superpanda-人在商場飄,哪能不挨刀

  人在商場飄,哪能不挨刀。
  藍天,以「混吃等死」作為自己畢生的信念,在商場這塊地方,好像有點危險?
  鄭前,諧音「掙錢」,只要自己喜歡就完全不管別人願不願意的惡劣性格聲名遠播。
  仲斯選,年紀輕輕就成為業內最有名的廣告策劃,看上去總是那麼溫文爾雅。
  身份模糊不清,經常對月淌淚的文文:我到底是搞笑文還是正劇文呢?





  三分鐘自我介紹
  藍天是一家外企廣告公司客戶部的小員工。
  據稱,在這家廣告公司工作,升職會堪比神州六號一路直上青天「BIU」的一聲消失在嫦娥和吳剛的視野之中。
  藍天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告訴大家,「據稱」這個東西絕不可信。
  任何製造「據稱」的人都是別有用心的,不得人心的,是注定要失敗的。
  附帶一份免責聲明:如果不幸沒有言中,藍天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
  總之,藍天在年少輕狂的時候聽信了謠言並付出了火辣辣的青春作為代價。
  所以至今他仍然是客戶經理。
  不過,幸好,藍天的信條就是混吃等死。
  他認為,人活著就是為了吃飯。
  並且他堅持,所有中國人都認為,人活著就是為了吃飯。
  所有不真心熱愛吃飯的人都是活該被餓到的。
  藍天只努力工作過一個上午。 就是上班的第一天。
  當時藍天敏銳地察覺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為什麼自己幹活比別人快呢?
  藍天仔細觀察,終於參悟了此生最重要的一個道理:活兒,是永遠都乾不完的。 幹完了一個活兒,肯定還有別的活兒。 想要快點幹完之後享受休息的想法是極其幼稚的。
  想透了這一點之後藍天立刻明白,別人也是可以很快做完的。 但是他們不那樣做。 為什麼要著急呢?
  藍天的幾個朋友都將藍天稱為天才,居然只用一個上午就悟到了他們半年後才漸漸明白的真理。
  他一直洋洋自得於自己的真知灼見。
  日子就這樣一直混啊混啊混啊混……
  今天,藍天又要去伺候一個很難搞定的客戶。
  這個變態的客戶堅持認為藍天他們的創意是沒有創意的。
  在客戶表明了決不妥協的態度之後,藍天終於亮出自己的皇牌主力殺手鐧:請客喝酒請客喝酒請客喝酒請客喝酒請客喝酒!
  酒不知過了幾巡,藍天遞上一張紙:「嘿嘿,鄭總監,我知道那就是終稿了對不對?對的話就在這上簽個名。」
  鄭前斜睨了藍天一眼,笑著說:「你喝醉了。」
  「啊……是啊!看我糊塗的……怎麼把這個東西給拿出來了!喝酒喝酒!」
  往返廁所好幾趟,這鄭前還是一點醉意都沒有。
  幸好藍天別的優點沒有。
  唯一的優點就是從來不著急。
  不管遇到多麼突然的驚人的和嚴重的事件,藍天也從來不慌。
  天磁杯天磁杯,一杯一杯又一杯。
  啊……為什麼眼前的東西開始亂晃了呢?
  藍天沖出飯店,一步跨下馬路牙子。
  只聽見「咚」的一聲!
  撞上了一輛正在等候綠燈的汽車。
  藍天趴在車蓋上,大聲對車裡的司機吼:「你撞了我居然不下車!你給我下來!下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一個交警就站在旁邊。 背著手看熱鬧。
  信號燈由紅變黃又變綠。
  司機無辜的看向交警:「咋辦?」
  交警說:「自己看著辦。我只管車撞人,不管人撞車。」
  後面有的車不知情,已經在按喇叭了。
  司機猶豫了一下,一踩油門,絕塵而去。
  藍天吃了一驚,拼了老命地向後一跳,扯著嗓子大喊道:「肇事逃逸啦!肇事逃逸啦!警察叔叔抓住他呀!」
  鄭前趕緊上前扯住藍天。
  「嚷嚷什麼嚷嚷什麼,趕緊回家!」
  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把藍天扔放進去:「還知道你家嗎?」
  藍天伸手一擺:「知道!你也忒看不起我了!黑煤球小區!」
  鄭前稍稍放心,對司機說:「麻煩你,將這醉鬼送到黑煤球小區。」
  到了黑煤球小區門口,司機問:「黑煤球小區哪裡?哪一棟?」
  藍天茫然地看著小區,他還真的想不起來住在哪裡了。
  撥通了媽媽的電話,藍天問:「媽媽,我住在哪裡?」
  媽媽怒氣沖天,大喝道:「喝成這樣!打個車回家!黑煤球小區!」
  藍天掛斷了電話,對司機大聲道:「黑煤球小區!」
  司機想了想,把車開出去,在外面兜了一大圈,回到小區,又問:「小區哪裡?」
  藍天還是想不起來,又問朋友:「我家住哪裡?」
  朋友上網一查:「你住的小區?ⅩⅩ路20號!」
  哦,明白了。
  藍天告訴司機:「ⅩⅩ路20號!」
  司機又出去轉了一圈,回來繼續問:「小區哪裡?」
  這回,藍天終於有點印象了:「左邊第一棟!」
  付了220元打車費。
  搖搖晃晃地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藍天怎麼算都覺得自己錢的數目不太對。
  回想了一下,昨晚喝完酒,打車回家。
  吃飯的發票在錢包裡。 155元。 沒刮出獎。
  打車最多20塊錢。
  那最有可能的就是……
  那個道貌岸然的總監偷了我的錢!
  藍天越想越覺得可能。
  沒錯,昨天我有些酒醉,打開錢包,瞅了半天,一張也不認識。
  後來那個總監空手奪錢包,點好數目,付了賬單。
  他一定確定肯定是在那個時候偷走了我二百元現鈔。
  偽君子啊啊啊!
  趁我酒醉,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鄭前啊鄭前,為了區區200塊錢,值得嗎你!
  藍天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對著朝陽唏噓感慨。
  班還是得上。
  藍天拖著像水銀一樣重的步伐走進創意部。
  有的時候藍天很不明白「上司」這種生物的思維模式究竟是怎麼樣的。
  客戶部的員工要協調各個部門,進度的快慢還真不是他能控制的。 哎。
  「藍天啊!怎麼樣?」
  藍天笑得臉上全是各種大小的褶:「劉哥啊!不行啊,還是不同意,你看怎麼改一下好呢?」
  劉哥立刻把嘴扁的像一隻鴨子:「還改!這都改了多少次了!我看他就是個神經病!這樣吧,你再寫一份報告給他,讓他明白這個創意是多麼的完美,讓人不忍摧毀。」
  一句話,活兒又成藍天的了。
  以前,藍天以為,GAY都是小鳥依人的。
  事實再一次鮮血淋漓地擺在面前。
  這劉哥就是個顯性的GAY。
  藍天把GAY分成顯性的和隱性的。
  據說這家廣告公司的創意部裡面90%都是GAY。
  藍天可以確定的大約​​佔30%。
  就是說還有60%隱藏在剩下的10%裡面。 (餵!這個比例好像不能叫隱藏吧!)
  好不容易盼到了中午。
  藍天拿出自己的「斷子絕孫」飯盒。
  這個飯盒是有典故的。
  有的時候,藍天會帶一些吃的到公司。
  他第一次帶飯盒就發生了不幸的偷竊事件。
  他清清楚楚地記得,那次帶的是紫菜包飯。
  在那個充滿陰霾的午後,當藍天打開冰箱門的時候,發現……不但包飯沒有了,連飯盒都沒有了!
  吃就吃吧,連飯盒都吃了!
  那是一個變形金剛圖案的飯盒。
  擎天柱和威震天你摸我一下,我摸你一下,如漆似膠,鬥得難捨難分。
  藍天最喜歡的飯盒。
  買了新飯盒之後,藍天立刻在上面貼了一個白紙條,上面用紅筆驚悚地寫著:「拿我飯盒者,斷子絕孫!」
  想到這家外企裡還有老外,藍天又在下面加了一句:「The one taking my box will never have son or daughter!」
  有了惡毒詛咒護體,從此,飯盒一直過著出入平安的幸福生活。
  偶爾,藍天會擔心有哪個GAY會無所謂地順走這個飯盒。
  或者有哪個猶豫不決的GAY為了表明當GAY的決心咬牙把它拿走。
  不過這種事情至今還沒有發生。
  看來,「斷子絕孫」這四個字依舊是通殺的詛咒。
  即使時代已經改變,它的威力仍然無比強大。
  像南天一柱一樣,令所有人如那驚弓之鳥一般,惶恐不安,心驚膽寒。
  吃過紅豆飯糰之後,藍天開始編寫那份報告。
  說編寫是因為調查數據都是他自己編的。
  編好之後藍天拿著報告衝出去找鄭前,拼他個你死我活。
  辦公室內,鄭前皺眉看著那份報告。
  「怎麼樣?」藍天舌燦蓮花:「經過我的調查,這個創意是非常可行的。你不能以你的個人經驗來主觀臆斷,推測其他人的想法。因為很有可能的是,你這個人根本就不正常……」
  「行了」,鄭前又使勁皺皺眉,把報告還給藍天:「你調查了100個人,這91.68%是怎麼來的?你是那0.68個人啊?」
  藍天扯過報告,裝作很用心的樣子仔細研讀。
  這可咋辦呢……
  「啊!有了!我寫錯了,我調查的不是100個人,而是1萬個人。」
  「你一天調查了1萬個人?!」
  鄭前像一隻憤怒的恐龍,呼呼噴火:「你當我傻啊!」
  說完,「啪」的一聲! 就好像打撲克的時候,在最關鍵的時刻甩出一張鬼牌那樣,很有氣勢地把那份報告拍死在桌子上。
  藍天垂頭喪氣地下樓。
  在這場關鍵的戰役中,我輸了。
  輸給了這個小偷。
  我對不起你,劉哥。
  小偷還假好心地送藍天下樓。
  在電梯裡,藍天聽到一男一女在打打鬧鬧。
  「你帶這個帽子,真像個烏賊!」男的說。
  「去死!你這個大狗熊,再說我烏賊,小心我打你啊……」那女的好像還很樂在其中。
  藍天一直聽的津津有味,聽到這裡,突然插話道:「你拿墨噴他!」
  一直到一樓,電梯裡再也沒有人說話。
  送藍天出大門的時候,鄭前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了藍天一眼。
  出差
  第二天,藍天一上班就接到指令,鄭大總監要到外地的工廠去,要藍天「親自」作陪,瞧一瞧看一看,進一步了解產品,省得腦袋裡全是漿糊。
  原定的計劃是早上在機場會師。
  誰知在出發的前一天夜裡,鄭前突然打電話給藍天。
  原來總監家裡進了小偷。
  鄭前上躥下跳,指東打西,將小偷打得落荒而逃。
  可是武□再高,也怕菜刀。 雙拳再猛,難敵四手。 鄭前怕小偷們會前僕後繼地捲土重來,所以帶上了所有值錢的家當,企圖在藍天家裡過夜,第二天直接出發。
  藍天一向樂善好施,自然沒有拒絕。
  於是鄭前就帶著一個很大的包過來了。
  「我怕家裡進小偷,所以先在這裡避避風頭」,鄭前說:「這個包先放在你這裡。」
  「嗯,小事一樁」,藍天很大方:「知道家裡有人,小偷還敢進來?他哪來那麼大的自信?」
  鄭前沒答話,像科考隊的隊員一樣在藍天的小房間裡走來走去,最後在一個櫃子前面站定了:「這個櫃子是可以鎖上的吧?你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把我的行李放進去,鎖上。」
  藍天微微發楞,他早就聽說這個總監是一個只要自己喜歡就完全不管別人願不願意的自私鬼。
  「快一點,我很累!」
  鄭前催促道。
  藍天無奈,只好上前,把櫃子裡的東西都扒出來,將鄭前的大包供在裡面:「諾,這是鑰匙,這是文件。」
  鄭前狐疑地接過來,問:「文件?什麼文件?」
  手一甩,將那張紙抖開,看見標題部分寫了四個大字:「免責聲明」。
  正文有幾句話:「2009年9月5日晚,鄭前將價值不明的黑色大包塞進藍天的藍色衣櫃。鑰匙交與鄭前保管。如有損失,藍天概不負責。2009年9月5日。」
  鄭前笑了笑,重新把那張紙疊好,和鑰匙一起放在兜裡,回過身去對藍天說:「可能是因為看了CCTV的康龍武林大會吧!」
  藍天又懵了。
  鄭前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不是你問我為什麼小偷信心突然空前高漲,家裡有人還敢進來嗎?」
  神啊,用雷輕輕地劈我一小下吧。 藍天心裡想。
  在上床之前,藍天又向鄭前做了最後的確認:「你確定你不需要抱著那個大包睡覺嗎?」
  鄭前用闖關選手似的莊嚴和肅穆的口吻做了最後的回答:「我確定。」
  藍天熄了燈,蓋好被子。 旁邊睡了個大活人,感覺很不習慣。
  大活人把自己扔在床上,「呼」的一聲,就睡著了。
  整個過程歷時一秒。
  藍天看了看鄭前,很是羨慕。
  他的睫毛可真長。
  鼻樑也真夠挺的。
  接到這個客戶之後,公司裡很多GAY都慕名前來,試圖一睹風采。
  有很多隱性的GAY就是在這個時候暴露了自己。
  藍天看著眼前這張臉,想:鄭前的爹娘該是怎麼樣的爹娘啊!
  生下了一個漂亮的娃娃,給他取名叫「掙錢」。
  床的寬度足足有一米五,以前,藍天經常在睡著了之後在這張床上練武□。
  為了防止練著練著練到地上去,他不惜血本買了這張大床。
  一想到明天開始,就要東奔西走,跋山涉水,人困馬乏,忍飢挨餓……藍天就感到很絕望。
  想著想著,就在這樣的絕望中傷心地睡著了。
  迷迷糊糊的,藍天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正用力地爬一座高山,可是那山非常陡峭,不管藍天怎麼努力,都無法翻越。 突然,一隻有力的胳膊從後面推了他一下,他立刻就翻過了這座山,並且一下子就滾到山腳下。 藍天在地上痛苦地掙扎,非常痛苦地掙扎……忽然,一張大網從天而降,把他捆的結結實實,藍天想動卻動不了,慢慢的,他變成了一根木棍,直挺挺地躺在那裡。
  一直直挺挺地躺到第二天早上,藍天被鄭前手機的鬧鈴聲吵得半醒。
  他覺得渾身酸疼。
  再醒了一點之後,藍天發現鄭前​​正從身後死死地抱住自己,根本就動不了!
  為什麼會這樣呢? 經過藍天的仔細分析,原因只可能有兩個:
  第一:鄭前從小缺乏關愛,父母沉迷麻將游戲。 年幼的鄭前每次放學回家,都只能看見父母壘長城的背影。 鄭前小聲說:「媽,我餓。」鄭媽媽便隨便拎出一張鈔票,說:「乖兒子,自己買去。」於是,缺乏安全感的鄭前養成了這個非常不好的習慣。
  第二:鄭前實在太寶貝他的家當了。 雖然家當已經在櫃子裡並且櫃子已經上了鎖,鄭前還是魂牽夢縈。 於是,他緊緊地抱住了那個大包……
  ……嗯? 藍天忽然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不對呀……昨晚睡覺前,他明明是躺在鄭前的左邊,怎麼現在,變成了在鄭前的右邊?
  「昨晚你可折騰死我了」,身後突然有聲音傳來,嚇了藍天一跳:「半夜我忽然感到身上重得很,伸手一推,還挺沉,再一推,那坨東西終於下去了。如果只是這樣我還醒不了,下去之後你又不停地撲騰,還想再爬回去,要不是我把你牢牢制住,我看你得折騰一夜!」
  鄭前又運了運氣,還想再次長篇大論,電話鈴聲打斷了他。 鄭前接起電話:「Hey Peter!對……下午1點到……」
  看到他掛斷電話,藍天不屑地撇撇嘴角。
  鄭前起身穿衣服,隨口問:「藍天,你的英文名字是什麼?」
  「Sky」。
  「哈哈!」
  鄭前不明所以的笑讓藍天惱羞成怒:「那你的英文名字是什麼!」
  鄭前很認真地說:「Mark。掙馬克。順便告訴你,我父母非常希望是龍鳳胎。他們那時已經想好,男孩兒就叫鄭大前,女孩兒就叫鄭美元。」
  藍天感覺腦袋一陣發昏:「啊……我藍色的項圈哪裡去了?」
  在衣櫃裡一頓翻騰,最後扯出一條藍色的領帶:「這呢,嘿嘿。」
  鄭前盯著那條領帶瞧:「你管它叫項圈?」
  「啥?」
  藍天莫名其妙地看著鄭前:「你睡糊塗了吧,這明明是領帶啊!」
  你才是睡糊塗了,鄭前想。
  在火車上,藍天和鄭前有一句沒一句的胡扯。
  說到了夢想。
  鄭前非常認真地說:「我的夢想就是先掙他幾十斤美元!」
  末了,又補充一句:「百元面值的。」
  藍天心裡想:果然,只有對錢有著超乎常人的熱愛的人才有可能成為公司的高層。
  「那你呢」,鄭前問。
  「混吃等死」,藍天想都不用想,答案脫口而出。
  「鄭前啊」,藍天一臉陶醉:「你有沒有過過揮霍青春虛度人生的日子?那感覺呀……可真是太美好啦。」
  「哼」,鄭前冷哼一聲。
  藍天不贊同地搖了搖頭:「人人都想過奢侈糜爛的生活。可是和付出相比就太不值得啦。就算你住進了富翁省金子市,又有什麼用?」
  一說到混日子,藍天的哲理多的多的說不完:「這做人啊,不能太囂張。你看看,所有非常厲害的人,都有著某一方面的致命缺陷;如果他沒有致命缺陷,他就一定死得早;如果他死的不早,他就一定是同性戀;如果他不是同性戀,他的孩子就至少有一個是傻子。嗯,基本也就這幾類吧,上帝呀,是不會讓你事事都如意的……所以呢,咱也不想太惹眼,平平安安就好啊……」
  鄭前突然插話道:「這話好像也不錯,像我,就是個同性戀。」
  藍天一下被這句話劈中,好像被按了暫停鍵,傻在那裡。
  「怎麼,你在那公司乾了好幾年,聽到這樣的事還會吃驚?」
  我吃驚的不是這句話的內容,是你說這句話的時機……藍天心想。
  下了火車,鄭前不讓藍天吃飯,直接去工廠。
  鄭前的集團主要生產和銷售快速消費品。
  這個牛奶廠就是剛剛建好的。
  鄭前走進去,用「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似的姿勢指向那些牛奶:「看!」
  藍天看著他,覺得鄭前就像是一個指揮戰鬥的將領,那一袋一袋上細下粗的牛奶就是他的車馬和士兵。
  「這是益智型成長牛奶」,鄭前說:「裡面含有DHA和益生元。喝了它,就聰明。」
  「靠譜嗎?」
  藍天懷疑地問。
  「不靠譜」。
  鄭前厚顏無恥地說道:「但是你必須信任它。你自己都不相信,怎麼能從別人兜裡把錢扯出來?」
  說完又回頭一指:「看到沒有?奶源都是內蒙古的。好得很。天然無污染。」
  藍天又仰著頭問:「內蒙古人都喝內蒙古的牛奶長大,他們就一定比我聰明嗎?」
  鄭前回頭看了他半天,惡狠狠地說:「地球人都比你聰明!」
  之後好像覺得這樣侮辱乙方的員工不大好,又接著說:「看見了吧,我們制牛奶的工序比燒青花瓷還要復雜。很乾淨的。」
  藍天睜大了眼睛看那些機器,半晌之後,茫然地搖了搖頭,說:「看不出來……」
  「那你就死記硬背!」
  鄭前好像又發火了。
  接機
  整整逛了一下午,藍天比產品的了解一點都沒有增多,可是一輩子都不想再喝牛奶了。
  吃過飯,回到賓館,藍天急急忙忙打開電腦。
  剛看了一眼電腦,藍天就大喊一聲:「去你的!」
  三個字,把鄭前從浴室裡給喊出來了。
  「怎麼了」,鄭前問。
  「一個報社找了一個混賬,和我來了一個武俠接龍。」
  剛說一句,鄭前就打斷了他:「為什麼找你?」
  「因為我是網絡上小有名氣的作者」,藍天回答說。
  「哦?」,鄭前來了興致:「你的筆名叫什麼?」
  「我的名字有點長」,藍天說。
  「少廢話,快說。」
  「我啊,我叫八面威風無敵金剛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日出東方未經一敗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大氣磅礴遮雲蔽日頂天立地鐵骨錚錚。」
  「……」
  鄭前轉移了話題:「找了一個混賬,然後怎麼了?」
  藍天又開始氣憤了:「那個混賬總是不能按照我的思路往下寫,總是要搗弄他筆下的那些出場人物,太讓人鄙視了!」
  「那也沒辦法啊」,鄭前漫不經心地敷衍道。
  「不……有辦法的」,藍天說:「看我今天就把他筆下所有的出場人物都集中到一個山洞裡。」
  「……」
  「然後遇到事故,山洞塌了,他的人就全死光了!」
  「……」
  「他就必須要讓我的人物出場!因為他已經沒有人物可以寫!」
  「你確定你要這樣做?」
  鄭前說:「你這是冷戰思維。互利合作和共同繁榮才是新世紀的主題……」
  「滾你的」,藍天說:「我要當超級大國,世界霸主。」
  鄭前想反正也不關他的事,所以就沒有再繼續告誡。
  他坐在沙發上,望向遠方,故作憂鬱地說:「其實……我也當過好一陣子作家的……」
  藍天回頭看看,最遠的地方也就是房間的門。
  把腦袋轉回來看鄭前,繼續聽他講那些陳年舊事。
  「當時……當時就是我在美國讀書的時候」,鄭前說:「雖然學校減免了我的學費,可是生活仍然很艱苦。第一個學期,我沒能找得到帶薪的實習。那時我想,美國人的錢呀,真的是太難賺了。」
  「我到現在還是覺得很難賺呀……」,藍天說。
  他就職的公司就是一家美國的廣告公司。
  「你別打沒用的岔」,鄭前繼續憂鬱地回憶到:「所以,為了支撐自己在美國的費用,我開始了自己的寫作生涯……」
  「哦?」
  藍天問:「那個時候,武俠小說應該很流行的吧?你寫的,是什麼類型的小說?」
  「□小說。」
  鄭前回答道。
  「啊……啊……?」
  藍天睜大了眼睛看著鄭前。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嗎」,鄭前說:「寫這個,錢來的快。」
  「不是……」,藍天茫然地說:「不是這個問題……你知道女人是什麼樣子的嗎……」
  這個傢伙不是同性戀嗎?
  「不知道」,鄭前飛快地回答說。
  「那你怎麼寫啊……」,藍天更茫然了。
  「學唄」,鄭前瀟灑地一攤手:「不難的。多看一些有名的作品,很快就會了。華羅庚那句名言是怎麼說的,勤能補拙是良訓,一分辛苦一分才。」
  「……」
  你要那個才能有什麼用呀……藍天默默地想。
  鄭前又在陳年舊事裡感傷了一會兒,「騰」地一下站起來,說:「好了,我睡覺了。你慢慢寫。」
  說完,走到床前,「呼」的一下,把被子全抖開。
  然後把自己扔到床上,又只過了一秒鐘,就睡著了。
  藍天看了看他幸福洋溢的睡臉,又轉回頭來,開始寫自己的文章。
  別說,把這麼多互相認識的和未曾謀面的角色全集中在一個山洞裡,難度還真是挺大的……
  第二天,藍天和鄭前回到北京。
  剛一邁進公司的門,群客戶總監就對著藍天一招手:「藍天!滾過來!」
  「廣告主協會牽頭舉辦了一個廣告論壇,廣告的實用性研究。探討廣告的實用性。我們也是主辦方之一。你去首都機場接一下機。」
  「明白!」
  藍天之前早已聽說過這個論壇。
  現在很多廣告人一心追求高調,把廣告當作是一種表演,把自己當成是藝術家。
  卻忘了廣告的意義是銷售,自己也只是推銷員而已。
  基於整頓不正之風這個目的,廣告主協會牽頭,舉辦這樣一個論壇。
  時間就是明天。
  藍天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畫好了接機的牌子。
  舉著牌子下樓,發動了自己的小汽車。
  出發去機場。
  在機場剛剛站了五分鐘,藍天就感到周圍有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息。
  怎麼說呢……應該是……蔑視……
  所有人從藍天身邊經過的時候,都用非常厭惡的眼神在他的臉上瞅一眼。
  藍天一頭霧水,實在不明白自己哪裡做錯了。
  有很多人看著藍天竊竊私語。
  甚至說,都已經走過去很遠,仍然回過頭來,再遠遠地望他一眼。
  有一個西裝筆挺的老頭,特地走到藍天面前,問:「你幹這個,給你多少錢?」
  藍天莫名其妙地說:「我是舉辦方的員工。這是義務的呀。怎麼會有錢給我?」
  「哈!」
  老頭完全不相信,說:「只有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才會自甘墮落。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要怎麼辦?有沒有想過,父母會是多麼的傷心?」
  「父母?」
  藍天說:「還……還好吧……?」
  實在地說,藍天在彩虹糖廣告公司工作,父母是非常非常滿意的。
  老頭嘆了口氣,說:「年輕人即使沒有可以去追求的夢想,也要明白必須承擔的責任。……你也該干點正事了。」
  咦?
  藍天想:難道這個老爺爺是神算子嗎?
  居然這麼輕易地就看出來,我平時不干正事了?
  不過,這是這麼無法被原諒的一件事情嗎?
  後來,這種奇怪的狀況依然持續著。
  每一個經過藍天身邊的人,都用鄙視的目光注視他。
  藍天的自尊心被撕成片片,丟在地下。
  他不安極了。
  在最最不安的時候,藍天發現了一個熟悉的人。
  「仲總監!」
  仲斯選聽到有人在叫他,優雅地一偏頭,看見了藍天。
  走過來,上下打量了藍天一下:「你是……」
  藍天說:「我是彩虹糖廣告公司的!我是藍天!藍天!」
  這個是藍天的習慣。
  介紹自己名字的時候要介紹兩遍。
  他覺得這樣比較有氣勢。
  有點類似於「中央電視台!中央電視台!」的這種氣勢。
  仲斯選笑了:「彩虹糖的藍天是吧?為什麼在這?」
  「哦……!」
  藍天說:「我是來接機的!仲總監你也是來參加廣告實用性研究的論壇的吧?」
  仲斯選點了點頭:「對……那就麻煩你了。」
  藍天覺得周圍的氣氛好像變得更詭異了。
  大家不單單蔑視他。
  好像更加蔑視仲斯選。
  仲斯選也感受到了大家奇怪的眼光。
  後退一步,看了看藍天。
  然後又立刻上前,不動聲色地把藍天手裡拿的牌子按下去:「還有多少人要接?」
  藍天也沒注意,說:「我先把你送過去,再回來吧!」
  然後拎著小牌子,走向他的小汽車。
  仲斯選跟在後面,一直盯著那個牌子瞧。
  牌子上的五個大字分外顯眼。
  分成了兩行來寫。
  上面的那一行有兩個字:「實用」。
  下面的那一行有三個字:「性研究。」
  斷句出現問題也就算了。
  關鍵是,上下兩行還是用兩種不同顏色的筆來寫的。
  在車裡,藍天和仲斯選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話。
  藍天還是很喜歡這個很厲害的仲總監的。
  他是廣告界可以稱為全球老大的廣告公司大中華區的策劃總監。
  以這樣輕的年紀,就當上了策劃總監。
  在業內非常有名。
  藍天見過他幾次。
  覺得這個總監溫文爾雅的。
  臉上總是有淡淡的笑。
  一副沒有鏡框的眼鏡,更顯得整個人溫和極了。
  哎,在這樣的人手下工作,該有多好啊……
  藍天想起自己那個每天「藍天!滾過來!藍天!滾過去!」的群客戶總監。
  在心裡默默地滴眼淚。
  眼淚剛剛滴了一半,就聽見後面仲斯選溫和的聲音:「藍天,你的手機在響。」
  「哦?哦!」
  藍天翻開手機蓋。
  剛一貼上耳朵,就聽到中學好友的聲音在喊:「帥哥!在那邊怎麼樣!」
  「哈哈」,藍天聽到好友的聲音,顯得很高興:「帥哥在這邊還是最帥的呀!」
  「帥哥在那邊做什麼呢!」
  「哈哈」,藍天回答說:「帥哥也做不了什麼,就是帥呀!」
  一邊說著,一邊斜眼看了看後視鏡。
  仲斯選也正透過後視鏡看著藍天。
  臉上帶著笑。
  明亮極了。
  廣告論壇
  藍天一路把仲斯選送到賓館。
  「仲總監」,藍天說「這個是房間的門卡,喏,這樣一刷!門就開啦!哈哈!看!這樣,把門卡放在這個地方,一刷!開了!再來!一刷! 」
  「然後呢」,看天繼續說:「這個是早餐券。餐廳在地下一層。你可以乘電梯。電梯就是那個,我們剛才上來的時候乘坐的,那就叫做電梯。你進了電梯以後呢,按下B1這個選項。電梯就會自動把你運送到地下一層啦!」
  「……」
  藍天完全沒有註意到仲斯選的表情,繼續自顧自地說:「到了餐廳呢!你把餐券交給前台。然後拿好前台交給你的餐盤和碗筷,去選自助餐。自助餐就是呢,有很多很多種早餐可以供你選擇,你想吃哪一樣呢,就夾一點上來。不想吃呢,你就不要夾……哦,還有,如果你不想到餐廳吃早餐,你也可以不去的。雖然有早餐券,可是呢,這也並不是強制的,並不是非吃不可的……」
  「藍天……」,仲斯選終於艱難地開了口:「你看,我以前也不是沒有住過賓館……所以……」
  「哦!」
  藍天說:「嘿嘿。我主要是害怕,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我這邊不大好交代……」
  「……」
  「那行,仲總監,機場那邊,還有幾位客人要接待。我走啦……」
  一邊說著,一邊站起來往外走。
  「藍天!」
  仲斯選一把拉住藍天的胳膊:「我給你換一個接機牌吧。你那個牌子……不大合適……」
  藍天睜大眼睛看著仲斯選:「怎麼不合適?」
  仲斯選很溫和地笑了:「意義有點混淆吧。我再給你寫一張,你貼上去,把原來的字蓋住,好不好?」
  藍天像是被他蠱惑了似的,傻傻地點了點頭。
  「還有啊,不要叫我仲總監了,就叫我仲斯選吧。」
  藍天一邊看仲斯選寫好的紙,一邊想他真是個好人,一邊走出賓館的大門。
  剛邁了沒有幾步,就聽見「滴!」的一聲。
  嚇了藍天一跳。
  探頭探腦地去看。
  竟然是鄭前。
  藍天立刻笑得像一朵大太陽花。
  綻放出虛偽的假笑。
  打過招呼之後,剛一邁開腿,後面又是「滴!」的一聲。
  再走一步。
  「滴!」
  這回,藍天終於忍不住跳起來,大罵道:「鄭前!有種的,你撞死我!」
  鄭前搖下車窗,瀟灑地一探頭:「上來。」
  「幹嗎呀你……」
  「叫你上來就上來,一個乙方,哪來那麼多廢話。」
  「乙方」兩個字,讓藍天所有自由和平等的火苗全部都熄滅了。
  乖乖地上了車。
  「你來這裡幹什麼?」
  藍天問。
  「難道你不知道我也會參加你們的那個論壇?」
  「我知道呀……」,藍天說:「可是你就在本地,為什麼要住賓館?」
  鄭前傲然道:「你們給安排了賓館,這樣的好意,我怎麼可以不接受?」
  「我看你就是想蹭吃蹭喝……」
  鄭前開著車在賓館前面兜了好幾圈,還是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鄭前……」
  藍天剛一開口,就被鄭前打斷:「別吵吵,沒看見免費停車場已經沒有車位了嗎?!」
  「那你就停在收費停車場好了……」
  鄭前很暴躁地說:「收費?!門都沒有!我作為你們論壇的嘉賓,難道還要賠錢進去?!」
  藍天想了一想,還是沒有勇氣在「錢」這個問題上與鄭前展開辯論。
  再一抬頭,發現鄭前已經向一家事業單位的院子裡開去。
  「鄭前……」,藍天說:「那是人家單位。」
  鄭前更加暴躁地說:「你當我瞎的?我當然知道那個是人家單位!」
  說完,踩著油門,沒有絲毫猶豫地衝了進去。
  把車停在辦公樓前面。
  兩人剛一下車,就看見一個老頭健步如飛地走過來:「你們是誰?把車開走!不准停車!知不知道!」
  鄭前回答說:「我認識你們領導!」
  老頭也不是好騙的,他大聲說:「認識領導?那你跟領導說去!」
  鄭前快速地回答說:「是!已經說過了!你們領導告訴我停在這裡。」
  說完用力一扯藍天,邁開長腿,飛快地佔在老頭三丈開外的地方。
  然後用最有迷惑性的笑容天真地一笑:「大爺,我回來拿車的時候給您帶瓶好酒,行不?」
  大爺只感覺眼前一陣眩暈。
  眩暈之後,再次清醒的時候發現,發現眼前的兩個人已經不見了。
  「餵」,藍天說:「你哪裡來的好酒?」
  「沒有。」
  鄭前理所當然地說。
  藍天覺得簡直難以置信:「……難道你……你騙他?」
  「沒事」,鄭前厚顏無恥地回答說:「把車開走的時候好對付。主要是停車的時候比較難辦。」
  「……」
  「好了,我要上去了,你走吧。」
  「……啊?」
  藍天一臉茫然地問:「你叫我上車,到底是有什麼事啊?」
  鄭前挑高眉毛,說:「讓主辦方給我也安排一下,怎麼了?為什麼只能接待別人,不能接待我?」
  之後的整個下午,藍天在首都機場接機的時候都一直在想著鄭前那個「只要自己喜歡就完全不管別人願不願意」的惡名。
  想:這人跟人之間,咋就差這麼多呢?
  那個鄭前,咋就能這麼不要臉呢?
  自己一直都無法獲得升遷,是不是跟這個也有關係?
  再想了想,好像也不對。
  仲斯選是非常溫文爾雅的人,不是也獲得了很高的職位?
  想著想著,藍天把接機的牌子翻過來看了看。
  仲斯選寫的字也和這個人一樣。
  幹乾淨淨的。
  第二天一早,廣告的實用性研究正式開始了。
  藍天的群創意總監是這個論壇的主持人。
  他在台上拿著麥克風:「藍天!滾過來!」
  下面足足有三百多號人。
  整整齊齊地望向藍天。
  「藍天!快點滾過來!把嘉賓的桌椅排好!」
  藍天趕緊假裝氣喘籲籲地跑過去。
  正當藍天在台上忙來忙去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一個非常討厭的聲音:「老鼠搬家?」
  往下一看,果然是鄭前。
  於是,藍天惡狠狠地說:「要坐在這的不是我!是你!這是給你壘的窩!」
  第一個做講演的人就是鄭前。
  因為他代表的是廣告主。
  幻燈片做的十分花哨。
  鄭前先用十分沉痛的聲音講述了自己曾經經歷過的失敗案例。
  之後又用異常歡快的聲音講述了自己曾經經歷過的成□案例。
  變臉之快足以進軍娛樂產業。
  藍天在下面不由得嘖嘖稱奇。
  不過……藍天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究竟是哪裡呢……
  幻燈片又被翻了幾頁。
  藍天突然知道不對勁的地方是哪裡了。
  這個老混蛋!
  竟然直接把我們提交給他的數據和圖表用上去了!
  而且,其中還赫然包括藍天編寫的那份報告。
  當時,鄭前是一點都不相信的。
  不……藍天認為,即使是現在,鄭前也還是一點都不相信的。
  可是,鄭前完全不覺得「欺騙」或者「剽竊」是不正確的行為。
  也可能是,別人這樣做的話,就是不正確的。
  他自己的話,就是正確的。
  第二個上去的,是仲斯選。
  代表的是廣告公司。
  仲斯選很客氣。
  聲音也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內容有條有理。
  學術方面的理論和工作之中的經驗相​​互穿插,藍天非常喜歡。
  在仲斯選的演講結束之後,主持人,也就是藍天的群客戶總監,上台做了一個階段性的小總結。
  「毛主席說,學習不是吃喝玩樂……」
  又開始了。
  這個群客戶總監,每次說話,最喜歡的開場白就是「毛主席說……」
  藍天覺得很餓。
  伸手一摸,褲兜裡有一個米果。
  舔了舔嘴唇,藍天拆開米果,一口咬下去:「咔!」
  整個會場都能聽見藍天咬米果的聲音。
  藍天尷尬極了。
  他從沒想到這個米果會發出這麼大的聲音。
  「藍天!滾到最後一排去!」
  群總監大人震怒非常。
  藍天坐在那裡猶豫不定。
  不滾吧,會讓群總監非常的沒有面子。
  滾吧,會讓自己非常的沒有面子。
  滾,還是不滾,這,是一個問題……
  當藍天正在掙扎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毛主席說的是不可以以吃喝玩樂的態度去對待學習,沒有說學習的時候不可以吃東西。」
  太好了。
  不用滾了。
  藍天感激地一抬頭,對上了仲斯選帶著笑意的眼睛。
  那一刻,藍天覺得,自己好像有點頭暈目眩。
  提案
  第二天,藍天偷偷地玩網頁上的小遊戲,一直玩到下午3點半。
  戀戀不捨地關閉了小遊戲。
  必須得開始乾活兒了。
  群總監每次問藍天要東西的時候,藍天都回答說「馬上」。
  這「馬上」已經「馬上」將近了一天。
  再不干活兒,就不是等死,而是找死了。
  藍天把腦袋撂在桌子上,想:這鄭前大大的欠抽,那麼多方案提交給他,愣是一個都看不上。
  啊……有點困……要不然,先睡到4點吧……
  還沒到4點,藍天就被吵醒了。
  這個Kate, 誰也不知她發的是什麼瘋,每天都趴在藍天的桌子上打電話。
  嗓門還特別大。
  整個客戶部都能聽到她在發嗲。
  英語明明很不怎麼樣,卻最喜歡把英文單詞都夾在漢語裡面說。
  經常一邊蹲在茅坑上,一邊接起電話:「Hello Hello 我是Kate!」
  藍天一直覺得很納悶。
  為什麼在這家4A廣告公司裡面,靠譜的人大家卻都覺得他不靠譜。
  只有裝B的人才會被認為是靠譜。
  而且越是裝B大家就越覺得他靠譜。
  只聽Kate大聲吼著「這有一個小case,是關於一個business,我們要□yse,大家再一起discuss~!」
  噝噝噝噝噝噝噝噝……
  可是,沒有最噁心,只有更噁心。
  正當藍天以為這個「噝噝噝噝」已經足夠噁心的時候,Kate又拋過來一記重磅砲彈。
  「哎~!我真是lucky耶……可以接得到你這麼好的客戶……」
  最後,藍天終於因為體力不支而陷入了思考不能的狀態。
  他呆呆地看了一會兒手機,然後給鄭前發了一條短信:「哎,我真是很幸運哎,竟然接到了你這麼好的客戶!」
  不到半分鐘,鄭前的短信就回來了,上面只有6個字:「這招對我沒用。」
  切……
  藍天打開PPT,看了半天,在第一頁鄭重地寫下「益智型兒童成長牛奶——第十次提案」14個悲劇的大字。
  他飛快地寫著。
  5點鐘的時候,藍天終於完成了這次的提案。
  趕緊用電子郵件將提案發給了鄭前。
  不一會兒就收到了回信。
  藍天覺得挺奇怪。
  打開一看,鄭前只寫了兩個字「空的」。
  藍天趕緊查看發件箱。
  嘿嘿,忘記粘貼附件了。
  藍天趕緊回信:對不起,上一封郵件忘記粘貼附件。 請看這一封。
  發過去之後,藍天剛想起身活動一下,就看見收件箱一亮。
  咦? 這次怎麼比上次還要快?
  打開一看,這一回,正文多了兩個字:還是空的。
  藍天查了查發件箱,嘿嘿,又忘記粘附件了。
  於是藍天又回信:對不起,前兩封郵件都忘記粘附件。 我怎麼這麼笨呢。
  最後一句顯然只是一句客套話啊。
  沒想到,鄭前​​居然還很認真地回了一封:我知道你不聰明。
  把藍天氣得夠戧。
  他想:這個鄭前,實在​​是大大地沒有風度。
  比我昨天為我解圍的仲斯選,那實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昨天,送仲斯選離開的​​時候,仲斯選對藍天說:「謝謝你藍天,改天見。」
  藍天莫名其妙地說:「改天?」
  他們兩個人交際的圈子本來就沒有任何交集。
  又生活在兩個不同的城市。
  藍天怎麼都不覺得改天還會再見到。
  那個時候,仲斯選挺高深莫測地說了一句:「很快就會再見到了。我肯定。」
  這幾句話,把藍天心裡撓得直癢癢。
  藍天知道,自己絕對絕對不是同性戀。
  因為,他在看雜誌上的美眉的時候,還是挺有感覺的。
  可是藍天一直都不能確定自己究竟是不是雙性戀,因為,他在看帥哥的時候,好像也挺有感覺的。
  在過去的二十幾年裡,藍天還沒有真正喜歡過哪一個人。
  他覺得每一天都非常快樂。
  也沒有那樣敏感的心思,去注意身邊的人和事。
  而不去注意的結果就是,藍天從沒有對哪個人心動過。
  但是,前天,還有昨天,只要仲斯選在視線範圍之內,藍天就總也忍不住偷偷地去看。
  他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喜歡仲斯選了。
  這種感覺來得太突然,讓藍天有些莫名其妙的。
  以前沒有過經驗,所以,他也搞不清楚,這究竟是不是愛上一個人的前兆。
  這邊,鄭前第三次打開藍天發來的郵件,終於看到了附件。
  下載下來,點開。
  第一頁是「益智型兒童成長牛奶——第十次提案」。
  鄭前不置可否,翻到下一頁。
  「在刀光劍影生靈塗炭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競爭中……」
  鄭前的眼睛跳了一跳。
  再向下看:「讀者的注意力才是決一死戰的上古神器。」
  鄭前想:這話倒也沒說錯。
  再翻。
  「因此,我們廣告戰略的宣傳口號是:'孩子學習成績不好怎麼辦?!'」
  鄭前立刻滿臉黑線。
  鼠標一伸:叉!
  黑著臉走進會議室,去開會了。
  本來還以為,開會前至少會有一點點收穫的。
  會議室裡的氣壓很低。
  因為總監大人不高興。
  至於總監大人為什麼不高興,當然是由於新產品的廣告戰略遲遲無法敲定。
  「彩虹糖廣告公司到底是不是有實力拿出一份優秀的提案?」
  很多員工已經有些懷疑了。
  鄭前看著自己手裡的筆,說:「彩虹糖的員工​​很有自信。」
  大家鬆了一口氣。
  看來,應該還是沒有問題的嘛。
  鄭前又接著說:「所以我很擔心。」
  眾人皆無語。
  不明白鄭前用「所以」連接起來的這兩句話究竟有什麼因果關係。
  「對嘛……」,副總監猛拍馬屁,說:「那個彩虹糖的藍天,呆呆傻傻,一看這家公司就名不副實……」
  他知道鄭前一直不太看得上彩虹糖的那個客戶經理。
  沒想到,總監竟然沒接話。
  鄭前狠狠地盯著那個筆帽,半晌之後才說:「如果10月15號之前還是拿不出能讓我們滿意的方案,就解約吧。讓財務準備一下。」
  說完就站起身,一推門,出去了。
  回到藍天這一邊,群總監一聽說可能要解約,立刻急的滿嘴長泡。
  「你們快給我想!想想想想想!」
  還說,今天是最後一天按時下班。
  從明天開始,每天都要想到10點。
  這下,藍天急了。
  真的開始認真地想了。
  回到家,藍天一直想到10點,還真的想出了一個自以為不錯的點子。
  抓起手機,就撥通了鄭前的電話。
  響了很多聲,鄭前才接起來:「催命啊你!這都幾點了!」
  「……啊?」
  藍天很困惑:「10點啊才……」
  鄭前更加暴躁,咆哮道:「你讓不讓人睡覺了你!白天晚上的折磨我!」
  藍天覺得很委屈:「到底誰折磨誰啊……你怎麼這麼早就睡覺啊……」
  「我告訴你藍天!晚上8點到早上8點之間是我的睡覺時間!週末延長到早上11點!以後少在這個時間段打電話給我!」
  藍天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暈。
  以前,他一直以為,只有老年痴呆才會每天都要睡12個小時以上。
  回想一下,出差的那一天,鄭前好像也是8點剛過,就上床睡覺去了……
  「我有了一個想法……」,藍天說:「在網站上開闢一個'給孩子的早餐打分'這樣一個欄目怎麼樣?配合一些廣告宣傳。給家長們提供一些比如雞蛋啦培根啦麵包啦普通牛奶啦之類的選項,然後給出一些建議……」
  「建議就是喝我們的牛奶?」
  「嗯……」,藍天回答說:「對於那些營養攝入不足的孩子,就建議他們買我們的牛奶……」
  「你可真天真」,鄭前鄙夷地說:「什麼營養攝入不足?所有人都要不足,所有人都要買益智牛奶喝。」
  「……」,藍天跳過了這個話題:「那……這個創意通過了?」
  「媽的困死我。」
  「……」
  「明天下午三點來提案」,鄭前說。
  聽到這話,藍天立刻心花怒放。
  「對了」,不知道為什麼,鄭前突然又精神起來:「所有人都死在了一個山洞裡,然後怎麼了?」
  一說起這個,藍天一下子變得一肚子火:「媽的!然後他把我的所有出場人物都集中到了一條船上!然後不用我說你也猜得到!船他媽的翻了唄!」
  「……」
  「那然後呢?」
  鄭前還挺追根究底。
  「還能怎麼樣?所有人都死光了,不了了之了唄!」
  藍天很憤恨。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怎麼就答應了這個莫名其妙的武俠接龍呢。
  這下可好,虎頭蛇尾。
  好不容易積累下來的聲譽,損失了不老少。
  提案2
  第二天下午,藍天穿得人模狗樣的,跑到鄭前的公司,提案去了。
  鄭前告訴他,先等一等,老總也要來。
  藍天一聽就樂了。
  這說明甲方對於這次的推廣還是很重視的嘛。
  在等待的期間內,藍天接到了編輯打來的電話。
  告訴他,武俠接龍還要繼續。
  「嗯?」
  藍天聽著編輯的聲音,疑惑地說:「可是……所有出場人物全都死光了呀……?」
  「活過來!」
  編輯大吼道:「海水和瓦礫算什麼!算什麼!沒理由能夠讓一個人死掉的!」
  「……」
  「總之,你在出場人物裡面挑選一下,活過來75%。」
  藍天在心裡算了一算:「總人數除四乘三,編輯,除不盡。」
  「你上過小學沒有!你上過小學沒有!」」
  編輯繼續大吼道:「四捨五入!!」
  「哦……」
  掛掉電話,一抬頭,果然看見鄭前很好奇的笑臉。
  「哈哈」,鄭前笑道:「你們搞成那個樣子,還有誰會去看?就算一百個人裡面,活過來二百個,也不見得會有用。」
  藍天想了想,覺得這話好像也很有道理。
  於是有一點點擔心地徵求著意見:「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辦呢?」
  「哼」,鄭前賣著關子,停了好一會兒,才高深莫測繼續道:「請我幫忙呢,也不是不可以。我給你寫一章,保證人氣大漲。」
  「真的?」
  「當然。」
  「……□的?」
  「廢話。」
  「不是……鄭前啊……」,藍天艱難地開口:「你可能退隱江湖很多年,所以不太清楚。現在風聲很緊的……」
  「哈」,鄭前對於藍天的論調很不屑。 他懶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你也忒小看我了……」
  這個話題還沒有結束,門就被打開,總經理來了。
  來聽藍天的提案。
  藍天沒有感到榮幸,他只覺得很憤恨。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要挑選這個□的時候來,這人安的到底是個什麼心……?
  不過,憤恨歸憤恨,工作還是照樣得做。
  「……父母從選項中挑出符合實際的答案,然後系統就會自動評分,告訴他們,孩子的早餐是否有營養。」
  頓了一頓,藍天又心虛地說:「結果就是……所有人的早餐都沒有營養,所有人都需要買益智成長牛奶來喝……」
  鄭前伸長了腿,好像很滿意。
  藍天嘿嘿地笑了兩聲,繼續翻著PPT。
  一連好幾頁,PPT上面都只有一個字:略。
  鄭前沉下臉,收起長腿,挺直上身,大罵道:「這些是什麼東西?!你們彩虹糖就這樣來提案?!」
  一聽這話,藍天也怒了。
  他昨晚可是熬夜熬到了兩點來做這份PPT。
  心裡正氣著呢。
  於是,藍天拍案而起,同樣大罵道:「你這每天睡12個小時的混蛋!你用屁股想一想,下午三點來提案,只有一個上午,怎麼可能做得完?你大爺我昨天做到半夜兩點!就算咱是乙方,你丫的也不能無理取鬧!」
  鄭前也拍案……然後沒有起來。
  他看了看藍天,而後突然燦爛地一笑,說:「你可以把這幾頁先刪掉。你也知道,咱不能在這裡放個'略',是不是?」
  一下子從「乙方」變成了「咱」,這個全新的角色,讓藍天一時難以適應。
  「這樣吧」,鄭前又說:「你現在把這幾頁刪掉,這一份PPT先留在這裡。回來再把這幾頁補上,今天下班之前發給我,好不好?」
  「那好吧……」
  藍天不能再鬧,只好答應了下來。
  總經理顯然沒有見過這個陣勢,一直饒有興趣地在一旁看著。
  這個乙方還真是挺好笑的……
  後來的提案中,藍天越來越慷慨激昂。
  這種搖滾明星似的調調在提案全部結束的時候達到了一個巔峰。
  只見藍天把黑板擦「哐」的一聲扔掉,然後「刷」地一轉身,嘶吼道:「徐總,鄭總,你們HIGH不HIGH?!」
  「……不HIGH」,鄭前回答說:「藍天,通知創意部把活動的首頁設計出來我看一下……」
  還沒等藍天答應,總經理就在一旁十分有氣勢地問道:「藍天是吧?這個活動,一定要暴風驟雨地做!」
  得到最高層肯定的藍天非常高興:「相信我,沒錯的!」
  「還有一件事」,總經理,也就是徐鳴又問:「這個活動預算是多少?」
  「20萬!」
  藍天信口開河道。
  心裡想:我連PPT都來不及做完。 活動的預算是多少,我怎麼可能知道?
  徐鳴瞪著藍天的PPT,沉思許久。
  就在藍天以為,徐總對活動的預估一定已經達到了個位數,甚至是小數點後一位的時候,徐鳴才再次開口說話了:「改成5000,行嗎?」
  「啊……?」
  藍天有點傻眼:「剛剛不是說要暴風驟雨地做嗎……?」
  「5000塊錢就不能暴風驟雨?窮人家的孩子就不能上學?」
  聽到這話,藍天有點語言不能。
  這次的活動還要配合廣告哩。
  他真的不能確定,5000塊錢到底能幹些啥。
  這個徐鳴,外號叫做「徐十八」。
  因為他每件事都要想上十八遍。
  經營哲學就是:公司,不是拼出來的,是省出來的。
  特殊愛好是將幾十萬的規劃「刷刷」兩下,砍成幾千。
  然後,告訴廣告公司,一定要用這四位數的預算「大干一場」。
  根據藍天的觀察,鄭前和徐鳴是完全相反的兩種性格。
  徐鳴慎之又慎,小心翼翼。 做事如履薄冰,一絲不苟。
  相反,鄭前這個人呢,總體來說,膽子是非常大的。
  鄭前是市場總監。
  把公司的錢嗖嗖地花出去,從不心疼。
  外界相傳二人不和。
  藍天想:這麼大的一間公司,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哈哈哈,那可真是太刺激啦!
  眼睛在二人身上滴溜溜地轉來轉去。
  別說,這兩個人長得,還真是紮眼啊……
  「徐總」,鄭前說:「20萬問題不大。這個規劃,值得20萬。」
  徐總把頭搖得像破浪鼓一樣:「鄭前,不行,再合計合計……」
  「有大投入才會有大回報……」
  「不行,你再考慮考慮……」
  「徐總!」
  鄭前終於亮出殺手鐧:「在這次提案之前,20萬的預算,我已經批了。」
  徐鳴「霍」的一下轉過頭去看鄭前。
  鄭前無所謂地讓他看。
  如果鄭前批了,徐鳴撤回,那就是太不給鄭前面子了。
  尤其是在外界盛傳兩人不和的情況之下。
  如果,徐鳴還不想把矛盾擺到明面上來,這個時候就不應該再堅持了。
  所以,徐鳴沒有再說話。
  但是他一直陰著臉。
  搞得藍天都不大敢看他。
  還真是……挺可怕的呢……
  正想著他很可怕,徐鳴突然轉頭,「刷」地一下盯進藍天的眼睛。
  把藍天盯得心裡直發毛。
  「彩虹糖的藍天是吧」,徐鳴說:「提案可以了。」
  「嗯?」
  藍天還傻乎乎地站在那裡。
  提案可以了?
  那是什麼意思?
  「藍天」。 鄭前又補充道:「創意挺好的。回去把缺的幾頁補上發給我。通知創意部設計一下活動頁面。」
  雖然鄭前貌似溫和地說著話,可是藍天覺得,現在這個鄭前……也挺可怕的……
  這兩個人該不會是要在會議室裡大打出手吧? !
  要是那樣的話,可真是……可真是太有意思啦!
  不過,雖然很想看,藍天也知道,留下來看實在不太合適。
  所以就拿好東西,戀戀不捨,一步三回頭地出去了。
  出去之後,又在玻璃後面鬼鬼祟祟地看了一會兒。
  兩個人沒有打架。
  連話都沒有說。
  只是在比試著,看看誰能散發出氣壓更低的小宇宙。
  這樣如何才能定輸贏呢? 藍天覺得,這一定是外人看不出來的。
  就像兩隻長頸鹿打架一樣。
  長頸鹿互相撞擊脖子。
  互相撞它幾個小時。
  最後,突然就分出了輸贏。
  外人是看不明白的。
  回去吧,哎……□章節的事情,都沒有來得及討論。
  這可真是的……萬一鄭前輸了,他肯定要反悔。
  這人撒謊,可是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回到公司,藍天開始工作。
  但是他總也不能專心。
  一會兒想到兒童牛奶,一會兒想到□小說。
  他覺得,把這兩個概念聯繫在一起的自己,實在是太猥瑣了。
  這可不行……會讓仲斯選看不起的……
  嘖……我想他幹嘛……
  正想著幹乾淨淨的仲斯選,藍天就聽見Kate大喊的聲音:「巧克力的人這回可有福了!仲斯選transfer到北京來了!他有promote哦,以後就是巧克力北京branch的老大了耶!」
  ……啊?
  藍天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
  兒童牛奶和□小說全都不見了。
  只剩下一件事:仲斯選被調到北京來了。
  很快他就是巧克力廣告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老大了。
  那天,告別的時候,仲斯選說還會再見面,大概是真的……
  學習
  在給鄭前發送PPT的時候,藍天想了又想,還是覺得,自己非常想知道鄭前和徐鳴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所以他在郵件的正文裡寫道:「鄭總監,我深深地知道,剛才在會議室裡面的,一定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可是,我不管怎麼樣,都無從得知的是,戰爭最後的結果。所以鄭總監,能不能請你這個當事人小小地透露一下,在我離開之後,究竟誰成了英雄,誰成了狗熊?」
  然後藍天沖了一杯巧克力奶,十分興奮地坐在那裡等待鄭前的回信。
  可是,等了好久,鄭前都沒有理他。
  藍天經過對鄭前性格的剖析,又發送了第二封郵件。
  這次只有一句話:「我猜,徐鳴贏嘍。」
  這一次鄭前終於回了信,是一句沒有任何語氣的話。
  鄭前說:「有什麼贏不贏的。」
  看著郵件,藍天覺得,鄭前的這句話怪傷感的。
  難以想像,像鄭前這麼不要臉的人竟然會有傷感的時候。
  藍天突然感到,在這樣的時候,自己應該給予鄭前一點點聲援。
  他和徐鳴又不熟。
  鄭前雖然是甲方,可是經過了十一次提案,一次出差,再加上鄭前連他的家裡都去過了,還過了夜,交情自然不同於一般的甲方。
  因此,藍天飛快地點擊了「回復」這個選項,寫道:「鄭前,不管你是贏是輸,我呢,永遠都站在你這一邊。」
  這一次,鄭前許久都沒有給他回信。
  正在藍天以為,鄭前果然不稀罕自己的聲援的時候,提示音響了。
  他急急地打開郵件。
  郵件的內容依舊很短:「廢話。你還能支持自己那活動被砍成5000?」
  切……什麼呀……
  才不是呢。
  即使這事兒跟我沒關係,我也還是會站在你這邊的。
  另一邊,鄭前看著郵件,笑了。
  這個藍天,總是做討人厭的事,但卻讓人煩不起來。
  過去,被徐鳴砍掉預算的活動太多了。
  讓廣告公司重新考量的時候也太多了。
  但是,這卻是第一次,有乙方告訴他:「我永遠都站在你這一邊。」
  鄭前知道,藍天這麼說,跟那個活動是20萬還是5000無關。
  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失敗了。
  竟然淪落到要讓藍天這麼一個小東西對他說這句話。
  更失敗的是,自己竟然還有那麼一點點異樣的感覺。
  關掉郵箱,鄭前回憶了一下今天下午的提案。
  這個藍天,每次拿起黑板擦,擦去黑板上那些塗塗抹抹的時候,總是非常非常的用力。
  屁股也因為用力而一扭一扭的。
  別說,那一扭一扭的屁股,還真是挺勾人的……
  過了幾天,藍天拿到了創意部劉哥設計出來的活動頁面的初稿。
  不過,在發郵件給鄭前的時候,卻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鄭前要他去向一個叫葉楓的人提案。
  說自己不在公司。
  藍天一頭霧水地找到了葉楓。
  將活動頁面的初稿交給了她。
  事實證明,葉楓這個人,可比鄭前好對付得太多了。
  劉哥的設計圖很快就獲得了認可。
  可是,藍天卻覺得一次就通過這個事實讓他渾身都不舒服。
  太容易了。
  根本就沒有被重重封鎖之後士兵突擊的暢快淋漓的感覺。
  所以他又把設計圖推過去:「葉楓,你再看看……」
  「不用看了……挺好的……」
  「不……你還是再看看……」
  藍天覺得自己實在是欠虐。
  像這樣,順順利利的,當然最好不過。
  為什麼總是記掛著鄭前那個變態呢。
  「葉楓……」,在第十八次鄙視了自己之後,藍天終於還是問了出來:「鄭前呢……」
  葉楓的目光有些躲閃:「鄭總監啊……學習去了……」
  「……學習?學什麼習?」
  都已經是留美的碩士了,還學什麼習?
  「哦……」,葉楓說:「徐總希望鄭總監再學習一些管理方面的知識……嗯…​​…鄭總監之前在美國的學位,是傳播學方面的嘛……」
  「……咦?」
  藍天本能的覺得,這件事大大地有問題。
  可是他和眼前這位姐姐不大熟,不大好問的。
  因此,最好的辦法就是去問同樣是客戶部的有「小八卦」之稱的小八卦。
  小八卦果然沒有令藍天失望。
  「雖然是學習啊……」,小八卦非常八卦地說著八卦:「可是捏……實際就是剝奪一切實權嘍……」
  「……啊?」
  其實,藍天心裡也已經有那麼一點點察覺。
  「聽說呀……」小八卦繼續非常八卦地說著八卦:「鄭前在背後上說徐鳴,說像他這個樣子的干不成什麼大事……」
  「等等等等」,藍天說:「鄭前在背後說徐鳴,你是怎麼知道的?」
  「哈哈!」
  小八卦非常得意地說:「我很欣賞你這種懷疑的態度。但是很可惜,對於我的話,你唯一需要做到必須做到並且能夠做到的就是相信。」
  藍天不信。
  他以為,像鄭前這樣的人,不會栽在口無遮攔這件事上面的。
  雖然他的確口無遮攔……
  但是鄭前口無遮攔的時候,所散發出來的氣場與其他人不大相同……
  如果說,其他人胡亂說話的時候很狼狽,鄭前就有那麼一種本事,讓你覺得他胡亂說的那些話才是正確的。
  藍天覺得,明昇暗降這事兒的原因,大概由來已久了。
  就像華夏文明那樣,源遠流長的。
  畢竟鄭前和徐鳴兩個人的性格南轅北轍。
  如果一間公司的兩個高層,做事情的方式和思考問題的方法完全不同的話,最有可能的結果就是走掉一個。
  鄭前又是那種自己想幹什麼,完全不管別人是什麼意思的那種人……
  何況啊,這幾年來,鄭前實在做的太好了。
  在產品研發部完全沒有什麼進步的情況下,銷量竟然一個勁兒地往上竄。
  無數的營銷活動都成為了經典案例。
  藍天可以想像得到,公司裡一定有很多員工都很崇拜鄭前。
  這就注定他們崇拜的鄭總監結果一定很慘。
  自古□高震主的人,下場都只有一個:死!
  在現代社會,自然不能輕易讓人死。
  於是,他們的下場變成了另外一種:滾!
  哎……這是何苦呢。
  藍天想:平平庸庸,不上不下的卡在中間,難道不好嗎。
  為什麼那麼多像鄭前這樣的人,喜歡追求這種大起大落的人生呢。
  晚上,藍天想了半天,覺得自己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那還是應該打一個電話給鄭前。
  「餵?」
  鄭前的聲音聽不出有什麼異樣。
  「嗯……我是藍天……這幾天怎麼樣?」
  藍天問道。
  同時在心裡鄙視自己。
  鄭前的語調還是聽不出一點波瀾:「特爽。」
  「嗯……」,藍天又問:「沒出去玩玩兒?」
  鄭前沒回答,反而問藍天:「你是不是知道了?」
  「……學習的事兒?」
  「丟人丟到家了,你讓我找誰去啊?」
  「……啊?」
  「你剛剛不是問我為什麼沒出去玩玩兒?」
  「是啊……呵呵……」,藍天哈哈笑道:「那也沒有什麼的!工資照樣開不就得了?這要換了我,不用上班還給工資,高興都來不及呢哈哈!」
  鄭前哼了一聲,說:「你可真夠沒神經的你!我很納悶你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我這明顯離不開工資的日子也不遠了!高興?你讓我以後喝西北風去啊?還是你養我啊?就算你真想養,養不養得起那還兩說呢!」
  原本是想安撫一下受傷的大狗。
  結果反而令它發起瘋來。
  藍天想,果然還是轉移一下話題比較好。
  所以他說:「如果你現在沒有地方去的話,可以到我家裡來。我正在吃……」
  ……嗯? ! 正在吃什麼好呢? !
  開心果?
  不行,開心果太貴了。
  鄭前那麼喜歡蹭吃蹭喝的人,一定會立刻趕過來的。
  燒雞?
  不行,燒雞也挺貴的……
  蘋果?
  還是不妥。
  蘋果聽起來挺誘人的。
  土豆?
  對! 就是土豆!
  土豆不太貴。
  而且,一個大老爺們,應該也不會特別愛吃土豆吧? !
  主意打定,藍天接下去道:「我正在吃土豆!嘿嘿。」
  本以為鄭前一定會拒絕的。
  完全沒有想到鄭前竟然一口答應:「土豆不錯。我現在出門,大約半個小時後到你家。」
  「……啊?喂喂餵!」
  藍天大喊道:「這幾個土豆,還不夠你的油錢的呢……!」
  鄭前不置可否地笑了,又重複了一遍:「我大約半個小時後到你家。」
  悲劇了……
  掛下電話,藍天趕緊穿好衣服衝到樓下超市裡去買土豆。
  快快快!
  只有半個小時!
  拎著一袋土豆回家後,藍天趕緊把土豆都丟到鍋裡煮。
  再把值錢的吃的全藏好。
  剛剛完成這一系列的動作,就聽見「哐哐」兩聲,鄭前來敲門了。
  室友
  藍天躡手躡腳地從自己的屋子裡跑出來。
  到了大門前。
  這套房子,一共有四間。
  藍天和另外三個室友,每人住一間。
  鬼鬼祟祟地把門打開一條小縫,沒想到鄭前突然伸手一拍。
  門發出吱呀一聲。
  完了完了。
  藍天急得直跳腳。
  最擔心的事情……差不多……就要發生了……
  果然,聽到了聲音以後,室友1「嗖」的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噹之勢衝了出來。
  「藍天!你是不是把我女朋友給我寄的信偷走了!我告訴你藍天,你以後做事小心點!給你自己攢點人品!我真不明白,我不就找了個漂亮女朋友嗎!你們至於這樣嗎!可能是我太單純,但是我真的不懂,嫉妒竟然可以催生如此大的惡意!讓你們一個個都心理變態!」
  「……」,藍天趕緊把鄭前推進屋裡,自己也「哧溜」一下滑進來,一邊鎖門一邊說:「誰偷誰是王八蛋!」
  鄭前隔著門透視了半天:「……他撒什麼潑?」
  「這個室友……」,藍天無奈地說:「覺得周圍所以的人都不安好心……自己的處境非常危險。神經纖細敏感,想的很多,每天都要質問大家。質問過程中無論我們如何解釋,他都不相信。簡而言之呢,就是認為我們大家都想要加害於他……」
  「……」
  鄭前看了藍天好一會兒,才伸出手來,「刷」地一指門外:「這樣也行?!藍天,你可真夠讓著他的……!」
  「沒辦法啊……」,藍天幽怨地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只要我一動嘴,或者動手,他就哭……」
  「……哭去唄!管他幹嘛!」
  「他還和所有認識我的人說我的壞話……我還要臉呢……我不是十分想讓所有認識我的人都聽我的壞話,也不是十分想讓所有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把他弄哭。他呢……是這套房子裡的國王……如果發現誰沒有把他當作國王,他就哭……」
  話還沒有說完,藍天就聽到有人在外面輕輕地敲房間的門。
  打開門一看,是室友2。
  室友2一臉燦爛的笑:「嗨,藍天!你家裡還有牛奶嗎?」
  「哦……!有的!你等一下,我去給你拿。」
  拎著一袋完達山,藍天又回到了房門前:「喏,加鋅牛奶,給你!」
  室友低頭看了看牛奶:「你還喝袋裝的牛奶嗎?我只喝紙包裝的!」
  說完又翩翩地飛走了。
  飛了半米,又轉回頭燦爛地說:「藍天,你平時就顯老,在家裡的時候,顯得更老了哦!」
  然後,又翩翩地飛……
  望著這個傢伙消失在門後的背影,鄭前頭也不轉地問:「藍天,為什麼連這麼個人都可以踩你那麼多腳?」
  藍天拱了拱門,壓著門,把它鎖上:「我也不想呀……可是他總是一臉人畜無害的……」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好了鄭前」,藍天說道:「咱吃土豆,吃土豆啊!」
  「吃什麼土豆吃土豆……」
  「好了好了,洗手去吧……」
  半小時過後,鄭前「霍」的站起身。
  藍天急忙拉住他:「算了吧……!」
  「不行,不能算,那神經病在廁所裡呆了半個小時了……!」
  「這不算什麼……他還會在裡面呆一個半小時​​左右……」
  「……他掉茅坑裡了?!」
  「不是……這個室友,是三個室友裡面最好的一個了。我不想令他​​不開心……」
  「……你先告訴我,他究竟在裡面乾什麼?」
  「……照鏡子……」
  「……啊?」
  「他每天洗三次臉,每次大概兩個小時,一直在裡面照鏡子……」
  不等藍天說完,鄭前「砰」的一聲拉開門,一步跨了出去。
  看著他的背影,藍天想:這個室友3命不好,今天礙著鄭前了……鄭前終於出手了……
  只聽見鄭前走到廁所門前,「咣咣」的拍了兩下門。 然後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了句:「別照了,再照就有東西出來了。」
  話音剛落門就「轟」的一聲被用力拽開。
  很快,鄭前就回到藍天的房間:「洗好了,可以吃飯了。」
  「……」
  吃飯的時候,鄭前問藍天:「這樣惡劣的人文環境,你竟然還住得下去?」
  「哈哈」,藍天哈哈道:「其實沒有什麼的。不要太過注意就好了。估計我呀,換個地方住也一樣。因為我特別有吸引怪人的體質。我的朋友們都說,他們不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有遇到過怪人……遇到的所有怪人,都是和我在一起的時候……」
  鄭前停下筷子。
  漂亮的眼睛盯了藍天半天,才問:「藍天,你怎麼能這麼沒神經呢……?」
  藍天也停下筷子,認真地想了一想,然後又認真地回答說:「可能是因為我的要求不高吧!我一直覺得,不管在什麼情況下,人都可以活得快快樂樂的。」
  鄭前沒說話。
  好半天之後,才突然來了一句:「藍天,你這離我上學的地方挺近的,不然我先在你這裡住一陣子,怎麼樣?」
  藍天瞬間感到身上汗毛直豎:「……大哥!」
  聽到這「大哥」二字,鄭前不高興了。
  瞇起眼睛,直把藍天盯得縮成一團之後才淡淡地說:「開玩笑呢……瞧你嚇的。」
  「……」
  「……對了鄭前」,藍天哪壺不開提哪壺:「你真的在上課嗎?」
  「怎麼可能?」
  「那……你真的背後議論徐鳴了嗎?」
  「我傻?」
  「那……」,藍天最後又不怕死地問:「開始找工作了嗎?」
  鄭前悠閒地往椅背上一靠。
  一點著急的樣子都沒有:「找誰?所有公司的高層都知道我喜歡胡咧咧。」
  藍天覺得這樣的鄭前簡直不可思議:「那你怎麼辦?」
  視線裡鄭前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其實我也挺心疼的……辭了職就證明這輩子少掙好幾個月的錢……但是現在看來,非辭不可了……」
  「……啊?」
  鄭前又一笑,轉移了話題:「大多數認識我的人都還不知道我的事……因為你正好是乙方,所以是少數幾個知道這事兒的人之一。」
  一句話,把藍天說的誠惶誠恐受寵若驚的。
  「總之,我有自己的安排。」
  藍天傻傻的看著鄭前。
  他也覺得,鄭前肯定有其他的安排。
  他不是一個會被人逼到絕路上的人。
  可是,這個「總之」總之的到底啥呢……
  上面的幾句話,無論藍天怎麼想,都不能形成這樣的結論。
  第二天是周六,上午10點,鄭前又跑到藍天家來騙吃騙喝。
  這個傢伙不是一般都要睡到12點的嗎……
  鄭前說,昨晚沒吃飽,今天醒得早,是藍天的過錯。
  藍天有苦說不出。
  不過,說實在的,這次的騙吃騙喝,讓藍天挺高興。
  因為他賺了。
  事情是這個樣子的:今早,就在鄭前敲門的時候,藍天的電腦「BIU」地一下滅火了。
  教訓它,咒罵它,恐嚇它,安撫它,跟它講道理,跟它講感情,都沒有用。
  人家就是不開機。
  所以藍天拽著鄭前一同前去聯想專賣店。
  鄭前想反正自己也沒有什麼事,在街上溜達溜達也好。
  可是,聯想那一群傢伙,比鄭前還要懶。
  到那才發現,沒開門。
  「沒開門。先放回車上吧……」
  沒等藍天說完,鄭前「哐」的一腳,就把旁邊一家設計公司的門給踹開了。
  然後徑直走了進去。
  整個設計公司的人全部傻眼。
  一直走到最裡面,鄭前挑了一個自己滿意的位置,把機箱放好,站起身,回過頭,很坦然地說:「聯想沒開門,在這放一會兒。」
  「……啊?」
  「聯想沒開門,在這放一會兒!」
  話音剛落,拽起藍天,又一推門,出去了。
  藍天看著設計公司的大門,有些不安:「鄭前啊……不然還是放回到車裡吧……」
  「沒事兒」,鄭前繼續不要臉地說:「車停的太遠。累。」
  「……」
  兩人在外面逛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電腦還要送修。
  聯想的維修人員維修過的電腦大概是比別的牌子要多的。
  很快就把藍天的電腦給修好。
  「一共60。」
  「……哦」,雖然覺得有點貴,可是錢還是得付……
  破電腦……怎麼就跟我的盜版系統盤不兼容呢……
  兩隻手拎著鈔票,微微發抖。
  別了……
  突然,視線裡出現了另一隻手。
  現在,一共有三隻手擱在鈔票上。
  兩隻往出拽,一隻往回塞。
  耳朵裡聽到鄭前的聲音:「還要錢?!就在你們這買的,還要錢?!」
  「嗯……那你們有收據沒……」
  「收什麼據?我們就是在你這店裡買的!哎!那邊那個,我看你眼熟!你是不是在這好幾年了?記不記得我?」
  「不……不太記得……」
  「怎麼能不記得?就是你!你還上門給我維修過兩次!我當時還說你來得快呢。」
  「……啊?」
  「還沒想起來?你再好好看看我。」
  「……」
  「想起來沒?咱們見過三次呢!」
  談話進行到了這裡,維修員徹底被鄭前說懵了:「嗯……可能……好像……」
  聽到這裡,鄭前傲然地一回頭:「看,他記得我。我確實是在這裡買的。行了,我們走了。不耽誤你們做生意,再見!」
  藍天開心地把錢包揣回口袋裡,覺得50塊錢上的毛主席和10塊錢上的毛主席都眉開眼笑的。
  下午,鄭前只用了40分鐘,就寫好了3000字的□章節。
  藍天拿過來看。
  好傢伙,一點不應該有的詞都沒有。
  卻讓人血脈噴張。
  他睜大眼睛,細細地讀。
  還真是……
  正當藍天忘我地鑽研的時候,鄭前突然伸出一隻手,抬著藍天的下巴,輕輕一轉。
  藍天視線裡的激情文字就變成了鄭前漂亮的臉。
  當鄭前的嘴唇壓下來的時候,藍天心裡想的居然是:「哈哈!這下公司裡的GAY該羨慕死我了……」
  一直親了好半天,藍天才感覺到不對勁兒。
  趕緊一把推開他:「鄭前!發什麼神經呢!你別隨便發情啊……」
  鄭前盯著藍天,很詭異地笑了。
  然後他說:「我從來不隨便發情……」
  調查問卷
  藍天被他嚇得心裡發毛,「嗖」地一下退到三尺開外:「鄭前……亂親別人是不對的!」
  鄭前狠狠地瞅了藍天好一會兒,才說:「這是我在美國那陣子養成的習慣。」
  「美國人也不是這個樣子的吧……」
  「美國人就是這樣的。」
  「我覺得不是……」
  「好了,不要爭了」,鄭前站起身來,說:「我去過美國,你沒有去過。美國人就是這樣的。」
  說完就扒開藍天家的冰箱門,看了好半天,才從裡面揪出來兩個橘子:「藍天,吃橘子嗎?」
  「你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剝橘子的時候,藍天說:「鄭前,徐十八買新房子了,你知道嗎?」
  「哼。」
  藍天覺得,自己是鄭前陣營中的一員大將。
  所以他很真誠地說:「我希望啊……十八的新房子漏水!」
  鄭前抬眼看了藍天一眼,「刷」地剝開一個橘子,橘汁四處飛濺。
  然後他陰森森地說:「我不希望徐鳴的房子漏水,我希望房子鬧鬼。」
  藍天愕然道:「你也太毒了……!」
  鄭前沒有回應。
  他反問道:「藍天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實意的幫我?」
  「當然是了……」
  「那你就快點發□給徐鳴。」
  「我不會……」
  鄭前不說話了。
  藍天覺得自己實在是弄不懂鄭前。
  要說是因為自己不會發□而在鬧脾氣,也太詭異了。
  「餵……」,為了打破這詭異的氣氛,藍天看著電視上的大狗,說道:「鄭前,你最喜歡的動物是什麼?」
  「金錢豹。」
  「……」
  「那你呢」,鄭前問。
  「寒號鳥!」
  藍天十分興奮地回答:「哆囉囉,哆囉囉,寒風凍死我,明天就壘窩!第二天早上,太陽出來了,天氣變暖了,寒號鳥就出去玩了。到了晚上又冷得要死。於是它又說,哆囉囉,哆囉囉,寒風凍死我,明天就壘窩!第三天早上,太陽又出來了……」
  「藍天……!」
  鄭前終於忍無可忍地說:「你給我閉嘴!」
  「什麼啊……」,藍天說:「寒號鳥是我的偶像!一直被模仿,從未被超越!」
  「……」
  然後,過了不到十天,鄭前辭職。
  徐十八虛偽至極地苦苦挽留。
  鄭前萬分悲苦地解釋自己為何難當大任。
  上演了一出將軍無奈離去,主公肝腸寸斷的年度大戲。
  再然後……鄭前也不出去找工作,經常到藍天這裡來鬼混。
  按照他自己的說法,就是「別人並不知道他的近況,所以沒有地方可以去。」
  藍天覺得這也沒什麼,就由著鄭前去。
  於是日子還是一天接一天地混。
  有的時候,藍天會想,那個時候仲斯選說還會再見面,真的只是一句客套話。
  因為不知不覺中,仲斯選調來這邊已經有一個月了。
  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聯系。
  藍天自然也不會主動高攀。
  所以,去找仲斯選這件事,一開始完全不在他的預料之內。
  那天,早上一上班,就受到了客戶部副總監趙石的召見。
  藍天預感準沒好事。
  他的預感又靈驗了……
  副總監是一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變態。
  非常驕傲,趾高氣昂。
  他的桌子上擺著一盆妹妹送的小花。
  趙石在上班的時候時不時就要抱起這盆小花輕輕地撫摸。
  總之,十分的可怕。
  藍天剛一站定,趙石就非​​常陰沉地說:「藍天,上週,客戶部要求你們做調查,每人調查15個年薪在100萬以上的傢伙。你怎麼一份問卷都沒有交上來? 」
  藍天嘿嘿笑道:「總監大人……我真不認識年薪100萬以上的……」
  「少廢話,一周!一周之內,交齊15份問卷。」
  「我……我晚上有重要的事……」
  「能有什麼事?難道到了晚上你就會變成狼人?只有變成狼人的時候,這事兒才能算了。你變成狼人的時候,手持一張當天的新京報拍照! 」
  「總監……」
  「我告訴你藍天!狼人怎麼了?狼人也得聽領導的話!」
  「總監……我真完成不了……」
  「怎麼完成不了!你看看Simon,一周交了18份問卷!學學人家!」
  這麼一比較,藍天徹底急了:「Simon女朋友的爹是正部級的!你要能給我找個正部級的閨女當女朋友,別說15個年薪100萬以上的,就是15個像你一樣的神經病,我都找得出來!」
  藍天想的是,千裡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有錢人常有,而神經病不常有。
  聽到這句話,副總監徹底瘋了:「必須交上來15個!交不上來15個,我就把你調到最累的一個組去!」
  就這樣,15個年薪100萬以上的,變成了硬性指標。
  晚上,藍天把手機裡所有人的名字都過了一遍,除了鄭前,其他人沒有絲毫可能。
  於是他撥通了鄭前的電話。
  鄭前心情好像還不錯,說:「藍天?怎麼?想我了?」
  「不是……」,藍天單刀直入地問:「鄭前​​,你的年薪,有100萬嗎?」
  電話那邊立刻心生警惕:「幹嗎!要藉錢的話,必須要有非常正當的理由。」
  「不是……不是藉錢,是做調查問卷……」
  鄭前聽到不是藉錢,鬆了一口氣:「我下崗待業,年薪是零。」
  藍天都要暈了:「咱們就假設……還沒下崗呢……行嗎……」
  鄭前想了想:「收入還是年薪?收入的話,有100萬。年薪的話,沒有。」
  「難道你有灰色收入……」
  「胡扯!加獎金的話,有。不加獎金的話,沒有。」
  「那個無所謂啦……好了……這個是關於購買頂級奢侈品的……」
  藍天剛說一句話,鄭前就打斷了他:「抱歉藍天,這個調查我做不了。基本上我掙來的錢都在銀行裡。」
  「……」
  藍天還妄圖進行一番垂死掙扎:「那……你找幾個有錢的朋友,幫我做一下問卷好嗎……」
  「不好」,鄭前說:「我下崗了。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藍天絕望地掛斷電話。
  左思右想,要不要找仲斯選呢?
  一個聲音說,你和仲斯選說是「認識」都很勉強,更不要說請他幫忙啦。
  但是另一個聲音又說,只是填一份問捲而已啊,這還需要多大的交情?
  藍天一直磨蹭到第二天中午,還是覺得,被調到最累的一個組去,這件事非常可怕。
  所以他決定試一試,打電話給仲斯選。
  彩虹糖廣告公司和巧克力廣告公司都隸屬於糖果集團。
  所以找到巧克力的分機號碼很容易。
  本來藍天還以為,仲斯選會很忙,不會輕易找到的。
  沒想到,他很快就接了電話。
  「嗯……仲總……」,好彆扭的稱呼,藍天想。
  「我是彩虹糖廣告公司的藍天……嗯……你可能已經不記得我了哈哈……」
  藍天想:說不定,他從來都未曾記得過。
  電話那邊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藍天?我剛被調來,有些忙。抱歉……還沒有來得及和你打招呼。還有啊,叫我仲斯選就好,我不是告訴過你?怎麼又改回來了?」
  藍天很高興。
  就差長出一對翅膀飛起來了。
  「嗯……」,藍天說:「我們要做一個關於奢侈品的調查……那個……你……你每年的收入有100萬嗎?」
  仲斯選好像笑了:「如果只有這一個要求的話,我還是符合的。這樣,我把電子郵箱的地址給你。你發給我,我今晚傳回你那裡,行嗎?」
  仲斯選的態度太出乎意料了,竟然這樣乾脆地就答應。
  「謝謝!太謝謝啦!」
  在那裡想了半天,藍天還是決定得寸進尺:「仲斯選……那個……我這邊還剩下幾份問卷……很發愁……你知道我不太認得這樣的人啦……所以……你再幫我個忙……就是……幫我發一下問卷,好不……?」
  仲斯選好像還是笑著。
  他問:「還剩下多少?」
  「嗯……15份……」
  「我試試看」,電話那邊說:「還剩多長時間做這個?」
  「6天4個小時29分……哦不,28分……」
  還沒有說完,就聽見那邊溫柔的聲音:「我會盡快,但是不敢保證。你仍然照常做。多一點問卷總沒有壞處,是不是?」
  藍天只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都酥了。
  想:哈哈哈哈,咱也算認得有錢人了……
  第一天晚上,藍天收到了6份。
  第二天晚上,又有了新加的3份。
  第三天,藍天就完成了任務。
  仲斯選一個人,全部都幫他打理好了。
  藍天一邊忙著下載和打印,一邊想:仲斯選咋就這麼好呢?
  請客
  第四天,藍天將15份調查問卷往趙石桌子上那麼一拍,趙石的兩顆眼珠立刻掉在地上,滿地亂滾。
  藍天小人得志,非常開心。
  瀟瀟灑灑,一直玩到下班。
  「藍天!」
  下班的時候,群總監叫住了他:「今晚加班!」
  藍天立刻條件反射似的說:「我不加!」
  群總監一挑眉:「毛主席說……」
  還沒有說完,就聽到隔壁另一個群的群總監說:「Simon,下班啦,可以走啦。」
  Simon抬起頭,羞赧地笑了笑:「我不走……」
  藍天只覺像是置身於微波爐當中的雞米花。
  「看看!看看!」
  群總監怒道:「這是什麼樣的差距!一個是'加班吧!我不加!'一個是'下班吧!我不走!'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
  「毛主席從來不說自己命苦……」
  結果,班還是要加。
  藍天時常覺得,總是加班這件事,並不是因為真有那麼多的工作要做,而是方法有問題。
  很多時間都浪費在無用□上。
  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東西,人家一句「不需要」,就全部都悲劇了。
  藍天一邊做著表格,一邊想著白天沒有事情做一到晚上就來活的廣告公司是多麼的變態。
  以後,一定是要離開這裡的。
  但是,離開這裡之後去哪裡,還真是一個問題……
  加完班之後大約7點,全組的人再次集體去酒吧喝酒。
  其實,藍天一點也不喜歡酒吧這樣的地方。
  吵吵鬧鬧,酒還難喝。
  他一直覺得,外國人喜歡酒吧是因為他們沒有文化。
  為什麼這樣說呢?
  因為話題的深度和參與談話的人數,基本上是成反比的嘛!
  兩個人的時候,經常可以進行一些有營養的談話。
  一旦人數大於等於三,有意義的對話就會全部消失。
  反之,沒啥好說的,就用人數來補。
  不過啊,在這家外企廣告公司,有文化的人也不多就是了……
  有文化的,那都是另類。
  藍天很無聊很無聊地趴在那裡。
  眼睛到處亂瞄。
  眼角突然掃到一個人。
  藍天立刻像被棍子揍了一樣繃直了身子坐在那裡。
  仲斯選!
  仲斯選也在這間酒吧裡。
  即使是在這樣亂糟糟的環境裡,他仍然是整齊而優雅地坐著。
  藍天「噌」地站起身,大叫了一聲:「仲斯選!」
  把同事們都嚇了一跳。
  仲斯選轉過頭來,看見藍天,笑了。
  藍天回想了一下,第一次認識仲斯選,是在機場。
  當時他去接機,也是像這樣,大聲地叫他,然後仲斯選偏過頭來,對他一笑。
  現在,他又露出和那時候一模一樣的笑容,讓藍天有一點心跳加速。
  其實這一天來,藍天一直在想,怎麼樣才能謝謝仲斯選幫了這麼大的一個忙呢?
  沒有表示的話,顯得挺不禮貌。
  但是要說請仲斯選吃飯,藍天卻覺得像是在高攀一樣。
  死皮白賴的大概會被討厭吧。
  所以他想,現在這個偶遇,說不定就是最好的時機。
  既不會顯得刻意結交,也不會顯得知恩不報。
  所以,他把同事們一個個推得七扭八歪,擠了出來,向巧克力那邊走過去。
  仲斯選看見藍天過來,笑意更濃了,向旁邊挪了一挪,讓藍天坐在這。
  藍天盯著那個座位盯了半天,還是決定先不坐了。
  那個樣子的話感覺怪怪的。
  就好像夜總會的小姐來了,嫖客向旁邊讓一讓,讓小姐坐在身邊一樣的感覺……
  所以藍天站在那裡,說:「仲斯選……那個……問卷的事情……真不知道怎麼謝你才好……」
  仲斯選笑著說:「那就不要謝。」
  「不行,你是我的救命稻草。」
  「……」
  「嘿嘿,是帥氣的稻草……」
  「……」
  「那個,喝什麼酒?我去買!」
  仲斯選沒答話,反問道:「藍天,你打算用彩虹糖的公款請我喝酒嗎?」
  還沒等藍天說話,仲斯選又很快地接到:「紅茶。」
  「……嗯?」
  仲斯選說:「我不常喝酒,紅茶就好。」
  藍天對仲斯選的好感度直線上升。
  這人呢,要麼就想仲斯選一樣,不喝就是不喝;要麼就像鄭前那個土人一樣,千杯不倒。
  點幾杯洋酒,裝裝樣子,算什麼哩?
  拿回紅茶之後,藍天看著仲斯選旁邊那個小姐的位子,怎麼看怎麼吸引人,最後還是很丟臉地過去坐了。
  「仲斯選」,藍天問:「我可不可以知道,你的名字為什麼這麼革命呢?」
  「……嗯?」
  「就是斯選呀……」,藍天說:「是斯大林選集的意思,對嗎?為什麼會想要用斯大林選集來取名呢?」
  仲斯選拿著紅茶杯子的手明顯地停了一下。
  但是他還是告訴了藍天:「是如斯之選的意思。」
  「如斯之選?」
  「對」,仲斯選的眼睛看著藍天:「如斯之選。」
  把藍天看得暈暈的。
  暈暈的時候還在想,如果是鄭前的話,手裡那一杯紅茶,肯定就潑過來了……
  坐在仲斯選旁邊的時候,藍天心裡一直在猶豫:要巴結;不要巴結……要巴結;不要巴結……要巴結;不要巴結……
  想要走近的念頭太過強烈,在經過是要臉還是要仲斯選的艱難鬥爭之後,藍天終於決定,不要臉了。
  決定一下,頓時惡向膽邊生。
  「那個……我先回去嘍……」
  「不再坐坐?也好」,仲斯選也站起身:「謝謝你的紅茶,以後時常聯繫。」
  「嘿嘿……」
  回到彩虹糖那邊之後,藍天一刻不停,一直在偷瞄另外一邊的情況。
  終於,在看到他們吃喝玩樂都結束的時候,藍天猛然竄過去,一把拽住仲斯選:「仲斯選……你飽了嗎……?」
  仲斯選有點詫異地看向藍天。
  看得藍天有點退縮。
  但是他覺得,不要臉一次,和不要臉兩次,還有不要臉N次,大概都是差不多的。
  所以他說:「我請你吃螃蟹……好嗎……可好吃啦……」
  仲斯選還是盯著藍天看。
  藍天被他看的很緊張,結結巴巴地說:「我就是那個……沒吃飽唄……順便謝謝你的幫忙……啊……不對,主要是謝謝你的幫忙,順便再吃一點… …」
  仲斯選笑了:「好啊。」
  「但是,如果你不想再吃,我也……啊?」
  仲斯選笑著說:「我說好。」
  藍天覺得,現實太美好,都有點不像現實了。
  到了北京工商大學門口的李老爹香辣蟹,藍天一口氣叫了四隻大螃蟹。
  別看仲斯選人長得斯斯文文的,吃這東西還挺拿手。
  藍天拿著螃蟹殼,舉到眼前,看了半天。
  一直到確定這只螃蟹再沒有一丁點可以搜刮的東西的時候,才戀戀不捨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一邊。
  仲斯選非常紳士,一直在引導著談話。
  每當出現了沉默的時候,他就會開始一個新的話題。
  這讓藍天覺得很舒服。
  好像也沒過多長時間,四隻大螃蟹就變成了兩隻。
  藍天拿起一條螃蟹腿,一夾,沒夾開。
  再一夾!
  全碎了……
  仲斯選看了看藍天,突然伸過手來,從藍天手裡拿走了鉗子。
  他的手指和藍天的手指碰在一起。
  藍天突地一下,把手縮回來。
  完了……肯定被當成神經病了……藍天想:兩個大男人,碰一下,躲什麼躲啊! 腦子真是不正常!
  沒聽清仲斯選又說了些什麼,回神的時候只瞧見一大堆夾好的螃蟹腿被放在自己的餐盤裡。
  藍天那心髒又怦怦地蹦了兩下。
  糟了……藍天覺得,自己恐怕……就快要和公司裡的GAY一樣了。
  終於加入那90%,成為多數群體中的一員了……
  但是,自己恐怕比​​那90%要不幸得多。
  都是因為這個暗戀對象。
  藍天一直把「很有自知之明」這一條作為自己的頭號優點。
  現在這個頭號優點告訴他,自己看上的那個,絕對是不可能的。
  果然,初戀都是要慘死在嬰兒車裡面的嗎。
  扯過一隻螃蟹,藍天開始狠狠地撕咬。
  一邊吃,藍天一邊想:喜歡就喜歡唄,也不需要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 談對像這件事,不著急,現在就先這樣,也挺好。 換人啥的,挺累的。 過兩年再說吧!
  正這樣想著,就看見仲斯選伸手一推盤子:「藍天,剩下的那隻,你也吃了吧。」
  「……嗯?」
  仲斯選站起來,說:「我去洗手。」
  「……嗯?」
  仲斯選好像覺得很好笑:「你不是想要這個螃蟹?」
  「想要是想要……可是不證明我有一次吃掉三隻的實力……」
  仲斯選看了看藍天,抬手叫來服務員:「那這一隻,你帶走吧。本來是我的呢。」
  說完就推開椅子,去洗手。
  看著他的背影,藍天覺得,自己喜歡仲斯選這樣的人,實在太正常了。
  像仲斯選這樣的人,怎麼能不喜歡呢。
  再就業
  到了家以後,就在藍天還在回味著今天那個無比重要的決定的時候,鄭前打來電話:「幹什麼去了!你竟然敢不接我的電話!」
  「……嘎?跟同事們在一起,嘿嘿……」
  鄭前的聲音一下變得危危險險的:「我打過電話給你們群總監,毛主席說,早散了。」
  「……你找他幹嗎……?」
  「誰找他?我找你!說!幹嗎去了?」
  「在酒吧沒吃飽……就續了個攤……嘿嘿……」
  「我告訴你藍天!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再敢不接我的電話,有你好果子吃!」
  「……」
  鄭前就這樣,整天東搖西晃,藍天實在不能確定鄭前到底是真有打算還是準備就這樣度過餘生。
  事實證明,藍天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兩個星期後的一天,鄭前突然就完成了下崗再就業,總算沒有給社會造成太大的負擔。
  到了這個時候,藍天才終於明白了。
  鄭前一直在等這個公司,一直在等這個職位。
  他非常有把握,與老東家鬧翻之後,一定可以拿到這邊的邀請。
  這其實就是一場博弈。
  鄭前沒有主動敲門,選擇賦閒在家,等待別人來請,擺出一個高姿態。
  那邊呢,把鄭前晾了這麼久,明明勢在必得,也很清楚鄭前心裡的如意算盤,卻故意要拖著他釣著他,也是為了擺出一個高姿態。
  畢竟鄭前之前的離職是因為不聽話。
  所以自然要給他一個下馬威,讓他明白誰才是老大。
  現在,兩邊終於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再裝下去,就過分了,對誰都不好。
  在回歸社會這一天的晚上,鄭前來找藍天,要去喝酒慶祝。
  理由千篇一律:因為別人不知道他下崗。
  作為「唯一」,責任重於泰山。
  藍天早已習慣,於是一邊穿衣服一邊問道:「去酒吧喝酒?」
  鄭前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不,去吃烤鴨。一邊吃烤鴨一邊喝白酒。」
  「……」
  因為要喝酒,所以兩個人都沒有開車,打算乘出租車。
  站了好半天,一輛都沒有攔到。
  「我覺得是我的錯……」,藍天說:「我這個人呢,一向倒黴……出租車向來都停在我前面,或者我後面。在我後面來的都打到車啦……只有我一個人還傻愣愣地站在那裡……嘿嘿……我都習慣了……」
  鄭前回過頭,看了藍天半天,然後突然問道:「你是不是覺得冷?」
  「……啊?嗯……有點……」
  今年冬天,那可真是冷。
  鄭前伸出手,摸了摸藍天的耳朵:「凍成這樣……」
  耳朵僵了,沒什麼感覺。
  可是藍天還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所以縮了縮脖子。
  又一輛出租車從他們兩人面前經過,停在3米以外的兩個女學生面前。
  兩個學生高興地坐到車裡。
  「哎……又是這樣……」
  鄭前扭頭看了看藍天,然後突然走過去,兩步跨到車前,一抬手,把住車門。
  之後忽地一下,全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難以描述的悲傷氣息。 他彎下腰,對裡面的學生說:「不好意思,我的女朋友突然遭遇了交通事故,我想盡快到她身邊去……幫幫忙行嗎?」
  痴情和傷痛的帥氣,是女學生永遠都抗拒不了的氣質。
  所以她們兩個人很快就從車上下來,用感動和心疼的目光看著鄭前。
  完全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傢伙謊話張口就來。
  鄭前回過頭,對著藍天勾了勾手:「過來。外邊冷。」
  藍天稀裡糊塗地坐上了車,只聽見旁邊的鄭前繼續傷心地對司機說:「去海淀醫院。」
  下了車,鄭前告訴藍天,海淀醫院旁邊有一個很不錯的烤鴨店。
  藍天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他想:能和鄭前一輩子在一塊兒的,肯定也是個不正常的。
  正想著呢,就看見面前的鄭前一口氣點了5個菜:一隻烤鴨,一份烤魚,香辣土豆絲,黑椒牛柳,紅燒日本豆腐。
  外加鴨架湯和五糧液。
  藍天很滿意,鄭前點的菜都是自己認識的。
  有些有錢人啊,就喜歡點別人都不認識的來吃。
  但是藍天的習慣是,絕不吃自己不認識的東西。
  所以和客戶在一起的時候,藍天經常都餓肚子。
  土氣的鄭前,很合自己的胃口。
  等菜的時候,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是橙子公司大中華區的總經理親自打電話給你的,是嗎?」
  橙子公司是鄭前的新東家,全球快速消費品方面的老大。
  藍天覺得,總經理打電話過來,這麼風光的事,自己肯定一輩子也碰不到,只好在別人做主角的時候打聽一下,解解饞。
  「嗯」,鄭前很無所謂地點點頭。
  「就是那個……」,藍天又說:「那個人,我也見過的。是那個……臉黑黑的,方方的,長長的,很像黑椒牛柳的那個人嗎?」
  鄭前正在吃黑椒牛柳。
  聽到這個比喻,他停下來,盯著牛柳,思考了好半天。
  就在藍天以為他要用眼睛殺死牛柳的時候,鄭前的電話響了。
  是黑椒牛柳打來的電話。
  說是要和新部下鄭前一起吃晚飯,培養一下同事情。
  作為未來的上司,當然不能駁他的面子。
  所以他立刻叫服務員來撤了碗筷,對藍天說:「好了,你自己吃,我走了。」
  說完,瀟灑地一轉身,真走了……
  藍天看著滿桌的菜,突然覺得挺委屈。
  明明是被叫出來,慶祝鄭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怎麼最後就變成了藍天一個人的晚餐呢?
  雖然心裡這樣想,可是既然眼前有吃的,那就還是要吃。
  不過,這頓飯卻讓藍天吃得非常的不舒服。
  周圍的人都在看他,還附帶著竊竊私語。
  「看那個人……飯桶……」
  「餓死鬼投胎……」
  藍天更委屈了。
  一個人吃一大桌子的菜,怎麼看都應該是窮奢極欲,非常有錢的呀。
  為什麼在別人眼裡看來,卻是那樣落魄的?
  沒有心情細嚼慢嚥,很快地扒拉完之後,藍天突然想要給媽媽買一件新的羽絨服。
  媽媽的那件羽絨服,穿了好幾年。
  春節回家的時候,帶一件新的回去吧。
  打定主意,藍天拎著剩菜剩飯就鑽進了旁邊的商場。
  在完全不正確的樓層裡逛了好一會兒,藍天才發現,整整一層樓的女式服裝,都奇貴無比。
  便宜的……好像還要再上一層……
  於是藍天開始在裡面兜圈子。
  樓梯……到底在哪兒呢……
  ……嗯?
  逛了一會兒,藍天突然發現,遠處有一個人,看起來有點像仲斯選。
  嗯……走近一點,還是很像仲斯選……
  嗯……越看越像仲斯選……
  咦? 好像就是仲斯選!
  藍天覺得和仲斯選真的是挺有緣。
  上次還有這次的見面,都不是有意為之。
  一邊高興著,藍天一邊想:仲斯選在女裝這一層,做什麼呢?
  猜了半天。 猜不出。
  又走近了一點,藍天發現,不用猜了。
  因為仲斯選旁邊還有一個女孩子。
  漂亮,聰明,幹練的那一種。
  藍天覺得,這個大概是仲斯選的女朋友。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想,但就是覺得,一定是這樣沒錯的。
  心裡有一點傷心。
  同時又覺得莫名其妙:仲斯選有女朋友,那不是最正常不過的事嘛?
  難道還真希望這樣的人會對自己一見鍾情?
  那他才真的是瘋了……
  藍天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是為什麼,但是他一直等到那個女孩子進到試衣間裡去試衣服,他才走過去和仲斯選打招呼。
  仲斯選看起來也挺驚訝。
  兩個人就在那邊隨意地閒聊了幾句。
  「對了……」,藍天突然想到一件事:「我下週要去上海出差。一家汽車廠在招標。你剛剛從上海調到北京來,你知不知道,上海的郊區,安亭那邊,有沒有什麼不錯的賓館可以住?」
  仲斯選沒接話。
  他看著藍天,好像在想什麼。
  「嘿嘿……」,藍天又繼續說:「彩虹糖只給訂上海市區內的……那太遠了……所以我想,直接住在安亭那邊……」
  這一次,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仲斯選給打斷了:「藍天,我在安亭那邊有一套房子,你可以過去住。」
  「……嗯?……嗯嗯嗯嗯嗯??!!!」
  仲斯選還是一臉溫和的笑:「反正也沒有人住在那裡。你過去看看的話,還有一點人氣。」
  「啊……」
  「這樣不錯吧?這兩天什麼時候有時間?來拿一下鑰匙吧。」
  「不……」,藍天說:「那樣太麻煩了……」
  「怎麼是麻煩?那個是空著的房子。一直沒人住的話,太可惜了。」
  「仲斯選……」,聽到這裡,藍天感動到不行。
  所以他兩手用力地扯住仲斯選:「仲斯選……你……你可真好……那個……你放心!我一定每天都收拾你的房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的…… !」
  同住
  一周以後,藍天來到了上海。
  在招標會前好幾天抵達上海,主要的任務有兩個。
  第一是要拜訪客戶。
  面對面地交談,爭取得到更多的信息,比別人更明白這間汽車廠想要的是什麼樣的創意。
  第二個是去參觀汽車展。
  因為正在招標的這一款車型會在汽車展上面亮相。
  主要競爭對手研發的相似類型的小汽車也會出現在這個汽車展上。
  藍天要過去看一看,消費者們對這些汽車究竟抱持著怎樣的態度。
  拜訪客戶這件事情,其實也並不難。
  因為接待他的人不可能是最後說話拍板的那個人,所以並不需要太過緊張。
  藍天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得到了……很少的信息。
  然後他在每一句有用的話下面,都填寫了4句到6句的廢話,終於湊齊了一份報告,發送給群總監。
  群總監很快就打來電話:「藍天!弱智!怎麼只得到這麼一點點的信息?!真的有在努力調查嗎?!」
  「真的!我非常努力的!」
  藍天說:「我連總經理家裡有幾隻老鼠都知道!」
  「是嗎……」,總監的聲音放軟了一點:「幾隻?」
  「我估計吧……是一隻都沒有……」
  「……藍天!」,群總監大人再次發怒:「你就不能靠譜一點?!」
  藍天不能。
  這個時候,他要睡下午覺了。
  不需要再趴在客戶部的桌子上,這回,可是有了一個被窩呢!
  仲斯選在安亭的房子,說實話,挺小的。
  只有一室一廳。
  但是屋子裡卻很明亮。
  陽光從窗子外面照進來,讓人躺在被子裡,懶懶的,不想動。
  藍天趴在床上,感受著枕頭上暖洋洋的味道。
  然後他把鑰匙扣從床頭櫃上拿起來,搖了搖,一邊聽著譁啦譁啦的聲音,一邊想:要是能把仲斯選的鑰匙一輩子串在這裡,該有多好啊!
  想得正起勁,突然發覺房間裡除了鑰匙們相互鬥毆的聲音,還有電話在響。
  把藍天嚇了一小跳。
  他不願意站起來走路,就在地板上滾呀滾爬呀爬的,到了電話前面。
  然後像動物一樣,四條腿趴在地下,湊過腦袋去看上面的來電顯示。
  咦……?
  咦!
  這個北京來的電話好像是……好像是……仲斯選單位的座機號碼?
  回頭看了看床上的鑰匙扣,藍天很心虛。
  好像做了壞事,被當場捉住一樣。
  猶豫了好一會兒,藍天終於決定,如果等一會兒仲斯選問自己為什麼總是將他的鑰匙拿出來瞧,就告訴他,自己正在練習用意念來改變鑰匙扣上所有鑰匙的順序。
  主意打定,藍天把電話接起來:「……餵?我是藍天。」
  電話那邊的仲斯選聽上去好像很不好意思。
  他說:「藍天……是這樣的……上海千層酥汽車廠的項目,巧克力也會投標……」
  嗯? 藍天聽的莫名其妙的。
  仲斯選……難道……是在宣戰嗎……?
  新款車型的主要市場是北京、上海、廣州等等一線城市,巧克力和彩虹糖一樣,在京滬穗三地都有公司,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所以,巧克力參與競爭這件事,藍天一點都不驚奇。
  「這個項目真的挺大」,仲斯選又接著說:「從你這邊,就可以看出來彩虹糖很重視。巧克力呢,同樣很重視,原定計劃是我們策劃部的總監親自去參加招標會的……」
  說到這裡,仲斯選停了一下。
  然後他又繼續不大好意思地說:「可是他現在沒有辦法去上海了……另外一個項目出了問題……」
  藍天還是不明白。
  仲斯選到底想說什麼呢?
  「所以藍天」,電話那邊又傳出了聲音:「所以,去參加投標的人換成了我,我會過去一趟……」
  「……哦」,藍天愣愣地說:「你過來……那就過來唄……」
  「藍天……」,仲斯選說:「安亭的房子有點小……如果你覺得不願意和我擠在一起的話,那我可以去住上海市區內的另一套房子……」
  ……啥?
  藍天終於有點明白過勁兒來了。
  他想:啥!
  難道可以住一起!
  從天而降的大禮包,把藍天砸得都有些傻了。
  像變態一樣瞧人家家裡的鑰匙,竟然可以得到這樣優厚的待遇!
  變態萬歲!
  所以藍天抓著電話大喊:「願意願意!太願意啦……!」
  仲斯選好像笑了:「那太好了。我到達安亭的時間是明天下午。」
  這天晚上,藍天睡的不太踏實。
  總是夢到仲斯選。
  各種各樣的仲斯選。
  好像還夢到兩個人扯著手走在街上。
  真夠丟人的。
  下午,仲斯選並沒有來。
  他敲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藍天覺得他好像挺累。
  於是,就很狗腿地鑽進廚房裡弄點吃的給他。
  還不到五分鐘,藍天就聽見了廚房門的響聲。
  仲斯選問:「吃什麼?」
  「嗯……嗯……」,藍天說:「咖哩飯行嗎?」
  「行啊」,仲斯選一邊說,一邊拿起藍天削好的土豆,切成一小塊兒一小塊兒的。
  在藍天開始炒這些土豆塊和胡蘿蔔塊的時候,仲斯選又走進一步,站在一旁看。
  藍天覺得有點彆扭,於是開口道:「餵……仲斯選啊……」
  開了口才發現沒有想好接下去的話題。
  所以,藍天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脫口而出了一句讓他感到萬分後悔的話:「那天在商場裡面的那個,是你的女朋友嗎?」
  仲斯選抬起頭,有點詫異地看著藍天。
  天哪,藍天想:你還不如看那口鍋呢……
  「不是」,仲斯選說:「不是女朋友,是從前的同學。」
  「哦……那你有女朋友沒?」
  仲斯選笑了:「沒有。沒人要呢。」
  「哦……」
  藍天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覺得如果輕輕鬆鬆地問,這個話題真的也挺正常的。
  可是關鍵問題是,藍天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剛才的語氣是普普通通的。
  一個男人,扭扭捏捏地問另一個男人有沒有女朋友,這明顯是個大變態嘛!
  吃完飯後,兩個人就上了床……
  自己看自己的電腦。
  藍天在網頁上看各種各樣好笑的故事。
  仲斯選在看查客戶的資料。
  「餵……」,藍天在糾結了一小會兒之後,還是決定騷擾仲斯選:「要看我做的動畫嗎……?」
  「嗯?」
  仲斯選好像很有興趣,把身子傾過來。
  藍天點開「不為人知」這個文件夾,找了一個很多企鵝打群架的動畫給仲斯選看。
  仲斯選笑得開心極了:「這是你做的?」
  「嗯……」
  仲斯選說:「藍天,你知道嗎,你真的是挺有意思的一個人。」
  藍天覺得,這句話應該是在誇自己。
  所以他不太好意思地笑了。
  又在床上坐了一會兒之後,藍天覺得有點受不了這種氣氛了。
  自己在一邊想入非非,旁邊的人淡定自若。
  這種感覺可真不好。
  藍天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所以他決定逃走。
  怎麼樣才能更近一步這種事,拖到明天再去想吧。
  於是,藍天從床上爬起來,說:「仲斯選……你……你繼續查資料,我去看會兒電視。」
  仲斯選抬頭看了看藍天:「沒意思了?要不要睡覺?」
  「不用不用」,藍天慌慌張張地說:「我想看電視,嘿嘿,看電視……」
  說完就「哧溜」一下,溜到客廳裡,躲得遠遠的。
  甚至還替仲斯選關上了房間的門。
  在客廳裡迷迷糊糊地看著電視。
  仲斯選離開上海的時候,把有線電視給停了。
  所以現在只有很少的幾個頻道可以看。
  這很少的幾個頻道都是沒有什麼看頭的頻道。
  其中的一個電視台正在回放新聞聯播。
  曾經,有一個廣告是這樣說的:牙好,胃口就好。
  從此,牙膏就什麼□能都有了。
  什麼病都可以治了。
  藍天以前接到的一個客戶,就是生產這樣的牙膏的。
  根據調查,要想讓牙膏裡面的中草藥發揮效用,每人每天必須要刷30分鐘以上。
  什麼事情可以無聊到讓大家一邊刷牙一邊做呢?
  還必須得持續30分鐘。
  藍天不想欺騙消費者,於是他提出了一個「一邊觀看新聞聯播,一邊提高身體素質」的創意。
  他一直為之自豪。
  可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個自以為天才的創意很快就被斃掉。
  理由是:雖然牙好了,胃口沒有了。
  照樣沒法提高身體素質。
  哎……
  藍天睡眼朦朧。
  昨晚淨夢到仲斯選來著,都沒有睡好覺。
  不知道仲斯選在屋裡做什麼。
  大概還是在查資料吧……
  想著想著,藍天的姿勢由坐著變成倒著,然後變成趴著。
  再然後……就趴在地板上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晨。
  自己躺在床上。
  半邊身子都壓在仲斯選的胳膊上。
  車展
  仲斯選推了推藍天:「起來。要去那邊了。」
  藍天把眼睛睜開一條小縫,四處看了看。
  然後又把被子蒙到頭頂上:「這個事情弄這麼急做什麼?不是還有一整天呢嗎?」
  「等一會兒人多。」
  「人多沒事。我不怕。」
  「……」
  然後藍天只覺得自己被仲斯選拽起來坐在床上。
  他耷拉著腦袋,坐在那裡,閉起眼睛繼續睡。
  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覺胳膊被抬起來一隻,一隻袖子套了上來。
  後來這個胳膊被放下,另一隻胳膊被抬起來,又一隻袖子套了上來。
  再後來,有兩隻手在他的胸前系釦子。
  藍天一個激靈,「刷」地把眼睛睜開:「哇!你在幹嗎!」
  「給你穿衣服啊……」
  「別的!別的!我起來,我起來了啊……!」
  「嗯……」
  仲斯選站起身,把藍天的褲子扔給他:「那就自己來吧。」
  藍天飛速地把自己拾掇完畢。
  立刻就變身成人類的外表。
  吃過牛奶雞蛋和包子之後,兩人就出了門。
  一坐進出租車,藍天就向後一倒。
  不舒服……
  再向旁邊一歪,把腦袋靠在玻璃上。
  嗯……勉勉強強……就將就將就吧……
  剛剛看了一眼周公,藍天就感到車身猛地一顛,然後自己的頭​​就飛速地砸向車窗:「咣」!
  「啊!」
  藍天大叫到:「破車!磕死你大爺我!」
  司機在前排,透過後視鏡陰森森地看了藍天一眼。
  「很疼?」
  仲斯選有點擔心地看著藍天。
  「疼倒是一般」,藍天說:「我主要是害怕變傻。」
  仲斯選露出好像在忍笑一樣的表情:「為什麼?」
  「啊……?」
  藍天說:「想要做一個聰明人,還有為什麼?難道你不怕?」
  仲斯選笑著說:「不怎麼怕。」
  「那是因為你已經很聰明啦……」
  藍天知道自己的智商忽高忽低,和一直維持高水平的那些人肯定是沒法比的,所以有點自卑。
  「藍天,你靠在我肩上睡吧」,仲斯選忽然轉移了話題。
  不過藍天已經沒有那麼困了。
  他看了看仲斯選,還是沒有忍住,小聲說道:「餵……仲斯選,我知道你很聰明的。可是,你那個,也不要太​​好心啦……世界上還是有很多壞人的。你對別人總是這樣好,當心有一天會受騙。」
  藍天是真心實意地說這話的。
  他覺得,身邊的這個人總是這樣,真是危危險險的。
  雖然自己還沒有遇到過什麼特別毒的人,可是他也知道,特別毒的人肯定是存在的。
  不知道徐十八是不是能夠算得上一個。
  畢竟人家成□地讓自己覺得礙眼的鄭前滾蛋了。
  雖然鄭前本來也不願意再呆下去,哎。
  不知道那個老混蛋班上得怎麼樣了……
  正想著這亂七八糟的事兒,藍天突然聽見仲斯選的聲音:「謝謝你藍天。不少人都和我這樣說過。我自己會小心的。」
  「嗯……嘿嘿……」
  可是藍天還是覺得挺擔心。
  這事兒可不是小心就能避開的。
  沒有那方面的心眼兒的話,一萬個小心也是白扯。
  到了車展上,藍天一下子就暈了。
  這都什麼東西,亂七八糟的。
  每個展廳都是一個多邊形。
  從多邊形的一個點到另外的任何一個點,都有很多人在雙向行走。
  好像打仗一樣。
  堵得是水洩不通。
  藍天緊緊抓住仲斯選:「媽呀……這人咋這麼多……這有啥看的呢……」
  仲斯選溫柔地笑笑:「跟緊我。」
  藍天趕緊貼上去。
  想:這樣還挺像一對兒的呢! 哈哈哈……
  看了一小會兒,藍天終於知道為什麼有這麼多人。
  模特們都很養眼。
  藍天想,即使旁邊就有美人,那也不妨礙自己再看看其他的美人。
  所以他每隔一小會兒就扯一扯仲斯選:「那個那個!短髮的!漂亮!」,「那個那個!綠色車裡的!漂亮!」
  仲斯選也時不時地給藍天一點回應。
  後來有一次,仲斯選沒對這個車模作出任何評價。 他突然問藍天:「你覺得哪個最漂亮?」
  藍天在心裡苦苦掙扎了一番,最後還是實話實說:「我覺得都沒有你好看。」
  仲斯選又是一副忍住笑的表情:「謝謝了……藍天。」
  其實仲斯選長得一點都不娘。
  但是如果單說「好看」,藍天覺得那肯定還是仲斯選最好看。
  不知道這叫不叫情人眼裡出西施……
  後來,藍天很快就發現了客戶新推出的車型。
  「哇!」
  藍天走到車前面嘖嘖稱奇:「這車可真難看!」
  「……」
  「這麼難看的車,真的賣得掉嗎?」
  「……」
  「太愁人了。這車有什麼賣點呢?難道它的核心競爭優勢就是醜嗎?」
  「……」
  「哎」,藍天又嘆了一口氣:「看到資料的時候,我還以為是照片拍的不好。沒想好,那個攝影師真的挺有才能的,是我冤枉他了。」
  「……」
  「好了藍天……」,仲斯選接過話,說:「買車也不能只看外表啊。」
  「我知道」,藍天愁眉苦臉地說:「可是誰願意開個小丑車在外面轉呢……?你想想剛才那一輛賓利,多好看啊。我就喜歡方方正正的車,跟塊板磚似的,才好呢……可是這車呢……長得跟異形似的……半夜打開家門一看院子裡,哇!嚇一大跳!孩子也都跟著哇哇哭……!」
  「……藍天」,仲斯選艱難地說:「這個車長成這樣,已經是事實了。誰也無能為力。我們先看看千層酥的競爭對手,糖油餅的那款新車,然後再做商量吧……?」
  「哦……好……」
  當看到糖油餅的​​車的時候,藍天一下子又變得興奮異常:「真好!真好真好真好!」
  「……?」
  藍天拉住仲斯選興奮地說:「這競爭對手的車也不怎麼樣!」
  「……」
  「這樣總算還有一線生機。古人說的話果然沒有錯,只有和差不多的人才能成為競爭對手,大家也只把和自己差不多的當做競爭對手。笨人和另一個笨人比,小丑車和另一款小丑車比……」
  「這話說的沒錯。而且,競爭對手在外型上同樣不具優勢這點,確實是個好消息。」
  仲斯選頓了一頓,又接著說:「藍天,先拍幾張照片,然後再調查一下顧客的態度吧?.」
  「哦……行……」
  藍天拿起相機給兩款醜車拍照。
  拍著拍著,鏡頭裡出現了仲斯選。
  他正在做一個簡單的調查,並沒有看向這邊。
  低著頭,一邊聽著,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
  藍天連忙把相機移開,繼續拍小丑車。
  可是過不了多一會兒,就又轉回去。
  他覺得很緊張,好像做賊一樣。
  就怕仲斯選突然轉過頭來。
  不過,他好像什麼都沒感覺到。
  藍天把食指放在快門上,飛快地按下去。
  然後背過身來看。
  果然,胡亂拍的,照得併不好。
  影像全都是虛的。
  於是藍天再次把鏡頭對準仲斯選。
  慢慢地調焦。
  只覺得手指漸漸變得冰涼。
  好像還有點抖,又好像沒有抖。
  藍天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在心裡想著:快點……快點……快點啊你……
  最後,當快門的聲音響起的時候,藍天驚得差點跳起來。
  可是又不能把相機挪開。
  破玩意兒……曝光的時候也要一直對著人家。
  還發出這麼大的聲音。
  要是被偷拍的對象發現,那還得了……
  拍完之後藍天又偷偷地看,這次不錯,只是看著照片,就能感受到仲斯選那種溫和優雅的氣質。
  這下好了……完成大業了……終於留下照片了……
  藍天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晚上,藍天和仲斯選又上了床……
  各自整理自己白天收集到的東西,寫成報告。
  藍天不會寫。
  看見仲斯選一直飛快地打字,很是羨慕。
  想抄,又不能抄。
  「藍天」,仲斯選突然說:「把你今天拍的照片給我看看好嗎?我的相機好像有點偏色。」
  這一下可把藍天嚇得不輕。
  「什……什麼照片?!」
  仲斯選有點奇怪地說:「當然是那兩款車的照片了。不然今天你還拍了什麼?」
  「不行!」
  藍天想都沒想就回答說:「不行!這是彩虹糖的商業機密!就算只是照片,也不能給你們巧克力看!」
  聽到這話,仲斯選明顯地愣了。
  藍天心虛地低下頭。
  如果仲斯選看到了那些照片,那以後可真的沒臉再見他了。
  所以藍天低著頭,一直不說話。
  「不好意思……」,仲斯選說:「提了這種要求……不好意思。」
  藍天想說沒那回事,卻不知道之後應該如何解釋,所以只是「哦」了一聲,又說了沒關係,就不再說話了。
  之後兩人就一直各自擺弄各自的電腦。
  招標會
  過了一會兒,藍天實在受不了這種氣氛,就用胳膊肘碰了碰仲斯選:「餵……仲斯選……你別生氣。後天一早去千層酥的打車錢,我來出!行嗎……你別這樣。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照片就不能給你看。除非我死了,別人才能拿走我的相機。」
  仲斯選扭頭看了看藍天,笑了。 說:「我沒生氣,只是覺得有些尷尬。」
  然後又覺得有些好笑似的說:「這件事在你這還真是挺嚴重的呢。彩虹糖是怎麼做的?所有員工都像你一樣嗎?」
  藍天沒說話,臉上全紅了。
  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對不起彩虹糖。
  如果不是有見不得人的照片在裡面,他恨不得雙手將相機奉上,用以討好仲斯選。
  奇怪的對峙被打破,藍天和仲斯選又像前一天晚上一樣,一邊打字一邊聊天。
  「千層酥的總經理好大喜□講究排場」,仲斯選說:「過來的人級別越高,人數越多,被選中的希望就越大。」
  「咦?」
  藍天睜大了眼睛:「就因為這樣,巧克力連你都派過來了嗎?」
  「那倒也不是」,仲斯選回答說:「本來要過來的策劃總監。但是另一個項目出了問題,才臨時換成了我。」
  「哦……」,藍天說:「你在廣告界那麼有名……過來當然是最合適的啦……」
  過了一會兒,藍天又說:「不過……彩虹糖可不知道這個信息。告訴我們,沒問題嗎?」
  仲斯選看了看藍天,笑了,說:「彩虹糖和巧克力都是糖果集團的。不管誰拿去了,還不都是自家的?而且……」
  頓了一下,仲斯選又說:「我也是有些傲氣的。不想靠這些拿下這個項目。對於我們的創意,我還是很有自信。所以,巧克力想要堂堂正正地和對手交鋒,直到最後一個回合。」
  聽到這話,藍天感動到不行。
  又崇拜到不行。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人呢?
  藍天想到了自己曾經和鄭前提過的那個「完美理論」。 即:一個人,如果其他方面都完美,就一定在某一方面有致命缺陷;如果沒有致命缺陷,就一定死得早;如果死的不早,就一定是同性戀;如果不是同性戀,孩子就一定是傻子。
  藍天又偷偷瞅了瞅仲斯選,旁邊這個人,實在看不出有什麼缺陷。
  老天保佑,可萬千不要死得早啊。
  同性戀的話……如果是同性戀,那可就太好啦……
  哎……不過,即使是同性戀,估計也沒我什麼事兒……
  孩子是傻子的話……說不定就會鬧離婚……嗨! 想什麼呢,我太缺德了……仲斯選的孩子,一定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伶伶俐俐的呀……跟他一樣,是個完美寶寶。 可不要像鄭前一樣,不但有致命缺陷,還是同性戀。
  「藍天?」
  仲斯選感到很奇怪地湊過去:「想什麼呢?」
  「哇!」
  藍天被嚇了一大跳。
  不要再靠近啦!
  真把我當柳下惠啊?
  猶豫了一下,藍天還是不敢抓住這個機會親上一口。
  所以他慌慌張張地掀開被子,「蹭」地一下跳到地上去,抓起床頭櫃上的手機就往客廳裡跑:「我……我那個,去給群總監打個電話!嘿嘿…… !」
  撥通群總監的電話,藍天立刻很狗腿地上前邀□:「主席!嘿嘿!有了重要信息!」
  群總監完全不相信藍天在這支隊伍中的重要性,十分漫不經心地說:「……哦?報!」
  「哈哈」,藍天高興地說:「千層酥的總經理最講究排場。參加投標的公司越重視這次招標,他就覺得越有面子。所以,同等條件下,派過去的人數越多,級別越高,中標的可能性就越大……!」
  「嗯?」
  群總監明顯沒有想到藍天能夠帶來這麼有用的情況,懷疑地說:「從哪裡得到的消息?靠譜嗎?」
  「絕對靠譜!」
  藍天神神秘秘地說:「這是真的!你知道巧克力那邊派誰過來了嗎?仲斯選!肯定沒錯的!」
  這回,群總監梁晨終於給予了藍天最寶貴的信任:「好傢伙!去了個老大級別的!咱們自然不能落後!藍天等著!彩虹糖會修改原來的計劃!」
  藍天把尾巴搖得十分歡快,開開心心地就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彩虹糖從策劃總監、創意總監到下面撰寫標書的小組成員,一行十五人,到達了上海。
  加上藍天,一共十六個。
  原本只打算過來四個人的。
  這回,一下多了三倍。
  大家都信心滿滿,勢在必得。
  藍天想:雖然仲斯選覺得自己那標書寫的不錯,可是我們彩虹糖的標書,那也是非常不錯的。
  就像巧克力所希望的,堂堂正正地交鋒吧!
  藍天不敢告訴大家自己住在仲斯選家裡,所以倉皇逃出,下午和其他人一起,去會場踩踩點,晚上一起去酒樓吃了飯,大家重點表揚了藍天,然後他就隨大部隊一塊兒,去賓館住了,去的時候還不忘謊稱自己之前住在親戚那。
  「什麼親戚?」
  大家七嘴八舌地問。
  「是……是我妹妹……」,藍天的□力比起鄭前,那差的可不是一點半點。
  「情妹妹?」
  「什麼情妹妹……就是普通的妹妹……」
  「哈哈……」,公司裡有很多女孩兒,特別喜歡逗藍天。
  說藍天呆。
  當然,藍天本人是從來沒有承認過這一點的。
  又過了一天,千層酥的招標會正式開始。
  藍天他們一行十六人將會議室劃走好大一塊,成□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填寫投標的表格,提交身份證複印件,檢查標書的密封情況,等等等等,都跟藍天沒關係。
  所以他坐在那裡到處瞧。
  想找找仲斯選。
  一天多沒見,還怪想他的呢。
  很快,藍天就找到了仲斯選。
  這個人還是那麼能吸引眾人的目光。
  但是,非常出乎意料的是,巧克力那邊只過來了四個人。
  藍天有些得意。
  巧克力怎麼這麼窮?
  真是沒有氣派。
  正想著,群總監扒拉了一下藍天的腦袋,說:「第一個公司馬上就要開始講標了。咱們全都要出去。」
  「哦!」
  藍天站起身來:「咱們是第幾個?」
  「聽什麼呢你!」
  群總監大人有些發火了:「第七個!」
  在其他的屋子坐了三個多小時,終於輪到彩虹糖進去講標。
  於是,他們一行十六人又浩浩蕩盪地走進了會議室。
  講標的過程還是一如既往地無聊。
  雖然藍天他們都覺得,自己的創意很不錯。
  但是這種東西,畢竟是很主觀的。
  自己是很喜歡,但是誰知道別人喜不喜歡?
  所以才需要在場外想想辦法。
  拍別人的馬屁,討他們的歡心。
  在整個講標的過程中,千層酥的人,還有請來的專家,一直面無表情地聽著。
  還什麼姿勢都有。
  晃椅子的,半趴著的,向後仰的,撐著頭的。
  看來,說他們愛顯身份,壓住別人,真是一點錯都沒有。
  經過了看似漫長其實挺快的半個小時,彩虹糖終於結束了自己的陳述。
  千層酥的人這時才想起來客氣一下,站起來送這一群人出去。
  只是,在打開門的一瞬間,千層酥的人若有若無又很突然地問了一句:「你們來這麼多人是什麼意思?想要壓著我們嗎。顯本事來了?」
  策劃和創意的兩位老大一下就愣了。
  但是BOSS就是BOSS。
  反應很快。
  所以他們立刻就說:「那哪能呢。這是因為彩虹糖挺重視的。」
  千層酥的人看了BOSS們一眼,沒說話,向外面示意了一下,讓一個小姑娘去叫下一組的人進來。
  在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語。
  所有人都感到這事兒辦得多餘了。
  藍天自己也知道,從仲斯選那裡得到的情報有誤。
  哎,仲斯選啊仲斯選,雖然你是好心,但是你可害苦我了。
  這個時候藍天才發現,自己還是很愛彩虹糖的。
  他覺得,自己被責備不要緊​​。
  但是由於自己的失誤,讓大家這麼長時間都白忙活,白辛苦,讓他非常過意不去。
  他很自責。
  所以,雖然明知這並不是仲斯選的錯,藍天在回家裡拿東西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抱怨道:「千層酥的總經理講究排場,這個不對。仲斯選,你得到了錯誤的信息。哎……本想拿個一等□的……怎麼就變成這樣呢。」
  仲斯選看著沮喪的藍天,好像非常驚訝。
  過了好半天,才小聲問:「……錯的……?」
  「嗯。」
  藍天有氣無力地走到屋裡面,一邊收拾一邊說:「彩虹糖去了很多人,但是他們並不喜歡。」
  仲斯選還是不相信,堅持著又問道:「藍天,彩虹糖是不是誤會了他們的意思?可能,他們並沒有不喜歡。」
  「絕對沒有誤會」,藍天說:「走的時候千層酥的人還問我們是什麼意思,是不是要壓著他們呢。」
  仲斯選又愣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然後他斷斷續續地說:「……對不起藍天……是我的錯……我真的不知道……」
  藍天看他這樣,突然又覺得很後悔。
  為什麼要怪他呢?
  讓仲斯選這樣自責。
  當別人好心辦事的時候,即使結果不如人意,也不應該再去苛責的。
  哎……自己可真是……
  所以藍天抓住仲斯選,說:「你有什麼錯呢?這件事兒一點都不怪你。要怪就怪告訴你這條假信息的那個不靠譜的傢伙……哈哈……哎……」
  仲斯選好像還是覺得挺不好受。
  他說:「怎麼可能?我一直以為這個說法很可靠的。今天早上,看到巧克力另外只來了三個人的時候,我還特別吃驚……打電話給上海分公司,要他們立刻過來幾個人……」
  但是藍天已經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所以他說:「哎!這就是命!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該是你的,就要看開些。」
  然後他也不再看仲斯選。
  和他告別,又道謝之後,就離開了仲斯選的家。
  自責
  剛一回到北京,就聽說巧克力拿到了千層酥的項目。
  彩虹糖的16個人憂鬱地坐在會議室裡,打起「總結」的旗號互舔傷口。
  這間會議室是喪家之犬專用狗窩。
  每當有誰丟掉了項目,都會在這件會議室裡坐上一坐,抽一根煙,喝一杯沒有糖的黑咖啡,從玻璃窗向外看去,思考人生幾度秋涼。
  現在,16根煙,16杯黑咖啡,16雙望向窗外的眼睛,16顆千瘡百孔的小心臟。
  藍天耷拉著狗頭,用爪子撓著咖啡杯,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開口道:「都是我的錯……」
  「好了藍天」,群總監這個時候意外地袒護他:「不一定是因為那個。你別太自責了。」
  有的人明顯還是在怪藍天。
  但是就像群總監說的,沒有證據表明是因為這個才丟了標,所以大家也就沒對藍天的失誤再說什麼。
  出來之後,藍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呆呆地想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最後認定,還是因為自己的運氣太衰了。
  前面也說過,藍天這個人,一向倒黴。
  他時常覺得,如果全北京有1個人要倒黴,那也肯定是自己。
  不過一直以來藍天還是比較享受這樣的運勢,因為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在大事上走過背運呢。
  他覺得,老天爺是不會讓一個人一輩子交好運,也不會讓一個人一輩子交衰運的。
  所以,平時小事上都不順,就說明在大事上會有出乎意料的好運氣。
  有人說藍天和阿Q一樣一樣的。
  藍天自己也挺同意。
  只是,為了自己將來的幸福而令彩虹糖遭到牽連,藍天還是很難過。
  難過了好一會兒,藍天決定,從今天開始,要非常努力地工作,用以填補給彩虹糖帶來的損失。
  這是藍天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於是他扒拉出來一張紙條,在上面狠狠地寫了四個大字:艱、苦、卓、絕。
  然後把這張紙條貼在旁邊的牆上,用來勉勵自己。
  剛剛開始努力工作了3分鐘,藍天就覺得渾身難受,簡直連板凳都要坐不住了。
  真不想工作……
  但是,看了看旁邊「艱苦卓絕」的字條,想了想自己做過的錯事,藍天就依然痛苦地堅持下去。
  「藍天!」
  小八卦果然沒有愧對自己小八卦的稱號,很快就知道藍天曾經帶回過假情報。
  「藍天,雖然沒有什麼實質上的罪名可以給你。但是我看哪……」
  賣了一會兒關子,小八卦才「刷」地向實習生工作的區域一指:「即使這些實習生都升職成了AM,你呢,肯定也還是一個AE。」
  升不升職什麼的,以前藍天就不在乎,現在更加不在乎。
  甚至覺得就應該被彩虹糖狠狠地虐待,才不會覺得這樣愧疚。
  晚上,鄭前又到藍天家裡來。
  藍天沒告訴鄭前這件事,覺得沒有那個必要。
  不想讓別人知道是被仲斯選告知這個信息的。
  這事兒,換了別人,肯定以為仲斯選是故意的。
  是藍天太傻,竟然連這種當都會上。
  但是藍天自己明白,仲斯選沒有那樣做。
  只要接觸過他的人,就都會明白這一點。
  如果是別人的話,大概是會誤會的。
  此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藍天不想要別人知道他和仲斯選還算熟。
  至於為什麼不想要​​讓別人知道,他自己也不清楚。
  藍天就是覺得,需要把仲斯選藏起來。
  可能,這就是「兄弟朋友」和「暗戀對象」的區別吧。
  兄弟朋友的話,恨不得別人都知道呢。
  暗戀對象的話,就一定要遮著掩著。
  要是被別人發現了他對仲斯選存著這種心思的話,那可真是沒臉活了。
  決定什麼都不提的藍天,打開門把鄭前放進來。
  鄭前走進屋裡來,在他專屬的椅子上坐下。
  這個「專屬椅子」平時是藍天的。 但是每次鄭前一來,藍天就要挪到旁邊的小板凳上。 一開始是被迫,後來是自覺。
  「項目怎麼樣?」
  「丟了……」
  鄭前看著藍天,難得地沒有冷嘲熱諷。
  「對了……」,藍天急急地站起來開電腦:「前幾天,我曾經拜託你每兩日更新一次我的小說……你沒有忘記吧?」
  「哼……」,鄭前驕傲地笑了:「你自己看。」
  在仲斯選到上海之前,藍天曾經請求鄭前幫忙寫幾章小說。
  因為實在不想讓仲斯選看見自己正苦心經營如此怪異的一篇東西。
  所以他想,鄭前在他家裡吃了那麼多零食,這個忙,應該會幫的吧?
  忐忑不安地打電話給鄭前的時候,鄭前竟然十分乾脆地答應了下來,讓藍天特別感動。
  「餵……餵……」,藍天著急地說:「新的章節呢?快拿出來讓我看。」
  鄭前正在吃冰欺凌,聽到這話,特別莫名其妙似的說:「沒帶!你又沒說讓我帶來。」
  「剛才你說讓我自己看……」
  「誰說讓你現在看?」
  藍天覺得自己肯定是說不過鄭前的。
  所以他另外想到一個辦法:「餵……是用電子郵件發給編輯的吧……?再登陸一下郵箱就好啦……」
  「早刪了。」
  「……」
  「留它幹嗎?」
  「……」
  藍天確實也不是非急著看不可,所以就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他坐上小板凳上,看著鄭前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樣子,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鄭前​​……」
  「……?」
  「因為自己的失誤,給公司造成了損失,讓大家都白辛苦,這樣的情況,你曾經遇到過嗎?」
  「沒有」,鄭前想都不想。
  「哦……」
  「藍天」,鄭前停止了對垃圾食品的攝取,瞧了藍天好半天,才說:「在合作的團隊裡面,誰也不能保證不犯錯,多想想自己給大家帶來幫助的那些時候。不過,在這種為了某個目標而組成的群體裡,結果就是一切,自己小心點,否則遲早走人。」
  「我不是故意的……」,藍天悶悶地說。
  「我知道」,鄭前又狠挖了一大勺冰欺凌:「所以才讓你小心點。不過,沒那心眼兒的話一萬個小心也是白扯。你這冰欺凌什麼牌子的?」
  藍天覺得這話好像有點熟。
  在哪聽過來著?
  哦,對了。
  自己和仲斯選也說過同樣的話。
  結果今天,被鄭前這個傢伙教訓了。
  不知道仲斯選和自己,誰會先被人坑上一把……
  「對啦」,藍天轉移了話題:「你聽說了沒有?彩虹糖老大的秘書,超牛的……老大自己弄丟了一個重要的電話號碼,怪秘書沒有記錄好。秘書就給所有員工群發了郵件,說自己從來沒見過那個電話號碼。根本不知道,上哪記錄去?事情鬧得很大,然後就被勸辭啦……真是酷呀……」
  「別跟她學」,鄭前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這秘書以後別想找到工作了。」
  藍天眨了眨眼睛,看著鄭前。
  想:鄭前這個人怎麼就這麼俗呢?
  鄭前回去以後,很快就把藍天的小說發送過來。
  藍天打開一看,差點沒背過氣去。
  鄭前一共代寫了三章的內容。
  全都是□。
  從山溝溝裡走出來的老實純樸的俠客,徹徹底底變成了一匹種馬。
  只要見到一個美貌女子,就要將其推到。
  僅僅三章,便有五人慘遇毒手。
  有一個明明是醜女,鄭前也當其美貌,推倒了。
  藍天氣得直抖。
  立刻抓起電話打給鄭前。
  「……什麼事?快點說」,鄭前在那邊睡意連連:「我要睡覺了。」
  「睡你大爺!」
  藍天怒道:「寫的那都是什麼東西!」
  「我大爺?」
  鄭前好像頗為認真地想了一會兒,然後說:「太老,沒興趣。」
  藍天簡直氣瘋了:「毀了我!鄭前你這個傢伙!毀了我!」
  「到底怎麼了?」
  「你究竟有沒有看前面的章節?知不知道前面的內容?」
  「看前面的章節?」,鄭前笑道:「你想得倒美。」
  果然!
  這個傢伙果然只是把WORD文檔的滾動條隨便向下一拉,看到一個貌似是女孩子的名字,就動手開始寫了。
  所以變成了一部種馬小說。
  藍天深感自己遇人不淑,交友不慎。
  頹然地坐在那裡:「這下怎麼辦……」
  「哈哈」鄭前又笑道:「完全不用擔心。編輯喜歡得要命。一眼就看出來是由別人代寫。一直發郵件問我是誰,要跟我簽約。」
  「嗯……?又撒謊……」
  「我從不撒謊」,鄭前說:「行了,這件事到此為止。藍天,雖然你在廣告公司工作好幾年,但是在尋找賣點這件事上,還嫩了點兒。」
  「我知道你是總監,很會尋找賣點……」,藍天艱難地說:「但是……這個……那個……不大一樣……除了□,你就不會寫一點別的內容嗎?」
  「對不起,不會」,鄭前很無所謂地說:「我就會寫這個」。
  藍天覺得自己做了件蠢事。
  鄭前的專業就是這個。
  怎麼能指望他寫別的呢?
  火鍋
  晚上睡覺前,藍天把衣服脫了,一抬腿,把褲子踢到一邊。
  然後只聽見「譁」的一聲。
  鑰匙掉在地下。
  藍天把鑰匙撿起來,懶得再去找褲子,就直接抱著鑰匙串,跳到床上,鑽進被窩。
  進了被窩才想起來,離開上海的時候腦子裡想的全是項目的事,竟然忘記將仲斯選的鑰匙還給他了。
  仲斯選自己還有一把備用的,所以一直也沒向藍天要。
  不過,不還總不是個事兒。
  藍天又把那把鑰匙找出來看。
  黑暗是一個可以讓邪念飛速成長的地方。
  看著看著,突然特別想在這鑰匙上親一口。
  最好再在不怎麼正經的地方蹭上兩下。
  這樣,還給他以後……
  天哪,STOP!
  藍天想:太變態了!
  你真是太變態了!
  藍天被自己邪惡的想法嚇了一跳。
  趕緊把鑰匙扔到枕頭旁邊,覺得自己確實是大大的不應該。
  幸虧「意識」這種東西只有自己才清楚。
  如果像電影裡面拍的,讓其他人得知了他這樣猥瑣的念頭,那可真是……可真是……可真是……
  睡覺! 睡覺!
  藍天告訴自己,一定要睡覺!
  閉上眼睛躺了一小會兒,藍天又伸出爪子,抓住鑰匙飛快地往枕頭下面一塞,這事兒才終於算是結了。
  週二天是星期六,鄭前說中午一起去吃小火鍋,所以藍天也沒有起得太早。
  醒來之後就在被子裡拱來拱去,想,這個鄭前,賺了那麼多,為啥恩格爾係數還是這麼高呢?
  根據藍天的估計,鄭前的開銷,至少有90%是用在吃這件事上。
  這個百分比,簡直慘絕人寰。
  最窮的第三世界國家都不一定會出現這樣的數字。
  藍天對鄭前的印像一直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吃了再睡,睡了再吃。
  可是生存能力卻超強的那種野生動物。
  從沒想過鄭前為什麼仍然是單身。
  所以,若不是吃飯的時候發生了兩件小事,恐怕藍天依舊不會思考這個問題。
  第一件事是在經過天橋的時候發生的。
  鄭前沒留意,一下踩到一個美眉的腳。
  「哎!」
  美眉怒氣沖沖地轉過頭來,一看見鄭前,兇巴巴立刻變成了嬌滴滴。
  聲音特別嗲地說:「你真討厭~」
  鄭前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了美眉一眼,頭也不回地繼續越遠。
  藍天覺得這個美眉真是可憐。
  明明被人踩到,還要受到這樣的待遇。
  可是,哎,誰讓她花痴發的不是個地方呢。
  第二件事出現在兩個人吃小火鍋的時候。
  剛一落座,藍天就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回過頭一看,是本科同學。
  一個叫梅言的女孩子。
  在男生之中頗受歡迎。
  自戀程度令人髮指。
  人如其名,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媚眼勾人。
  自以為清純美艷。
  當然,在當時藍天是完全不知道這些的,覺得這個女孩子是真的惹人憐愛。
  直到被一個關係不錯的女同學教訓了一頓,說藍天分不清真假,他對她才有了初步的認識。
  雖然,上學時並沒有太多交集,可是同學畢竟是同學。
  多年後在這裡碰到,自然不能不理不睬。
  所以藍天很熱情地邀請她同坐。
  梅言滿口答應,一下子就靠到鄭前邊上。
  讓她的朋友坐在藍天這一邊。
  這一事實讓藍天頗為無奈。
  認識你的是我,好不好?
  然後梅言立刻就開始對鄭前發出狠招,半垂著頭,微微側臉,挑起眼睛看著鄭前。
  哎……藍天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果然是「沒眼」,鄭前這麼大一個同性戀坐在這裡,居然都不知道,還想要勾引。
  只看見梅言輕托著腮,看向很遠的地方,然後幽幽地說:「鄭前,你覺得,科學技術給我們帶來了什麼……?這個世界,究竟是進步了,還是退步了呢……?」
  聽說,這是她的必殺技之一。
  扮作十分感性的樣子,等待男方為其解答,滿足他們膨脹的虛榮心。
  但是她用錯地方了。
  鄭前是變態。
  怎麼會和其他人一樣?
  果不其然,鄭前「哈哈」一笑,抬手叫服務員過來換了個盤子,瞄了這女人一眼,隨口道:「得了吧你。這麼弱智的問題根本用不著思考。」
  說完,又向自己的小碗裡繼續夾香菜。
  發問者一時沒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鄭前。
  好像覺得很委屈,又覺得很尷尬。
  藍天很同情她。
  根據他對鄭前的了解,面前這個同性戀一早就知道別人存的是什麼心思,覺得煩了。
  對於自己覺得煩的人,鄭前向來是不留什麼面子的。
  那句話效果奇佳,她們之後再也沒有向鄭前暗示過什麼。
  很快地吃晚飯,道了別,就離開了。
  一開始,藍天是嫉妒。
  為什麼自己就沒有這樣的魅力呢。
  不論走到哪裡,都有人示好,那該多有成就感啊。
  但是過了一會兒,藍天的嫉妒就變成了好奇。
  女人這樣鋪天蓋地遮雲蔽日地撲上來。
  那麼,男人的話,應該也不少吧?
  鄭前到底為什麼一天到晚和自己混在一起?
  如果說以前的鄭前沒有地方可以去,只能來找自己,那也說得過去。
  可是現在他早已完成了下崗再就業,為什麼仍然總來我這裡?
  其實藍天也不賤。
  他認為鄭前的的確確是自己的一個朋友。
  但是像這樣受歡迎的朋友,找個對像也很正常吧?
  耐不住好奇,藍天終於問:「餵……鄭前,為什麼不找個男朋友呢?天天和我混在一起,有意思嗎?」
  鄭前抬起頭,好像有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無所謂地問道:「怎麼了?不願意?」
  「倒也不是不願意……」,藍天說:「就是……有點奇怪嘍……這段時間走得這麼近……哈哈哈……」
  「哼」,鄭前拿起一個雞蛋扔進鍋裡,看了看那顆蛋,又看了看藍天,突然說道:「因為你很呆。」
  「……啊?」
  藍天有點委屈:「怎麼都這麼說……」
  「還有誰這樣說?」
  「全宇宙……」
  「……」
  「鄭前」,藍天又問:「這是一個缺點,對嗎?」
  鄭前一邊加開水一邊說:「是一個優點,還是一個缺點。」
  「這什麼意思?」
  「不知道」,鄭前說:「這事兒得看你自己。因為這個,是吃的虧多,還是佔的便宜多,你自己掂量。不過,就算知道是缺點,又能怎麼樣?你還真能改過來?」
  「怎麼不能……」
  「哈哈」,鄭前好像覺得很好笑:「就憑你?」
  「我怎麼了……」
  其實藍天自己也知道,像自己這樣的沒信心沒決心沒恆心,什麼都沒有的傢伙,想要克服缺點,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
  不單是自己,其實所有人都是。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缺點,但是永遠都改不了。
  能跳出這個怪圈的,那是非常少數的人。
  這非常少數的人,只單單憑這一點,就注定了他們的人生和藍天他們的人生不一樣。
  所以,鄭前說的其實是對的。
  ……
  下午,吃完火鍋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二點多了。
  藍天做了一點準備之後,撥通了仲斯選的電話。
  告訴仲斯選,自己忘記了還鑰匙。
  結果仲斯選說,下週不會在北京。
  剛剛才從上海回來,又要去別的地方了。
  怎麼就這麼忙呢?
  「那……那可怎麼辦……」,藍天結結巴巴地說:「那要怎麼才能還給你呢?」
  「不急的」,仲斯選說:「藍天你先拿著就好。我這邊也不急用。」
  「嗯……還是不要」,藍天說:「我這個人,總是糊裡糊塗的。如果給你弄丟了,那就太不好啦。」
  說完這句話後,藍天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又大著膽子說出來:「要不,告訴我,你住在哪裡。我給你送過去吧!」
  說完心裡就又像打鼓似的。
  總是要追著人家,這樣可真可憐。
  仲斯選似乎稍微想了一下,然後很快就說:「這樣也好。那就麻煩你過來一下。」
  聽到這話,藍天高興得不得了。
  他覺得,像仲斯選這樣有教養的人,應該會請自己進去坐一坐。
  進去坐一坐的話……哈哈……那就太好啦!
  藍天自己也說不清,究竟為什麼那麼想到仲斯選的家裡去看一看。
  還鑰匙
  第二天,藍天從一早上爬起來開始,就感到很緊張。
  既想看到仲斯選,又怕看到仲斯選。
  覺得自己好像都不是自己了​​。
  一切收拾妥當之後,藍天在9點多鐘的時候出了門。
  乘坐的是公交,因為車被磕了一個坑,還在修。
  在公交車上,藍天發現自己都不需要扶著。
  靠在大家身上晃來晃去就好。
  灩灩隨波千萬裡,長江後浪推前浪……
  藍天將北京的公交車稱為「小烏龜」,一者言其慢,二者言其以柔弱的四肢托起重大的龜殼。
  小烏龜還十分虛偽。
  每次啟車的時候,都要說:「啟車了,請坐穩扶好……」
  這讓藍天覺得很不屑。
  坐著的人有什麼好扶的? 大多數人都在站著呢!
  在自己的家鄉,公交車啟動時說的就是「啟車了,請站穩扶好……」
  路上竟然沒堵車。
  這個反常的現象讓藍天感覺很不舒服。
  車上還有一個神經病,一直像壁虎一樣地趴在車門上。
  每當到站開車門時,他就隨著車門旋轉90度,繼續趴在那裡。
  大家都從他的身後擠過去,上上下下。
  售票員氣得要命,一直罵他,說他在什麼什麼窪子上車開始就一直趴在車門上。
  藍天暗暗稱奇,戀什麼的都有,但是戀車門的,還是第一次看見。
  到仲斯選樓下的時候是10點半。
  藍天估摸著,如果現在打電話給仲斯選,那多半是上去稍微坐一坐就走人了。
  等到11點,說不定還可以得到一起吃午飯的機會。
  所以他決定,先去附近的超市逛一逛。
  超市裡有一個小姑娘在賣花。
  藍天沒有事情做,就湊過去,左看看,右看看,覺得哪朵都挺漂亮的。
  賣花的小姑娘對著藍天粲然一笑,「啪」的一下,把一面特別可愛的小國旗貼在藍天的衣服上。
  「……嗯?」
  「送給你的哦!」
  藍天看了看小國旗,覺得確實挺可愛,於是說:「謝謝……」
  「再送給你這個!」
  賣花的小姑娘又拿出一朵花遞給藍天:「這朵花有點枯,賣不出去啦,一起送給你吧!」
  第二次被贈送,藍天沒有任何疑心,伸手接了過來。
  剛邁開步要走,就聽見身後的小姑娘委委屈屈地說:「買花吧……我的花都很鮮的……」
  藍天被嚇了一跳,趕緊回頭去看。
  周圍的人都看向藍天,給他施加了不少無形的壓力。
  大家肯定在想,這男人真摳,拿了小姑娘好幾樣東西,還什麼都不想買。
  「買花吧……」
  委屈的聲音還在繼續。
  藍天多希望鄭前能夠在這個時候像馬爾蒂尼一樣靈魂附體。
  可惜沒有。
  他當不成鄭前,他沒有那麼厚的臉皮。
  在心裡淌淚的藍天只好走過去,這個這個這個,隨便指了幾種看著挺好看的花。
  付了錢,立刻感覺這幾朵花分外猙獰。
  哎,藍天想,這個年頭啊,學術的最前沿果然還是小商小販之小攤位。
  在廣告公司這麼多年,都未曾有過如此有創意的想法。
  先送人一面小國旗,讓人沒法扔進垃圾桶。
  打消疑心之後,再送個稍微大點的禮物。
  然後就伸手過來要錢了。
  這個時候,還會有多少人好意思不買呢?
  拿著花,看看時間正好11點,藍天撥通了仲斯選的電話。
  說自己已經到了樓下。 並且告訴仲斯選,不必下來接,我自己上去就好啦。
  「還是我去接你吧」,仲斯選說。
  「不用不用!天這麼冷,穿衣服也很麻煩呢!我上去!我上去就好了!」
  「……」
  最後,藍天終於成□地說服了仲斯選,精神抖擻地按響了門鈴。
  仲斯選穿的仍然是黑色的襯衣。
  他皮膚白皙,卻很少穿淺顏色的衣服。
  黑色很襯他,顯得非常貴氣。
  還了鑰匙之後,藍天看了看手裡的花,想著自己拿回去也沒什麼用,等會兒還要在公交車上打拳擊,很麻煩,於是把胳膊一伸:「仲斯選,這個花送給你。」
  仲斯選一愣。
  然後笑了,問:「……送給我?」
  「嗯……」,藍天又湊過去看看那花,指了指:「有一朵枯的,嘿嘿……但是我們不能歧視它!」
  「……」
  「是……是剛才沒有地方去,啊,不對,不是沒有地方去,是突然覺得很想去超市!然後很不專業地被人忽悠,買了花…… 嘿嘿……」
  仲斯選還是盯著藍天瞧。
  藍天被他瞧得很緊張。
  不就是送個花嗎,怎麼像是送戒指一樣?
  「那個……我拿回去也沒什麼人可以送。所以就想,直接放在你這裡也挺好……」
  仲斯選笑意更甚:「那好。就送給我吧。」
  「但是如果你不想要的話,那也……嗯……?」
  仲斯選沒再說話。
  他伸過手去,把花接過來,又碰到了藍天的手。
  這回藍天可沒有第一次那麼丟人了。
  他裝作挺無所謂似的碰啊碰啊碰啊……
  在仲斯選弄這些花的時候,藍天看著看著,突然就覺得自己就像是那朵小枯花。
  旁邊的花那麼​​漂亮,還硬要往人家身邊貼。
  不知道會不會被嫌棄。
  哎……說不定這小枯花一直暗戀旁邊那朵大的。
  那我今天可算是成全它了。
  這錢花的值!
  藍天啊藍天,你可真有病……
  處理完花的事情,藍天就探頭探腦地四處瞧。
  仲斯選看藍天這樣,覺得好笑:「要不要看看我家?」
  「看!看!」
  藍天說:「當然看!」
  仲斯選的這套房子,還是挺氣派的。
  比起安亭的那個,不知大了多少。
  他沒帶藍天進臥室,只在另外兩個房間轉了轉。
  藍天也知道,高雅和講究的人是不會輕易讓別人看自己的臥室的。
  他們覺得這樣不好。
  有一次,在書房裡轉悠的時候,藍天突然發現仲斯選站得很近。
  在自己的身後,好像都要貼上了。
  所以藍天故意裝作要離開書架的樣子,往後一靠。
  嘿嘿,靠上了。
  藍天覺得佔了很大的便宜,後背跟著了火似的。
  仲斯選自然沒有多想,兩個男人,碰上了就碰上了,也沒什麼。
  所以他輕輕地退了一步,什麼都沒說。
  另一間屋子裡呢,只有一架鋼琴。
  對於這樣的東西,藍天可不懂。
  他走過去,東瞅瞅西看看,最後實在耐不住,抬起頭問仲斯選:「我可以碰碰嗎?」
  仲斯選又笑了:「當然可以。」
  藍天用爪子壓下琴鍵,鋼琴發出悅耳的一聲。
  手指下的感覺還不錯。
  藍天又到處亂按了幾下,覺得自己很喜歡這個聲音。
  「嗯……」,藍天問道:「哪個是DO呢……?」
  仲斯選掛著笑,走過來,靠在藍天邊上,食指輕擦著琴鍵,從鋼琴的最尾端劃過去。
  碰到藍天手的時候也沒有停。 就那樣上了一個小斜坡又下去:「這裡。」
  「對對!」
  藍天興奮地說:「就是這個!」
  仲斯選側過臉看著藍天:「……嗯。」
  藍天又玩兒了一會兒,挺沒成就感,想聽聽完整的曲子了。
  「餵……仲斯選……」,藍天說:「我想看看你彈琴的樣子……行嗎?」
  仲斯選好像猶豫了一下,然後又笑了:「你這麼認真,讓我都不知道怎麼回答好呢。」
  藍天認真地說:「嗯。我是真的想看。」
  仲斯選偏著頭想了幾秒鐘,說:「那好吧。我可沒怎麼在人前表演過,恐怕會讓你失望。」
  「不會的不會的!」
  藍天急忙說:「我狗屁都不懂的!」
  耳朵裡又聽到對方的笑聲,藍天覺得自己這張嘴實在是太討厭了。
  仲斯選坐下來。
  琴鍵上修長的手指,讓藍天看的呆了。
  藍天不知道怎麼形容才好,但是,在這樣流暢的旋律裡面,他覺得眼前的人就像一幅畫兒一樣。
  下午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
  仲斯選的睫毛都變成了金色。
  頭髮也反射著柔和的光。
  藍天覺得,自己對這個人,真的是一點抵抗力都沒有。
  剛開始發現喜歡的時候,想著喜歡就喜歡吧,喜歡也無所謂。
  然後不知不覺的,就已經到這種程度了。
  聚會
  接下來的一周,藍天都在省錢。
  一天只吃一頓飯。
  小汽車也不開了,每天乘坐公交車上下班。
  因為周一的時候,藍天發現有一個很有名的交響樂團要在國家大劇院演出。
  這個發現立刻就令他蠢蠢欲動。
  想:既然仲斯選喜歡鋼琴的話,那應該也喜歡聽交響樂的吧?
  趕緊上網查了查票價,最便宜的是300。
  瞅著座位圖研究了好半天,勉強可以接受的也要8​​00一張。
  藍天決定,要買。
  根本沒怎麼猶豫,就在網上成□預訂了門票。
  買好之後,又興奮,又心疼。
  覺得自己真是有些不正常。
  他算了好半天,不開小汽車,每天只吃一頓飯的話,一個月怎麼說也可以節約800。
  只要兩個月,就可以省出票價。
  哈哈,藍天想,這樣看來也不多嗎! 還是非常可以接受的。
  經過了這樣辛苦的一周,週六的時候,仲斯選突然打電話給藍天,邀請他去參加一個朋友舉辦的私人聚會。
  因為人數不夠,所以朋友希望仲斯選再帶幾個人過去熱鬧熱鬧。
  藍天樂都來不及,自然是不會拒絕的。
  這個朋友的家非常氣派。
  一進去,藍天就發現,還有不少洋鬼子也在這裡。
  作為一個對說英語這件事完全不感興趣的人,藍天把自己藏在角落裡,覺得特別無聊。
  深切地感到無法融入他們的圈子。
  不知道應該做什麼,於是就把狗拽過來逗著玩兒。
  想著那邊一大群人不知道在說著什麼話題,自己卻一個人在角落裡逗狗,真是太可憐了。
  所以他忍不住抬頭看了看仲斯選。
  沒想到仲斯選也正向他這邊看過來。
  為了掩飾狼狽,藍天故作歡快地把狗舉起來,對著他晃了晃。
  仲斯選又笑了。
  狗不怎麼喜歡藍天,過了十幾分鐘,跑了。
  於是藍天開始玩兒自己。
  把身體的各個關節扭來扭去。
  掰掰這,掰掰那。
  沒多一會兒,就在地板上扭曲著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藍天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
  迷迷糊糊中聽見腦袋上面傳來「唰」的一聲。
  好像是翻頁的聲音。
  藍天努力睜開看了看,看見了仲斯選拿著書的手指。
  然後他發現,仲斯選在看書,自己躺在他的大腿上。
  藍天一個激靈,「騰」地一下坐起來。
  把仲斯選嚇了一跳。
  「……你醒了?」
  藍天沉浸在為什麼要坐起來的悔恨中無法自拔:「嗯……」
  「其他人都在小客廳裡打牌,我過來這邊歇一會兒,正好看見你在地板上睡著。」
  「嗯……」
  「剛才累了?」
  「嗯……」
  「現在不困了?」
  「嗯……」
  「要不要過去?」
  「嗯……」
  仲斯選看了看藍天,說:「那好吧。既然你想過去,那我們就過去吧。」
  說完也站起身,出去了。
  「嗯?什麼?」
  藍天想:我沒有想要過去……
  那邊桌子上在進行的是德克薩斯撲克。
  加上藍天和仲斯選,一共有10個人參加。
  沒有賭錢,但是分發了真實的籌碼。
  籌碼為零的人自動離開。
  最後剩的一個人是贏家。
  仲斯選還是那麼斯文優雅的。
  修長的手指將籌碼疊起來的時候,也那麼漂亮。
  藍天發現,仲斯選一點兒都不會騙人。
  當別人都在打心理戰的時候,仲斯選總是老老實實的。
  一般人呢,牌面不好也要詐一詐其他玩家。
  可是仲斯選呢,牌不好就「check」或者直接「fall」,退出比賽,牌好的時候也從不裝作壞牌的樣子來引人下注。
  只要他加註,所有人都看得出,仲斯選拿了一手好牌。
  「這樣怎麼行呢」,藍天想,你太老實啦。
  「餵……」,想到這裡,藍天隨口問道:「仲斯選,你去過拉斯維加斯吧?賭過錢嗎?」
  這話一問出口,另外八個人全笑了。
  「怎麼可能?」
  一個男人說道:「仲斯選不喜歡有運氣因素在裡面的東西。他喜歡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認識他這麼多年,這點還是知道的。」
  「不過,在拉斯維加斯的時候好像也來了兩把,是吧」,有一個一看就很乾練的女孩兒說:「在賭桌上也是這一副模樣,超~級沒意思~ 」
  仲斯選拿起底牌看了一眼,還是在笑。
  「好啦,好啦」,藍天為仲斯選辯護道:「誰規定打牌一定要心急火燎才可以?哪?是吧?是吧?」
  剛才那個很乾練的女孩兒看了看藍天,突然岔到了另一個話題,說:「餵,藍天,你是東北人,是吧?」
  「哎?嗯……」,藍天回答說:「但是很早的時候,就過來這邊了……」
  「哎!」
  先前那個男人說:「東北人脾氣很不好,是嗎?一句話說不對,就要罵人了。」
  「不……不是……」,藍天結結巴巴地說:「其實……大家都很能忍耐的……」
  「為什麼?」
  「因為……因為……」,藍天想了半天為什麼,最後終於鎖定了答案:「因為吵一次架的成本很高啊。」
  「啊?」
  大家都感到很好奇。
  藍天繼續說:「因為……吵架的話,最後肯定就要打起來了。所以大家會想,為了這個事情動手太不值得,就忍了唄……」
  「哈哈!」
  女孩兒說:「藍天,你真有意思。還成本呢,不愧是在商界裡面混的。我們準備過幾天一起請年假,出去旅遊呢。你也來吧!」
  「……咦?」
  藍天睜大眼睛,望向仲斯選。
  仲斯選轉過頭,看著藍天說:「嗯。我也會去。」
  藍天艱難地咽了嚥口水,問:「我……我真的可以去嗎?」
  仲斯選笑意更甚:「能請年假嗎?能的話就一起來吧。」
  「能的能的!」
  藍天急急忙忙地說:「一點問題都沒有!」
  說了之後又撥了撥心裡的小算盤,想,再之後的4個月,看來同樣不能開小汽車了。
  所有的錢,全搭給仲斯選了。
  搭這麼多錢,還美得跟什麼似的,哎,真賤。
  德克薩斯撲克的最終結果是一個德國人贏。
  但是仲斯選是最後一個離開桌子的。
  不得不說,他確實還是聰明。
  至於藍天,再一次輸給了衰神。
  那一局,藍天有一條順子外加兩個As。
  以為自己贏定,就特別有氣勢地喊了一聲:「全押!ALL IN!」
  然後一把將籌碼全部推倒。
  結果德國人的5張牌是同花。
  最氣人的是直到最後一張亮出來,他才湊齊了一個同花。
  整桌的人唏噓感慨,紛紛表示此局之撲朔迷離,平生僅見。
  於是藍天就風蕭蕭兮易水寒了。
  從聚會的家裡走出來的時候,一想到很快就可以仲斯選一起旅行,藍天還是禁不住一陣一陣的興奮。
  陪仲斯選去拿車的路上,藍天看到一個陌生女孩兒騎在自行車上要回家。
  後面一個男孩子死死​​拽住車的後座,不讓她走。
  同時還委委屈屈地說:「你走了,我怎麼辦呢……」
  「我不管」,女孩兒說:「我要回家了。」
  「那我呢……」
  「不知道。」
  「要不……」,男孩兒又說:「會騎車帶人嗎?你拉我吧。」
  每當藍天的大腦運轉過度的時候,都會說出不正常的話。
  這回呢,一聽到「你拉我吧」這四個字,藍天立刻條件反射似的說:「哈哈!你是大便嗎?」
  男孩兒傻愣愣地沒反應過來。
  女孩子先暴怒了。
  她拿起書包衝著藍天的腦袋就掄過來。
  仲斯選抬手一推,把那書包盪到一邊去。
  「對不起……」
  藍天小聲地道了歉,趕緊一溜煙兒地跑了。
  魚刺
  週三,鄭前下了班之後又到藍天這裡來。
  藍天在廚房裡弄魚的時候,他就百無聊賴地在房間裡轉悠。
  發現了一個剛剛才收到的信封。
  鄭前想都沒想,就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
  是兩張音樂會的票。
  時間就在這個週五的晚上。
  看一眼藍天的電腦屏幕,有一個已經被最小化的窗口。
  點開一瞧,是關於交響樂的知識。
  鄭前嘴角一勾,心滿意足地笑了。
  然後兩個人一邊吃魚一邊聊天。
  說到有一個五星級的酒店正在製定明年全年在全國范圍內的採購計劃。
  橙子公司非常希望能夠拿到這個大單。
  橙子公司經營很多業務,酒水飲料種類亦是不少,所以對​​於他們來說,這個機會十分誘人。
  可是競爭對手將價格壓得非常低,鄭前覺得有點煩。
  「沒事的!」
  藍天舉著筷子說:「參加這麼多次招標,我只得出了一個經驗——就是永遠都不要高估你的競爭對手!因為大多數時候,他們都很不怎麼樣!」
  「……」
  這個觀點,藍天以前也對同事們表達過。
  當時小八卦用很不思議的語調對他說:「藍天你知不知道自己特別像那些雷人的脫口秀主持人?」
  然後不到一個月,彩虹糖就丟了千層酥的項目。
  藍天又向自己嘴裡丟了一塊魚,然後「突」地一下直起身,梗著脖子,僵在那裡。
  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鄭前。
  「怎麼了?」
  鄭前問道:「用這麼渴求的眼神看著我。迷上我了?」
  藍天不說話,喉嚨裡發出奇怪的聲音。
  鄭前看了看藍天,挺無奈地說:「好吧,真拿你沒辦法。」
  說完湊過臉去,抬起藍天的下巴,在他的唇上親了一下。
  「幹……幹嗎!」
  藍天一把推開鄭前:「魚刺……魚刺卡嗓子了!」
  「一看就知道」,鄭前施施然地站起來,去廚房拿醋了。
  可是連鄭前也沒想到的是,魚刺的戰鬥慾望格外強烈。
  喝醋,向外咳,咽飯​​,全都沒用。
  魚刺得意非常,卡得更牢固了。
  藍天覺得,自己的喉嚨好像都要被它扎破了。
  鄭前捏著藍天的下巴:「不行,看不到。」
  「呃……呃……嗷!嗷!」
  藍天一把打掉鄭前的手:「你在幹什麼!」
  「你的舌頭很討厭,我把它按下去。」
  「你就不會用筷子嗎?」
  「哪那麼多事?好吧,筷子就筷子。」
  「餵……你拿的好像是你的筷子……」
  「閉嘴!」
  「哦……」
  「張嘴。」
  「切……」
  「切什麼切?」
  「我就閉嘴,看你怎麼找魚刺。」
  「我無所謂,不找就不找。」
  「別……別呀……大哥……」
  又折騰了半天,還是不行。
  鄭前站起身,打電話去了。
  先打到海淀醫院,海淀醫院推薦了協和醫院,說協和醫院耳鼻喉科最有名。
  藍天在心裡默默地想:魚刺卡嗓子竟然是這樣嚴重的一種病,一定要到全北京最好的醫院去看才可以。
  到了協和醫院,鄭前掛了號,攙扶著藍天就進了門診。
  老大夫拿著小棍壓著藍天的舌頭,看了半天,說:「奇怪……」
  藍天嚇了一跳。
  不是吧……怎麼了?
  大夫看了看,又繼續說:「真是奇怪……」
  餵!
  到底怎麼了? !
  真把喉嚨扎破了?
  該不會要做手術吧? !
  還是碰巧發現了其他病症?
  能治嗎?
  我不想死啊!
  「大夫」,一旁的鄭前問道:「到底哪裡奇怪?」
  醫生搖了搖頭,說:「這都快10點鐘了,怎麼還有魚刺卡嗓子的呢?」
  「……」
  「……」
  「來」,大夫又說:「說,'啊——'」
  藍天說:「呃——」
  「叫你說'啊——'!!!」
  「呃——」
  「你這個人怎麼搞的!'啊——'!!!」
  「大夫……」,鄭前艱難地說:「你是不是壓得太用力了……他好像說不出這個字……」
  「嗯?哦,是有那麼點!」
  「……」
  最後,大夫看到了魚刺,用一個小鑷子一下給夾出來了。
  藍天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跳到鄭前身邊:「呼……終於活過來了……」
  回去的路上,鄭前困得不行。
  藍天特別擔心會不會發生什麼交通事故。
  這才想起來,鄭前平時8點多就要睡覺。
  現在已經是10點多鐘了。
  藍天覺得很不好意思。
  所以,到家門口的時候,藍天趕緊說:「真是太謝謝你了……你沒什麼東西在我家吧?那直接走就好了。」
  鄭前「嗯」了一聲,下了車,關上車門,走進樓裡。
  藍天覺得一頭霧水的,只好拿出鑰匙打開門,讓他進屋。
  鄭前一進屋就脫下外套,往衣架上一掛:「還有牙刷沒有?」
  「啊……啊?」
  「我困了。今晚要住在這裡。」
  這個請求看起來合情合理,畢竟是因為去醫院,才拖到這麼晚的。
  所以藍天很殷勤地找牙刷。
  我找……我找……
  沒有……
  「我等不了了」,鄭前「霍」的一下站起來,說:「我勉強​​將就一下,用你的了。」
  「哦……哦……」
  「給我拿套睡衣。」
  洗漱都完畢之後,藍天被迫和鄭前一起睡覺。
  睡之前鄭前惡狠狠地說:「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敢往我身上爬,我就一腳把你踹下去!我說到做到!」
  藍天晃著腦袋,往邊上使勁兒靠了一靠,以表真誠。
  「行了行了!」
  鄭前又看不過去了。 一手把藍天撈過來:「等會兒真掉下去了!」
  「嘿嘿……」
  藍天就知道,鄭前是自己的朋友,肯定也不會真想讓他掉到地上去。
  「睡衣怎麼這麼不舒服?」
  鄭前說:「什麼破料子的?」
  然後飛快地就把上衣脫了,扔到一邊去。
  藍天看著鄭前,很是羨慕:「身材挺不錯的嗎……嘿嘿……」
  鄭前一把抓住藍天的手:「想不想摸一把?」
  把藍天嚇得趕緊抽回手:「變態啊你!」
  然後想到對方是同性戀,可能平時就喜歡搞些曖昧吧。
  哎,可能同性戀都是這個樣子的?
  反正是同性,鬧一鬧大家也會覺得沒什麼。
  可是,一想到鄭前上身什麼都沒穿,藍天就覺得有些彆扭。
  如果半夜又爬到他身上去了,那多不好……
  一邊想,一邊關掉了床頭燈。
  黑暗中只聽見鄭前突然說:「藍天,你是不是想求我一起去什麼地方?」
  「啊?」
  藍天覺得莫名其妙的:「沒有啊……」
  鄭前笑了一聲:「沒有?」
  「真沒有啊……」
  「這個週五,有時間嗎?」
  藍天立刻本能似的回答道:「沒有的!」
  甚至都來不及想鄭前怎麼突然就換了一個話題。
  「嗯?」
  藍天回答說:「週五有事情!沒有時間的!」
  「哦……」,鄭前好像挺漫不經心地問道:「有什麼事?」
  「嗯……」
  藍天說:「我下週年假,所以周五要留在公司裡,處理好手頭的事情……嘿嘿……」
  連自己都不懂,到底為什麼要說謊。
  他就是覺得,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這個和仲斯選單獨相處的機會,是自己的一個秘密。
  不想告訴任何人。
  鄭前這麼聰明,如果知道了這件事,肯定立刻就會明白,自己對仲斯選存著什麼樣的心思。
  這麼沒譜的事兒,多丟人哪。
  他不想被笑話。
  況且對方還是鄭前,那張嘴,他可不想領教。
  所以還是瞞著好一些。
  這種小謊,應該是無關緊要的吧?
  不至於受到老天爺的懲罰吧?
  在旁邊的鄭前好半天都沒說話。
  就在藍天以為鄭前已經睡著了的時候,鄭前突然又問:「下週年假?打算怎麼過?」
  「嘿嘿……」,藍天說:「我想,總是宅在家裡,也不好。所以下週會和幾個朋友出去旅遊!哈哈……」
  「和誰?」
  「那個……嘿嘿,你都不認識的……」
  鄭前不再說話了。
  他突然翻了個身,把脊梁骨秀給藍天看。
  藍天覺得,他生氣了。
  可是對於他為什麼生氣,卻完全沒有線索。
  要說是因為周五加班而生氣,那也太奇怪了。
  糟糕!
  藍天突然想到,像鄭前這樣說謊者的個中翹楚,該不會已經識破了我的謊言吧?
  那可怎麼辦呢?
  壞啦! 形像大跌!
  不過,那也沒辦法。
  週五的音樂會,那是一定要去的。
  就算是天上下刀子,那也得去。
  一想到打電話給仲斯選的時候,他那似乎挺驚喜的聲音,藍天心裡就特別高興。
  當時他告訴仲斯選,這票是在國家大劇院工作的朋友送的。
  並沒提及這都是自己的一塊錢一塊錢攢起來的。
  生怕這樣會給他壓力,成為拒絕邀約的理由。
  在別人看起來,這錢其實是太多了。
  怎麼想都會覺得不值得。
  卻不知道,在藍天這樣的人眼裡,那可是大大的值得。
  和仲斯選單獨相處的時間,只要能用錢買來,那不管多少錢,都是便宜的。
  音樂會
  好不容易盼到了星期五,藍天從一大早​​開始就坐不住板凳。
  年假之前的工作明明就特別多,可是藍天的效率怎麼也高不起來。
  更何況還有群總監時不時的大吼。
  「藍天!滾過來!」
  群總監說:「這個調查問卷設計的是什麼玩意兒!」
  「咦……?」
  藍天說:「這個問卷,不是要求盡量詳細嗎……?我已經做得很詳細了呀……」
  「狗屁!」
  群總監完全不顧形像地大喊:「性別這一欄,為什麼會有四個選項?!」
  藍天低頭瞅了瞅:「當然是為了詳細!」
  其實,本來藍天只設計了「男」和「女」兩個備選答案,但是一聽說要求面面俱到,就又加上了兩個選項。
  一個是「除男女之外的其他性別。」
  因為他想,這個世界上,不男不女,又男又女,半男半女,時男時女的人,還是有的吧?
  而後又想到,有的人可能不知道自己是男還是女,所以又加上了「不清楚」這一欄。
  藍天一直洋洋自得於這個人性化的設計,沒有想到,最終還是被罵。
  效率一直高不起來的結果就是要加班。
  把藍天急得不行。
  於是開始飛速地工作,沒多​​一會兒就完成了市場調查的報告。
  群總監非常驚訝地看了藍天一眼。
  「完了……」,藍天想:「這下被人知道了,自己也是可以很快做完工作的……」
  不過,這個時候也管不了那麼多。
  只見他「嗖」地一下竄出大樓,一步跨過路邊的欄桿,向公交車站點衝了過去。
  然後聽見身後有人說:「哇塞,劉翔!」
  今晚,北京的交通依然非常正常。
  非常正常指的就是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都很堵。
  藍天在車上急得直跳腳。
  身後一個小女孩兒大聲對媽媽說:「媽媽,看,賣保險的。」
  藍天覺得有些尷尬,回過頭去對那個小孩子說:「我不是賣保險的。我是要趕去聽音樂會呢。」
  「胡說」,小女孩兒天真無邪地說:「喜歡看音樂會的人都有小汽車。」
  周圍的人都笑了。
  丟臉是藍天的家常便飯,所以他並沒特別在意,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心裡覺得特別著急。
  就要遲到了呢……
  藍天不停看表,終於,當車再次​​停在路上一動不動的時候,他幾步跳過去,猛砸公交車的門:「開門開門!我要下車!」
  「路中間不可以停車!」
  司機脾氣很不好似的說道:「被乘客投訴怎麼辦?!」
  「快點快點!」
  藍天這時候也顧不得形象,大聲吼道:「我忍不住啦我要去廁所!」
  司機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打開車門,放大家下去了。
  藍天一落地就開始跑。
  他知道,自己穿得很正式,像現在這樣,在馬路上一直狂奔,顯得挺滑稽。
  但是音樂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仲斯選還在等呢。
  他一點也不想遲到。
  明明是冬天,卻覺得熱極了。
  身上的衣服也越來越重似的。
  藍天終於趕在開場前跑到了國家大劇院。
  看見仲斯選還是在等他,依然整齊斯文地站在那裡。
  周圍有那麼多人,藍天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他。
  仲斯選也看見了藍天,對他招了招手。
  藍天趕緊跑過去。
  仲斯選笑了:「怎麼這麼急?」
  藍天喘著氣說:「有點加班……」
  仲斯選伸出手,用食指輕輕地在藍天的鼻樑上刮了一下。
  那裡有一層薄薄的細汗。
  「好了」,他說:「我們快點進去吧,不然你會著涼的。」
  兩個人剛一落座,藍天就聽見聽熟悉的一個聲音:「藍天。」
  然後又有一個更熟悉的聲音:「藍天!」
  抬眼一看,差點連魂兒都沒了。
  鄭前,還有群總監。
  「哈哈,沒想到在這看到你」,鄭前說:「我突然想聽音樂會,所以就把你們群總監也叫過來了。」
  「……你想聽音樂會?」
  藍天對此非常懷疑。
  自己的總監好像非常高興。
  那當然,客戶(雖然是前客戶)主動發出邀約,這樣的機會就好像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一樣。 抓住了,就又是一筆大生意呢。
  鄭前點點頭,說:「真是太巧了,沒想到會遇見你。還有……更沒想到的是……會遇見仲總……」
  仲斯選笑著伸出手去。
  不知是不是藍天的錯覺,鄭前的回應似乎不是那麼友好。
  後來,群總監轉而去討好仲斯選,拍巧克力的馬屁。
  鄭前盯著藍天看。
  把藍天盯得直發毛。
  他察覺到鄭前不高興,覺得自己不應該再騙他,所以低著頭,小聲說:「對不起……」
  鄭前又瞧了好一會兒,然後突然抬起頭,對著仲斯選說:「既然遇到了,就坐在一起吧。」
  仲斯選輕輕了點了點頭。
  群總監似乎覺得這個提議有點奇怪,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但是也知道自己不便插話,就沒作聲。
  「藍天,你過來」,鄭前對他勾了勾手指。
  藍天蹭蹭蹭蹭地走過去。
  鄭前說:「我去和旁邊的人說說換座位的事,你和我一起過去。」
  「哦……」
  「走過去還有我說話的時候你都低下頭,越低越好,看地板。」
  藍天覺得這個要求挺奇怪,不過還是說:「哦……」
  然後鄭前就拉起藍天的手,向自己和群總監的座位那邊走去。
  藍天輕輕一掙,沒掙開,也不敢使勁,所以就由著鄭前。
  鄭前一直把他拉到目的地的兩個年輕女孩兒旁邊,然後輕輕地說:「這是我的弟弟,他坐在那邊。雙目失明,很不方便。我們想要坐在他身邊照顧他。麻煩你們,換個座位好嗎?」
  兩個女孩兒用眼神交流了一下,然後點點頭,站起來。
  鄭前又用令人髮指的溫柔對藍天說道:「你先坐在這裡。我帶她們過去,再把仲斯選帶過來。」
  藍天拼命低著頭,忍住各種反應,小聲說:「謝謝你……鄭前哥哥……」
  心裡很明白,雖然票價一樣,但是自己的那兩個座位比起這兩個,還是稍微差一點點。 若不是兩個女孩兒同情心作祟,是不會答應換的。
  鄭前很快就把群總監和仲斯選都帶過來。
  然後站在那裡,濫用自己身為甲方的權利。
  他說:「藍天,看起來你只能坐在最邊上,挨著你們群總監。我就在這,仲總和我坐在一起。仲總,沒問題吧?」
  這個座次看起來是最合理的座次。
  所以仲斯選笑著說:「當然沒問題。」
  可是藍天的心卻在滴血。
  下了這樣的血本,本來是想要和仲斯選靠得緊緊地坐的。
  怎麼就風雲突變,成了要和群總監坐在一起呢?
  「變相陡生」這個詞,就是用來形容這樣的悲劇的。
  藍天在心裡長籲短嘆:鄭前啊鄭前,哪怕你帶個別人來也好啊,雖然你不是存心,可是實在是把我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一點點小情調和小浪漫,全都吹散了……
  因為旁邊坐了個群總監,整場音樂會在演什麼,藍天全都不知道。
  他敢確定,群總監肯定也不是來聽什麼勞什子交響樂的。
  至於鄭前是來幹什麼,藍天還真有點拿不准。
  鄭前絕對不是一個高雅的人。
  大概是錢多了,燒的吧。
  或者是突然發現了自己的土和俗,想要在這方面有所改進了?
  看不出……他竟然會覺得自己有缺點……
  那麼,真心是來看演出的人,大概就只有仲斯選了。
  哎,25%的人在認真看演出,75%的人心不在焉甚至心懷鬼胎,這個比例也太低了……
  就這樣,原先無比期待的兩個半小時變成了及其難捱的兩個半小時。
  散場的時候,藍天的心情真是無比激動。
  他跟在群總監的後面,偷偷看仲斯選。
  都沒注意到鄭前的大手一把就摸上了自己的腦袋。
  「開車了嗎?」
  「沒……」
  然後鄭前就挺親暱地說:「走吧,藍天。我送你回去。」
  「……咦?」
  藍天看了看鄭前,又看了看仲斯選。
  仲斯選想了一會兒,也說:「要不我送他回去吧。我們兩個是一起來的呢。」
  鄭前沉著臉,沒說話。
  藍天想了半天,覺得自己當然還是想跟仲斯選一起回去。
  而且他騙了鄭前,不知道鄭前會怎麼教訓他,有點怕怕的。
  所以他說:「嗯……我還是跟……仲總一起回去好了……」
  群總監突然插話道:「我也可以送這臭小子回去!」
  而後在四道目光中自覺退出了競爭。
  藍天邁開小步挪了挪,靠在仲斯選旁邊,和大家道了別。
  然後就在鄭前非常可怕的和陰沉的目光中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仲斯選問藍天覺得這場音樂會怎麼樣。
  藍天想了想,還是老老實實地說:「沒太聽懂……」
  仲斯選笑了,一邊開車一邊說:「一共有三個主題呢。第一個主題說的是平靜的生活,第二個主題,說的是……戰爭的開始……」
  旅遊
  年假的時候,藍天跟著仲斯選及其他人一起到了馬來西亞的海邊(其他人:為什麼我們連名字都沒有!),因為有幾個人說想要看看冬天的海。
  雖然是冬天,馬來西亞海邊的陽光依然很充足,只是水有些冰涼。
  藍天光著腳丫走進水裡,感覺腳底下軟軟的。
  這裡的沙子很細,踩一下就塌下去一小片。
  藍天在水裡噠噠噠噠地跑,一想到同事們還在工作,就感到很快樂。
  跑著跑著,藍天突然發現有一處的水裡有很多石頭,密密地排在一起。
  他翻開一塊,發現了很多小貝殼。
  再仔細一看,每個小貝殼裡面都有一隻小螃蟹。
  貝殼剩下的只是一個殼而已。
  藍天覺得這些貝殼挺可憐。
  被螃蟹吃得乾乾淨淨,還被它們佔領了自己的家。
  可是自己其實也差不太多。
  自從喜歡上了仲斯選以後,原先那些沒神經的部分就被一點一點地擠走了。
  仲斯選揮舞著大鉗子,把自己心裡這一小塊地方變成了他的殖民地。
  插上個斯大林的頭像,說,從今以後,這兒就姓仲了。
  正想著呢,藍天就感覺仲斯選輕輕地走了過來。
  「在幹什麼?」
  「……哦!」
  藍天傻笑道:「看這兩個貝殼一直貼在一起!因為裡面的兩隻小螃蟹在打架!」
  說完就把貝殼翻過來。
  果然,兩隻螃蟹在出口的地方一直互相在撓。
  「這邊這只這麼小……」,仲斯選說:「怎麼可能贏得過呢?」
  「嗯……」,藍天說:「你也覺得它自不量力,對吧?」
  想了一會兒藍天又說:「但是我覺得是這傢伙主動去挑戰那隻大螃蟹的。」
  「哦?」
  仲斯選挺有興趣地問道:「為什麼?」
  「因為……哈哈,打贏了它就可以搬到大房子去住了!」
  「……」
  「拼掉這條賤命,換一套大房子!嘿嘿……」
  「……」
  「打架很厲害的螃蟹,可以考慮成為一名房地產商!收集多多的房子,再賣給其他的螃蟹!哈哈……!」
  「……」
  「好了藍天」,仲斯選終於困難地開口道:「其他人向那邊走了,我們也過去吧。」
  「哦?哦,好。」
  藍天彎下腰,把兩隻螃蟹放回水裡,對著仲斯選憨厚地笑了一笑:「走吧!」
  兩個人都沒想到的是,想要過到那邊去,還挺不容易,必須要淌過這些大石頭。
  「哎……」,藍天哼哼唧唧道:「扎……扎……扎死老子了……」
  過了一會兒,又哼哼唧唧道:「慢點行不……?我站不穩……媽呀!這塊石頭咋圓溜溜的?!」
  仲斯選回頭看了看藍天,笑著說:「過來,扶著我。」
  「嗯?」
  仲斯選又重複道:「過來,扶著我。」
  藍天打蛇隨棍上,趕緊過去掐住仲斯選的胳膊。
  仲斯選大概是覺得有點疼。
  他輕輕地把藍天的爪子從自己胳膊上拿下來,然後握住他的手。
  藍天吃了一驚,扭過頭去看仲斯選。 但是仲斯選好像完全沒有註意到,一臉平靜地往前走。
  哎……
  藍天有點羞愧,怎麼就不能大大方方的呢?
  幫你過這石頭堆,到頭來還要被亂猜。
  等到終於又踩在細細的沙子上,藍天回頭看看那堆亂石,還是覺得挺可怕。
  「疼?」
  仲斯選輕輕地問道。
  「嗯」,藍天回答說:「挺疼。」
  仲斯選彎下腰去,抓著藍天的腳踝,向上一抬。
  藍天被嚇了一大跳。
  趕緊用力踩了踩,把腳丫埋進沙子裡。
  仲斯選笑著說:「來,給我看看。」
  「沒事沒事!」
  藍天趕緊說:「沒扎破!真的!真沒破!」
  「嗯……」
  仲斯選直起身,點點頭:「那好吧。」
  亂石上空有海鷗飛過。
  有些海鷗嘴裡叼著什麼東西,「嗖」地一下飛過那些石頭。
  在高空中將嘴裡的東西扔下去。
  然後又「呼」的衝過去,啄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藍天看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他們在幹什麼?」
  「是貝殼」,仲斯選回答說:「海鷗沒辦法打開這些貝殼再吃掉裡面的東西,所以把他們摔在石頭上,等到外殼全碎了以後再飛過去。」
  「哦……」,藍天傻傻地看著:「那這些石頭,是海鷗搬過來的?」
  「不是」,仲斯選笑著說:「石頭是被海浪沖過來堆積在這裡的。石頭被送到眼前來,海鷗利用它們而已。」
  「機毀人亡……真慘……」,藍天小聲說。
  「嗯」,仲斯選又說:「它們和人類不一樣。它們摔碎這些貝殼之前,是有清清楚楚的目的的呢……」
  「……咦?」
  藍天問:「難道你被人無緣無故地害過嗎?」
  仲斯選看看藍天,笑著搖了搖頭。
  在海邊度過了整整一下午,藍天玩兒的挺開心。
  從沙灘離開以後,他們又去了小市場。
  小市場上,特別的東西其實也並不多。
  只有一件東西很吸引藍天的注意。
  是一個紅色的小老虎。
  在馬來西亞,春節也是法定的假日。
  這裡有四分之一的人是華人,所以這一類的商品特別多。
  藍天看了看這隻老虎,覺得真的是很酷。
  老虎用大紅花布做成,非常喜慶。
  眼睛是兩顆大黑釦子,亮晶晶的,煞是可愛。
  做工也很精細,顯得和其他的老虎很不一樣。
  藍天看了看這老虎,越看越喜歡,毫不猶豫地出手買下,揣在包裡。
  然後在回到車裡以後一把掏出來,獻寶似的遞到仲斯選面前:「看!很酷吧?」
  仲斯選看著這老虎,笑了點了點頭。
  「送給你!」
  藍天把手一伸:「聽說,如果在春節前得到別人送的生肖動物,就會幸運一整年呢!」
  仲斯選看著藍天,問:「是嗎……」
  「沒錯!所以,這個老虎你拿著!」
  藍天說:「這樣你就會很幸運了!」
  仲斯選還是說:「是嗎……」
  「怎麼?不信?」
  藍天的自尊心有點受傷。
  就算真不信,你也不要表現出來嘛。
  「不是……」
  仲斯選接過這隻老虎:「謝謝你藍天……」
  「嘿嘿!」
  藍天剛笑了一小半,就看見仲斯選突然一下欺身上來,然後自己的嘴唇就被咬住了。
  藍天的腦袋嗡嗡一叫,立刻一個熊抱,抓住仲斯選。
  感覺有些亂。
  只知道必須得親,一定要親。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親了多長時間,兩個人才終於分開。
  然後藍天一把抓住仲斯選:「那個……剛才我們……所以……那個……我喜歡你,你當我對象行不?!」
  仲斯選又笑了。
  藍天覺得有點尷尬。
  但是自己說的話也沒什麼錯啊。
  親了仲斯選,當然就要負責。
  這個時候他可想不起來和鄭前也親過的那檔子事兒了。
  看對方半天也不回話,藍天急了:「餵……!」
  仲斯選轉回頭去,看著前面,很誘惑地說了一個字:「好。」
  把藍天感動得一塌糊塗。
  剛要撲過去再親,就感覺車的後門被拉開,大家全都回來了。
  這一天的行程到此算是結束。
  從小市場到賓館的一路上,藍天都感覺好像在做夢一樣。
  仲斯選成了他的對象了。
  他想對著全世界大叫:仲斯選是我的對象了!
  美人從此歸我了!
  藍天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連周圍的景色都因此變得模糊。 面對著窗外這些不熟悉的人和物,他真害怕這又是一場夢,一覺醒來,自己仍然是原先的那個藍天。
  所以他又轉過頭去瞄仲斯選。
  覺得只有讓他保持在自己的視線之內,才會稍微有點安心。
  回到賓館,洗完澡之後,藍天鑽進被窩,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即使在放假,仍然不得安生。
  不過,年末的活兒確實比較多。
  批准了自己的年假,就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不能再指望太多。
  每天晚上做一點工作,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當然,能不干最好還是不干……
  工作了一小會兒,藍天聽見浴室的門被拉開,仲斯選穿著浴衣走了出來。
  有些小水珠從他的發尖滑進領子裡,把藍天撩撥得整個人都傻了。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仲斯選。
  仲斯選走過來,看了看藍天,問:「在做什麼?」
  「……哦!」
  藍天說:「叉燒包一直是我們的客戶,你知道的吧?」
  「嗯」,仲斯選點點頭。
  「嘿嘿」,藍天說:「叉燒包可是最大的客戶。一個公司就可以養活整個彩虹糖的那種大客戶!」
  「……嗯」,仲斯選又點點頭:「這樣的單子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多少廣告公司看著你們眼紅呢。」
  「哈哈」,藍天得意地笑了幾聲,想一想,又好奇地問:「巧克力就從來沒想過要爭奪叉燒包嗎……?」
  仲斯選笑了,說:「我們不行的。叉燒包的競爭對手奶黃包是巧克力的客戶。我們曾經簽訂過合同,不可以再為同行業的其他公司服務。」
  「怪不得……」,藍天恍然大悟。
  「所以,現在這個提案是給叉燒包的?」
  仲斯選又問。
  「嗯!」
  藍天說:「是2010年的全年戰略。叉燒包的要求很高,所以我們也下足了□夫!策劃部、創意部和客戶部很多人最近都一直都在加班,每天都有一堆大熊貓在公司裡游走……」
  低頭想了一想,藍天又覺得這話說的不好。
  不能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所以,他又志得意滿地說:「但是!叉燒包是我們的老客戶。巧克力不來搶的話,同業裡面也沒有其他廣告公司可以和彩虹糖相比!雖然不容易做,可是至少有把握。相比那次辛苦之後還丟了標,可是好得太多嘍。」
  「這樣就好……」
  仲斯選看著藍天,然後突然道:「藍天,要不要我幫你看一看?」
  「……咦?」
  藍天挺驚訝。
  「說不定能加進去一些點子呢。」
  「哦……」
  有點猶豫。
  仲斯選看見藍天這樣,眼睛明顯暗下來:「不好意思……說了多餘的話,忘了吧。」
  然後就站起身,要回到他的那張床上去了。
  藍天坐在床上,腿上放著電腦,上身使勁一撲,把仲斯選給拖了回來。
  上次,已經傷了他的心了,這次怎麼可以再做同樣的事呢?
  人生不能兩次經過同一條河流!
  仲斯選那麼有能耐,說不定真的會有很好的建議呢。
  況且,這次的項目,跟巧克力一點關係都沒有。
  仲斯選已經是自己的對象了,有什麼東西是要藏著掩著,連對像都不能給看的呢?
  所以藍天拖住仲斯選,說:「看吧!看吧!不要走!」
  仲斯選回身摸了一把藍天的頭髮,然後就靠在藍天旁邊。
  時不時地給出一些建議。
  藍天靠在他身上,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幸福了。
  跟仲斯選在一起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沒多一會兒,藍天就哈欠連連。
  「困了?」
  仲斯選溫和地笑笑:「那就睡吧。」
  說完就站起來。
  藍天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領子,把他拽得又彎下腰來。
  然後藍天吻了他一下,嘿嘿笑道:「仲斯選……晚安……!」
  旅遊2
  第二天一早,藍天、仲斯選及其他人就出發到了馬六甲。
  這是馬來西亞歷史最悠久的古城,1511年淪為葡萄牙的殖民地,1641年被荷蘭佔據,1826年又稱為英國的一部分。
  葡萄牙、荷蘭、英國等各種不同風格的建築在這裡匯集,讓這座城市充滿悲傷壯麗的風情。
  雖然是冬天,熾熱的陽光仍然曬得地面都有些發燙。
  在晴朗的天空下,五彩的建築閃著絢麗的光。
  藍天第一次踏上這條街道,東瞅西望,非常好奇。
  很快,他就發現這座城市一個獨特的地方:混血美人!
  藍天拽著仲斯選:「看呀看呀!這麼多漂亮的男人和女人!」
  仲斯選挺漫不經心似的地說:「嗯。」
  藍天看著仲斯選,覺得他對美人好像也不是特別的感興趣。
  低頭一想,明白了。
  真是笨!
  怎麼可以當著仲斯選的面誇別人呢!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說:「可是……他們還是沒有你好看……真的……」
  仲斯選看著藍天的樣子,忍著笑說:「謝謝。」
  藍天覺得實在是太幸福了。
  在這樣的陽光裡,跟仲斯選一起晃晃悠悠地走在街上,聽他講那些天南海北。
  「在馬來西亞,同性戀是會被判刑的」,仲斯選隨意地說著。
  「嚇?」
  藍天吃了一驚:「那……那我們兩個一定要注意!可不能表現得太明顯了!」
  「嗯?」
  聽到這話,仲斯選好像愣了愣。
  藍天很理解。
  剛剛成為同性戀才一天,還不大能認識到,自己是同性戀呢。
  馬六甲並不大,一行人很快就到達了最重要的景點:St.Paul Hill。
  這座山上有很多歷史遺跡。
  大家剛要賣票,藍天就「蹭」地一下跳出來攔住大家:「我上網查過啦!從一個荷蘭人的墓地上山可以逃票!」
  「……」
  「那樣不是很繞?」
  大家好像不太樂意:「買票進去最方便了!」
  藍天不像他們,藍天很窮酸。
  雖然知道這樣很丟臉很丟臉,但是他還是說:「我……我還是要去荷蘭人的墓地!山頂上再見……!」
  「……」
  「你們先進去吧」,仲斯選突然說:「我也想逃票。」
  藍天又被感動得不行,覺得這趟出來真值真值真值!
  在經過墓地的時候,藍天又有感而發:「仲斯選,你說,等到我們兩個都死了,連個孩子都沒有,誰去給我們送葬呢?」
  仲斯選沉默了半晌,才說:「孩子可以領養的。」
  「對!對!」
  藍天又高興起來:「領養好!領養好!我看哪,再過一些年,說不定連婚都可以結了呢!」
  仲斯選看著的樣子,又溫柔地笑了。
  這笑給了藍天莫大的信心。
  山頂上是一個只剩下殘垣斷瓦的教堂。
  孤獨的建築殘片是馬六甲的見證。
  一個殖民者建起來,又被另一個殖民者燒毀。
  這裡的歷史從來就沒少過風起雲湧。
  藍天看著這些,突然有一種歷史變幻的滄桑感。
  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明智了。
  人生苦短,如白駒過隙。
  到底為什麼要給自己那麼多的理想,那麼多的約束呢?
  有一個理論是這樣的:說啊,人的痛苦是持續的,但是快樂是短暫的。 被當做奴隸的時候會一直痛苦著,但是解放了之後呢? 就只有解放的當天會感到快樂。 據說這是為了進化,不能讓人類感到滿足,不能讓他們覺得,日子過得非常好。
  可是那樣實在是太累了,藍天想,東方有一種奇特​​的文化,叫做「難得糊塗」。
  知足者才能常樂。
  藍天很知足。
  他覺得快樂就是把正事兒都拖著,享受什麼也不用乾的時光。
  最好是什麼也不用乾,還有仲斯選在旁邊的日子。
  他已經無法想像,還用什麼事情能夠令他比現在更覺得高興的了。
  回到北京之後,藍天驚訝地發現,武俠接龍非常順利地進行著。
  鄭前一直在代替他,提交新的章節。
  藍天覺得很驚訝。
  最近和鄭前兩個人之間,有點彆扭。
  他也說不清是為什麼,但就是覺得,鄭前在生氣。
  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陰沉沉的氣息。
  藍天在他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更別說請他幫忙了。
  一連消失好幾天,本來都已經做好了被編輯弄死的準備,沒想到卻峰迴路轉。
  在打開新的章節之前,藍天閉上眼睛默念:「不要是□……不要是□……!」
  然後就義一般的將文件雙擊點開。
  快速地向下一拉。
  ……太好了。
  不是□。
  藍天把心放下,開始細細地讀這幾章的情節。
  越讀眼角就抽搐得越厲害。
  鄭前將八輩子以前就沒人愛看的狗血橋段全翻出來了。
  二十年前,女主角的娘和男主角的爹之間有過那麼一腿。
  所以,男主角和女主角竟然是親兄妹!
  真相大白,兩人因此痛苦不堪……
  只恨蒼天不仁,冷眼旁觀。
  並且,就在這個時候,從小暗戀男主角的遠房表妹身患絕症,每日咳血,唯一的願望就是成為男主角的新娘……
  等等等等。
  藍天一直都不知道,鄭前心中竟然隱藏著這樣深的一個狗血夢。
  雖然還是有點怕鄭前,但是藍天想,再大的氣過一個星期也該消了。
  自己應該像鄭前道謝才行。
  所以,他用顫抖的雙手撥通了鄭前的電話號碼。
  鄭前很快就來敲藍天家的大門。
  藍天一看見鄭前來了,「嗖」的一下就把他扯到床邊。
  用力一撲,把鄭前撲倒在床上。
  然後自己也趴上去,用被子蒙住鄭前和自己。
  捂得嚴嚴實實,將有光亮透進來的地方都重新塞好。
  「……怎麼了?」
  鄭前的嗓音好像有點啞。
  藍天嘿嘿地笑著:「我在馬來西亞買了一個鬧鐘!昨天晚上發現,竟然是夜光的!還有好幾種不同顏色的夜光!快看快看!有意思吧?」
  「……」
  「呼!」
  藍天掀開被子:「悶死了悶死了!」
  然後又轉頭看向鄭前:「看見了吧?有意思嗎?」
  鄭前看著藍天,慢條斯理地說:「沒看見……」
  「怎麼可能沒看見!」
  藍天一邊說著,一邊又把被子蒙起來。
  「看見了嗎?」
  「沒有……」
  「看見了嗎?」
  「沒有……」
  「餵!」
  藍天急了:「鄭前你的眼睛到底有什麼毛病?!」
  鄭前看見藍天急了,才終於點了點頭:「好了,看見了。」
  「呼!」
  藍天把被子推到一邊:「挺特別的吧?」
  鄭前看著藍天,慢慢地說:「忘了。再給我看一下。」
  「……!」
  藍天被嗆得說不出話來,過了好半天才說:「……好吧!最後一次了!很悶的!」
  「嗯……」
  兩個人又把棉被重新蓋上。
  藍天說:「瞧!就是這樣的!」
  「嗯……」
  最後,當鄭前終於看明白了這個鬧鐘的時候,藍天已經被憋得直喘粗氣。
  他把被子扔到一邊去,仰躺在床上休息。
  鄭前也在他旁邊躺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餵……」,藍天捅了捅鄭前:「想什麼呢?」
  鄭前懶懶地回答說:「想這個……」
  然後突然一翻身,壓上來,咬藍天的嘴唇。
  藍天被嚇了一大跳,趕緊將鄭前推開。
  「可不能再開這樣的玩笑了!」
  藍天說:「前幾天……我剛剛有了對象了……!」
  鄭前又驀地一下沉下臉:「誰?」
  「啊?」
  鄭前又問:「說話。是誰?」
  「嘿嘿……」
  鄭前看著藍天的樣子,突然問道:「……姓仲的?」
  「嚇?」
  藍天吃了一驚:「很厲害嗎你!」
  鄭前坐起來,盯著藍天看了好一會兒,才說:「別跟他扯在一起。他不是什麼好鳥。」
  這下,藍天可生氣了。
  他也坐起來,反問道:「就你是好鳥?」
  「別把我扯進去」,鄭前說:「離他遠點。」
  藍天從床上跳起來,站在地上,看著鄭前,說:「你才見過他幾次?你又知道什麼了?」
  「哈」,鄭前冷笑道:「我見過兩次都看不准的人還沒出生呢。」
  藍天不想跟鄭前討論這個話題。
  鄭前對仲斯選有偏見,這種偏見以後自然會慢慢消除。
  在這之前,就別提起這件事吧!
  徐鳴入獄
  晚飯後,藍天打開電腦,收到了聯想的郵件。
  他打開一看,全是日語。
  「餵……鄭前」,藍天說:「能看得懂日語嗎……?」
  「能」,鄭前回答說。
  還是一副怒氣沖衝的樣子。
  「那……過來看一下這封郵件是什麼意思……好嗎?」
  「怎麼了?」
  鄭前問道。
  「哦!」,藍天說:「我的筆記本電腦是IBM的!兩個星期前,我將電腦的回車鍵給按斷了!不是鍵掉下來,是鍵下面的那根小棍斷了! 」
  「……」
  「所以,我去了維修中心,維修人員看了一下,說不知道怎麼修!」
  「……」
  「後來,這個維修中心向整個大中華區進行了諮詢!」
  「……」
  「發現這種事情以前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
  「再後來,大中華區向全世界進行了諮詢!」
  說完,藍天探頭探腦地瞅了瞅那封郵件:「最後就回了這樣一封郵件……是什麼意思呢……」
  鄭前把長腿一收,站了起來:「我看看,一邊去。」
  藍天趕緊把座位讓出來。
  鄭前幾眼就看完,神色複雜地看著藍天。
  「怎麼了怎麼了?」
  藍天急忙問道:「能​​修嗎?」
  「能……」,鄭前又看了藍天一眼:「這樣的情況呢,全世界範圍內只發生過一次。」
  「哦……」
  「幾年前,在日本,有一個……相撲手……曾經把鍵按斷過。」
  頓了一下,又說:「藍天,你到底是怎麼把鍵給按斷的……?」
  「就輕輕一摸啊……」
  「……」
  「鄭前」,藍天又問:「能修嗎?」
  「能」,日本IBM已經把資料發給中國IBM了。 」
  「太好了!」
  藍天高興地說。
  「藍天……我還是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把鍵給按斷的?」
  「就輕輕一摸啊……」
  「……」
  緊接著,就發生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徐鳴被檢察院帶走了。
  外界紛紛傳言是鄭前幹的。
  鄭前離職時間不長,猜到他身上也無可厚非。
  但是藍天不信。
  鄭前才懶得去坑徐鳴呢。
  「餵……鄭前」,藍天說:「徐鳴出事了……你知道嗎?」
  「知道」,鄭前使勁地皺了皺眉頭:「被檢察院帶走,這事兒是挺難辦的。檢察院和法院不一樣,只有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才會出手。」
  「哦……」
  「徐鳴不是那種到處都吃得開的性格,想把他弄進去的人肯定不少。」
  「哦……」
  「但是並不是沒有希望」,鄭前接著說:「數額應該不大。徐鳴膽子很小,不可能貪太多。 把錢往回填,缺多少我補上。打通打通關係,應該不至於那麼嚴重。」
  「……咦?」
  藍天睜大了眼睛看著鄭前:「你是打算把徐鳴往出撈?」
  「嗯」,鄭前又翹起腿:「徐鳴對我有知遇之恩。雖然最後容不了我,但恩還是要報。」
  「鄭前……」
  藍天感動地看著鄭前,說:「原來你竟是一個好人……」
  鄭前伸手過去掐藍天的臉:「不然你以為呢?如果我肯和徐鳴撕破臉,走的那個未必是我。」
  「你到底哪來那麼大自信……」
  鄭前沒回答,還是皺著眉。
  藍天只見過徐鳴一次。
  除了那張妖孽的臉,其他沒留下什麼特殊印象。
  後來,他坑了鄭前,所以藍天對這個人實在生不出什麼好感。
  現在,違法亂紀的事兒令他的好感度又降低了不少。
  但是,眼看到鄭前想撈他出來,藍天也希望這次是有驚無險。
  「呀!」
  藍天突然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伸出手指向鄭前:「你該不會……偷偷地愛慕徐鳴!」
  鄭前不可思議地看著藍天:「想什麼呢你!」
  「對……對呀」,藍天說:「知遇之恩是最容易引起暗戀的啦……!」
  「別把我代入到你的小說裡!」
  「哦……」,藍天很失望地說:「原來不是這樣嗎……」
  「別亂猜」,鄭前看了看藍天,又說:「以後也不要把我和其他任何人拼在一起!」
  「哦……」
  藍天想了想,又「咻」的一下抬起頭,說:「鄭前,我現在覺得特別幸福。我希望你也跟我一樣幸福。」
  鄭前看著藍天,很長時間都沒說話。
  最後,他終於說了一句:「有你哭的時候。」
  從家裡出來的時候,藍天看見一隻奇怪的鳥落在院子裡。
  「餵,鄭前」,藍天說:「我覺得那鳥不會飛。」
  「……」
  藍天一下就向那隻鳥撲過去:「嗚啦啦!」
  鳥扭過頭看了藍天一眼,跳了兩跳,到一邊去。
  「看!」
  藍天得意地對鄭前說:「沒錯吧?!這隻鳥不會飛!」
  剛說完,鳥就撲棱撲棱翅膀,飛走了。
  「……」
  鄭前看了看藍天,突然說:「真不知道你的眼睛是怎麼長的。看什麼都走眼。」
  藍天特別納悶地說:「我看什麼走眼了……?」
  「哼。」
  鄭前不說話了。
  又來了。
  最近這個鄭前彆扭得要命。
  說話總是只說半句,然後用一個「哼」來代替剩餘的內容。
  這種方法可能對聰明的聽眾比較有效。
  但是明顯不適用於藍天。
  他怎麼也猜不出來「哼」字後面隱藏的是什麼。
  然後,一周後的一天,鄭前告訴藍天,徐鳴被判刑兩年。
  又說,判刑兩年的話,半年就差不多可以被釋放。
  這樣的事兒,藍天可不太清楚。
  他知道的事兒就是彩虹糖剛受到了一個巨大的打擊。
  這一天,叉燒包表示將不再續約。
  合作到此為止。
  巧克力成為了叉燒包的新乙方。
  據說,巧克力的策劃總監親自上門,找到叉燒包的總經理,向他陳述了巧克力的創意。
  總經理覺得很靠譜,於是通知市場部,2010年不再簽約彩虹糖。
  剛聽​​過這個消息的時候,藍天還覺得挺奇怪。
  「咦……?」
  藍天問:「巧克力?可是,巧克力不是和奶黃包有協議,不可以再為同行業的其他公司服務嗎?」
  「藍天你真木」,大家批評藍天道:「奶黃包的合同到期,雙方沒有再續。我看呀……巧克力是破釜沉舟,甩了奶黃包,就賭在叉燒包上了。」
  「嗯?哦……」
  一時之間,公司裡充滿了惆悵的氣氛。
  這種氣氛在另一個消息到來的時候又變了調調。
  那天上午,所以接觸過叉燒包提案的員工全都被叫到了一個會議室。
  CEO親自提審。
  據說是信息外洩。
  叉燒包是彩虹糖的老客戶,雖然不再續約,但是員工之間的關係一直不錯。
  這回,叉燒包的人說,巧克力一定知道彩虹糖的創意。
  雖然不明顯,實際處處針鋒相對。
  在巧克力提案的最後,甚至還有一段陳述叫做「容易陷入的誤區」。
  這幾個誤區全都是彩虹糖創作的基礎。
  一直到這個時候,藍天都沒覺得這事兒跟自己有關係。
  廣告圈跳槽很頻繁。
  這裡面任何一個人都認識好幾個巧克力的員工。
  所以,當大家紛紛表示不是自己的時候,藍天也同樣表示不是自己。
  這種事無據可查,但卻必須有人站出來為此負責。
  站出來的結果就是客戶總監離職。
  副總監趙石成了新的客戶總監。
  副總監很快就會從外面調進來。
  公司的氣氛變得更奇怪了。
  而且,誰都沒想到的是,這事兒到這還沒結束。
  三天之後,公司群發了一封郵件。
  大意是受到金融危機的衝擊,彩虹糖開始在全球範圍內裁員。
  本來並沒有波及到中國區。
  但是由於今年丟掉了幾個大客戶,業績下滑,公司不得不著手準備第一輪的裁員。
  又寫道,同甘共苦這麼多年,非常的捨不得,希望得到大家的諒解,之類之類。
  藍天覺得,自己一定會被裁掉。
  但是,反正只是想要混日子而已。
  從彩虹糖出去的,在本土廣告公司混個不錯的職位,還是非常簡單的。
  所以他挺無所謂,仍然採用著和平常一樣的表現。
  只是時不時地會嘆息一聲:是誰把信息洩漏出去的呢? 這個人可真是個大混賬。
  這天,整個客戶部一片喧譁的時候,藍天正在冥思苦想中午吃什麼。
  所以,突然爆發出的聲音嚇了他一大跳。
  嗯?
  怎麼了怎麼了?
  藍天趕緊拍了拍同事:「咋了咋了?」
  同事指著老大們坐著的位置說:「新的副總監來啦……!」
  藍天好奇地探出腦袋去瞅。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是那天和仲斯選逛商場的女孩兒!
  就是仲斯選將上海安亭那套房子的鑰匙交給藍天的那一天。
  後來,仲斯選說是他的同學。
  仲斯選的同學,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藍天覺得有點不對勁,所以蹭蹭兩步,靠到小八卦的桌前。
  「餵,小八卦」,藍天說:「你知道這個新來的老大,是什麼來頭嗎?」
  小八卦得意地一甩長發:「當然知道!」
  「是誰?」
  「叫我一聲女大王來聽聽!」
  藍天一點胡鬧的心情都沒有。
  他趕緊說:「女大王,女大王。快說,她是誰?」
  「呵呵……」,小八卦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是仲斯選的前女友,前兩天剛分了~」
  藍天睜大了眼睛:「女朋友?」
  「是啊!哈哈」
  小八卦繼續八卦說:「仲斯選覺得已經分了手,讓她留在巧克力不合適,彼此都尷尬,所以把她弄到這裡來咯~反正都是糖果集團的嘛,比較容易唄~」
  藍天覺得自己的腦袋有點轉不過來彎兒。
  他一直以為仲斯選是從來不會說謊的。
  那現在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小八卦……」,藍天又開口道:「……你確定嗎……?」
  「什麼!」
  小八卦怒道:「藍天你認識了我多少年?!憑良心說,我錯過嗎?!」
  「呵呵……沒有……」
  藍天只覺得心裡有點發慌。
  但他還抱著也許小八卦說錯了這樣的念頭。
  直到他看見了新老大桌子上的小老虎。
  藍天認得那個小老虎。
  他將這個送給仲斯選的時候,仲斯選親了他,然後又答應了和他的交往。
  這老虎是在馬來西亞買的。
  如果說這個認識仲斯選的女孩兒恰好也有這麼一隻,藍天自己都覺得說不過去。
  哪有那麼巧的事兒呢?
  藍天突然覺得,導致信息外洩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要不是自己記得清楚,要不是身邊有小八卦,還有這個新老大到哪都帶著禮物的痴情,可能至今,他還被蒙在鼓裡。
  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仲斯選把定情的禮物又送給了他的女朋友。
  欺騙
  下班之前的這段時間裡,藍天覺得特別著急。
  剛剛到了5點,藍天就飛快地衝出公司的大門。
  招手攔了輛出租車,直接去仲斯選家裡。
  在樓門口的台階上面等。
  仲斯選回來看見藍天的時候,好像愣了一下。
  然後走上台階,溫柔地說:「怎麼站在這?」
  藍天盯著腳尖,猶豫了兩三秒,最後還是「唰」地一下抬起頭:「仲斯選,我送給你的老虎呢?」
  仲斯選看著藍天,沒吭聲。
  藍天看他這樣,終於算是死了心。
  「呸」,藍天說:「巧克力真是有福,能讓你這麼賣命。現在大家都挺服你的,是不是?」
  說完就晃晃悠悠地邁下樓梯。
  雖然只說了兩句話很奇怪,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覺得好像什麼都不用說似的。
  像個傻瓜一樣跑到這裡來,是為了什麼呢?
  好了。 藍天想,回家! 回家嘍!
  「藍天」,仲斯選一把拉住他:「我是真的挺喜歡你的。」
  「狗屁!」
  藍天罵道:「把我送給你的禮物轉手就扔給別人,哪個國家管這叫喜歡?」
  「Amelie一定要那個,我不想將這個作為分手理由,那樣太難看。我真的沒想送給任何人。」
  藍天覺得好笑。
  他也真的笑了,問:「那你最後找到好看的理由沒有?」
  仲斯選皺皺眉,說:「藍天,我是真喜歡你。你到巧克力來,做一個組總監。這樣不是很好?」
  「哪裡好?」
  藍天說:「被騙了還好?」
  仲斯選說:「騙了你我很抱歉。但是想想看,過來成為巧克力的組總監,這樣有什麼損失呢?」
  藍天又笑了。
  「仲斯選」,他一字一頓地說:「有一種東西叫人心,你到底懂不懂?」
  「藍天……?」
  「說什麼喜歡,如果這喜歡有我對你的萬分之一,都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說完就推開仲斯選,下了樓梯。
  行了,他想,磨磨叨叨了半天,終於可以回家了。
  在回去的車上,藍天的腦袋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仲斯選這一步算錯了。
  他肯定還沒有過被人當面揭穿過呢。
  如果叉燒包沒有告訴彩虹糖信息洩漏的事,如果不是小八卦知道連巧克力的人都不知道的戀愛,如果不是副總監拿著老虎來擺在辦公桌上,自己多半仍然猜不到。
  來這麼一手,事後被藍天看穿的風險當然很大,但真是值得。
  拿下這個項目,找個地方安置前女友,樹立在北京的威信,招攬被彩虹糖裁掉的人才。
  一箭不知道多少雕,一石不知道多少鳥。
  藍天敢保證,仲斯選吃準了他不會到處亂說。
  因為他知道,藍天是真喜歡他。
  想想在商場裡,當說道去安亭沒有房子住的時候,仲斯選只猶豫了五秒鐘,就邀請藍天到自己家裡去住。
  五秒鐘之內算計了那麼多,自己怎麼比得過?
  當時藍天還特別認真地告訴他,要小心那些特別毒的人。
  沒想到,仲斯選本人就是那種特別毒的人。
  不過,真也不能怪仲斯選什麼。
  藍天想過之後才發現,除了去朋友家聚會缺人的那一次,仲斯選從來沒主動找過自己。
  每次都是因為自己賤,硬貼上去的。
  仲斯選調到北京來之後,本來就沒打算跟他聯繫。
  是自己主動送上門去的。
  就像在馬來西亞的時候仲斯選說的:「石頭被送到眼前來,海鷗利用它們而已。」
  那時他還說:「海鷗摔碎一個貝殼,是有著清清楚楚的目的的。」
  本來藍天還以為他是在恨那些無緣無故害人的人。
  現在才知道,那是不屑。
  聰明人從不在看不到利益的時候出手。
  就像仲斯選玩牌的時候一樣。
  從不說謊,因為根本看不出這樣的場合有什麼值得說謊的。
  那麼,覺得仲斯選對自己特別好,又是為什麼呢?
  現在想想,自己當做天大的恩惠的,對於對方來說,其實全部都是舉手之勞而已。
  比如說調查問卷,對仲斯選來說,能有什麼難的呢?
  接受邀請,去吃螃蟹,這在當時讓藍天受寵若驚,冷靜下來想想,這才是正常的反應。
  要是拒絕了,那才奇怪呢。
  一路上,藍天都覺得,以前還在一起的那時候就像做夢一樣。
  現在呢,更像是夢,又好像夢醒。
  仲斯選不是他的戀人,這讓藍天終於變得清醒。
  雖然被欺騙的感覺令他再次頭暈目眩。
  藍天覺得自己特冷靜。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兒就是將「風華國樂」的門票退掉。
  然後也懶得再上網,直接關掉電腦,蓋好被子,躺在床上。
  不用花錢了,還是挺高興的。
  不過,為什麼會覺得這麼累呢?
  藍天決定,明天就離職。
  這樣在找到新工作之前,都可以窩在家裡睡大覺。
  他覺得自己在彩虹糖,實在是乾不下去了。
  藍天說到做到。
  第二天就去人力資源部抽了一張離職申請。
  彩虹糖正要開始裁員,很歡迎像藍天這樣主動離職的員工。
  樓上樓下各個部門轉了整整一天,終於把那張表格簽滿。
  在將它遞給群總監簽字的時候,群總監挺驚訝地看著藍天。
  其實藍天也捨不得。
  但他除了離職之外,實在沒有其他選擇。
  怎麼還有臉繼續留在彩虹糖呢?
  「藍天」,群總監說:「現在彩虹糖的狀況確實不好,但是不用那麼急著走嘛。毛主席說,一顆紅心,兩手準備。一邊在彩虹糖繼續工作,一邊投簡歷也是可以的嘛。」
  藍天搖了搖頭,不想解釋為什麼。
  他只覺得心裡堵得慌。
  堵得再也沒力氣說話了。
  曾經一起努力過的同事們,藍天確信今後仍然可以見面。 只是從今天開始,自己不再是彩虹糖的員工​​了。
  藍天有點傷感,畢竟這是他工作過好幾年的地方。
  彩虹糖是全球最有名的廣告公司之一,一直以來,藍天都很驕傲。
  在這個時候,通宵加班的事情,全都已經想不起。
  擠進記憶中的,全是公司的好。
  年會、尾牙、球賽、旅遊、咖啡、零食、牆上奇怪的貼畫、室內誇張的佈置……今後全都見不到了。
  走出這個公司,便通通與自己無關。
  經常向朋友們炫耀和抱怨的彩虹糖,終於成了一個過客。
  在離開前,藍天先去物品室偷了三個信封,三支筆,三張打印紙,三片光盤貼,三個資料夾。
  從前,藍天一直覺得,從公司偷東西會有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快感。
  雖然這些東西都非常的不值錢,甚至根本就用不上,但是,在把它們揣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會感到很興奮。
  現在,可能是最後一次從彩虹糖偷東西了。
  藍天覺得自己大概永遠都不會捨得用。
  從大學畢業到現在,他在這裡度過了幾年的時光。
  原來,即使是對著一個公司,相處的時間長了,仍然會有感情。
  但是為什麼對於有些人來說,這些相遇就那麼不值錢呢?
  藍天記得以前他的一部武俠小說封面上有這樣一句廣告語:「紅塵滾滾,人聚人散。」
  藍天覺得自己的編輯挺傷感的。
  這樣多辛苦。
  像某些人一樣,把聚和散都看得輕飄飄的,多好。
  東西都收拾好之後,藍天就一直坐在那裡等。
  等待新的客戶副總監出門。
  他早就決定,要把那個老虎偷回來。
  他覺得,那是他的老虎。
  他要把它帶回家。
  不能放在連認都不認識的女人的桌子上。
  一直等到八點,前女友終於背上挎包,出了門。
  這個時候那一片工作區也已經沒什麼人在了。
  藍天悄悄地走過去,一把抄起老虎。
  老虎的那一對釦子眼睛還是亮亮的。
  藍天覺得它在請求將它帶回家。
  作為正版的主人,自然義不容辭。
  所以藍天用塑料袋把它一包,又放進另一個塑料袋裡。
  然後就提著它,還有另一個大袋子走出客戶部的玻璃門。
  出了玻璃門藍天又仔細想了一想,門卡、鑰匙……該交的東西已經全都交了。
  水壺、優盤、書、玩具……該拿的東西也都拿了。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每天都會經過好幾次的走廊,過去摸了摸一直立在那裡的吉祥物,藍天嘆了一口氣,走進電梯。
  現在已經很晚了,藍天想,等會兒出門一定又是一陣強風。
  今年的北京可真冷。
  不過,幸好,明天我就不用上班了呢。
  找工作
  週末再見到鄭前的時候,藍天告訴他,自己從彩虹糖離職了。
  鄭前沉默地看著藍天,過了好半天才「嗯」了一聲。
  藍天轉過身去,低頭整理東西。
  耳朵裡聽到鄭前在一旁說:「辭了就辭了。雖然經濟形勢不好,但是在本土公司再找到一個工作還是很容易的。」
  藍天的手一頓,隔了一會兒才說:「我不打算再繼續做廣告了。」
  稍微停了下之後又說:「和市場有關係的工作,我都不想申請。我覺得我不適合做這些,腦袋不靈光的話,真是做不來……要不怎麼一直都升不上去呢?嘿嘿……」
  鄭前看著藍天,又「嗯」了一聲。
  「餵……鄭前」,藍天可憐巴巴的說:「借我一點錢……行嗎?」
  藍天這也是實在沒辦法。
  他的那點小積蓄,在馬來西亞就已經全被花光了。
  每天住最貴的賓館,吃最貴的飯菜,窮的能不快嗎?
  「行」,鄭前答應得很痛快。
  這讓藍天特別感動。
  不至於餓死了呢!
  然後只見鄭前慢條斯理地抽出一張20,遞給藍天。
  藍天歪著腦袋看著這20的面值,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20塊錢,作為給失業朋友的救濟金,也太少了……
  可是別人肯借錢給你就已經不錯了,嫌少好像是一種特別令人看不起的行為……
  正糾結著,就感到鄭前把那張錢拿起來,然後用其中的一個小角在自己的臉上輕刮了一下。
  活脫脫一個用錢搶走少女的地主惡霸。
  「寫小說還有收入吧?」
  鄭前說:「寫小說的收入就用來付房租。我這邊呢,先給你20塊錢。週二再給你20。以後每個週二、週四和周六,都是領錢的日子。」
  「……那豈不是每隔一天就要和你見一次面?你也不嫌麻煩……」
  「不嫌」,鄭前又在他的專屬椅子上坐下,很欠揍地說:「要控制一下節奏,省得你還不上。」
  藍天看著他,小聲問:「如果我還不上,你就不會藉錢給我了,是嗎……?」
  鄭前抬起頭,明顯一愣。
  藍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彆扭什麼,怎麼就問出個這麼娘的問題。
  所以他趕緊說:「開玩笑呢!」
  然後「嗖」地一下扯出一個茶包,飛快地說:「我泡一杯茶去!」
  「哈哈」,鄭前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說:「還不上就把你自己送來抵債。」
  「……」
  就這樣,藍天一邊找工作,一邊每週三次從鄭前那裡領取生活費。
  他主要把簡歷投給媒體還有公司的辦公室,想看看能否找到與文字相關的工作。
  這一天,藍天有三個面試,三個都以詭異的失敗而告終。
  第一個是茄子銀行。
  面試的職位是辦公室人員。
  剛進門,藍天就將自己寫的小說遞上去,以表明自己文字能力非常強。
  然後他就開始介紹自己。
  面試官伸出手,「唰」地一翻,就翻到了鄭前代寫的那些部分。
  開始如飢似渴地閱讀。
  等到藍天介紹完畢的時候,面試官瞇起眼睛,用看色狼的表情看了看藍天,然後說:「很黃嘛……」
  「……嚇?」
  「對不起!銀行是非常嚴謹的機構,不能僱傭你這種滿腦子黃色思想的人。」
  到了這裡,藍天還妄圖進行一番垂死掙扎。
  他說:「這幾個章節是我的一個朋友代筆的!」
  面試官更瞧不起藍天了。
  他說:「茄子銀行是最講究誠信的單位,我們憎恨說謊者。」
  被憎恨的感覺是挺可怕的。
  所以藍天趕緊拿著小說跑出了辦公室。
  第二個面試是一個研究所。
  藍天覺得最開始的表現還是令人滿意的。
  轉折點大概就是那個關於「特長」的問題。
  當時,面試官問藍天:「你有什麼特長嗎?」
  藍天覺得這個問題挺奇怪,但是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說:「我昨天買的牛仔褲特長。」
  之後,面試官的態度就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看藍天的眼神變得很不一樣。
  最後,將藍天攆走的時候他們說:「我們不需要大腦和其他人不一樣的員工。」
  第三家公司是一個正快速成長的民營企業。
  人力資源的總經理親自面試。
  這個桂總非常彪悍。
  藍天每說一句他都要大罵藍天一頓。
  總是用「我就不錄你了!」這句話來威脅藍天。
  把藍天搞的莫名其妙的。
  只好一直聽他吹噓這家公司。
  「我告訴你!」
  桂總說:「沒有見過我們公司的求職者,這一輩子都算是白活!」
  「哦……」
  最後當桂總問藍天有沒有什麼問題的時候,藍天想了想,還是問道:「試用期過後,什麼樣的表現可以簽約呢?」
  桂總一聽便發怒了:「這什麼狗屁問題!問這個問題說明你沒有信心!我們的員工是有活力的員工,根本不會問這樣的問題!應該是,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留下,也堅信那個人會是自己!我們不需要你,再見!人生的失敗者!」
  就這樣,藍天的面試又沒有成□。
  他覺得找工作比上班還要累得多。
  北京那麼大,東南西北地跑,到頭來都是無用□。
  最可憐的一點就是明知道自己做的都是無用□,卻又不能不做。
  只為了去拼那一丁點的可能性。
  他覺得,找工作和找對像一樣,之前一點徵兆都沒有。 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人突然就出現了。
  就好像在機場遇到仲斯選的那時候一樣。
  然而,在那之後,究竟是甜還是苦,只有時間才能證明。
  大部分的工作和大部分的對象,應該都是甜中有苦苦中有甜的。
  完全絕望的感覺大概並不多見。
  那麼,自己果然還是一個倒黴的人。
  一直到春節前,藍天還是沒有找到工作。
  各個單位都開始準備長假,招聘工作全部暫停了。
  沒有工作的藍天只好先回家。
  他現在特別理解鄭前下崗待業時那一段孤單的日子。
  因為自己同樣沒地方可去。
  裝行李的時候,藍天將給媽媽買的新羽絨服仔細地塞好。
  塞的時候心裡還挺不好受。
  自己也不清楚是為什麼,一看見這件羽絨服,就會想起仲斯選,還有他那女朋友。
  然後悶悶的感覺就又來了。
  下了火車,坐在汽車上一顛一顛,看著兩旁熟悉的景物,藍天覺得心情似乎好了許多。
  在北京那些辛酸和勞累,好像離自己很遠很遠。
  只有愛打麻將的爹和愛看韓劇的媽才是真實可感的。
  進了家門,剛吼一聲「我回來啦」,藍天就發現,自已的媽又在看韓劇。
  男主角一看就是董事長總經理CEO。
  女主角一看就是低智商低學歷低收入。
  就是這樣的兩個人愛得死去活來。
  藍天覺得特別好笑。
  他也真的笑出聲來,說:「媽,您都多大歲數了?還相信這種王子愛上平民的故事呢?」
  藍媽給了藍天一個白眼,又扔過去個橘子,罵道:「吃完滾回房間去!一次戀愛沒談過,你又知道什麼了?」
  藍天也沒心沒肺地笑:「我怎麼不知道?媽您別瞧不起人,這事兒,全中國都不一定有幾個比我更知道的。」
  「行了,別貧了,回屋收拾你的東西去。」
  「……」
  藍天一邊往房間走,一邊把橘子全吞了。
  ……媽呀,這橘子怎麼這麼酸?
  酸的大爺直想飆眼淚,我靠。
  晚飯的時候,藍媽藍爸終於問起兒子的終身大事。
  爸媽好像很緊張地問:「有對象了嗎?」
  「沒呢。」
  二老急了:「怎麼還沒有?這事兒不能馬虎,但是也不能不急!看到喜歡的,就要主動出擊!」
  「哈哈」,藍天咧開嘴傻笑:「這事兒您二老就不用操心了。我保證你們想像不出,自己兒子有多主動。」
  「還有啊」,藍爸又語重心長地告誡道:「太漂亮的,咱們就算了啊。漂亮的裡頭,心眼兒壞的可不少。」
  聽聽,聽聽,藍天在心裡想,老人的話多麼有道理。
  不信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哈哈。
  藍媽又繼續嘮嘮叨叨:「我兒子長得也不差啊,工作單位又好,家庭條件也不錯,怎麼就還沒有對象呢?」
  「媽」,藍天教育道:「您是沒見過真正長得漂亮的。又漂亮又優雅,又精明又有錢,職位高人脈廣的,那也是有的。女孩兒都喜歡他們去了,我們就被剩下嘍。」
  「瞎說」,藍爸不贊同地回應說:「別給自己找藉口。聰明人哪能去找那樣兒的?這能過日子嗎?」
  「哈哈」,藍天又笑道:「那就是傻唄。您以為能有多聰明啊,哈哈……」
  不過,經過晚飯這一番長談,藍天也終於開始認真考慮娶媳婦的事兒了。
  娶個不大漂亮但還挺看得過眼的老婆,生個淘氣的小小子或者小丫頭,真他媽的幸福。
  以前竟然還動過領養的念頭,自己又不是不能生,吃飽了撐的。
  幸虧這年少輕狂的日子連三個星期都不到。
  回頭還算及時,LUCKY!
  然後,藍天就開始調查幾大徵婚網站。
  覺得還算蠻靠譜。
  劃定範圍之後,他也填寫了一份個人資料,在網上建立了自己的小檔案。
  在寫到「收入」這一欄的時候,藍天挺心虛地填了「4000」。
  那是他離職之前的工資。
  這樣做好像不太好。
  但是他等不及了。
  必須立刻開始找老婆。
  這樣,等有了新工作的時候,就可以立刻步入約會的階段啦!
  在這之後,藍天又打開QQ和MSN,動員所有朋友幫他一齊徵婚。
  大家就把他的帖子轉發來轉發去,藍天也不知道都被轉發到什麼地方去了。
  不過無所謂,多多益善嘛!
  折騰了一晚上,在睡覺前,藍天收到一條短信。
  翻開手機看了看,竟然是仲斯選發來的。
  藍天一手叉腰,擺出副流氓的樣子,一手按下「閱讀」鍵。
  上面只有一句莫名其妙的話:「看到你的徵婚啟事了,你別這樣。」
  藍天覺得超奇怪。
  我怎麼樣了我?
  就許你泡一個甩一個,泡一個甩一個,甩了還能弄出個垃圾桶來扔掉,老子想正正經經地找個媳婦兒過日子,都不行了?
  所以他把手機往床上一扔,蒙著被子睡大覺。
  第二天早上,藍天又把手機拿出來瞅瞅,發現有兩條新的短消息。
  第一條是告訴他,交2999元,保證6個月之內將老婆娶回家。
  藍天現在挺窮,拿不出這麼多錢。
  所以他沒刪短信,打算先觀望觀望,實在不行再下這狠招兒。
  第二條呢,打開看看,又是仲斯選。
  他說他是真喜歡藍天。
  藍天覺得,仲斯選並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麼那麼生氣。
  心像被人揪著似的疼,並不是因為仲斯選欺騙了他,而是因為仲斯選利用了他的信任。
  這麼聰明的人,怎麼就是不懂呢?
  而且,藍天完全不相信這什麼「喜歡」。
  如果這都可以被稱作「喜歡」,也太奇怪了。
  徵婚
  後來的幾天,藍天白天去會狐朋狗友,晚上就忙著給自己找媳婦。
  他用EXCEL製作了一個表格,將所有的候選人全都列上去。
  排名第一的是一個叫做「周夢夢」的女孩兒。
  非常溫柔可人。
  在QQ上聊天的時候周夢夢的字裡行間總是一派天真。
  藍天覺得這樣簡簡單單的女孩子很適合娶回家當老婆。
  唯一遺憾的是,每天八點剛過,周夢夢就要下線了。
  於是藍天只好轉而去和排名第二以及排名第三的聊天。
  藍天感到,距離自己有媳婦的那一天不會太遠了。
  很快,就可以過上幸福的日子了。
  這天,藍天照常和周夢夢在網絡上聊天。
  周夢夢讓藍天講一些小時候的故事。
  「有一次呢……」,藍天說:「幼兒園的阿姨發煎餅給小朋友們吃,以前我從來都沒有舉過手的。只有那一天,不知道為什麼,很饞,於是我也舉手要煎餅。阿姨發到我這裡的時候應該是最後一張,可是她看了看我,猿臂一伸,將煎餅拋給了我下面的一個小朋友。我就看著大家吃煎餅,越看越覺得它像一張紙。於是回到家裡,拿出一張紙,將紙剪成了一個圓形來吃……哈哈……」
  「……」
  「還要再聽?那就接著再講一個啊……我想想……有一天,幼兒園的小朋友睡午覺的時候,我突然感到很想上廁所。可是我知道阿姨討厭我,就不敢說。最後憋得嗷嗷直叫。阿姨發現我的情況不對,就過來問我怎麼啦,我說我很想去廁所。阿姨很慈愛地說,想尿尿就跟阿姨說,為什麼不說呢?於是我很高興。嗯……那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無獨有偶!對!無獨有偶!第二天中午,我又遇到了同樣的情況。這回有了經驗,我立刻就去對阿姨請示,結果阿姨告訴我,不許去,最後我就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尿了床……哈哈……」
  「……」
  「還有一次,阿姨叫大家全都要到一個可以轉的亭子上去玩。我說我會頭暈。阿姨告訴我不許搞特殊,別的小朋友都沒有這麼嬌氣。我一邊在裡面轉一邊高喊我不行啦不行啦!最後阿姨把我轉得發燒,住院了……」
  「……」
  「哎」,夢夢說:「為什麼你總是這麼可憐呢?」
  「哈哈!」
  藍天說:「這些也沒有什麼!體會各種奇怪的事情,其實是很有意思的!」
  「……」
  「藍天,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藍天被嚇了一跳,完全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想娶夢夢,夢夢說喜歡自己,那自然應該是非常開心的。
  但是他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麼,就是開心不起來。
  對方一說喜歡,藍天就覺得,好像騙了人家似的。
  特別的有壓力。
  過了一會兒,夢夢又說:「藍天,可不可以告訴我,和上一個戀人是為了什麼而分手的?」
  嗯?
  為了什麼?
  想了一想,藍天還是決定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因為她其實並沒有真的喜歡我。」
  「哦……那再上一個呢?」
  「再上一個……?沒有了……」
  談到這裡,藍天發現,夢夢好像總是很喜歡問他各種各樣的問題。
  高考各科得了多少分,愛喝統一冰紅茶還是康師傅冰紅茶,喜歡四隻忍者神龜裡面的哪一隻……等等等等,跨越的經度和緯度都非常廣。
  不過,這很正常。
  反正自己已經打算娶夢夢做媳婦,那互相了解一下,也是應該的。
  可是為什麼就是提不起勁兒來去問夢夢一些問題呢?
  雖然晚上都忙著聊天,卻有一種在完成任務一樣的感覺。
  關上電腦的那一刻總是會鬆一口氣。
  想:今天的工作,終於也做完了。
  春節在家的時間總是特別短暫。
  沒過幾天,藍天就哭著嚎著又上了火車。
  藍爸藍媽以為兒子仍然有班要上,正月初七就將他攆回了北京。
  藍天有淚只能往肚子裡吞,悲悲戚戚踉踉蹌蹌地再次告別了家鄉。
  再回到北京之後,藍天好像突然就轉了運。
  他清楚地記得,那一天早上,鄭前一如既往地來到他的小巢裡面坐坐。
  坐著坐著,忽然就發現,藍天的窗外有一顆大樹。
  鄭前推開窗戶瞅了瞅,說:「這樹年紀還不小,夏天肯定擋光。」
  「嗯……」,藍天點頭說:「夏天的時候屋子裡是沒什麼太陽。」
  「有斧子沒有?」
  「啊……啊?」
  藍天警惕地說:「你要幹嗎?」
  鄭前不樂意了,又問:「有斧子沒有?」
  「有……有……」,藍天說著,搬出自己的工具箱,稍微翻了一翻,就拎出一把大斧子。
  鄭前伸手接過,開門下樓,幾下就把那顆樹給砍死了。
  藍天有些愧疚,又有些害怕。
  愧疚的是砍死了一顆大樹。
  害怕的是他覺得樹不可以隨便亂砍。
  可是鄭前覺得很無所謂。
  所以藍天只好也裝作無所謂。
  就是在砍樹的這一天上午,藍天接到了一家雜誌社打來的電話。
  通知他下午立即趕去面試。
  失敗的經歷太多,以至於面試之前,藍天根本就沒報什麼特殊的希望。
  所以,在雜誌社表達了大大的欣賞的時候,當事人卻傻愣愣地站在那裡。
  面試的過程其實很簡單。
  《涼麵》雜誌給提供了一個新聞題材,叫藍天在兩個小時內寫一篇文章出來。
  說的是一個叫朱苓苓的女人,前前後後嫁給了好幾個大富豪的故事。
  藍天只看了一眼,就在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朱苓苓,關不住的豪門春色」十一個大字。
  這個時候,總編仍然還坐在對面,沒有來得及離開。
  剛瞥了一眼藍天的題目,總編就「唰」地一下抬起頭來,眼睛裡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等到藍天提前交稿的時候,總編一邊看著文章,一邊高興得連手都發抖了。
  當即拍板,錄用藍天。
  說像藍天這樣的人才實屬罕見。
  不愧是有著商業背景的網絡作家。
  通常,知道賣點的沒有文筆,文筆不錯的找不到賣點。
  但是藍天呢,沒有經過任何培訓,就可以寫出這樣好看又耐看的文章。
  還說,以後,就連知音、騰訊和網易都會羨慕涼麵的。
  就這樣,藍天立刻成為了《涼麵》雜誌的一員猛將。
  一個星期之內就貢獻了多篇文章。
  包括「朱苓苓,關不住的豪門春色」在內,共有五篇文章要刊登在下期的《涼麵》上。
  另外四篇分別是:
  「收藏古董,收藏女人——中國第一收藏家XXX!」
  「張愛玲緣何鍾愛女特務?」
  「四屍五命,北方蒼狼江上的又一比血賬!」
  「新婚之夜,發現丈夫竟然是殺人犯!」
  藍天每寫完一篇稿子,都會被總編大加讚賞一番。
  這可是這輩子從來都沒有得到過的重視。
  藍天自己都快要被自己的才能折服了。
  涼麵雜誌社每天中午都會訂兩種盒飯給大家吃。
  一種好吃的,一種難吃的。
  盒飯比較有迷惑性。
  難吃的盒飯裡有五個菜,好吃的盒飯裡只有四個菜。
  每天,大家都要撲著搶著去爭奪四個菜的。
  後勤大媽有幾個自己喜歡的男編輯。
  當這幾個男編輯不在的時候,大媽就會將一些好吃的盒飯藏起來,等男編輯回來了,再招呼他們過來吃。
  本來,這些跟藍天是沒有關係的。
  可是有一天,當一個討厭的傢伙拿到了後勤大媽愛心飯盒之後,突然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大媽,我哪有這資格呀~來來來,藍天,快別吃那個了,趕緊換換,你現在可是雜誌社的寶貝兒呢~」
  藍天一下就愣了。
  憑他多年的經驗,他可以肯定,這人是個GAY。
  當然,道德水準和是不是GAY沒有關係。
  他覺得奇怪的是,自己換了個地方,只想安安穩穩地掙幾個小錢,怎麼仍然不得安生呢?
  哎,好的工作環境還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東西。
  就像找到一個真正喜歡的老婆一樣,那真是特難的一件事兒。
  幾十年都做自己不喜歡的工作,那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可想而知。
  那麼,藍天想,自己真的能跟夢夢過一輩子嗎……?
  採訪
  這一天,藍天早上一進雜誌社的大門,總編就讓藍天準備一下,出門。
  「哦……」,藍天一邊打開電腦,一邊隨口問道:「採訪誰?」
  「哈哈」,總編笑道:「你一定知道的,說不定還見過呢。仲斯選,巧克力的。」
  藍天的手一頓,然後又繼續裝作無所謂的樣子,說:「還真認識。為什麼要採訪仲斯選?」
  總編有點奇怪地看著藍天,說:「這問題可問得不專業了。只要把照片放上去,就可以保證足夠的吸引力。仲斯選最近拿下了幾個大客戶,很快就又要升職了,成為大中華區的副總經理。行了,藍天你不用查了,我已經準備好了資料,你在路上看看就行了。」
  說完就用力地推藍天的後背:「快走快走,我們和巧克力約的是10點。」
  藍天出門坐上公交車,抽出那沓資料開始一張一張地看。
  文字裡面的仲斯選,藍天有點熟悉,又好像不那麼熟悉。
  曾經把仲斯選當做那麼親密的人,但其實,好像一點都不了解他。
  在各種各樣的採訪中,仲斯選對那些問題的回答滴水不漏。
  肯定不是什麼老實人。
  哈哈,藍天想,自己真是事後諸葛亮,事前豬一樣。
  到了巧克力,藍天一看表,9點40。
  於是他樓上樓下地亂竄,找以前的朋友們聊天。
  說著說著,藍天突然發現,好像有人在看他。
  扭頭一瞧,竟然是仲斯選。
  於是趕緊迎上去。
  仲斯選低頭看著藍天,隔了好半天才問:「……來找我的?」
  藍天點點頭。
  仲斯選笑了,還是那麼明亮。
  他說:「我知道你離開彩虹糖了。現在在哪裡?如果沒有合適工作的話,就來巧克力吧。」
  藍天沒有回答。
  他低著頭掏出錄音筆和筆記本,說:「《涼麵》雜誌和巧克力約定的時間是10點,不然現在就開始採訪?」
  仲斯選一愣。
  過了好半天,才說:「不干廣告了……?」
  「嗯」,藍天說:「總覺得廣告不適合我,我腦袋不靈的。做記者很不錯!」
  仲斯選不再開口了。
  藍天又拿出自己的名片遞上去,說:「這是我的新名片。」
  仲斯選看了看那名片,念道:「藍天……」
  藍天探頭探腦,問:「……不交換交換?」
  「嗯?」
  仲斯選好像又愣了一下。
  隔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說:「名片夾在樓上,等會兒拿給你。」
  「哦……」
  仲斯選有點複雜地說:「你還真是公事公辦。」
  「嗯」,藍天說:「巧克力和涼麵,一家廣告一家媒體,今後說不定還會有往來呢。」
  好半天沒有聽到回音,藍天又嘿嘿笑道:「不耽誤仲總的時間了,找一間會議室,開始我們的採訪吧。」
  聽到這話,仲斯選才終於有了反應。
  他搖了搖頭,說:「到我辦公室去吧。」
  「哦……」
  「不要叫我仲總,就叫我仲斯選。」
  在仲斯選對面坐好之後,藍天就打開小本子,瞧了瞧。
  小本子上列了好些個問題。
  關於仲斯選,關於巧克力,關於廣告業的問題。
  仲斯選要過本子,看了看,說:「關於我的事情,就算了。其他的問題……」
  說完看了看藍天,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分機號:「Linda,到我辦公室來一下,有個記者在這裡。」
  然後又對藍天解釋說:「Linda是負責公關的經理……」
  藍天覺得有點疑惑,說:「《涼麵》說要採訪仲總……」
  仲斯選苦笑了一下:「你一定要叫仲總是吧?關於你問的,我也會說幾句。如果都由我來回答,你不是會更討厭我?」
  「哦……」
  藍天耷拉著腦袋,不說話了。
  不過,來個人也好。
  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渾身都不舒服了。
  Linda過來得很快。
  她是個很乾練的女孩兒。
  告訴藍天,因為國家的政策好,廣告業並沒有因為金融風暴而受到太大的衝擊。 有些外企因為在全球範圍內受到了影響,削減了中國區的廣告費用,雖然中國區的業績並沒有下滑。 國企和民企在廣告費用這一塊兒並沒有變化,廣告效果和產品銷量也仍然和以前一樣……所以總體來說,情況仍然非常好……
  哎,藍天想,真不愧是仲斯選的得力干將。
  這也說明了為什麼巧克力在中國區能劃去這麼大一塊市場。
  會為中央搖旗吶喊。
  像這樣聰明又懂事的外企,才是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
  在問到為什麼仲斯選剛剛走馬上任就可以接到好幾個大客戶的時候,Linda又從巧克力一流的管理結構直說到仲斯選的個人才乾及人格魅力。
  藍天一邊記著,一邊在心裡想:……個人魅力? 這話還真沒說錯。
  又記了兩個字,終於忍不住抬頭看了看仲斯選。
  仲斯選也在看藍天。
  發現藍天抬頭的時候,他移開了視線,垂下眼睛看自己交叉的手指。
  睫毛還是那麼長。
  以前,藍天總想揪一揪這睫毛。
  在他睡覺的時候摸一摸。
  那肯定是軟軟的,讓人揪著上癮。
  「仲總」,藍天問:「請問,你對職位還有什麼期許沒有?」
  仲斯選抬頭看了看藍天,說:「巧克力認為我在什麼位置合適,我就會在什麼位置。在其位,謀其事。」
  屁咧,藍天一邊記一邊想:你巴不得那老大早點滾蛋,好再往上跳一跳。 還說不想升職,我看你想的什麼事都乾得出。
  想到這裡,心裡憤憤,又忍不住氣呼呼地翻了個白眼。
  「仲總」,藍天又問:「對職位沒有期許的話,對另一半有什麼希望沒有?」
  仲斯選又頓了一下,然後說:「單純的。」
  哈哈,藍天又在心裡想:那還不得被你騙死?
  還有別人在旁邊,這話當然不能說,所以藍天又問:「現在有女朋友吧?是這個類型的嗎?對未來有什麼打算沒有?」
  Linda不高興了,問藍天:「對不起,能不能不要涉及私人問題?」
  「哈哈……」,藍天傻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仲斯選好像並沒在意。
  他對Linda說:「這邊沒問題了。」
  Linda立刻明白,點​​點頭,站起身,向藍天打了個招呼,帶上門,出去了。
  Linda走後,房間內一陣沉默。
  最後還是仲斯選先開口說:「是。」
  「……啊?」
  仲斯選說:「很單純,雖然現在出了一點問題。」
  藍天問:「……問題?」
  「嗯」,仲斯選拿過錄音筆,按下OFF鍵:「他覺得我不是真心的。」
  藍天知道仲斯選在暗示,但是不太清楚他到底在暗示啥。
  正想著,就看見仲斯選站起來,從桌子後面繞出來,兩隻手抬起藍天的臉,然後就親下去。
  在嘴唇碰到嘴唇的時候,藍天驚得跳起來,把仲斯選嚇得一愣。
  他看著藍天,又說:「我是真喜歡你。」
  這句話徹底把藍天惹毛了。
  他一邊開始收拾錄音筆和小本子,一邊說:「仲斯選,你就不能換句新鮮的?」
  仲斯選沉默了一會兒,問:「你為什麼就是不相信?」
  「哈哈」,藍天笑道:「相信?之前連個屁都沒有。哦,不對,有一條短信。現在看見我送上門了,就又想故伎重演?我真有那麼傻嗎?」
  仲斯選又過了好幾秒,才說:「我是想等過一段時間再說。」
  藍天看著他,說:「等一輩子吧。」
  其實,藍天並沒覺得仲斯選這個人有多差勁之類的。
  他特別理解仲斯選。
  在經濟狀況不好的時候走馬上任,上哪去找新的大客戶去? 只能從別的公司手底下挖。
  既然要挖,哪有那麼多光明的手段可言?
  對於送上門來的藍天,用一下,那也沒什麼。
  發現不了最好,發現了就在巧克力給藍天安排一個更高的職位好了。
  仲斯選這樣做,實在是很正常。
  歸根究底,被騙了這事兒,還是只能怪自己。
  只不過,仲斯選好像覺得,人是不會傷心的。
  是根據電腦做出來的模型一樣行動。
  被給予了更好的職位,就可以忽略之前的欺騙。
  或者,在仲斯選表明了喜歡之後,想一想,覺得再在一起收益會比較大。
  賭氣能有什麼好處呢?
  可是藍天不是模型。
  被最喜歡的人利用了。
  這事兒只要一想,心裡就針扎似的疼。
  他也曾經想過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撩起一塊板磚給仲斯選來那麼一下。
  不過又覺得很可笑。
  就放下吧,他討厭沒完沒了的。
  所以藍天也不願意再和仲斯選說這些。
  他告了別,走到門前。 想了想又回頭,說:「咱倆就拉倒吧。我有女朋友了,她叫夢夢,我要娶她。」
  仲斯選看著藍天,慢慢地說:「夢夢?你這速度還真夠快的。」
  藍天不理他的諷刺,一開門,出去了。
  審稿
  回到雜誌社,藍天就開始寫稿子。
  耳機裡每次傳來仲斯選的聲音,藍天都覺得心裡有點靜不下來。
  相反,Linda說話的時候,他就會有點心不在焉。
  藍天瞅著電腦發了一會兒呆,寫下一行字:「儒雅英俊之下的多重面具」。
  剛開了個頭,仲斯選就心有靈犀似的打來一個電話。
  他說:「稿件發表之前先送來給我看看。」
  聽著話筒裡的聲音,藍天覺得自己這樣做實在是沒什麼意思。
  這個人太聰明了,處處都算計得到。
  和他耍小聰明,實在太傻。
  而且,離職的時候,藍天就決定不再去想那件事了。
  把公事私事化其實是一種挺讓人看不起的行為。
  所以,他對仲斯選說:「發表之前,涼麵會先將稿子發到仲總的郵​​箱。」
  「不」,仲斯選說:「可能有很多地方要改,還是當面說吧。」
  「嗯」,藍天回答道:「會叫另一個記者過去。」
  仲斯選笑了:「你做的採訪,你寫的稿子,叫別人來聽修改意見?」
  「……」
  藍天覺得,把公事私事化的好像是仲斯選。
  稿子很快就寫好了。
  但是藍天實在不想去巧克力那邊。
  正好總編大人叫藍天過去談話,說雞蛋公司對藍天有意見。
  藍天有點情願又不大情願地走了過去。
  果然,還是那件事。
  雞蛋公司真是個小氣的公司。
  在藍天採訪這家通信公司的過程中,雞蛋的負責人帶藍天過去機房看他們的服務器。
  在看到一排一排又高又大的服務器的時候,藍天本能地大叫一聲:「啊!我被輻射了!」
  然後雞蛋公司的​​人就一直不大高興。
  沒有想到,竟然還跟總編說了這件事。
  真是的,怎麼那麼小心眼兒?
  不過,藍天也知道自己不對。
  所以當總編問以後會不會再這麼蠢的時候,他指天發誓說這次只是一個意外,平時的自己是一個完全正常的人。
  不過,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
  第二天,藍天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仲斯選的辦公室。
  仲斯選好像不認字一樣,一篇報導看了一個小時。
  邊看邊問藍天最近怎麼樣。
  藍天想說託你的福,想了想,還是忍住沒開口。
  他告訴仲斯選自己喜歡做記者。
  又說其實很久以前就有轉行的念頭,幹廣告實在是太累了。
  仲斯選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又問:「夢夢是誰?」
  「哦!」
  藍天說:「徵婚徵來的!是個好女孩兒!」
  仲斯選好像有點猶豫,但還是問:「你和她……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嗯?」
  藍天問:「什麼叫什麼程度?」
  「就是……」,仲斯選琢磨了一個措辭,之後說:「同居了沒有?」
  「什……什麼啊!」
  藍天說:「怎麼可能那麼快?我倆都不是那樣的人!」
  仲斯選點點頭,又問:「那就是接吻?」
  藍天怒了:「到底有沒有意見?稿子沒問題的話,我就回去了!」
  「牽手?」
  「仲斯選,你到底能不能看完了?!」
  仲斯選看著藍天,突然變得小心翼翼似的問:「見過面了嗎?」
  這句話直擊痛處,藍天坐在那裡說不出話,吭哧吭哧地直喘粗氣。
  仲斯選好像挺開心,「唰」地一聲,終於翻了一頁。
  藍天覺得自己不能輸,所以又直起腰,說:「夢夢說過喜歡我,我也特別喜歡她。很快,我們就會見面,戀愛,牽手,接吻,同居,結婚!」
  說完,藍天沮喪地想:這個過程好像還真的是挺長的。
  「特別喜歡?」
  仲斯選抬頭看了看藍天,然後酸不溜丟地說了一句:「還真夠快的。」
  藍天沒理他。
  他想:要抓緊時間才行。
  這幾天就和夢夢約好時間見面吧。
  只有這樣才可以早點過上幸福的日子。
  讓仲斯選看看,沒有他也是一樣。
  沒有他,自己也可以這麼快樂。
  最後,稿子終於敲定。
  仲斯選就改了一個錯別字。
  這讓藍天非常不爽。
  但是,更不爽的還在後頭。
  在離開巧克力之前,仲斯選突然問:「藍天,你是不是真的不能原諒我?」
  藍天想說,不是真的,難道是在鬧著玩兒?
  不過他沒說。
  因為,確切地說,那其實不能稱作「不原諒」。
  只是沒法當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那些成語是怎麼說的?
  物是人非,今非昔比,人走茶涼。
  哇塞,藍天想,我還挺有文化的嘛。
  所以他想了一想,然後挺認真地說:「仲斯選,你也別太放在心上,沒什麼原不原諒的。」
  在藍天看來,仲斯選可能這輩子都沒被人討厭過。
  一直是個香餑餑。
  冷不丁被人討厭了,有點傷心。
  所以希望,所有人都還是一如既往地迷戀他。
  回到單位,在將稿子交給總編的時候,總編前所未有地批評了藍天。
  說像這樣的採訪對象,怎麼可以連一張照片都沒有呢?
  讓藍天立即聯繫仲斯選,要一些照片過來。
  藍天實在不想再跟仲斯選有什麼牽扯,想了半天,唯一的辦法就是將車展上偷拍的那幾張照片拿來用。
  他覺得仲斯選不可能去看什麼涼麵雜誌。
  像他這種級別的人,稿子審過了就行了。
  不可能像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傢伙一樣,再去買來一本留著。
  要是那樣的話,家裡不得變成垃圾堆?
  藍天也真的這樣做了。
  他找了兩張拍得最好的照片,放在文章裡面,發給總編。
  總編很滿意,說整本雜誌就等這一篇文章呢,叫他趕緊送過去排版。
  排版的時候,藍天一直站在後面探頭探腦地瞅。
  只聽見美編說:「拍這張照片的人一定在暗戀仲斯選。」
  「嚇?」
  藍天問:「你怎麼知道他叫仲斯選?!」
  「標題不寫著呢嗎……」
  「哦……」
  藍天又瞅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又問:「有那麼明顯嗎?」
  「……啥?」
  「嘿嘿……」,藍天說:「我怎麼就看不出來暗戀的事兒呢……真有那麼明顯嗎?」
  「當然」,美編說:「長了眼睛的就都看得出來!那啥,我不是說你沒長眼睛,別想太多啊!」
  「……」
  「餵」,過了幾秒鐘藍天又很八卦地說:「想想看,一個人特別喜歡另一個人,如果有一天發現那個人不是個好東西!肯定特別刺激!」
  不知道是不是學藝術的人都會有濃濃的人文關懷,美編想了一下,才透著淡淡憂傷地說:「那她肯定要傷心死了。」
  藍天被嚇了一跳,不敢再扯,落荒而逃。
  晚上,藍天接到了一個老大哥打來的電話。
  老大哥說,知道藍天是記者,要向他反映一下暖氣不熱的問題。
  藍天說明白啦明白啦,您先找熱力公司試試看啊。
  然後,睡到12點,這位大哥又打來電話。
  說熱力公司態度不好,已經好幾個小時了,暖氣還是不熱。
  藍天好脾氣地說:「要不我幫著催催看?把地址念給我聽聽吧。」
  向熱力公司亮出記者身份,解決問題之後,一看表,已經12點40了。
  藍天趕緊跳上床繼續睡。
  睡到2點,又被電話叫醒。
  接起來一聽,還是這個大哥。
  大哥說,熱了一點,可是還是不太熱,要藍天再打電話反映反映。
  這回,藍天徹底被惹毛了。
  於是,他整宿不睡,守在電話前,抱著筆記本電腦寫小說。
  然後在3點整,4點整,5點整和6點整的時候,各回撥了一個電話給這位大哥,問他暖氣熱沒?
  就這樣,一個暖氣,把藍天和大哥都折騰得精疲力盡。
  大哥第二天用不用早起,藍天不知道。
  可是自己的損失不可謂不大。
  因為,他必須頂著兩隻熊貓眼去見夢夢了。
  和夢夢約好的地方是一家烤魚店。
  藍天進去之後,左找右找,也找不到夢夢。
  倒是看見鄭前大大咧咧地坐在那裡。
  藍天過去和鄭前打了個招呼。
  剛轉過身,就聽見身後鄭前在說:「挺緊張的啊,一夜都沒睡著?」
  「嚇?」
  藍天回過頭,頗為困惑地看著鄭前。
  鄭前又說:「看看你那照片,正面一張,側面一張,全身一張。就差在背後再加個身高尺了。怎麼?你想進去瞧瞧徐鳴?」
  藍天睜大眼睛,看著鄭前。
  「不用找了」,鄭前伸手拿過菜單翻了翻:「我看見你的徵婚啟事,好奇心起,就給你發了郵件。」
  藍天難以置信似的看著鄭前,問:「鄭前​​……你怎麼可以這樣做?!你知不知道,夢夢在我的心目中,是排名第一的候選人?!」
  「哦?」
  鄭前很欠揍地笑了笑,說:「我真高興。」
  藍天很絕望地看著鄭前,頹然地坐下來,說:「這樣很有意思嗎?鄭前,你開玩笑還真是沒輕沒重的。」
  鄭前看了看藍天,說:「行了行了,是我沒輕沒重。可是你也該停停了,徵來的老婆,哪有好的?」
  藍天搖搖頭,傷心地說:「我真的覺得夢夢特別適合我。」
  「哈哈」,鄭前突然特別燦爛地笑了一下,盯著藍天,說:「要不,真的考慮考慮我?要不要試試看?」
  藍天承認,在那一瞬間,好像有點被他勾引。
  不過,理性很快就回歸大腦。
  他一邊翻著菜單,想吃哪一種烤魚比較好,一邊說:「別開玩笑啦……怎麼可能?我又不自虐。」
  鄭前看著藍天,不說話了。
  吃完烤魚之後,兩個人就一起回了藍天的家。
  因為暖氣的事情,一宿沒睡的藍天此時非常非常的困。
  所以他撂下鄭前,爬上床,睡覺去了。
  鄭前在他身後也跟著爬上床。 告訴藍天,因為要跟他見面,起得早,所以必須睡午覺。
  藍天偷偷地翻了個白眼。
  晚上睡了12個小時,白天竟然還需要睡午覺。
  不過,反正床也夠大。
  一起睡覺,那也沒什麼。
  這覺睡的還算香甜。
  只是,當藍天再醒過來的時候,非常驚悚地發現,鄭前又從身後把自己抱在懷裡!
  還抱得死死的!
  甚至能感覺到鄭前的臉貼在自己的頭髮上。
  「餵!」
  藍天大叫一聲,掙脫出來:「幹嗎勒著我!」
  鄭前把眼睛睜開一條小縫,說:「你睡覺不老實,一直亂扭,我睡不好。」
  「胡說!」
  藍天反駁道:「我白天睡覺從來沒有打過把式!我媽說我睡午覺的時候像一隻小貓一樣!」
  「小貓?哈哈。」
  鄭前笑道:「我可以一萬個肯定地告訴你,如果不是被我制住,現在,你的頭和腳說不定已經換了一個方向了。」
  藍天看著鄭前,還是不大相信。
  因為他白天睡覺真的很老實。
  不過,昨晚一夜沒睡,說不定……由於剛才實在太困,做出了和平常不一樣的動作。
  哎。
  藍天覺得,自己實在不應該懷疑鄭前。
  如果不是因為踢到或者打到了他,還能是為什麼呢?
  鄭前幹嗎要無緣無故地勒住自己啊?
  繼續徵婚
  鄭前用胳膊撐起腦袋,還是躺在床上。
  這姿勢活脫脫一個勾引唐僧的妖精。
  藍天覺得最近鄭前好像總是風情萬種。
  這個發現令他不寒而栗……
  「藍天」,鄭前說:「你沒因為夢夢的事跟我翻臉,我很高興。」
  「什麼啊……」,藍天有點摸不到頭腦:「怎麼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翻臉……不過這個玩笑還真是開得挺過分的,哎。」
  鄭前突然又很欠揍地笑了一下,說:「你要是敢翻臉,我就不給你錢花。」
  「……!」
  藍天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想,這人咋能這麼流氓呢?
  哎。
  不過,他目前仍然還是需要鄭前的救濟。
  工作還沒到一個月,工資還沒發下來呢!
  如果鄭前不發錢的話,就要餓死啦!
  然後,鄭前就翻了個身,又要睡覺了。
  睡了不到10分鐘,樓下的商場就支起兩個大喇叭,開始吆喝。
  氣的鄭前立刻起來,抓起衣服褲子套在身上,「砰」的一下摔上門出去了。
  藍天趕緊跟在後面追了出去。
  到商場門口的時候,藍天很快就看見鄭前。
  沒辦法,他太顯眼了。
  此時鄭前正在指手劃腳,要求商場把這個停掉。
  說自己的弟弟今明兩天考研究生,正在做最後的衝刺。
  事關一個孩子一輩子的前途。 如果再繼續吆喝的話,就會毀掉孩子一生。
  希望他們暫時停掉,明天再開始。
  商場的人顯然不知道研究生已經考完一個月了,只覺得「毀掉孩子一生」這事兒很損陰德,所以沒怎麼反抗,就關掉了兩個大喇叭。
  鄭前點點頭,走回來要繼續上樓睡覺了。
  「餵……鄭前」,藍天抓住鄭前的胳膊,說:「剛才我聽到廣播裡說……我買的那個微波爐……降了100塊錢……」
  鄭前看著藍天,挑了挑眉毛。
  藍天很氣憤。
  買的時候還特地問售貨員要是降價了怎麼辦,當時售貨員告訴他,已經是最低價格,不可能再降了。
  於是藍天又很不專業地被人忽悠,買了這一家的微波爐。
  結果,才過幾天啊這,就降了100塊錢。
  藍天不讓鄭前睡覺,拽著他進了商場。
  售貨員非常蠻橫,就是不同意退款。
  藍天想,這種小商場還真是沒有保證。
  理論了半天,售貨員好像變得更兇了。
  在藍天面紅耳赤地和售貨員爭辯的時候,鄭前一直饒有興趣地看著。
  等到覺得自己差不多該出場了,才慢悠悠地說道:「退了,再買個新的。」
  「……啊?」
  售貨員有點傻眼。
  鄭前又重複了一遍:「把這個退了,再買個新的。」
  售貨員此時終於反應了過來,說:「已經買了,不可以隨便退的。」
  「哦……」,鄭前又說:「我看見門口寫著'不滿意就退貨'。」
  「嗯……」,售貨員問:「那……哪裡不滿意呢?」
  「不滿意」,鄭前說:「買貴了。」
  「……」
  「我們買貴了,當然不滿意。」
  售貨員為難地看著鄭前。
  「好了」,最後鄭前下了結論說:「把你們經理叫來吧。」
  經理過來以後,挺快就退了款。
  藍天捧著100塊錢高高興興地回了家。
  邊走邊想,這種事,果然還是得鄭前出馬。
  自己是真不如他,哎。
  到家之後,鄭前說:「這種事,就去找上面一級的。他們根本不把100塊錢當錢看。」
  藍天想了想:認真地問:「那,為什麼你連1塊錢都要算計呢?」
  「哼」,鄭前說:「我自己的錢,當然不行。公司的錢,我也不願意費勁。」
  「哦……」
  過了一會兒,藍天又說:「彩虹糖開始裁員了……裁了很多,非常慘烈。原先我們組的那5個人,你也都見過,全被裁了。」
  「嗯。」
  鄭前點點頭,不予置評。
  「哎」,藍天又嘆氣道:「還真是不知道他們是根據什麼裁的。認真努力的被裁掉了,很有創意的也被裁掉了。」
  鄭前看了看藍天,終於說:「藍天,不要總把公司當一個人來看。公司就是公司,眼睛裡只有利潤。」
  「……啊?」
  「很簡單。不管是認真努力還是能力很強,誰的業績差誰就走人。」
  藍天看著鄭前。
  以前,他真的不知道裁員的根據是什麼。
  他一直以為公司會認認真真地考察每一個員工。
  「太沒人情味兒了……」,藍天有點不解地說:「很多這二十幾年來一直在彩虹糖的人,也被裁掉了。其中不少是看著彩虹糖在中國區成長起來的呢。有的一直到現在都沒結婚……」
  「哈哈」,鄭前說:「那當然。高層拿的錢最多。他們不走誰走?」
  「哦……」
  「哎」,藍天嘆道:「都怨我,丟掉了叉燒包。」
  鄭前低頭看著藍天,很難得地沒有潑冷水。
  他說:「別太自責。這些人會找到更適合他們的地方。如果沒有的話,等經濟情況好轉,也可以再回彩虹糖。」
  「嗯……」
  藍天覺得,聽了鄭前的話之後,心裡好像好受了一點。
  過了一會兒,藍天又小聲說:「我還真的……總想不明白事兒……」
  鄭前看著藍天,沒說話。
  沒有告訴他,這很好,你沒有錯,不需要勉強自己去改正……之類之類的。
  就只是看著他,然後過了一會兒,捧起他的臉,在他唇上溫柔地吻了一下。
  藍天早已習慣。
  鄭前總是這樣,一會兒親他一下,一會兒又親他一下。
  雖然這回這個吻裡面好像有點曖昧的成分,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不過,鄭前突然擺出這樣一副溫柔的樣子,讓藍天有點把持不住。
  這傢伙太能勾搭人了。
  尤其是當藍天想到鄭前就是夢夢,他一直想要娶回家的夢夢的時候,心裡就更加別彆扭扭。
  鄭前看了看藍天,突然伸出手去掐了掐他的臉:「要不然,以後不上班了?從我這裡領錢花?」
  藍天氣呼呼地把鄭前的爪子打掉:「一天十塊,是吧?」
  「很聰明嗎」,鄭前終於開始認同對方的智商:「還有一個選擇,你搬到我家裡去。我吃什麼你吃什麼,我用什麼你用什麼。」
  雖然知道這是一句胡扯的話,藍天還是在忍不住腦袋裡面想像了一下那會是怎麼樣的一個情況。
  吃鄭前做的飯菜……穿鄭前穿的衣服……睡鄭前睡的枕頭……用鄭前用的牙膏……
  STOP!
  哎呀媽呀。
  實在是太恐怖了。
  藍天強迫自己停止這種可怕的想像,一把將鄭前推倒在床上,用被子把鄭前包成個粽子,拍拍鄭前的腦袋,告訴他快快睡覺,然後就一陣風似的跑到電腦前,與第二名還有第三名聊天去了。
  聊了半個多小時,終於敲定了見面的時間。
  第二名是周一,第三名是周三。
  週一上班的時候,藍天一直挺緊張。
  不知道等一會兒的相親會是什麼樣子。
  總編大人的筆記本電腦壞掉,提著藍天的筆記本開會去了。
  叫藍天先在社長室裡面呆著,用社長的電腦。
  藍天還沒見過社長,因為社長最近一直都不在北京。
  進了社長的辦公室,藍天先打開空調的暖風,然後又打開網頁東瞅瞅西看看。
  玩累了,就跑去架子上拿來一疊往期的《涼麵》。
  一甩手,全扔在茶幾上。
  然後藍天就躺在沙發裡,腦袋枕著沙發的扶手,把腳翹在茶幾上。
  順手拿起一本《涼麵》,前前後後地亂翻著。
  正覺得愜意,就聽見門「砰」的一下被拉開。
  進來了一個30多歲的美中年。
  美中年看見藍天,愣在那裡。
  藍天不怎麼爽地看了看他。
  然後把眼睛移開,繼續翻雜誌。
  翻了幾秒鐘,覺得這個傢伙好像還站在那裡。
  所以他又斜過眼睛,上下打量。
  就這樣,二人互相大眼瞪小眼地瞅了將近30秒鐘。
  最後,美中年完敗。
  他故作瀟灑地說了一句:「行,你呆這吧。」
  然後一轉身,出去了。
  切……藍天挺不屑。
  又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陷在更深處。
  還沒等調整完畢呢,一個眼鏡就匆匆忙忙進來,開始收拾藍天的東西。
  咦?
  藍天覺得挺奇怪。
  這個眼鏡是乾什麼的?
  「你還是出去吧出去吧。」
  眼鏡邊說邊把藍天往外推。
  啊……藍天突然明白這個眼鏡是怎麼回事了。
  他……大概是剛剛那個美中年的秘書。
  剛剛那個……大概就是社長……
  藍天只覺得眼前一黑。
  以後在《涼麵》的日子,恐怕也不會好過了……
  很快到了下班,藍天又抖擻抖擻精神,準備出去見「二號」了。
  和二號約好的見面地點是上島咖啡。
  選在這裡之前,藍天特地上網進行了一番搜索。
  發現在這裡相親的成□率比較高。
  價格又不是特別貴。
  所以,藍天在心裡認定,這是一個比較靠譜的地點。
  當看到二號出現的時候,藍天眼前一亮。
  好一個清純的姑娘!
  他就喜歡真實的。
  所以,二號剛一走近,藍天就趕緊站起來,不知道是應該握手還是不應該握手,就只是杵在那裡,瞪著二號。
  二號被藍天的眼神嚇了一跳,心想這真是個猥瑣的男人,然後小心翼翼地坐在對面,像小兔子一樣的看著藍天。
  「嘿嘿……」,藍天一開口就是嘿嘿的笑。
  又把二號驚得向後挪了一挪。
  藍天也知道自己表現不好,就在心裡默默地回憶,如果是仲斯選的話,會怎樣表現呢?
  翻著白眼瞅了半天天花板,藍天終於勾勒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於是他把兩手從桌子底下掏出來,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努力擺出一個微笑,輕輕地問:「想吃點什……嗷嗷嗷!!!」
  感覺到一隻帶著恨意的爪子爬上自己的肩膀,藍天「嗖」地一轉身,就看見鄭前站在身後。
  此刻的鄭前正仔細端詳著……二號。
  把二號看得臉上飛起兩朵紅雲。
  然後就聽見鄭前語氣很溫柔地問:「藍天,這是……」
  「哦!」
  藍天說:「我的一個朋友!」
  二號聽了這話,比較滿意地看了藍天一眼。
  「哦……」
  鄭前繼續瞅著人家姑娘,有些遺憾地說:「我怎麼就不認識這樣漂亮又可愛的姑娘呢?」
  就這麼一句話,把二號弄得手都不知道擺在哪裡好了。
  然後,鄭前就扯開藍天和牆之間的那把椅子,叫藍天坐進去。
  藍天就只好坐進去……
  將二號正對面的位置讓給鄭前。
  心裡恨鄭前沒腦子。
  過來湊什麼熱鬧啊?
  不過,藍天很快又想起鄭前的確很愛湊熱鬧。
  哎……
  真是時運不濟啊……
  他們兩個人好像很合得來。
  一杯咖啡喝完的時候,鄭前突然問:「我可不可以知道你的電話號碼?」
  之後又不好意思地笑笑,說:「你的工作是審計……所以我想,以後說不定會有些事情要諮詢……」
  「沒問題的沒問題的!」
  二號一口氣說了兩個「沒問題」,趕忙把電話給了鄭前。
  鄭前認認真真地看著那個號碼,說:「我會打給你。」
  然後總算識相,先告辭了。
  鄭前走了以後,藍天剛要繼續,就看見二號急急地說:「藍天,鄭前是你的朋友吧?能不能在他面前多說我幾句好話?以後我們幾個一起出去玩吧?我會將我的一個好姐妹帶去的!她跟你一定能合得來的!」
  藍天看著二號,默默地轉過頭。
  在心裡淌下兩行淚。
  煙草公司
  星期三,藍天精心打扮了一番。
  把最後的希望都寄託在這次的相親上。
  暗自下定決心,如果這次還是不成的話,就不再浪費時間在徵婚這件事上,他實在沒有錢再去見更多的人了。
  沒想到這回卻遇到了馮小剛的電影《非誠勿擾》裡面的情節。
  坐在那裡等藍天的不是一個小美女。
  甚至不是一個女的。
  他是藍天的高中同學。
  當時跟藍天的關係還算不錯。
  屬於那種沒有好到能夠一直保持聯繫,但要真杳無音信了還覺得有點可惜的那種朋友。
  所以藍天見到他還是非常高興的。
  可惜,對方見到藍天卻不怎麼高興。
  他一臉失望地說:「怎麼你也是個零號……」
  「啊?」
  藍天不明所以地看著對方。
  「看照片的時候看不出來……哎,現在看你這調調,也是個零號。」
  藍天想了想,確信自己還是沒聽懂。
  所以他問:「……啥叫'是個零號'?」
  對方看了看他,說:「算了,反正也沒有希望了。」
  「哦……」,藍天想了想,還是好奇地問:「是不是下面的那個,就叫零號……?」
  「嗯……」,同學無精打采地說。
  「哈哈」,藍天笑道:「我認識好多好多個零號!」
  同學有點複雜地看了藍天一眼:「藍天,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怎麼還是傻了吧唧的?」
  「……」
  兩人正要開始抒發別後的思念之情,藍天就看見……鄭前……又出現了。
  這回,他換成了又酷又拽的做派。
  一上來就冷冷地說了句:「藍天,真巧。」
  「哈哈……」,藍天知道鄭前肯定是要在這坐一會兒的。
  所以他非常主動地問:「要不要一起……?」
  「嗯。」
  鄭前只說了一個字,就抽出一把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
  跟上次見到二號的時候故作溫柔舌燦蓮花的樣子完全不同。
  只見他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拿起咖啡杯,送到嘴邊喝了口,又撂回到桌子上。
  看得藍天眼角直抽。
  這咖啡杯在空中至少長途奔襲了60釐米。
  他也不怕水灑出來。
  還裝作瀟灑地靠在椅背上喝咖啡,切,等水全漏衣服上,我看你咋辦。
  不過,雖然藍天很是不屑,藍天的同學卻好像很是受用。
  他非常著迷地看著鄭前。
  鄭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從窗子看向遠方。
  根據藍天的了解,鄭前此刻腦袋肯定是一片空白。
  他覺得鄭前好像從不思考,同時也懶得思考。
  而仲斯選呢,就是想得太多,以至於讓別人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又是一杯咖啡喝完,鄭前起身,回去了。
  「喂喂餵」,三號立即抓起藍天的胳膊拼命搖晃:「剛剛那個是你的朋友嗎?」
  「唔……」,藍天含糊其辭地答道:「是……是吧……」
  「藍天藍天」,三號一雙大眼睛一閃一閃,看得藍天直發暈:「幫我們兩個撮合撮合,好不好嘛。」
  藍天想了想,跟上次的二號不同,這是個男人。
  鄭前呢,是個同性戀。
  還是一個每天只會東搖西晃外加睡大頭覺的同性戀。
  這樣怎麼能找得到男朋友呢?
  藍天一直都替鄭前感到可惜。
  找不到男朋友,只好成天拉著自己親來親去,這實在是太可憐了。
  幫他找一個正正經經的對象,那也挺不錯。
  面前這個同學跟自己交情挺好,長得又水靈靈的,藍天覺得挺合適。
  所以他立刻開始大包大攬:「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包在我身上!」
  回到家以後,藍天覺得,每次都看到鄭前,這事兒挺怪異。
  根據鄭前的說法,這純粹是巧合。
  藍天還是挺相信「巧合」這樣的東西的。
  去年在酒吧裡,還有商場裡遇到仲斯選,也都是巧合。
  有的時候,事情就是這樣。
  要不然怎麼說「狹路相逢」呢。
  藍天一邊嘆氣,一邊打開聊天工具。
  密碼很簡單,就是自己的手機號碼。
  登陸進去之後,藍天開始刪除那些候選人。
  刪著刪著,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會員」。
  藍天覺得挺奇怪,這東西可是要錢的。
  大概是騰訊公司弄錯了!
  於是他十分高興地打開「會員」頁面一看,好傢伙!
  特權還不少!
  更改密碼的時候會發短信通知啦……什麼什麼的。
  藍天發現,手機號碼沒有錯。
  真是奇怪了……藍天不記得填過手機號碼。
  不過,既然顯示出來,那肯定就是填過嘍。
  又看了兩行,發現一個叫「聊天記錄漫遊」的□能很受歡迎。
  一開始藍天還沒明白啥叫「聊天記錄漫遊」。
  研究了一下發現,這個的意思就是說,換一台電腦也可以看見所有的聊天記錄。
  嗯,藍天想,這個□能確實還不錯嗎!
  突然享受了會員待遇,哈哈! 真是賺到啦!
  至此,徵婚失敗的陰影好像就在這樣的小便宜中散去了。
  接下去的一個星期,藍天出差去雲南。
  想要寫一篇關於菸草公司壓榨當地煙民的報導。
  這家煙草公司名聲很大,可是藍天就是想去拔一拔老虎毛。
  因為這家公司的廣告和公關,是巧克力做的。
  藍天就是想揭露這個醜聞,看看巧克力到底要怎麼廣告,怎麼公關。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就那麼看不得他們的好。
  一想到馬上就可以為巧克力帶去麻煩,藍天就興奮得連手都有點發抖了。
  到了當地之後,藍天竄東竄西,拿著小本子,到各個菸農家裡去採訪。
  菸農們告訴藍天,紅燒肉煙草公司經常欠煙款打白條,壓低煙草的等級,拼命降價。 當菸農們自己雇車想要銷往外地的時候,紅燒肉便在途中沒收他們的煙和車。
  藍天看著他們,突然感到生活的艱辛。
  人生真是有一大半都不能如意。
  但是,不管失去了什麼,有希望,就還有一切。
  雖然最終可能依舊一無所獲,卻能夠讓人覺得,仍然是在生活。
  相反,如果失去希望,就什麼都沒有了。
  是不是可以被稱作是在生活,也很難說。
  收集了菸農的意見之後,藍天又聯繫了煙草公司。
  煙草公司告訴藍天,壓等壓價不存在,打白條的事情是真的,一定會盡快付款,沒收交通工具是暫時的。
  藍天一邊記錄著一邊在心裡想,紅燒肉煙草公司這個醜聞是出定了。
  不過,在巧克力眼裡,這不叫醜聞,叫危機。
  這個時期為客戶做的事情,叫危機公關。
  藍天心裡有些期待和仲斯選之間的戰鬥。
  證據確鑿,藍天覺得自己的贏面很大。
  通常來說,媒體將一個公司的問題曝光,公司能夠做的,就是解釋事情其實不是這樣的。
  但是又有什麼用處呢?
  大家已經不再相信這個公司。
  信任鏈完全斷裂,這個時候不管做出什麼樣的解釋,都​​可以被輕易推翻。
  消費者其實非常情緒化。
  藍天在廣告界做了多年,知道這種危機公關有多麼的難對付。
  仲斯選那麼有名,據說每一個戰略都會取得立竿見影的效果。
  藍天很期待,自己究竟能不能給仲斯選帶去他的第一個失敗。
  馬不停蹄地趕回北京後,藍天立即著手撰寫這篇報導。
  菸農的意見……煙草公司的意見……藍天覺得自己很客觀。
  雖然對即將到來的結果有些緊張,但藍天自認為仍然可以冷靜地對待這個問題。
  甚至在完成這篇稿件之後又追加了兩篇深度報導。
  一篇探討監管。
  另一篇則討論得更加深入,分析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問題。
  這個時候,商業背景幫上了很大的忙。
  藍天寫道:最近包括質量問題在內的各種醜聞層出不窮,歸根究底是因為中國的公司缺乏商業邏輯。 國外的公司都有非常明確的目標顧客,這個牌子是要賣給年紀較大的女性,那個牌子是要賣給粗獷豪放喜歡濃烈煙味的顧客……但是中國的公司總是想要把產品賣給所有人,這就導致個各個公司之間的比拼主要集中在價格層面,想要降低價格就得降低成本,在成本不斷壓縮的情況下,質量等問題必然無法保證……
  寫完之後,藍天很得意。
  趕緊拿過去給總編大人過目。
  總編看了第一篇,很滿意,評價說藍天把菸農的滴滴血淚寫得很好看。
  至於二三篇,總編不怎麼喜歡。
  他說,《涼麵》是一本八卦新聞雜誌,不需要這樣的深度報導。
  藍天虎目含淚,不吭聲,哀怨的眼神一直追隨總編的身影。
  最後,總編終於受不了這樣的攻勢,敗下陣來,叫藍天把二三篇合併到一起,再刪減成1000字,同意用最小的字號在最靠邊的位置劃一個小長條的地方給藍天。
  藍天獲得勝利,高高興興地去拿去修改。
  沒過多長時間,藍天就把稿件改好。
  這時候也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藍天突然想起之前答應過同學撮合他和鄭前這檔子事兒。
  去雲南耽誤了很長時間,他不想讓同學以為自己是個不靠譜的人。
  想到這,藍天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鄭前的電話。
  剛一聽到鄭前的聲音,藍天就急急地​​問:「上次那個我的同學,在半島咖啡見過的,你還記得吧?」
  鄭前感到挺奇怪,隨口回答道:「記得。怎麼了?」
  「你覺得他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各方面怎麼樣?」
  「我上哪知道去?」
  「……好吧。光說臉。長得好看不?」
  「不好看。」
  「……」
  藍天想了想,也是,鄭前每天看自己的臉,起點太高,這樣對同學不公平。
  然後又想到,如果直接對鄭前說明意圖,他肯定不樂意。
  那麼……哈哈!
  主意打定,藍天對鄭前說:「晚上我們去吃海鮮吧!」
  果然不出所料,貪吃鬼鄭前很快就答應下來。
  對付完鄭前,藍天又立即打電話給自己的同學。
  同學一聽到藍天這麼急自己之所急,非常感動,直誇藍天夠意思。
  於是,6點鐘的時候,三個人就在海鮮酒樓門前會合了。
  鄭前一看見藍天的同​​學,整張臉就陰的好像要下暴雨。
  讓藍天有點怕怕的。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歷史使命,藍天就又覺得光榮。
  因為這段時間以來,鄭前一直都在幫自己。
  現在該是回報的時候了。
  所以,藍天快速地撿了個兩個扇貝和兩隻大蝦吃掉,然後就裝作看短信的樣子,認認真真地看了好一會兒。
  之後「呼」地抬起頭,驚慌失措:「哎呀呀!稿子出了問題啦!我要趕快回社裡一趟,你們兩個吃,不要管我了哈哈!」
  說完戀戀不捨地看了看滿桌的菜,一溜煙兒地跑了。
  雖然在轉身的時候好像感受到了鄭前陰森森的目光。
  程度完全不下於國家大劇院門口和仲斯選一起回家的那次。
  從公交車上下來,藍天一路吹著口哨就回了家。
  覺得自己辦了一件大好事。
  在心裡琢磨著,今晚和明早,什麼時間打電話探聽探聽情況比較好呢?
  他想早點知道,那自然應該是今晚。
  可是,萬一兩人一起過夜呢?
  哇,藍天想,不至於這樣激情吧。
  但是,孤男寡男,乾柴烈火,那也說不定……
  往出掏鑰匙的時候,藍天仍然在糾結這個問題。
  以至於在看見鄭前的時候嚇了一大跳,差點把鑰匙都甩出去:「哇!!!」
  鄭前臉色非常不好地盯著藍天。
  把藍天盯得心裡毛毛的。
  「哈哈」,藍天笑道:「先進屋,先進屋啊……!」
  同時在心裡納悶這傢伙怎麼這麼快就吃完了……?
  藍天剛一邁進屋,就聽見鄭前「砰」的一聲把門摔上。
  又把藍天驚得心裡一跳。
  然後藍天就看見鄭前過來,一把捏住自己的下巴,問:「我是不是對你太客氣了……?」
  「……啊?」
  鄭前冷笑了一聲:「不明白是吧?我今天就讓你徹徹底底的明白!」
  表白?
  說完,鄭前就捏著藍天的胳膊,一把將他甩在床上。
  藍天被鄭前的氣勢嚇得有些發傻。
  然後鄭前就開始脫自己的上衣。
  動作挺慢。
  但是越慢藍天就覺得越嚇人。
  剛想往起爬,鄭前就一步跨上來。
  摁住藍天的兩隻手。
  俯下身舔他的脖子。
  「餵……!」
  藍天簡直傻了:「鄭前,冷靜!冷靜一點!」
  鄭前不說話,從脖子移到了鎖骨。
  於是藍天又哀求道:「饒了我吧……不要再開玩笑了……」
  鄭前在他的唇上親了一下:「乖,我會讓你舒服的。」
  「我不想舒服……」,藍天哼哼說:「大哥……求你了,就讓我難受著吧……」
  鄭前用一副「你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樣子看了看藍天,飛快地解開藍天的皮帶扣,把手伸進去。
  藍天拼命地嚎叫:「啊啊啊!!!呀呀呀!!!哇哇哇!!!」
  「閉嘴」,鄭前說:「叫得跟殺豬似的。就你那幾個室友,你還指望他們來救你?」
  藍天一想,也是。
  要是被他們知道了,就等於被全世界知道了。
  那現在怎麼辦?
  藍天一時沒了主意。
  鄭前一手撐在藍天的腦袋旁邊,另一隻手在藍天的褲子裡。
  已經沒有在按著他的手腕了。
  可是藍天卻更加不敢動彈。
  他怕自己一使勁,會被鄭前把自己的命根子拽掉。
  何況,鄭前還一直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勾引他。
  所以,藍天就躺在那裡,想,該怎麼辦呢?
  他把一些聰明人代入到這樣的情境中,試想如果是他們的話,會如何應對現在的狀況。
  嗯……如果是諸葛孔明被人按在床上……不行,想不出。
  如果是阿凡提被人按在床上……不行,還是想不出。
  如果是劉羅鍋……呃,好像不太​​可能。
  如果是愛因斯坦……呃……那個……
  折騰了半天,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藍天急得直哼哼。
  哼哼了一會兒,藍天發現,自己的哼哼聲似乎非常配合鄭前的節奏。
  還真的是挺舒服的。
  藍天覺得大事不妙。
  不行,絕對不能夠因為舒服就讓已經紅了眼的鄭前為所欲為。
  我不願意,藍天在心裡告訴自己,我不願意!
  正糾結著,就看見鄭前把自己的那個那個拿出來,看了幾眼,湊過臉去,張口含住。
  「啊!」
  藍天差點沒從床上彈起來。
  從來沒交過任何男女朋友的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刺激?
  爪子忍不住在床單上撓來撓去,把床單揪起一個個的小包。
  怎麼辦怎麼辦?
  不行了……太奇怪了,真的沒法思考了……
  藍天決定,等這一段結束,鄭前要開始下一步的動作之前,再想辦法。
  嗯……不過那個時候時間就會很緊,一定要快啊……!
  不管了……估計可以想出辦法來的。
  到那個時候再說吧!
  藍天真恨自己這種即使面臨這麼大的危機仍然能把事情都拖到最後一秒鐘的可怕個性。
  萬一到時候還是沒有辦法,就完蛋了……
  鄭前好像不太好意思,一直都沒抬眼看藍天。
  就只是在那埋頭忙活著。
  藍天覺得自己實在是要飄上天了。
  忍不住張開腿,把膝蓋豎起來。
  鄭前感覺到藍天不像最開始那樣抗拒和排斥,就用肘撐著,兩手又把他的腿掰開了一些。
  藍天閉著眼睛,根​​本沒意識到自己都做了些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終於釋放了出來。
  鄭前好像沒什麼這方面的經驗,躲閃不及,喝進去了不少。
  然後撐起身子,看著藍天。
  唇邊還有藍天弄上去的東西。
  藍天雖然覺得有點抱歉,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害怕鄭前還會有什麼更加過分的舉動,藍天趕緊蹭蹭蹭地從鄭前身下鑽了出來,在床頭縮成一個小團,然後「嗖」地一下彈起,跳到地上。
  慌慌張張地係好皮帶扣,站在門邊,摸著門把手。
  打算等鄭前一有動作,就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噹之勢衝出屋去。
  到了這個時候,鄭前肯定是捉不到藍天了。
  從床上到門口抓人所需要的時間要遠遠大於開門逃出去。
  哈哈,藍天想,我贏啦!
  沒事啦沒事啦!
  這事兒到此為止了!
  劫後餘生的藍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氣。
  竟然真的就這樣逃了出來。
  沒有遭遇什麼悲慘的事情。
  他看著鄭前,推測鄭前之後打算怎麼做?
  看了一會兒,藍天失望地發現,鄭前好像壓根兒就沒想捉住自己。
  逃出來的這個結果,根本就與自己的智慧和勇氣等等無關。
  純粹是因為鄭前本來就沒打算繼續。
  藍天看見鄭前站起身,抹了下嘴唇,穿上外衣,整理好褲子上弄皺的地方。
  又是一副瀟灑好青年的模樣。
  誰也不能想像出他剛剛還是大灰狼。
  鄭前看了看藍天,說:「一邊去,我去洗手間。」
  藍天當然知道他去洗手間是要去幹什麼,所以趕緊把門讓開。
  鄭前大大方方地開了門,出去了。
  藍天想,他真能裝,都那個樣子了,表情還跟沒事兒似的。
  初夜保住了,藍天還是挺高興的。
  坐在那兒想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知道,撮合鄭前和同學的這件事,讓鄭前很生氣。
  但是,這怎麼能怨自己呢?
  他根本就不知道鄭前對他的心思啊。
  鄭前沒有說,怎麼可能猜得到?
  雖然現在鄭前還是沒有說,但是藍天已經明白了。
  藍天想,鄭前這人還真不是一般的彆扭。
  幹嗎不能直接說,一定要有這麼激烈的一種方式啊……?
  不知道胡思亂想了多長時間,鄭前才終於又進來了。
  藍天有點緊張地站起身來,看著他。
  鄭前低頭瞅了瞅藍天,哼了一聲,把藍天拽過來,拖進懷裡。
  一隻手壓著藍天的腦袋,讓藍天靠在他肩膀上。
  藍天不想靠。
  可是鄭前意思很堅決。
  所以沒有辦法的藍天,只好在鄭前肩膀上稍微搭了點邊兒。
  耳朵裡聽到鄭前問:「明白了?」
  藍天不敢說明白,怕鄭前又會有進一步的問題。
  比如說,那你願不願意做我的人呀……願不願意繼續剛才的事情呀……等等等等。
  但是他也不敢說不明白,怕鄭前又要再做出點什麼能夠讓他「徹底明白」的事兒。
  所以就靠在那裡,不吭聲。
  然後就聽到鄭前繼續問:「到底明不明白?」
  藍天沒招兒,只好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明白了就好」,鄭前說:「其他的你也不用想太多,沒到那個時候。先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這話,藍天聽起來覺得怪嚇人的。
  還這個時候那個時候,鄭前好像特別有信心的樣子。
  他怎麼知道一定能走到那一步?
  最可怕的是,「那個時候」究竟是哪個時候,藍天一點思路都沒有。
  如果有一點線索,還可以防止自己進入那個區域。
  可是什麼都不知道,還真說不定哪天就晃悠進去了。
  對自己的智商,藍天沒有絲毫的信心。
  「餵……」,藍天問:「一共分為幾個時段啊……?」
  鄭前笑了:「這些你都不用管。」
  「……」
  「沒事,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
  哎……
  藍天覺得,自己今後的日子,肯定不會好過。
  再次離職
  半個月後,藍天的稿子被刊登出來。
  果然不出所料,這篇稿子引起了轟動。
  「三農」問題正是當前社會關注的熱點,所以很多媒體都陸續趕到雲南去探聽事情的究竟。
  這令藍天很是得意。
  就在稿子發表的第二天,仲斯選打來了電話。
  藍天本以為仲斯選肯定要說的是煙草公司的事。
  但是沒有。
  他說:「藍天,你看到你關於雲南菸農的那篇報導了。」
  「哦……」
  藍天沒說話,等下文。
  結果仲斯選說:「旁邊那篇評論很好。」
  「哦……」
  藍天不知道仲斯選為什麼要誇他。
  按照常理來說,如果前面是誇獎,那後面肯定要跟一個「BUT」。
  藍天沒有等到這個「BUT」。
  仲斯選突然就說到不相關的地方去了。
  他說「藍天,你更適合追蹤一些有深度的東西。在涼麵這樣的雜誌,實在是太委屈了。」
  藍天打斷了仲斯選:「我覺得在涼麵很好,我喜歡這裡。」
  「藍天……」,仲斯選頓了幾秒鐘,又說:「我還是認為你應該換一個地方。」
  「謝謝……」,藍天說:「就在這,挺好。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是涼麵將我招進來。我不想剛剛乾了兩個月就離開。」
  「嗯……」
  仲斯選不再堅持他的意見了。
  他說:「其實沒什麼事,就是想問問你在那覺得怎麼樣。」
  「哈哈」,藍天笑道:「謝謝,我很好,我喜歡這。」
  然後,藍天就繼續享受被各方重視的感覺。
  菸農打來電話對藍天說,煙草公司歸還了他們的煙和車,還提高了收購菸葉的價格。
  說所有的菸農正打算做一個錦旗,給涼麵寄過去。
  緊接著,藍天就又聽說,中央電視台的記者已經做好了採訪,打算來一個專題報導。
  不僅中央電視台,還有幾家有影響力的報紙也都要相繼報導這個事件。
  於是藍天就非常興奮地期待影響的進一步擴大。
  然後,始料未及的是,得意的日子根本沒出兩天。
  在各個媒體上,原定的報導都被拿下。
  這個反映「三農」的問題在所有地方都被砍掉,無奈夭折。
  藍天知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涼麵》雜誌是個小媒體,紅燒肉煙草公司和巧克力廣告公司的「公關」手段太厲害,把這負面新聞壓下去了。
  就連中央電視台,都沒有辦法播出。
  所以,紅燒肉煙草公司的後面肯定有不是一般級別的大人物。
  在這場戰鬥中,他輸了。
  沒想到,這個事情還不算完。
  紅燒肉不僅要壓下沒有刊登和播出的報導,就連已經發表出來的,紅燒肉也想給斃掉。
  他們在各個更加有影響力的媒體上說,藍天的報導失實。
  而各個媒體呢,全都一面倒地驗證紅燒肉煙草公司的說法是正確的。
  甚至還列舉了藍天的「三條罪狀」:收了菸農的錢,向煙草公司要「好處」被拒絕,還有,報導失實。
  這個說法讓藍天暈頭轉向。
  他真的生氣。
  到菸農家裡,藍天一口水都沒有喝過,憑什麼說他收錢? !
  至於向煙草公司要好處,就更是離譜了。
  但可惜的是,藍天有苦沒處說。
  菸農們這兩天給藍天打了不少電話。
  告訴他,他們向有關部門和其他媒體說,藍天記者到這一口水都沒喝過,你們這樣是屈死他了,但都沒有用。
  藍天非常真誠地謝謝他們,同時在心裡笑他們和自己一樣天真。
  那麼多媒體的新聞,全都可以壓下來,再怎麼陳述事實,都是沒有用的。
  到了這個時候,只能忍耐。
  拔老虎毛,果然是不明智的。
  自己能倚仗什麼呢?
  在政治上贏過他?
  還是在經濟上能贏過他?
  自己所擁有的,無非就是一個真相。
  無非就是替弱者說話的勇氣。
  但是,在現在這個社會裡,真相和勇氣都太微不足道了。
  很快,總編就把藍天叫到總編室去。
  藍天心裡很清楚會是什麼事情。
  早已做好了準備。
  果然,一進去,總編就不敢看藍天的眼神,吞吞吐吐,閃爍其辭。
  東拉西扯了半天,在說到正題的時候卻是出乎意料的簡潔。
  他說:「藍天,你走吧。」
  明知沒用,但藍天還是忍不住輕輕問了一句:「……為什麼?」
  總編嘆了一口氣,說:「《涼麵》認為,這兩個月來,你整體的寫稿水平不高,所以決定提前終止試用期。」
  藍天點點頭。
  心裡知道這只是藉口。
  總編明明那麼喜歡他的稿子。
  可是,誰讓《涼麵》是一家小媒體呢?
  而且,顯然《涼麵》也並不願意保護他。
  也是,他將雜誌社推到風口浪尖。
  那次又得罪了社長,社長顯然是不願意費甚麼大力氣的。
  將藍天辭退才是明哲保身的做法。
  如果沒有毛主席他老人家那樣的實力,就不要指望能體會「與人鬥,其樂無窮」的奧妙所在。
  「藍天」,總編又嘆了一口氣,說:「《涼麵》不會給你書面形式的辭退。你知道……你現在的身份有點敏感,書面辭退的影響不好。所以……哎,你就走吧。」
  「嗯。」
  藍天點點頭,知道總編也是實在沒辦法。
  不走又能怎麼樣呢?
  不過,這下,名聲這麼壞,還有哪個單位會錄用自己?
  藍天覺得,記者這條路,好像也被堵死了。
  真的很難想像還會有哪一家媒體會願意接收一個出過這麼大事情的記者。
  哎,怎麼辦呢?
  藍天想,無所謂。
  我可以去找其他類型的工作。
  大不了去做體力勞動。
  去酒店拖拖地板,去賓館刷刷盤子,那也能活。
  雖然,他真的很喜歡新聞行業。
  兩個月第二次從單位收拾東西裝箱,藍天的心情已經沒那麼複雜了。
  可能與在《涼麵》只乾了兩個月,感情不深也有關係吧。
  去領第二個工資的時候,藍天只領到了500塊錢。
  《涼麵》肯定是想,反正要走了,再給錢也是浪費。
  這時候藍天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鄭前曾經說過的話:「公司就是公司,眼睛裡只有利潤。」
  沒有誰會真的對員工好的。
  他們只在能夠創造利潤的員工面前扮善良。
  收著收著,藍天接到了一個電話。
  竟然是菸農。
  他們說錦旗已經做好,問藍天是不是要寄到《涼麵》雜誌去?
  藍天說,自己已經離開了《涼麵》。
  「啊……?」
  菸農問:「那……還送不送呢?」
  「送」,藍天說:「當然送。我想留著這個。寄到我家裡去吧。」
  邊說邊想,哈哈,把錦旗寄到家裡去,還真是從來都沒有聽說過呢!
  但是,這面錦旗是他作為一個記者,揭發了真相,幫助了別人的象徵,他想要收藏起來。
  況且,這篇關於紅燒肉煙草公司的報導,很可能是他的最後一篇新聞稿。
  人在商場飄,哪能不挨刀
  作者:superpanda
  媽媽去世
  可是,藍天再次始料未及的是,接下來換工作竟然出乎意料的順利。
  那個成語是怎麼說的來著?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從《涼麵》雜誌社離職的第二天,國內最有名的做深度報導的報紙,就打電話來邀請藍天的加入。
  說看過了藍天發表的文章,非常看好他的實力和潛質。
  把藍天弄得摸不著頭腦。
  犯了那麼大的錯誤,竟然還能一跳好幾級,到這麼有影響力的報社工作?
  在藍天的印像中,這種天上掉個大餡餅的事,從來都輪不到自己頭上。
  難道這就是古語中所說的「盛極必衰,否極泰來」……?
  股票中所說的「觸底反彈」?
  不過,納悶歸納悶,這麼好的機會,當然還是不能錯過的。
  放下電話,藍天趕緊跑去報到。
  很快,就成為了熱乾麵報業集團的一員。
  被分配到了《熱乾麵都市報》工作。
  這可算是又一個意外之喜。
  因為來到這裡以前,藍天一直以為熱乾麵報業集團要推出什麼新的報紙,或者是要承辦哪個大型公司或者政府部門的內刊,需要找一個能幹臟活累活還不怕錢少的跑腿型記者。
  完全沒有料到自己一下子可以進入熱乾麵報業集團中最核心的《熱乾麵都市報》工作。
  直到這個時候,藍天才終於給父母打了電話,告訴他們,自己不做廣告,轉行做新聞了。
  二老也都知道這份報紙,說這個平台也很不錯,要藍天好好努力。
  中午吃飯的時候,藍天被嚇了一跳。
  居然會有這麼大的一個食堂。
  居然會有這麼多的員工。
  直到這個時候,藍天才發現,熱乾麵報業集團的人數是涼麵雜誌社的好幾百倍。
  怪不得中午午休時的盛況是藍天從來都沒有見到過的。
  大家都聚在很大的食堂裡,你一言我一語地閒聊。
  藍天做在一張長桌子的中間位置,聽大家七嘴八舌地聊天。
  「對了……」,一個長發女生說:「社長大人和仲斯選是同學,你們知道吧?」
  「咦?」
  藍天睜大眼睛看著他們:「是嗎?」
  「嗯」,其他人也都給予了肯定:「不少人都知道。」
  「哦……」
  藍天不說話了。
  不覺得這事兒跟自己有關係,只覺得還真是挺巧。
  為什麼不管在哪裡,都能和仲斯選有些聯繫呢?
  (我是一條分割線)
  轉眼,就到了五月份。
  鄭前發現,最近都找不到藍天。
  藍天只說自己必須得回家。
  完全沒提為什麼。
  手機怎麼都打不通。
  鄭前左等右等,等了一個多月,還是不見藍天的人影。
  最後鄭前實在著急,就想辦法從彩虹糖的人力資源部弄到了藍天老家的聯繫方式。
  多虧了彩虹糖人力資源部的周密。
  藍天的聲音聽上去有點不對。
  有點啞,有點累。
  鄭前之前想好的話立刻全沒了蹤影,輕輕地問:「藍天……?家裡怎麼了?」
  藍天想了想,最後還是告訴了鄭前:「媽媽突然急病,去世了。」
  鄭前愕然。
  問:「什麼時候?」
  「月初的時候。」
  鄭前平生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只是說:「我過去你那邊。」
  「不用……」,藍天回答說:「我沒事,真的。」
  鄭前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說什麼,就又重複了一遍:「我過去你那邊。」
  「不用」,藍天又堅持說:「已經過去一個月,我現在沒事了,很快就會再回去上班。之所以還留在老家,是因為我覺得我爸需要我。」
  藍天沒有騙人。
  他真的很快就回來上班了。
  從外表上,也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
  但是鄭前還是很擔心藍天。
  所以在藍天回來的當天,他就去了藍天的家。
  「鄭前……」,藍天說:「我媽去世之後,一開始,我怎麼也感覺不到這是真的。渾渾噩噩,用了十多天的時間才緩過神來。總覺得啊,媽就只是離開我幾天而已。後來才發現,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於是只好接受。剛剛接受的時候,還總是在想,上天跟我開的玩笑有點過,為什麼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我身上?」
  「藍天……」,鄭前小心地問:「你沒事吧?」
  「沒事兒」,藍天笑了:「後來,我才明白了,這就是生活。所以啊……我現在也有點信命了。其實,很多人身上都會發生這樣的事兒。他們也都在問,為什麼?為什麼這樣的事會發生在我身上呢?那麼多個巧合,只要有一個不能達成,都不會有這樣的結果。他們怎麼都想不明白,於是覺得,那大概就是命吧。」
  「……藍天?」
  「嗯」,藍天說:「在這一年裡,我才終於了解了生活是怎麼一回事兒。親人,戀人,工作,失去就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日子卻還要一天天的過。但是啊,這些當時看起來有些悲壯的情節會隨著時間變得雲淡風輕,它們證明我們曾經那麼努力地活過。」
  「這段時間我一直陪著我爸」,藍天又說:「他不願意離開老家,所以,今後我可能也會經常回家。我以前從來沒這麼被人需要過,所以我今後一定要努力。為了自己努力,為了爸爸努力。我不想再像從前那樣一天一天地混過去了,我想要過得更加充實。」
  鄭前看了看藍天,把他抱進自己懷裡,說:「我會在你身邊。」
  「謝謝你鄭前……讓我說出了這些話。」
  鄭前抬起藍天的臉,又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鄭前……」,藍天說:「你知不知道那句話?上天總是拿走你最珍貴的東西,用來告訴你已經的得到了太多。我現在特別喜歡這句,這樣的事情還真的總是在發生。」
  「藍天……」,鄭前說:「所以,要珍惜還擁有的其他珍貴的東西。」
  「嗯」,藍天笑了:「其實,我早該想到的,父母已經這麼大的年紀,隨時都可能會離開。為什麼從前就一直以為,日子還很長呢……?」
  說完,就推開房間的門,說:「鄭前,我們出去踏青吧。春天早就已經到了呢。」
  「嗯。」
  鄭前點點頭,也站起身。
  「去玉淵潭怎麼樣?」
  「好」,鄭前又點點頭。
  「我想看花」,藍天說道:「百花盛開,是最亮麗的風景。只可惜,最愛花,最愛美的人已經看不見了。只希望另一個世界裡也仍然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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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superpanda
  商業論壇
  日子還是一天一天地過。
  人類其實很堅強,當變故來臨後,往往沒有歇斯底裡,而是平靜如常。
  有一個理論是說,悲傷會伴隨著反彈和振盪,沒有人會終日沈浸在傷心的情緒當中。
  當失去了親人以後,感到悲痛的時間,和感到快樂的時間,其實是一樣多的。
  這只是一種自我保護。
  但是當事人卻往往會對此感到自責。
  藍天也還是像以前一樣。
  稀裡糊塗,呆呆傻傻。
  要說有了改變的,就只有兩件事。
  一件是他終於開始認真工作。
  第二是他時不時就要回家去看看老爸。
  哦,還有一件,就是對鄭前的騷擾更加麻木。
  最近,鄭前的騷擾升級。
  摸胸口,摸下面,都是家常便飯。
  藍天想發怒,可是每次一想到亂點鴛鴦譜那次之後,鄭前為自己做了那樣的事情,就很心虛。
  又覺得反正那樣的事都做過了,被摸兩把也沒什麼。
  所以,儘管每次藍天都會立刻把鄭前的爪子抓下來,可是倒也沒真因為這個翻過臉。
  六月的一天,全國工商聯舉辦了一個商業方面的論壇。
  有大領導會來參加。
  藍天作為熱乾麵都市報的記者奉命去採訪。
  拿過嘉賓的名單一看,好傢伙,熟人還不少。
  趙石,仲斯選,鄭前。
  當天早上,藍天是和鄭前一起從賓館出發去會場的。
  開會的地方很不好找,所以主辦方特意安排了汽車來將所有的嘉賓接過去。
  鄭前不想坐。
  他想自己開車過去,開完會後直接走人。
  「鄭副總……」,賓館的接待人員很為難地說:「那個地方真的是不好找,您看,如果遲到了也很不好是不是……」
  「不會遲到」,鄭前回答說:「就你吧,和我們一起過去。」
  「這不行的!」
  兩人連忙說道:「我是賓館的接待人員,還要留在這裡處理接下來的事情。會場那邊有專人接待。這是規定。」
  鄭前皺皺眉,說:「沒事,走吧。」
  「鄭副總……真不行……我走了,這邊就沒人了。我們的規定很嚴格的,​​我真的不能去會場那邊。」
  「沒事,指個路而已。」
  「不行不行……真不行……」
  「有什麼不行的?」
  鄭前一邊說,一邊扯過他的手臂,往車裡一推:「行了,走吧。」
  接待人員跌坐在車裡,還想掙扎,鄭前就探過身去,又把他往裡面使勁推了一把,然後「咣」的一聲甩上車門。
  坐進車裡摘掉空檔,說:「別忘了指路。」
  藍天看見鄭前的側臉,又進一步明白他那個「只要自己喜歡就完全不管別人願不願意」的惡名是從何而來的了。
  到了會場之後,鄭前對那兩個賓館的接待人員說:「辛苦了,你們自己想辦法回去吧。」
  然後就去和各路人馬寒暄。
  於是藍天也就不再理鄭前,跑去找彩虹糖客戶部的老大趙石敘舊。
  敘舊的目的主要是向他顯示自己現在仍然有很好的工作。
  暗示他,我是個人才,從前是你不識貨。
  趙石看見藍天還是挺高興的。
  說:哈,不得了,成了「媒體朋友」了,以後倒要拜託你照顧照顧我們了。
  藍天聽了這話非常得意。
  不過,變態到底還是變態。
  緊接著,趙石就又說:「藍天,我很懷疑,你真的靠譜嗎?乾了那麼年廣告,腦袋裡裝的都是如何幫人騙錢。現在變成了正義的化身,做的來嗎?」
  藍天爭辯道:「……我現在做的可是非常好!要不然,熱乾麵集團怎麼會錄用我?」
  「哈哈」,趙石得意地說:「總算被我套出來了。如果你的新聞稿寫得不像公關稿或者廣告詞,就說明你以前在彩虹糖的時候根本沒努力!」
  ……什麼跟什麼啊!
  藍天很替彩虹糖客戶部的前同事們擔憂。
  以前趙石是副總監,可能還好。
  現在成正總監了,還讓人怎麼活。
  正在那邊和趙石大眼瞪小眼,藍天就看見,Kate也來了。
  在彩虹糖慘絕人寰的幾輪裁員中依然倖存的Kate,好像更加得意了……
  藍天實在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麼到現在還是沒有被裁掉。
  只見Kate走過來,對藍天說:「藍天,你還真的是不lucky耶,guess一下,我們現在接到了什麼客戶?告訴你,Oasis of the Seas!
  藍天撓撓頭,說:「那是啥?」
  Kate說:「是世界上最大的遊輪!前一陣子還邀請我們去乘坐呢!Big ship!!!」
  「呀?!」
  藍天驚道:「Big shit??!!」
  Kate怒了:「是BIG SHIP!」
  「哦……」
  「藍天,好幾個月不見,你怎麼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藍天正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麼,論壇就開始了。
  第一個上台的傢伙講的非常沒意思。
  大家全都呵欠連連。
  會場裡變得很嘈雜。
  大家全都在小聲地和周圍的人閒聊。
  藍天自然也不例外,坐在那裡和同事嘰嘰咕咕。
  但是,有的時候就是會發生一些奇怪的事情。
  很多人都有過這樣的體會,就是所有的人在一瞬間,突然,全都閉嘴了。
  不知道是因為大家的話題正好都結束,還是因為什麼更加神秘的原因。
  總之,現在就是這樣。
  突然間,台下就鴉雀無聲。
  只有藍天一個人還在說。
  他挺大聲地說道:「我今天晚上吃餡餅去!」
  然後全會場的人,包括台上的嘉賓們,就都看向藍天。
  弄得藍天無地自容。
  就在這時,藍天發現,仲斯選好像發現了他。
  特別溫柔地一笑。
  藍天趕緊低下頭去,不看他。
  但是,每次藍天抬起頭,好像總能感到仲斯選的目光。
  於是他只好一直盯著主講人。
  整個上午,把兩個大學教授和兩個CEO瞪得不敢看向這邊。
  還有一個副總裁一直以為藍天有很多問題要問,特別自戀地對藍天說,論壇結束了之後可以給他發郵件。
  中午的飯菜種類挺多,味道一般。
  不過無所謂,反正下午的活動並不是特別多。
  只有四個演講而已。
  這主要是因為領導會在第一天結束的時候過來講幾句。
  再意思一下,合影留念之類。
  這個時候,終於輪到記者們出馬。
  藍天的業務不是很熟練,沒有搶到最好的拍照位置。
  其他的記者們在那擠來擠去。
  好像是在進行一項技術含量很高的經濟體育運動。
  藍天看看那一群記者,很是發愁。
  他覺得自己不具備那個體重上的優勢去和別人搶位置。
  環視了一圈,突然發現人群裡有一顆樹!
  於是藍天立刻撲到樹上,蹭蹭兩下就爬到了樹幹中間。
  然後就在眾人的頭頂上,一手抱著樹幹,一手舉起相機「咔嚓咔嚓」地拍了幾張。
  只聽見來參加會議的很多人都在驚呼:「呀!看那個記者!猴子!!猴子!!」
  藍天無暇去管自己究竟像不像猴子。
  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場景。
  就是鄭前和仲斯選好像互相看對方不順眼。
  領導旁邊的位子,仲斯選剛謙讓了半句,鄭前就點點頭,大大方方地走過去,坐下。
  完全沒有任何推辭。
  好像成心讓仲斯選下不來台。
  然後仲斯選也不笑,把手插在褲兜裡,居高臨下地看了看鄭前,就走到另一邊去了。
  完全不笑的仲斯選還是挺少見的。
  這可真奇怪……
  按理說,這兩個人應該沒見過幾次才對啊……
  怎麼好像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
  不過,藍天還來不及細想,就看見所有人都已經站的站坐的坐,只等合影留念了。
  於是藍天又舉起相機,拍了好多張。
  拍的時候,藍天又犯賤,想照仲斯選了。
  他想,留張照片總無所謂吧,又不會有人知道。
  但是最後他還是沒有這樣做。
  在心裡說服自己,不成的,我一手抱著樹,沒有多餘的手再去拉近鏡頭了。
  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
  哎,真賤。
  很快,領導就不想照了。
  所以大家開始散場,有人負責簇擁領導離開,有人負責收拾合影時用到的小板凳。
  藍天從樹上出溜下來。
  剛一落地,就看見仲斯選向這邊走來。
  「藍天」,仲斯選說:「好久不見了。」
  「沒有好久」,藍天說:「一個多月而已。哈哈,不說我還沒發現,一個多月啦,都沒想起過你。」
  仲斯選好像完全不在意,又溫柔地笑了一下,說:「藍天,等一下我送你回去吧。我開車來的,因為以前來過這。」
  藍天剛想說不用,就感覺到一隻胳膊把自己緊緊一摟。
  耳朵裡聽到鄭前的聲音說:「總算完事了。走吧藍天,我帶你吃餡餅去。」
  「哦……」
  藍天想了想,笑著說:「好。」
  於是和仲斯選再見了之後,藍天就和鄭前勾肩搭背地出去了。
  新聞獎
  第二天,藍天一上班,就被總編叫去了辦公室。
  告訴他,有一個特別不錯的選題,想要交給他。
  藍天一聽,立刻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告訴總編保證完成任務。
  心裡洋洋得意,想,自己還是非常被器重的嘛。
  這個選題是關於汶川地震後孤兒的領養問題的。
  所有人都還記得,在地震剛剛發生的時候,從國外的名流巨星到國內的小康家庭,很多人都表示會領養一個孤兒,讓他們擁有一個新的家庭。
  但是實際情況又是怎麼樣的呢?
  熱乾麵發現,被領走的孩子一共不到十人。
  藍天的任務就是要去弄明白,這其中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很快,藍天就發現,這裡面的原因主要有三個。
  首先是因為孩子們的親戚不願將他們交給陌生人,孩子們也想盡量與原先得親戚們住在一起。
  其次是因為,這些倖存的孤兒幾乎全部都身有殘疾。 政府部門沒有辦法明說,所以有不少人來看過之後就又離開了。 後來,新聞發言人在公開的場合裡稍微暗示了一下,人們才漸漸明白這些孩子身上發生了什麼。
  第三呢,是因為領養人都要求挑選自己喜歡的孩子。 可是孤兒不是商品,不可能答應他們這樣的請求。 領養人不能接受隨機分配,就又離開了這裡。
  在採訪過程中,藍天還發現,有一些人從其他渠道直接來到了孤兒的住地,比如說親戚家,再或者是政府的福利院,看過之後不滿意,就又離開。 一批人來,又走;再一批人來,再走。
  這讓福利院的工作人員,政府官員,還有孩子們的親戚朋友都非常氣憤。 沒有得到允許就擅自闖入孩子的領地,卻又將遞出去一半的手抽回來。 現在,這些孩子看到陌生人已經是完全的麻木,再沒有任何的希望了。
  這個現象的確引人深思。
  回到北京之後,藍天立刻就完成了關於這件事情的報導。
  他希望能藉著自己的文字告訴大家:如果沒有接受的覺悟,就請不要去打擾。
  那裡不需要這樣的愛心。
  洋洋灑灑地寫了萬餘。
  被熱乾麵都市報作為重點中的重點去報導。
  剛剛報導出來,熱乾麵就告訴藍天,打算用這篇報導去參評最有影響力的一項新聞獎。
  截止日期馬上就到,必須馬上開始送選和公示。
  社長還特意把藍天叫到了辦公室。
  對藍天說: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是從總編那裡得到的選題。
  因為藍天是剛剛加入熱乾麵的記者,如果被其他記者了解到,社長這樣照顧藍天,非常非常不好。
  藍天點點頭,表示明白。
  心裡卻非常疑惑。
  猶豫了一會兒,藍天終於還是問了出來:「那……到底為什麼將這麼好的選題交給我來做呢……?」
  社長兩手交扣,看著藍天,說:「其實選題是仲斯選發現的。」
  「……嗯?」
  「是巧克力在四川的一個客戶,當然啦,這個客戶在四川是非常有能耐的,在閒聊的時候無意中說起這檔子事。後來仲斯選就打電話給我,問我能不能交給你去做。」
  仲斯選!
  剛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藍天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竟然是這麼一回事兒!
  藍天有點難以置信似的問社長:「所以,自然,就順著他的意了?」
  「嗯」,社長說:「藍天,好好乾。仲斯選說你一定會是一個好記者,可以寫出最好的稿子。他看人很準,我相信他的評價。」
  嗯,藍天也完全同意。
  他看人可不就是很準嗎!
  不僅準,還能把人捏在手心裡玩兒。
  藍天一時之間有點接不上茬,就只是本能地說:「我和他不熟的。真是……幹嗎突然說這個……從哪能看出來,我會是個好記者了?」
  社長笑了,看著藍天,說:「他還真說了,說你善良。努力吧!藍天。」
  藍天真的不知道仲斯選說這話的時候在想些什麼。
  他是認真的?
  還是在心裡笑自己的天真?
  藍天再次感到,他是真的玩兒不過仲斯選。
  這個人太聰明了。
  藍天想,仲斯選大概是沒有被人恨過的。
  所以覺得被人記恨的滋味兒有些彆扭。
  畢竟,他一直都表現得那麼完美。
  仲斯選連恨都不允許別人擁有。
  不想讓你愛的時候你就不能愛,不想讓你恨的時候你也不能恨。
  人心裡的感情,隨隨便便就可以抽走。
  藍天一點兒也不想接受他的恩惠。
  但是接受恩惠的時候他也一點兒都不知道。
  等到熱乾麵已經將名字報上去了,公示已經開始了,時候到了,才讓自己知曉。
  這樣,人情就甩也甩不掉。
  是被補償了也好,是欠了人情也好,以後他對仲斯選,就再也沒有那麼足的底氣了。
  哎,這可怎麼辦好呢。
  藍天不想這樣。
  他不想猶猶豫豫的重蹈覆轍。
  所以,他在心裡告訴自己,就算兩人以後像平常一樣來往,也一定要記住,仲斯選比自己聰明得太多了。
  晚上看到鄭前,藍天就向他說了自己的稿子已經送去參評的事兒。
  鄭前說,這是藍天這輩子第一次的成功,一定要好好慶祝。
  藍天本以為鄭前要帶他吃什麼好吃的東西,結果,鄭前說,回家慶祝。
  兩個人在樓下商店買了酒,自己做了幾個菜,又從飯店裡叫了幾個菜,就算是「慶祝」了。
  酒不知道過了幾巡,藍天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勁兒。
  他覺得鄭前在灌自己。
  鄭前固然是千杯不倒。
  可是自己的酒量那也是非常不錯的。
  在鄭前還是客戶的時候,有一次藍天想灌鄭​​前結果自己反而醉得不成樣,這件事令藍天一直耿耿於懷。
  所以現在,藍天決定重新拼個高下。
  可是,很不幸的,藍天又輸了……
  只見他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
  大著舌頭說:「鄭前,我給你講講冰球比賽的規則吧……!」
  鄭前走過來,不答話,抱起藍天,讓藍天面向自己,跨坐在腿上。
  然後掰下藍天的腦袋,咬他的嘴唇。
  藍天不高興了,一把推開他:「鄭前!坐好!聽我講冰球的事!」
  「嗯,好,講。」
  鄭前又把藍天往懷裡抱了抱,開始親他的脖子。
  藍天屁股扭了扭,跳下地來:「認真聽!在冰球比賽中呢……是沒有平局的,一定要分出個高下!冰球比賽的每節是20分鐘,一共分為3節…… 」
  鄭前眼睛的顏色很深,又一把抓起​​藍天的手腕,將他重新扯過來,說:「別講了,你醉了。以後再說冰球的事兒,行不行?」
  「不行!」
  藍天想也不想地否決道:「別小看人,我知道我喝醉了。我告訴你,我喝醉的時候,就喜歡說話!其餘的事,讓我幹什麼……都不行!」
  「……」
  「冰球!冰球!如果是平局,就要進行5分鐘的加時,不交換場地的!如果還是沒有沒有分出勝負,就要點球決勝……點球啊……是一個隊員從中線開始發動進攻……冰球的點球很難進!」
  「藍天……」,鄭前捉住他,說:「偶爾也試試別的。來,別說了,親一口……」
  「去!」
  藍天怒道:「我最喜歡的事情就是說話!」
  鄭前繼續哄到:「我會讓你舒服的……」
  「不可能有事情比說話還舒服!」
  鄭前滿臉黑線,放棄了努力。
  瞪著藍天,瞪了半天。
  最後「呼」地一下站起身,說:「算了。是我腦袋出了問題,竟然以為你是個正常人!你先說著,我去弄點解酒的東西。」
  「不許去!」
  藍天說:「一個人說話那不是神經病嗎?」
  鄭前看了看他,又很暴躁地說了一句:「……我可真夠傻的!」
  人在商場飄,哪能不挨刀
  作者:superpanda
  三人飯局
  藍天得了新聞獎。
  熱乾麵通過一些途徑,提前就得知了這個結果。
  所以在頒獎之前,社長就對藍天說,藍天給熱乾麵長了臉面,先請他吃一頓好的。
  至於全社一起的那頓,就留到頒獎之後。
  藍天心裡覺得挺奇怪。
  熱乾麵差不多每年都會有人獲得這個獎項,按道理說社長應該見怪不怪了才對。
  社長的邀約,自然不能推辭。
  只是藍天萬萬沒有想到,仲斯選也來了。
  「來來來,藍天」,社長非常八面玲瓏地說:「佔到了這麼大的便宜,可要好好謝謝人家。」
  「……哦。」
  藍天實在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謝謝仲斯選」這句話簡直氣得他想要摔門而出。
  「有我什麼事兒?」
  仲斯選又是一派溫柔謙和的樣子:「是稿子寫得好。」
  藍天不吭聲。
  選題對一篇報導來說意味著什麼,所有的記者都知道。
  說佔了80%,可能都是少說。
  人家確實是幫了忙,自己又能說什麼?
  說:「滾,我又沒讓你幫忙」嗎?
  那不是找罵呢嗎?
  飯桌上,三個人都喝了酒。
  社長是個酒鬼,總是要找這樣或者那樣的藉口來乾杯。
  一共就三個人還能喝得這麼樂,藍天真是服了他。
  仲斯選以前說過,他不會喝酒。
  這句話總算不是說謊。
  剛喝了沒幾杯,仲斯選的臉就微微地紅了。
  再幾杯之後,連脖子都開始泛紅。
  之後他就一直這樣,眼神有些迷離有些發楞,大多數時候不說話。
  有種特別乖的夢遊感。
  藍天看著這樣的仲斯選,想;現在看起來人畜無害的他,心思是不是仍然那麼活絡?
  又過了一會兒,藍天要去廁所了。
  把酒撒出去,肚子裡頓時舒服很多。
  推開小茅坑的門出來的時候,卻意外地發現仲斯選也洗手間裡。
  「藍天……」,仲斯選說:「找到你了。」
  「幹嗎啊……」,藍天並不想跟這人再有什麼牽扯。
  他覺得自己腦子笨。
  和仲斯選交往的時候,主動權是完全不在自己手裡的。
  「藍天」,仲斯選好像覺得有些熱,伸手把襯衫的釦子解掉兩顆。
  露出點若隱若現的春色。
  藍天不想看,但總也控制不了,總也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以前,有個大色狼曾經對藍天說過,歐美的女人呢,如果想表現自己很性感,就會穿的很少。 中國的女人呢,如果想表現得很性感,就會來點隱隱約約。 在旗袍上開個岔,讓男人看來看去就是很不清楚……
  藍天覺得好像不只是女人,男人也一樣。
  至少自己就很吃這一套。
  現在他就有點被勾引,想要再多看見一點。
  「藍天……」,仲斯選說話的腔調好像也帶著醉意。
  他一手攬過藍天的腦袋,把自己的前額碰在藍天的腦瓜上,向下垂著眼睛,那樣子要多勾人有多勾人:「是我不好……以前……都是我不好……」
  「啊?」
  藍天的腦袋瞬間就全亂了。
  他做夢都沒想過仲斯選會跟自己道歉。
  事實上,有的時候,他的確會做這樣那樣的夢。
  比如前幾天吧,他就夢見他家鄉的城市內散播著一種殺傷力非常強的病毒,叫做「快樂病毒」,染上它的人會感覺非常舒暢,大笑不止,越笑越厲害,最後窒息而亡。 這種病毒可以通過接觸傳染,血液傳染,空氣傳染……等等等等一切途徑進行傳播,並且沒有任何的治療方法。 沒過幾天,城市裡就有一半人感染了這種病毒。 為了切斷傳染源,市政府組織了一隻小分隊,叫做「快樂突擊隊」,藍天擔任隊長,隊員分別是趙石、群總監、涼麵社長、Kate……等人。 他們的任務就是遊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只要看到笑個不停的人就將其收押。 有一天,藍天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意外看見了仲斯選。 仲斯選又是溫柔地走過來,然後突然伸出手對著藍天的手背就是一頓猛尅,把藍天的防護手套弄破後,又在他手上狠狠地劃出一道口子。 說時遲那時快,藍天立刻感到一陣喜悅竄上心頭。 他悲哀地想:完了,我染上病毒了……Kate看到藍天大笑,便要過來將其收押。 藍天連忙擺手,說:「沒事,沒事,我只是想起了鄭前講的一個笑話……」
  這個夢自然是很扯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藍天就是覺得那種感覺很真實。
  仲斯選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快樂,又給了他前所未有的絕望。
  不同的只是在現實中,這兩種感覺是有先後順序的。
  「……藍天?」
  仲斯選抬起頭,問:「在想什麼?」
  藍天笑笑:「沒事。」
  「藍天……」仲斯選又碰上藍天的額頭:「原諒我……行嗎?」
  在這種情形下,藍天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只是乾笑了兩聲,輕輕推開他,說:「算了……沒什麼原不原諒的……我又沒有把你怎麼樣,早就不想再提起這件事了。……仲斯選,你也忘了吧。」
  「嗯……」,仲斯選說:「那我們還和以前一樣,對吧?」
  藍天又只是說:「隨你怎麼想。」
  然後就看見仲斯選又靠過來,摟過藍天的肩膀,對著唇就親了下去。
  「靠!」
  藍天用力把仲斯選推到一邊去,邊擦嘴唇邊罵道:「仲斯選!你欠罵是吧!」
  「嗯?」
  仲斯選又迷迷糊糊地看著藍天。
  藍天看他醉成這樣,也不好再說什麼,就只好搖搖頭,說:「哎……你喝醉了……你喝醉了。」
  仲斯選有點茫然地看著藍天,看了好半天才說:「不好意思……好像真的是醉了。……你別在意。」
  對著個醉鬼再罵也是沒用,等他酒醒了全不記得,罵也是白罵。
  別理他就行了。
  想到這,藍天就伸手打開洗手間的門,小聲說:「我回去了,你進去吧。」
  「嗯」,仲斯選點了點頭:「我也回去。」
  說著就跟著藍天出來。
  哎……藍天在心裡想,他真的是醉得不成樣,去了一趟洗手間,結果什麼事都沒做。
  因為三個人都喝了酒,所以社長又叫來了一個人,大家去樓上開個房間打麻將。
  由於是陪著三個有錢人打麻將,沒過一會兒,藍天就輸的差不多了。
  其實打得也並不算大,只是藍天實在太窮。
  怕自己亂花,所以只在兜裡放了70塊錢。
  剛兩把,70塊錢就差不多沒了。
  於是藍天就在桌子底下偷偷發短信給鄭前,要鄭前送點錢過來給他打麻將。
  鄭前很快就過來,藍天下樓去接。
  剛一下樓,藍天就看見一個穿著西服的帥氣男人走過來,溫和地問:「你也是住在這裡的嗎?」
  「嗯?」
  藍天說:「不,不是吧……」
  那男人笑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是吧'是什麼意思?」
  藍天剛要回答,就聽見鄭前非常有穿透力的聲音:「藍天!」
  只見鄭前瀟瀟灑灑地走過來,用眼角掃了那個男人一眼,十分不爽地對藍天說道:「告訴你!以後可沒這事兒!有錢上,沒錢就別上!沒錢還偏要上,讓我來給你送錢,你就那麼大癮?!」
  話剛一出口,藍天就感到西服男非常複雜的眼神盯在他身上。
  弄得藍天完全摸不到頭腦。
  鄭前卻好像完全沒看到,打開錢包,拿出一小褡紙幣:「夠了吧?拿去吧,玩兒個夠!你沒錢,下次玩兒可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這話剛一出口,西服男的臉色就有了變化,他急匆匆地說:「那個……沒什麼事,就是想問問每天幾點結賬。好了我走了,再見!」
  說完就飛速地逃開了。
  藍天看著他的背影,在心裡想:這人可真是個神經病……幹嗎要問我是不是住在這裡啊?
  把鄭前送來的錢揣在兜裡以後,藍天就又上樓繼續戰鬥了。
  戰鬥了幾個小時,全輸光。
  看到藍天輸光,社長就抻了個懶腰,說:「我必須得回去了,我家有個母夜叉呢。」
  說完又指指那個三缺一,說:「他送我回去,明天過來取車。斯選,藍天,你們沒什麼家屬,今晚就睡在這吧,不然咱們賠了。」
  「嗯……」,仲斯選又是一副乖寶寶的樣子,說:「好……」
  藍天卻「嚯」的一下站起身,說:「我也回去!我打車回去!」
  「哈哈」,社長笑道:「你兜裡空空,打什麼車?」
  藍天態度立即變軟,說:「明天還您錢……還不行嗎……?」
  社長又哈哈道:「得了得了,住這不是挺好的嘛,又省錢,又省得再來一趟。回家幹嘛?聽我的,就住這。」
  藍天再次努力道:「我認床……」
  「藍天」,這回社長不高興了:「斯選醉成這樣,你就不能留下照顧照顧?」
  說完,就帶著三缺一離開了。
  藍天有淚沒處留。
  一回來,又看見仲斯選迷迷糊糊的笑。
  同住
  藍天覺得彆扭,所以不看仲斯選,跳上一張床,盤起腿看電視。
  一看表,11點了。
  如果現在打電話給鄭前,鄭前非掐死他不可。
  何況,他覺得很丟臉。
  藍天已經明白那個西服男為什麼連忙躲開了。
  想想鄭前當時說的那幾句話吧。
  「有錢上,沒錢就別上!沒錢還偏要上,讓我來給你送錢,你就那麼大癮?!」
  還有,「夠了吧?拿去吧,玩兒個夠!你沒錢,下次玩兒可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人家肯定以為自己是嫖客,還是沒錢也要嫖的那種。
  鄭前,你這個不會說話的!
  下次說話過過腦子吧你!
  算了……想他幹嗎……越想越尷尬……
  不能打給鄭前,那打給別的朋友呢?
  不行,更不靠譜。
  仲斯選的事兒,鄭前也只聽他提起過那麼一兩句,至於其他的朋友,那是半點都不知道。
  所以也就沒人能理解藍天為什麼這麼想回家。
  看了半天電視,一扭頭,發現仲斯選還坐在麻將桌旁,一直在看他。
  發現藍天轉過頭,立即就討好似的笑了笑。
  將藍天驚得一抖。
  但是,現在這個仲斯選吧,看起來實在沒什麼攻擊力。
  對這麼一個喝的迷迷糊糊的人怕成這樣,好像也挺傻的。
  估計一沾上枕頭,這傢伙就該不省人事了。
  所以,藍天對自己催眠道:現在已經過了11點,睡一宿而已,自己是個男人,對方還是個醉鬼,能出什麼事兒?
  估計也出不了什麼事。
  應該不至於那麼倒黴。
  對,要相信自己,我沒那麼倒黴,我沒那麼倒黴!
  那就先撐著吧,實在不行的話……到那時候再說。
  想到這,他揮揮手,對麻將桌旁的仲斯選說:「洗個澡去……一身酒氣。」
  「……嗯」,仲斯選又特別聽話地點了點頭。
  讓藍天產生了極大的滿足感。
  然後藍天就又看電視。
  一直看到12點,困得不行,仲斯選還在浴室裡面洗澡。
  該不會順著下水道被沖走了吧……
  又等了一小會兒,依舊不見人出來。
  所以藍天走到門口,趴在門上聽,不出所料,聽不到水聲。
  藍天有點著急,門把手一擰,就進了浴室。
  一進去就​​看見仲斯選躺在浴缸裡,睡著了。
  把頭靠在浴缸的邊上,很想睡覺但姿勢又不太舒服的樣子。
  藍天走過去,把他往起拖,說:「別洗了別洗了,快點站起來。」
  眼睛都不敢往下瞧。
  仲斯選的脖子還是有些泛紅,但胸膛確是一片白皙。
  藍天一試水溫,已經很涼了。
  不知道他到底在水裡睡了多久。
  「起來起來」,藍天又說:「社長讓我照顧你。要是把你給照顧病了,他會弄死我。」
  說完就拔下塞子,把涼水都放出去。
  仲斯選看著藍天,說:「要洗頭……」
  藍天怒道:「不許洗!」
  仲斯選又委委屈屈地看向藍天:「我想洗……」
  「不許洗!」
  「我不……」
  這個時候浴缸裡的水已經下去了一半,仲斯選越露越多,讓藍天有點吃不消。
  他覺得自己還沒有做好思想準備。
  所以他又飛快地把浴缸的下水孔重新塞好。
  撕開一袋洗髮水,往仲斯選腦袋上面一頓亂倒。
  粗暴地揉了幾把。
  然後放水開始衝。
  一手拿著噴頭,一手在他腦袋上劃拉。
  仲斯選好像覺得很舒服,把眼睛半瞇起來。
  洗完頭後,藍天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就說:「起來起來,我困得不行了。」
  「哦……」
  仲斯選好像行動得挺艱難。
  幸好最後終於出了水。
  藍天一看,覺得自己還是沒有做好思想準備……
  這個傢伙看起來溫文爾雅,身上該有的肌肉倒是一塊都不少。
  藍天斷定,沒有選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掄起板磚給他來那麼一下,說不定是正確的選擇。
  自己還真什麼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再看看那個地方……唔……有點自卑……
  切。
  怎麼什麼都比不過。
  老天爺呀你眼睛到底長在哪裡啦?!
  「行了行了」,藍天現在已經照顧得十分順手。
  他拿過毛巾把​​仲斯選的頭髮擦乾,上身抹淨。 至於下身,就那樣吧。
  打死老子,老子也不會去伺候。
  之後藍天將酒店的睡衣遞給仲斯選:「給,穿上。」
  仲斯選看了看那睡衣,說:「不穿,臟……」
  這句話讓藍天頗為無語。
  過了一會兒,他悻悻地把睡衣扔在一旁,說:「你還真是……跟個大姑娘似的。」
  「我沒有。」
  仲斯選竟然還知道反駁。
  「哈哈」,藍天說:「幾杯酒就成這樣了。不喝正好,一喝就倒。又嫌這個臟那個臟的,不是大姑娘是什麼?」
  仲斯選又執拗道:「我不是!」
  「哈哈,你自己說可沒用。得拿出證據來啊……!」
  仲斯選一聽就來勁兒了。 他一把抓住藍天的手腕,拽著他就走進屋裡,站在床邊。
  手一揮,藍天沒站穩,被甩在床上。
  因為仲斯選沒穿衣服,所以他也不敢做出什麼特別有效的反抗行為。
  生怕摸到仲斯選。
  就只能打了個滾,從床邊的空隙裡鑽出來,警惕地觀察周圍的情況。
  仲斯選根本不管不在意藍天的防衛行動,又一把扯住他,按在床上。
  這回,連人都壓上來了。
  藍天注意到,仲斯選的慾望好像有抬頭的趨勢,這個發現嚇得他三魂七魄全都飛了。
  「餵……」,藍天咽了嚥口水:「你這是……要幹嗎……」
  仲斯選盯著藍天,臉頰微紅,眼神很兇。
  他說:「證明給你看。」
  「行了行了!」
  藍天繳械投降:「是我說錯話……你,你冷靜點……」
  沒想到仲斯選卻不依不饒。
  他突然伸出一隻手,去解藍天衣服的釦子。
  這回,藍天徹底怒了。
  他瘋了一樣地掙扎:「滾你的!敢上老子你就試試看!」
  一個力氣還不算小的男人拼命掙扎的話,別人想做什麼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藍天覺得自己眼前好像都有一層水氣。
  媽的,該不會是要哭了吧? !
  可是他真的著急。
  如果被仲斯選給強上了,那自己就一頭撞死算了。
  不過,幸好,仲斯選還真沒什麼辦法。
  鬥爭的願望也不算特別強烈。
  他看了看藍天眼淚含在眼圈裡的樣子,就沒再做什麼進一步的舉動了。
  「對不起……」,仲斯選說:「我喝高了。」
  又道歉,這人還真是……
  仲斯選低頭看著藍天,說:「我就是想證明,你說的那個不對。」
  藍天看看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只是說:「哎……你太好強了。總是要爭……一直這樣,不累嗎?」
  「嗯……」,仲斯選點點頭,說:「累。」
  說完又把頭埋在藍天的頸間,藍天聽到有嘆氣的聲音傳出來。
  仲斯選說:「很累。」
  這個動作感覺不到什麼危險的氣息,藍天覺得這個時候推開別人好像是一種挺不道德的行為,所以索性就由得他去。
  仲斯選足足抱了他五分鐘,最後才戀戀不捨地放開,說:「晚安……藍天。」
  藍天沒理他,從床上下來,蹦了兩步,跳上自己的床。
  睡著之前,心裡就一直在想雜七雜八的事兒。
  現在跟仲斯選到底是個什麼關係,藍天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肯定不是像以前那樣一直躲一直躲。
  但是好像也沒多親密。
  嗯,藍天想了半天,最後給它定了性:心裡依舊不爽但表面裝得好像還過得去的這種關係。
  他覺得自己真是天才。
  這樣也不錯。
  總躲是挺累的,就當普通人處理就好了。
  北京巧克力的老大? 認識,不熟。
  這樣介紹仲斯選就行了。
  哈哈,問題解決嘍。
  不過……迷迷糊糊地入睡之前,藍天又想到一個問題:為什麼打完麻將的時候,不另外編一個理由讓其他的朋友過來接他呢……? !
  鄭前他家
  第二天早上起來,藍天就感覺不太對。
  總覺得空間很狹窄。
  一個人睡一張床,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轉過頭,嚇一大跳!
  仲斯選就躺在旁邊,安靜的睡臉,長長的睫毛,活脫脫一個睡美人。
  胳膊還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怪不得肚子上有點重。
  藍天看著他的眼睫毛,最後還是沒忍住,伸手上去抓住幾根,掐住了,使勁一扯。
  手感果然不錯。
  隨後藍天就看見就看見那眼瞼一跳,刷地睜開,看著自己。
  搞得藍天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壞事一樣。
  「餵……」,藍天說:「怎麼跑這兒來了……?」
  仲斯選撐起來,靠在床頭:「可能是晚上去洗手間,回來上錯床了吧……?」
  「床也能上錯……哇哇哇!幹什麼幹什麼?!你沒穿衣服?!」
  「嗯」,仲斯選已經沒了昨夜那種不太清醒的神態,他微微地轉過頭,笑著說:「怎麼了,不就是沒穿衣服?」
  「那倒也是……」
  澡堂子裡一大堆沒穿衣服的呢。
  藍天想起來了,仲斯選嫌酒店的睡衣臟,不穿。 後來因為要證明自己不是大姑娘而把氣氛弄得很驚悚,再後來就一直在床上,確實好像……應該是……沒穿衣服的……
  只不過……
  還是有點刺激……
  藍天的眼睛又向旁邊瞟了一嫖,這個肩膀……這個胸膛……這個腰部的弧線……這個被子下面的……
  被子下面的……藍天回憶了一下,覺得臉上好像有點發燙。
  所以趕緊爬起來,用力一​​跳。
  越過仲斯選,「咚」地一聲落在地下。
  「行了行了」,藍天說:「我去洗漱,你趕緊穿整齊了。」
  仲斯選還是靠在那沒動,說:「嗯……」
  藍天在裡面足足呆了十五分鐘,出來的時候又被嚇了一大跳。
  仲斯選還在穿衣服。
  現在他正在系皮帶。
  看見藍天出來,他抬起頭,一笑,把皮帶扣扣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藍天覺得他那個動作特別□。
  搞得藍天還以為自己是一隻鴨子。
  「藍天」,仲斯選說:「等會兒一起去樓下吃點早餐吧。」
  「我不去……」,藍天說:「我要去社裡上班了,熱乾麵樓下有一家賣肉包的,我想吃那個。你自己慢慢洗,我走了,拜拜。」
  說完藍天就打開門,出去了。
  但是過了不到一分鐘,就又回來敲門。
  「那個……」,藍天說:「能不能從我昨天輸的錢裡面……拿出兩塊來還給我?」
  「……嗯?」
  「我沒有錢去上班了……或者……一塊錢?那就不能坐地鐵了,但是可以做公交車。」
  仲斯選笑了:「這樣,我送你去上班吧。正好也可以嚐嚐你說的那家包子。」
  「不」,藍天搖頭,想了想,又說:「不用了。又不是很熟的朋友……不想麻煩你。借我兩塊錢就好,我會讓社長還給你。」
  仲斯選不說話了。
  他低頭看了藍天半天,才問:「藍天……你是不是故意的?」
  藍天低頭看地板,不說話。
  他確實是想保持一定的距離。
  同時也提醒一下仲斯選,不要表現得這麼熟絡,自己還真有點吃不消。
  「藍天」,仲斯選又說:「送你去雜誌社而已,還得是多熟的朋友?我沒別的意思,你別想太多。」
  藍天不聽他的,又仔細想了想,最後還是說:「真不用……地鐵這麼發達,說不定坐你的車去,反而堵在半路上呢……」
  仲斯選沉默不語。
  過了幾秒鐘,卻又忽然問道:「藍天,你是不是真不能原諒我?」
  藍天攥著錢,說:「沒什麼原不原諒的……就是……還是有點怵……嘿嘿……」
  仲斯選突然打算了他:「行了,你走吧。還得走到地鐵站呢。等會兒真遲到了。」
  說完就轉過身,走到窗前往下面看,不再說話了。
  藍天想了想,覺得也沒什麼好說,就拽開門出去。
  房門「哐」的一聲。
  白天在辦公室裡,藍天聽說雜誌社要把自己派去採訪「長白山環保行」。
  藍天覺得有點苦。
  在野外好幾天,肯定不是什麼好差事。
  但是,誰讓自己是新人,自己不去誰去呢?
  下班後,藍天第一次去了鄭前的家。
  因為鄭前告訴藍天自己學會了一道菜,叫紅燒小黃魚。
  要接藍天去他家吃魚。
  藍天挺高興,恨不得以後將地點全部改在鄭前家,這樣就可以暫時逃離那幾個室友。
  進了鄭前家,藍天腦袋裡就一直有三個字在飛:「有錢人」。
  這個鄭前,平時連一毛錢都要省,對於自己的老巢,倒是挺捨得。
  「藍天」,鄭前招招手,把他叫進廚房:「快,把這幾條魚剖了。」
  藍天瞅瞅那幾條魚,說:「下廚的不是你嗎……」
  「做魚的雖然是我,但是我是絕不會做這種活的。」
  「又一個嫌髒的……」
  「還有誰?」
  「仲斯選啊……昨天在酒店裡,他洗完澡後……」
  話還沒說完,藍天就感覺一只手抬住自己的下巴頦,猛地一掰。
  藍天覺得脖子好像「咔」的一聲。
  然後就看見鄭前瞪著他,罵道:「豬啊你!」
  「……啊?」
  「怎麼又跟那種人混一起了!對,當然,我真不該相信你這種豬腦子……」
  藍天把臉一別,不大高興地說:「我沒跟他在一起。昨天還有社長在,我們喝了酒之後打麻將,又在酒店住下了。」
  鄭前被氣得臉色發青:「豬,你真是頭豬。我告訴你,仲斯選絕對是故意的,你們那什麼狗屁社長後來是不是離開了?」
  藍天哪敢說是,只得硬著頭皮說:「沒……沒有。」
  鄭前眯起眼睛:「沒有?」
  「真沒有……」
  鄭前又看了他半天,然後一轉身,出去了,說:「先餓著吧。我心情不好,等會兒再做菜。」
  「什麼啊……」
  看見鄭前出去,藍天也只得放下剪刀,出去哄。
  不過哄之前先得去洗手間洗掉爪子上的腥。
  剛洗了幾下,就聽見身後的拉門「刷」地一下被拉開,鄭前進來,又把拉門關上。
  「……?」
  鄭前過來,從鏡子裡看藍天,說:「別跟那種人有牽扯,沒你好果子吃。」
  藍天低下頭,說:「哦……」
  覺得氣氛有些不對。
  他預感鄭前要開始摸自己了。
  預感再次靈驗了……
  鄭前這次沒來虛的,直接就把爪子向藍天下面探過去。
  「呀呀呀!」
  藍天叫道:「STOP!STOP!」
  鄭前完全不管這些。
  他很熟練地拉下藍天褲子的拉鏈,把手探進去。
  「唔……唔……」
  藍天抓住鄭前的手腕,做著無謂的抵抗。
  鄭前探過頭,親了親藍天的耳朵,手底下片刻不停。
  藍天來了感覺,把著水池子邊,仰著頭,喉嚨裡發出一些意義不明的單字和詞語。
  於是鄭前又去親他的脖子。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把光溜溜的池子邊摸得更加光溜溜了,藍天才釋放出來。
  鄭前又親了他一口,靠在門上,把藍天轉過來面向自己,嗓子啞啞地說:「摸一下,行嗎。」
  藍天看著他,覺得有點說不出來拒絕的話來,就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鄭前好像很高興。
  藍天覺得他很少看見鄭前這麼高興。
  所以他就走過去一步,解開鄭前的皮帶,把手伸過去。
  誰知剛一碰到,就像觸了電一樣,一把把手抽回來。
  藍天不想這樣,所以深呼了兩口氣,又把手放進去。
  結果剛堅持1.5秒鐘,就又不成了。
  「鄭前……」,藍天說:「你別著急……在等一下下……一下下啊……」
  說完,就用壯士斷腕的決心,進行了第三次的嘗試。
  結果……又失敗了……
  藍天有些沮喪,怎麼就這麼沒用呢。
  「行了藍天」,鄭前搖搖頭,說:「算了。」
  「……啊?」
  鄭前又說:「算了。」
  「哦……」
  「哎」,鄭前系上皮帶,嘆了口氣,說:「該拿你怎麼辦呢?急也不是,不急也不是……」
  藍天不敢看他,就只是低著頭。
  耳聽見鄭前又問:「你這豬,到底要讓我等多長時間……?」
  人在商場飄,哪能不挨刀
  作者:superpanda
  長白山迷路
  豬不說話了。
  他晃晃腦袋,說:「什麼時候可以吃?」
  鄭前很崩潰地看著藍天,說:「豬!你果然就只是一頭豬!」
  「嘿嘿……」,藍天笑道:「好啦好啦,去做飯,去做飯啊!」
  鄭前走到廚房,看著藍天剖好了魚,就起鍋做飯了。
  他先把幾條小魚拍上點面粉,放到鍋裡煎。很快小魚就變成了金黃色。
  然後鄭前另起一鍋,用蔥姜蒜爆香。
  藍天看著鄭前的樣子,不由得感嘆道:「很熟練嘛……」
  「哼。」
  「那為什麼每次都要我來做飯……」
  「哼。」
  鄭前突然伸手把藍天一推,抄起一把菜刀,刷刷幾下,又切了一個青椒。
  兩手一抓,把青椒塊都扔進去炒。
  炒熟了以後,小心地把那些魚一條一條都放進去擺好。
  藍天看著鄭前,不敢相信,他竟然有這麼溫柔的時候。
  雖然溫柔的對象是幾條死魚。
  過了一會兒,鄭前又打開櫥櫃。
  這櫥櫃嚇了藍天一大跳。
  裡面整整齊齊擺著一排一排的調料,很多藍天都聞所未聞。
  鄭前探頭往裡瞅了瞅,拿出一瓶海鮮醬油,一瓶紅燒汁,還有一瓶老干媽。
  藍天簡直看得傻了。
  鄭前彎腰從底下的櫃子扯出一個小碗,調好了料,「刷」地一聲倒進鍋裡,頓時香味四溢。
  藍天饞得不行,就一直在旁邊東嗅嗅西嗅嗅。
  眼睛一直盯著鄭前的鍋。
  看著他翻魚,起鍋,裝盤。
  覺得鄭前從來沒有像此刻這麼帥氣。
  然後兩個人又簡單弄了兩個菜,就坐在小餐桌旁邊開始用餐了。
  「啊!好吃好吃!」
  藍天贊道:「鄭前,以前真的不知道,你還有這樣的功能。」
  「哼」,鄭前不屑道:「嫁了我,可以吃一輩子。」
  「別說」,藍天舉著筷子說:「現在呀,我也覺得,跟你過一輩子真挺不錯的。」
  鄭前抬起頭,眯著眼睛問:「你是認真的……?」
  「啊?」
  藍天說:「我開玩笑的……」
  鄭前不說話了。
  藍天在心裡罵自己:豬!果然是頭豬!
  吃完飯後,藍天在這裡看電視。
  不由得又暗罵鄭前真是會享受。
  電視頻道多得讓人眼花繚亂。
  藍天撥了半天,爪子都按累了,便隨口問道:「有風雲足球頻道沒?」
  「有。」
  「哪個台?」
  「121。」
  「哦……」
  一看,121果然是風雲足球頻道。
  於是藍天又故意刁難道:「美容頻道呢?」
  「166。」
  撥過去一看,很受打擊。
  「喂……」藍天又問:「這麼多台,你全都記得……?」
  鄭前皺皺眉,說:「那有什麼難的?看兩遍不就記住了?」
  「我看200遍也記不住……」
  到了8點,藍天告辭。
  鄭前把他送到門口的時候說:「以後來我家吧。可以多待一會兒。」
  藍天想了想,也是。
  因為鄭前睡得早,所以以前在藍天家的時候,都是不到8點,鄭前就要回家了。
  現在呢,可以多玩兒半個小時。
  又可以暫時躲避自己的幾個室友,何樂而不為呢!
  主意打定,藍天哈哈笑道:「好呀好呀。不過你得去接我。讓我坐車來回,我可不干。」
  (我是一條分割線)
  第二天,藍天出發去長白山。
  到了長白山門口,看到有一個男子在和售票員吵架。
  他堅持不要做環保車,想要自己走上去,認為這是亂收費。
  售票員勸說,門票裡面都是要包含這個小車的,可以這男人就是不聽。
  藍天很好奇,連忙駐足觀看。
  兩個人吵得不可開交。
  突然,那男人回頭一看,一把扯住藍天,說:「你說!這座山是不是可以走上去!」
  「當然可以啦……」,藍天說:「生物學家們不都是走上去的?」
  男子得意地回過頭,說:「看!這位正義的小兄弟說了,可以走上去!我今天就是不買這個環保車的票!」
  「呀呀呀」,藍天覺得自己責任有點大,連忙澄清:「不推薦游客這樣做的!因為是要走一個禮拜的!很可能會沒有小命的!」
  「……」
  藍天覺得這男人好像想揍自己,所以連忙跑掉了。
  然後,一行人就出發,開始了環保行的采訪。
  他們有一個專業的向導,因為這一路上大多數時候都不會在旅游區。
  藍天他們一路走,一路考察森林樹木還有河流的保護情況。雖然很累,倒也挺開心。
  結束了這一段之後,他們又在沒有向導的情況下,冒險進入了長白山最危險的一個區域。
  藍天傻頭傻腦,就只是跟著另外兩個人。
  可是後來的事實證明,這個決定絕對是錯誤的。
  他們知道這個地方的地形地貌極為相像。
  沒有主峰,旁邊的山峰全都長得一個樣。
  人進去了,就很難再出來。
  過去,葬身其中的不計其數。
  當地人給它編了很多順口溜。
  不僅如此,人在裡面判斷方向,得出的結果往往和事實是完全相反的。
  指南針、手機、無線網等等,通通會失靈。
  就連數碼相機都不能用。
  並且,由於這裡巨大的磁場,人進去之後會記憶混亂,心跳加快,耳鳴目眩。
  很快就會覺得頭腦昏昏沉沉。
  聽說,這裡在抗日戰爭的時候曾經是抗日聯軍儲存糧草的地方。
  日軍曾經派了幾百人到這裡來追繳,卻全部被這裡吞噬。
  後來,又調來兩架飛機從空中搜尋,也都掉了下來。
  這個故事無疑又為這增添了新的神秘色彩。
  三個記者知道這裡的危險性,自然不敢托大。
  他們在來的路上仔細做好了標記,准備考察完畢後就從原路返回。
  一路上在谷中探訪了多處遺跡和景觀,收獲頗豐。
  然而誰都沒有想到的是,從第二天開始,突然天降暴雨。
  森林被大雨和霧氣籠罩得嚴嚴實實。
  大雨和霧氣始終不散,終於,三個人迷失了方向。
  他們非常著急,開始向著一個方向跋涉。
  但是,就像傳聞中所說的那樣,不管向哪個方向走,最後都會回到原來的方向。
  藍天知道這個,因為人左右腿的力量並不完全等同,所以當沒有了視力作輔助的時候,最後的結果一定是在原地繞圈。
  一開始,大家還都是比較樂觀的。
  認為救援一定很快就會到來。
  可是,一直到了第三天,東西差不多全都吃完,還是連半個人影也不見。
  「哎」,隊中的老大嘆了口氣,說:「現在在下雨,搜救肯定很困難。明知道外面肯定在搜山,就是碰不到。」
  藍天用小棍在地上畫青蛙,不說話。
  「要不要再換個方向試試……?那邊看起來不太一樣。」
  當過兵的老二問道。
  老大挺憂郁地那個方向看了看,說:「那邊有野獸和毒蛇。確定要過去嗎?」
  藍天扒拉扒拉他的那個包,說:「我帶了血清……」
  「哎」,老大嘆了口氣,說:「那就試試吧。」
  「記住」,老二挺嚴肅地說:「遇見熊的話,就趴在地下裝死。千萬不要把臉露出來,熊的舌頭上是有倒鉤的。」
  把藍天嚇了一跳。
  「還有」,老二又接著說:「熊會各種方式測驗你死了沒有。比如說在你身上跳!疼死了也不能出聲!」
  「嗚……」,藍天覺得自己真倒黴。
  他開始懷念在廣告公司的日子了。
  雖然天天加班,但是短期之內的性命還是有保障的。
  哪像記者,動不動小命就要玩完。
  國外的同行還經常嘲笑他們說:「拍不到好照片,是因為你們太惜命。要想拍到好照片,唯一的方法就是離得更近。」
  藍天又想到了他旁邊的娛樂記者大叔。
  這個大叔,每天早晨上班一開郵箱,就能看到好多明星給他發的關於自己的新聞。
  在其中挑挑揀揀就可以完成一天的任務。
  看來狗仔這個職業很不錯嘛……
  又可以娛樂大眾,是多麼有前途的職業啊。
  而且,社會新聞的話,出個假新聞就不得了。
  娛樂新聞呢,成天都是假新聞,根本沒人追究。
  是多麼幸福的職業啊。
  唔……藍天又仔細想了想,好像也不是……
  大叔經常要晚上工作,因為明星們都是在晚上工作嘛。
  還要在人群裡擠來擠去,問出他能想到的最讓人無語的問題。
  但是,因為其他媒體娛記的問題也都很令人無語,所以大叔必須技高一籌,勝過他們才可以取得競爭優勢。
  除此之外,還必須掌握爬樹、翻牆、跟蹤、閃避等多種技巧。
  所以,也不是什麼輕松的活兒……
  哎,看來記者這個職業就是比較需要付出的。
  可是,嗚哇,被熊吃了,應該還是比較少見的吧……?
  老二看出了藍天的擔心,說:「放下心,這個季節,這個天氣,應該沒有什麼野獸才對。」
  「哦……」
  「藍天你走中間吧,只有你野外生存的技能比較差。」
  「哦……」
  然後就只見老大掰下樹枝,一邊拍打草叢,一邊向前走去。
  藍天知道,這是要把蛇攆走。
  身上頓時汗毛直豎。
  他很怕蛇。
  可是現在這個時候,又不能拖大家的後腿。
  如果害大家死在這裡,那可無論如何都賠不了罪。
  當然,自己肯定也跟著一起死,賠罪的問題好像也比較多余。
  可是,藍天想:我不想死啊……
  他看著老大一路拍打著草叢,覺得自己好像要被嚇哭了。
  如果真有一條蛇不怕人、愛惹事,蹦跳出來,揚著那小小的頭,該怎麼辦呢?
  沒事沒事……藍天想,老大老二一定知道怎麼做的。
  退一萬步說,就算真被咬了,也沒啥。
  不就是被咬一口嘛。
  俺有血清護體呢。
  可是……最好還是不要吧……
  嗚哇……
  長白山迷路2
  這條路確實和別的路不太相同,凶險萬分。
  藍天反應比較遲鈍,就只是跟著老大老二找回家的路。
  其他的,倒也沒想太多。
  在跨過沒腰深的湍急的山澗洪水的時候,三個人扯了藤條,一邊纏在石頭上,另一頭纏在腰間。
  小心翼翼地過河。
  藍天心裡還是挺感謝老天爺的。
  他這個人,一向倒黴,但是不至於出那種倒黴到極點的事情。
  現在他就對自己的生命很放心,因為他覺得,老大老二確實靠譜,懂得如何防止把小命沒有意義地丟掉。
  把藤條纏在身上的話,至少可以保證不會被河水給沖走。
  已經斷糧一天,藍天肚子很餓。
  老大和老二弄來野菜、蘑菇和野果之類的東西充飢。
  又說,幸好是這個時節,還有東西可以吃。
  藍天這邊咬一口,那邊咬一口,還是呆呆地想,馬上就可以出去,馬上就可以回家啦。
  可是他又錯了。
  又走了一天,還是沒出去。
  第五天晚上,藍天找到一個洞。
  他非常高興,以為這是自己的洞,將其命名為「天的洞」。
  結果剛在天的洞裡呆了不到半個小時,就有一群野獾在外面狂叫。
  藍天想要和他們搏斗。
  結果被老大和老二說他腦抽,只好裝作無辜的小白兔樣鑽出洞穴,撒開腿跑掉了。
  哎,藍天想,做了逃兵。
  本來還以為今晚不用露營了呢。
  每天輪流起來放哨,好累啊。
  第六天,三個人遭遇了大黃蜂的追擊。
  藍天眼睛最尖,提前很久就發現了敵情。
  他「哇」地大叫一聲,「嗖」地一下就跳進了山泉。
  老大和老二趕緊也跳了進去。
  後來,幾個人又在草叢裡匍匐在前進,躲開大黃蜂。
  本來只有胳膊和腿上有傷口的,這下,前胸和後背上也全都是道道了。
  就連臉上,都劃得一道一道的。
  鞋又破了,只好用藤條穿起來。
  這個時候,藍天還忍不住在腦袋裡想了一下仲斯選。
  他那麼干淨優雅的人,變成這樣的時候,會是個什麼模樣?
  後來立馬就知道不可能。
  他才不會來這種地方,做這種事情。
  那個人不會嘗試一切他算不到的東西。
  然後,到了第七天,大家終於都堅持不住了。
  體能越來越差,身上的擦傷、劃傷全都開始紅腫發炎。
  一開始沒有人在意的那些口子,現在全都成了大問題。
  藍天是第一個發燒的。
  還常常感到很眩暈惡心。
  之後,老大也不行了。
  第七天晚上,老二這個當過兵的人終於也倒下了。
  「不是我滅大家志氣啊……」,老二說:「後天,頂多大後天,再出不去,也沒有救援的話,我們就要死在這裡了。」
  「呀……」,藍天說:「還有兩三天呢!不用急的,啊哈哈……!」
  「藍天……」,老大看了他一眼,說:「別再那麼沒神經了……很快就會到明天,然後……很快就會到後天……」
  「所以……」,藍天問:「意思是……我們沒希望了?」
  「哎」,另外兩個人嘆了一口氣,說:「應該還有一個人的電腦有點電,是誰的?大家寫點什麼話,留給家人吧。」
  「咦……咦?」
  另外兩人看藍天最小,就說:「藍天,你先寫吧。想好要寫什麼,再開電腦。」
  藍天有點驚訝地看著他們。
  像他們,懂得這麼多的人都說出這種話,看來,真的是離死不遠了。
  藍天呆坐在那裡,想:為什麼我就要這麼死了呢?
  那……自己的老爹可怎麼辦?
  剛剛失去妻子,馬上又沒了兒子。
  老人怎麼受得了呢。
  剛剛才當了幾個月的乖兒子,這日子也太短暫了。
  藍天是從沒了媽媽之後,才第一次有了了解父母的想法。
  他甚至覺得,從沒和媽媽離得這麼近過。
  在過去,媽媽還在的時候,他不曾知道她的難過和壓力,不曾理解她的堅持和委屈,也不曾支持過她的決定和選擇。
  藍天覺得,好像是從那一天開始,才真正開始了解自己的媽媽。
  從那一天開始,兩個人的生命才融合在一起。他把她的歷史刻進骨子裡,同時他的歷史也為她而改變。
  那,要是就這麼沒了,爸爸可怎麼辦呢?
  老大和老二在旁邊輕輕地說起自己的老婆。
  藍天又有點羨慕。
  自己可還沒有老婆呢。
  甚至連一次戀愛都沒談過。
  當然,那短短的幾天,不算。
  一個人戀,叫什麼戀愛啊?
  他又想到了鄭前。
  鄭前這個人,雖然有的時候很讓人受不了,可是他對自己的用心,藍天還是感覺得到。
  其實他一直覺得特別愧疚,因為一直沒有回應他。
  看見鄭前把時間花在自己這邊,有時候,真是挺為他感到著急的。
  同時又恨自己不爭氣,鄭前多好的一個人,怎麼就不行呢?
  其實,藍天是真挺喜歡鄭前的。
  但是大概不是對戀人的那種喜歡。
  不過他也從來沒往那方面想過。
  就是一直覺得,既然不是自己第一眼看到就心跳的仲斯選,那干嘛要當同性戀啊?
  可是現在,在這種情況下,他又覺得,當同性戀好像也比沒有伴要強。
  聽說喜歡是可以慢慢培養的。
  不然,如果能活著回去的話,試試看……試試看自己能不能對鄭前培養出一點感覺?
  哎……
  不過那個人有的時候還真是挺讓人受不了的……
  藍天覺得,要說這輩子唯一比較豐富的經歷,大概就是倒黴的經歷。
  他這輩子甚至從來沒看過一場贏了的球賽。
  只要他打開電視,自己喜歡的球隊必輸。
  如果去了現場,那就會是球隊歷史上恥辱性的慘敗。
  藍天自信,自己見過的怪人肯定是別人的100倍也不止。
  朋友們都說,他們平時,從來沒見過神經病,見過的所有神經病,都是和藍天在一起的時候,說他有吸引怪人的特質,還起了個名字叫做「極品電波」,意思是他走到哪裡,都會遇到令人難以置信的怪胎。
  經常有人說,藍天年紀輕輕,就有很好的心態。
  不管遭遇了什麼,都可以保持平靜。
  藍天自認是因為人生自己的人生閱歷豐富。
  如果一個人每天都在受打擊的話,那就見怪不怪了。
  可是他依然覺得,既然小事上倒了黴,大事上,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呀……
  藍天打開筆記本電腦,還是覺得,這一切有點像做夢。
  怎麼年紀輕輕的,突然就寫上遺言了呢……?
  他也確實寫了不少話,給爸爸的,給朋友的,給鄭前的,沒有給仲斯選的。
  主要是勸爸爸,不要太難過,自己去找媽媽去了,其實也挺好的哈哈。
  給鄭前的呢?只有一句話:雖然你總是擺高姿態,可是和你一起的時候挺開心。
  然後他將電腦遞給老二和老二,自己躺在地上,徒勞地想要回復些體力。
  老大和老二也早已想好要說些什麼,很快就弄完,說,趁著還能走,抓緊時間,再走走,試試看。
  這是最後的希望,自然沒有人有意見。
  又走了一會兒,三個人突然感到,連續數日被大雨迷霧包裹的這塊地方,好像有些轉晴。
  這是一個好兆頭,於是就又來了點力氣。
  走到夜晚,精疲力盡的他們無意間爬上一個山頂。
  藍天極目遠眺,竟然隱隱約約地看到了一家燈光。
  他真感謝自己這沒有一點散光的視力。
  有了生還的希望,老二好像又恢復了些力氣。
  他攙扶著另外兩個已經不怎麼能走路的人,一夜沒睡,之後又走了一天,最後終於癱倒在一個山坡上。
  當時,他們並不知道,這個山坡的另一邊,就是靖宇縣燕平鄉了。
  於是,在第九天的晚上,藍天他們被收牛回家的牛倌撿到,駝在牛背上帶回了家。
  牛倌馬上將消息傳給了搜救前線指揮部。
  藍天醒過來的時候,是在牛倌的家裡。
  當時老大老二還在昏迷。
  牛倌和家人告訴藍天,縣裡、市裡、省裡出動了2000多人進行拉網式的搜救,有森警、武警、民警、軍人、群眾等等等等,搜了八天,卻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藍天覺得在那種地方,又是大雨大霧,錯過實在是很正常的事。
  然後,牛倌又告訴藍天,藍天的爸爸好像也在指揮部,現在已經在向這邊趕過來了。
  藍天有點激動,又有點愧疚。
  老爸那麼大年紀了,還要讓他為自己擔這種心。
  在指揮部裡等待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牛倌沒有說錯,在臨近半夜的時候,老爸,醫生、干部、搜救隊的人等等,全都趕過來了。
  藍天沒想到的是,鄭前也在隊裡。
  他還是那麼顯眼,但是看上去卻有些疲憊。
  看見藍天的時候,他沒說話,就一直靜靜地站在人群裡。
  老爸上來摸藍天的臉。
  藍天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看看老爸,看看鄭前,嘴一扁,就掉下兩滴英雄淚。
  人在商場飄,哪能不挨刀
  作者:superpanda
  歸來
  老爸拍了拍藍天的頭,說:「乖兒子,回來了……回來了就好。媽媽在保佑你呢。」
  藍天委委屈屈地說:「媽媽一定又看韓劇去了……竟然到第九天才發現,兒子丟在山裡了。」
  「……」
  「話先過一會兒再說吧」,醫生走上前來,捉住藍天。
  給他做了一個全面的檢查。
  然後推了一下那副眼鏡框,說:「放心,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這不是廢話嘛……」,藍天說:「要是我現在突然『嗷嗚'一聲死了,那才奇怪呢。」
  醫生回頭又看了看藍天,沉聲道:「殘疾……」
  「啊?!」
  藍天被嚇得魂都要沒了:「哪裡……哪裡殘疾?」
  醫生還是說:「殘疾……」
  於是藍天又用顫抖的聲音問:「到底哪裡殘疾……?」
  「殘疾的危險」,醫生慢條斯理地說:「……同樣可以排除了……」
  「……」
  然後藍天就被抬上直升機,掛上了吊針。
  老大和老二也同樣在做點滴。
  藍天第一次坐直升機,非常開心。
  再見到老爸和鄭前,是在吉林省人民醫院裡面。
  藍天一看見鄭前,嘴就一扁:「鄭前……」
  鄭前走上前來,目光溫柔無限。
  「鄭前……我想喝雪碧……」
  「還想吃薯片……」
  「還有巧克力牛奶……」
  「你去給我買……」
  這個時候,藍天才想起來,其實在鄭前面前,他一直是肆無忌憚的。
  我要這樣,我要那樣。
  然後鄭前就會全部都做到。
  鄭前看了看藍天的老爸,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事兒似的,問:「醫生有沒有說應該吃些什麼?不應該吃些什麼?哪些東西對身體恢復比較有好處?」
  老爸看了看鄭前,才恍然大悟似的說:「嗯……!忘記了!我去問問醫生看!你先在這裡照顧一下這個傻孩子!」
  「嗯……」
  鄭前點點頭。
  然後老爸就蹭蹭蹭地走出病房。
  只留下藍天和鄭前兩個人。
  藍天坐在床沿上,兩條腿懸空一蕩一蕩的。
  鄭前走過來,看著藍天,問:「挺嚇人的,對吧?」
  「那當然啦……」
  「如果你想抱我一下,也可以。」
  「……嗯?」
  「不是覺得害怕?」
  藍天想了想,「抱一下」這個提議還是挺不錯的。
  不然就太過平淡啦。
  主意打定,藍天就收起兩條腿,跪在床上,摟住鄭前的腦袋,蹭了蹭他的臉。
  鄭前一開始沒有反應。
  過了一會兒,才也伸出手,把藍天緊緊摟在懷裡。
  藍天感受著鄭前的溫度,覺得鄭前好像真的是被嚇壞了。
  「喂……」,藍天問:「有沒有想過,藍天可能已經死了?」
  「沒有。」
  「怎麼可能沒有想過?」
  藍天堅持道:「我們是第九天才出來的。2000多人都找不到,怎麼想,都是凶多吉少吧……?」
  鄭前又搖了搖頭,說:「不可能。」
  藍天不作聲了。
  扭過頭,看見鄭前的脖子,忍不住呲牙,咬了一口。
  鄭前把藍天從懷裡揪出來,咬他的嘴唇。
  藍天第一次沒有合上牙,把鄭前放了進來。
  鄭前前前後後裡裡外外親了個遍,才放開藍天。
  藍天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不堅定了。
  總感覺遲早會任鄭前為所欲為。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藍天想不明白。
  有一種掉進陷阱的感覺。
  他到現在還是認為,能不當同性戀,最好還是不當同性戀。
  要是自己是個女的,估計早就屈服了。
  因為當同性戀是要付出代價的。不是特別特別喜歡的話,好像挺不值得……
  但是,好像確實一點一點被攻克了。
  做的事情越來越過分。
  這樣下去的話,遲早有一天要上床。
  當天晚上,藍天讓爸爸回家去。
  因為這裡就是藍天的老家。
  老爸之前一直在指揮中心,實在是太累了。
  藍天在病床上支起個小桌子,擺弄自己的電腦。
  鄭前靠在床頭百無聊賴地看著藍天的後腦勺。
  過了一會兒,鄭前終於忍不住了。
  探身過來,手一伸,「砰」一下就把藍天的電腦扣上。
  然後勒著藍天的肚子,就把他拖到自己懷裡。
  「電腦就那麼好看?」
  「當然好看啦……自從……我數數……自從9年前我有了電腦,就沒有一天不碰他!可是現在呢,我已經8天沒有摸過電腦了!食指太難受!好想點鼠標!」
  「是嗎……」,鄭前掐著藍天的臉,很暴躁地說:「我不如電腦?自從9個月前認識了你,就沒有一天不想碰你的。」
  說著就伸出爪子,向下面探去:「食指難受,下面難不難受?」
  「呀呀呀……」
  藍天有點受不了似的說:「別……別……」
  鄭前完全不理他。
  「哎呀媽呀……」,藍天又說:「別整我……別整我……」
  「藍天……」
  鄭前說:「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平時說話沒什麼口音……為什麼每次一碰你,東北味兒就全出來了?」
  「廢話……」
  藍天掙扎著哼哼道:「廢話。你在美國□的時候用英語?」
  這句話讓鄭前很受刺激。
  他惡狠狠地說:「不知道。我從來沒叫過床。只有我讓別人□。」
  「哈哈……唔……唔……」
  結束了之後,藍天靠在鄭前的懷裡喘氣。
  鄭前還是勒著藍天你的肚子。
  藍天再一次確定,鄭前是真的嚇壞了。
  所以他說:「有一句話是怎麼說的……禍害遺千年……是吧?」
  鄭前把手在藍天身上抹了抹,說:「最後還找不到的時候……我真的認為……把你給丟了……」
  藍天沒說話。
  窩在鄭前懷裡,覺得很累。
  於是就嘿嘿傻笑著,進入了夢鄉。
  夢裡鄭前一直在輕輕地親他的脖子。
  然後又夢見自己是山裡的大王。
  在山裡住了幾十年。
  野獸們全都聽他的。
  山就是他的家。
  他在山裡無所不能。
  過了一會兒,又夢見老大和老二給他介紹自己的老婆。
  於是他也把鄭前拽出來,指著鄭前對大家說:「我也有老婆的!這是我老婆!」
  過了幾天,回到北京。
  中午吃飯的時候,社長還特地過來問藍天,感覺怎麼樣。
  藍天說現在又是一尾活龍,身上的傷疤那全都是男子漢的勳章。
  社長嘿嘿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上次仲斯選看見我,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我。」
  「……啊?」
  「仲斯選覺得……你出了事,全都怨我唄……」
  「……」
  「哼」,社長又忿忿不平地說道:「要我說,你死了,主要原因還是他。要不是他找我把你弄進社裡來。你怎麼會死得這麼慘?」
  「什麼?」
  藍天簡直不能相信自己所聽到的東西。
  隔了好一會兒,才又問:「……什麼?」
  「呀……」,社長說:「仲斯選說你不知道,原來你真的不知道呀……」
  藍天覺得自己大概留下了後遺症。
  不然,為什麼現在腦袋又開始疼起來了呢?
  他想起當時,煙草公司的報道出來後,仲斯選給他打的那個電話。
  當時,仲斯選說:「藍天,我覺得你應該換一個地方。」
  那自己是怎麼說的來著?
  哦,對了。
  他說:「不用,在這很好,我喜歡這。」
  下午,藍天越想越鬧心。
  最後終於忍不住給在巧克力廣告公司工作的朋友們打了電話。
  之前,他並沒有往那邊去想。
  現在卻越來越覺得仲斯選當時的那句話不對勁兒。
  他問朋友們,那個時候,紅燒肉煙草公司的危機公關,是誰給做的?
  不出所料,朋友們告訴他,是仲斯選親自給做的。
  放下電話,藍天把腦袋塞在胳膊肘裡。
  覺得實在是想不明白仲斯選這個人。
  第一次是騙走項目,逼他離職。說,可以給他更好的工作。
  第二次好像是好了一點。
  毀他名聲,逼他離職。但是吸取了第一次的教訓,在藍天不知情的情況下,給了他一個好工作。
  實質上還是和第一次一樣。
  隨後又同樣是在藍天不知情的情況下,幫他拿到了新聞獎,補償那個被毀掉的名聲。
  仲斯選總是能做到利益的最大化。
  看起來好像誰都沒什麼損失一樣。
  但是,他好像還是不懂人心。
  這種被人拿在手心裡捏著玩著的感覺,一點都不好受。
  藍天討厭被人設計。
  到底是怎麼搞了,都有過一次了,防著防著,怎麼又變成了這樣呢?
  說到底,可能還是自不量力,要去給巧克力帶去什麼很大的失敗。
  對於仲斯選這樣的人,就應該以那句老話作為准則,能躲多遠,躲多遠。
  說曹操,曹操到。
  仲斯選竟然打來電話。
  藍天蔫蔫地告訴他,我很好,謝謝你。
  「藍天?」
  仲斯選笑了:「怎麼好像沒什麼精神?下了班我帶你去吃那家螃蟹吧,你很喜歡的。」
  「不要」,藍天說:「仲斯選,你……你不要表現得好像很熟似的……!」
  仲斯選那邊一下就沒了動靜。
  「藍天?」
  仲斯選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難道是因為我沒有去等你,所以生氣了?我是覺得,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可能反而添亂,並不是因為我不關心你……」
  聽到仲斯選這樣歪曲,藍天有些不高興。
  「不是的」,藍天說:「跟這次的事情沒有關系。我,我不喜歡你做事情的方式。」
  仲斯選突然打斷了他,很不客氣地說了一句:「因為鄭前?」
  「嗯?」
  藍天納悶道:「跟鄭前有什麼關系?」
  「我知道他去吉林了。但這不說明他比我更關心你。」
  「說了跟這沒關系……」
  仲斯選好像不想再說。
  他飛快地說了句:「我明白了。但是藍天,他哪點都不比我強,我會讓你明白這一點。」
  戰爭
  經過這一次,藍天更深深地感覺到自己的智商不夠。
  於是,當有一天他在路邊看到「讓你變得更聰明」學習班的廣告的時候,立刻毫不猶豫地報了名。
  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當藍天到達學習班的時候,發現班上一共只有5個學生。
  其他四人均為小學生。
  一看見藍天,老師立刻很開心地說:「哎呀!小朋友們,我們這位大朋友來啦……!」
  一句話,把藍天弄得手足無措的。
  今天的第一個練習是關於集中力的練習。
  老師讓大家盯著一個小黑點看,看它會發生什麼變化。
  藍天用力地盯,盯了好半天,終於發現黑點的外沿變成了紅色。
  所以藍天非常開心地大叫一聲:「變紅啦……!」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個小朋友說:「紅點又變黃點啦!呀!變綠了變綠了!」
  「嗯!」
  另外一個小孩子說:「綠點又變成了藍點!又變了又變了!紫色!老師老師!一直不停地變!」
  藍天嚇了一跳,趕緊又盯著那個黑點看。
  怎麼看都還是紅的。
  「這位大朋友」,年輕的女老師很溫和地說:「一般呀,過了12歲就看不出來那麼多了,只有小孩子才可以心無雜念的哦。」
  「哦……」,聽到這話,藍天心裡多少好過一些。
  第二個練習是二十四點。
  誰算出來呢,誰就拍一下桌子,表示自己知道答案了!
  藍天斗志滿滿,覺得這回一定能贏過那些小孩子。
  結果沒有想到的是,老師每次剛一念完題目,就有一大片此起彼伏的拍桌子聲。
  有一回,藍天好不容易知道答案,便猛力地拍下去。
  可是,當他把答案念出來的時候,卻聽到老師同情的聲音:「這位大朋友,前面的小朋友已經提出過這種算法了……」
  就這樣,在第二個游戲中,藍天再次輸的七零八落。
  最後一個練習是講笑話給大家聽。
  藍天志得意滿。
  畢竟,大家都說,他是很幽默的。
  幾個小朋友講的笑話都很無聊。
  小明考試得了第5,爸爸給了獎勵,其實班上一共只有5個學生……之類的。
  所以,最後藍天出手的時候,講了兩個經濟學博士的故事。
  說,博士甲和博士乙出門散步,路遇一坨大便。博士甲說,你將它吃了,我給你一億。博士乙想,吃一坨大便,就拿到一億,還是很劃算。於是就吃了。後來,兩人越想越鬧心。博士甲想,憑什麼你吃了一坨大便我就給你一億?博士乙想,雖然拿到一億,可是我比你多吃了一坨大便!兩人正鬧心著,就看到路上又有一坨大便。這下,兩人有了解決的方法!就是博士甲吃掉那一坨新的大便,博士乙將這一億還給他。可是,兩人之後卻更加鬧心了。出來散步,平白無故,啥也沒得,一人吃了一坨大便!兩人回去之後,將這事兒跟博士生導師一說,博導非常激動,說:「呀!你們兩個一人吃了一坨大便,咱們國家的GDP就漲了兩億!」
  講完之後,藍天就發現,台下靜悄悄一片。
  所有小朋友都用茫然的眼睛看著藍天。
  「咳,好啦」,老師走上台來,說:「這位大朋友,你的演講技巧也是最後一名哦。」
  藍天覺得很委屈。
  畢竟,他講過那麼多次標,提過那麼多次案。
  但是卻在與小學生之間的比拼中失敗了。
  於是,藍天低著頭說:「我……我以後不來啦。」
  「呀?」
  老師說:「這位大朋友!……不要灰心喪氣啊!」
  「嗯……」,藍天說:「我以後不來了……」
  「哦……」,老師覺得勸不動他,便在藍天的名字後面寫上「不來了」三個字。
  藍天看著這「不來了」,覺得這簡直就是自己失敗的標志。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好像從來就沒贏過。
  他決定,這件雷人的事情,跟誰都不能說。
  晚上,藍天拽著鄭前,畫了一個黑點給他。
  要鄭前盯著看。
  鄭前只掃了一眼,就說:「黑的。」
  「再看嘛再看嘛……」
  鄭前又看了一眼:「還是黑的。」
  「不要這樣……」,藍天說:「要集中全部的注意力!」
  「我發神經才會集中全部注意力去看這種東西!」
  藍天看著鄭前,想,這個人,實在是太……令人無語了。
  「那……」,藍天說:「我們來玩24點的游戲吧。」
  「24點?那是什麼?」
  「就是隨便寫4個10以下的數字,通過加減乘除組成一個算式,最後等於24。」
  鄭前立刻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藍天:「沒發燒吧你!」
  「鄭前,我要玩這個游戲。」
  藍天非常堅定地說。
  鄭前不理他,拿起遙控器,舒舒服服地坐在沙發上,開始看電視了。
  「嗚……」
  剩下藍天一個人在那裡慘叫。
  叫了一會兒,鄭前突然說:「巧克力簽了番茄公司。」
  藍天瞪大眼睛:「嗯?」
  「番茄」,鄭前說:「你應該知道吧。國內的一家公司,算是橙子的競爭對手吧。」
  「我知道」,藍天說:「但是,跟橙子這樣的世界500強,還是不能比的吧?」
  「所以」,鄭前說:「我倒要看看,仲斯選到底能掀得起什麼浪。」
  藍天看著他,想了一會兒,還是說:「鄭前……對仲斯選……你還是……小心點吧。」
  鄭前不置可否地看了看藍天,說:「這句話,最早,是我跟你說的吧。」
  藍天不說話了。
  鄭前也沒多說,就只是告訴藍天:「以後,別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之後的幾天,鄭前很忙,所以兩個人也就沒見面。
  當藍天再次見到鄭前的時候,鄭前很暴躁。
  他「哐」的一腳,踢翻了他那個專屬的凳子:「他媽的仲斯選真是瘋了!」
  藍天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
  鄭前狠狠地吐了一口氣,說:「番茄給每個小超市和便利店補貼。一瓶飲料補貼三毛,要他們只賣番茄的產品。」
  「呀……」,藍天回答道:「這招兒可真夠陰的……那橙子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鄭前說:「給他們五毛,讓他們只賣橙子的產品。」
  「哈哈!」
  藍天說:「那不就沒事了嘛……」
  「蠢」,鄭前又說:「番茄肯定還要有進一步的行動,補貼七毛之類的。」
  「補唄……」,藍天說:「怕他們呀?!來呀來呀!」
  然後看鄭前的臉色不對,才又小心翼翼地問:「難道……橙子最後會輸……?」
  「輸定」,鄭前說:「沒那麼多利潤可以讓給零售商。」
  「那……」,藍天說:「成本方面不可以再降降嗎?」
  「仲斯選就等這呢」,鄭前說:「成本不能降。萬一質量出現問題,仲斯選是什麼人,肯定一口咬死我。」
  「這不對呀……」,藍天就疑惑地說:「那……為什麼番茄就有更多的錢可以用來補貼零售商呢……?」
  「番茄公司算不上什麼大公司」,鄭前回答:「沒有太多廣告費。巧克力沒讓他們做什麼廣告,把錢都花這了。你也知道,對於這些白水飲料雪糕冷飲之類的東西,渠道有多重要。消費者不都是店裡有什麼就買什麼?誰會因為沒有橙子的飲料就不喝了?」
  「對呀……」,藍天問:「那……橙子下個季度的廣告費……已經花出去了?」
  「嗯」,鄭前說:「電視台的時段,都已經買了。沒有資金可以用在這。」
  過了兩秒鐘,又說:「橙子跟番茄也不一樣。番茄可以只做渠道,橙子不行。像橙子這樣大的公司,必須還要做品牌。如果撤廣告的話,立刻就會有崩盤的危險。辛苦建立的品牌形象就全都白費了。」
  「哦……」
  鄭前又看了一眼藍天,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還在彩虹糖的時候,親口跟我說過這句話。」
  「你明明知道自己沒記錯……」,藍天嘿嘿笑道:「我可不記得說沒說過……哈哈,當時你是客戶,那肯定得忽悠啊……」
  「你沒忽悠錯」,鄭前回頭,看見藍天的小板凳,又是一腳踢翻:「操!」
  戰爭2
  鄭前預料的沒錯。
  番茄很快便補貼提高到6角。
  橙子補貼到7角。
  番茄立刻加到8角。
  橙子又只好跟進。
  可是鄭前說,快要到頭了。
  現在,已經賺不到什麼錢了。
  這一天,鄭前讓藍天跟著他,去超市看看情況。
  帶著藍天在小巷子裡亂竄,隨機刺探敵情。
  果然不出所料,番茄又提高了補貼的價格。
  當他們說到要買飲料的時候,大部分小超市和便利店的店主立刻拿出了番茄的產品。
  「有橙子的嗎」,鄭前問。
  「橙子的啊,沒有。」
  他們都這樣回答。
  然後鄭前就帶著藍天出來,再進去下一家店,再重復一次剛才的對話。
  只有很少的一些小店沒有被番茄和橙子的競爭掃蕩到。
  情況明白的差不多,鄭前說再去大超市裡逛一逛。
  看一看貨架的擺放,還有番茄的促銷,有沒有什麼橙子還不知道的新動靜。
  對於這類快速消費品來說,在貨架上的位置是否顯眼,還有商場的促銷活動,往往可以決定這一段時期內的銷量。
  貨架倒是沒太大變化。
  橙子的產品最多,番茄第二。
  可是番茄在各大超市裡的促銷力度很大。
  他們找了一塊收銀台旁的空地,把幾十箱飲料堆在一起,形成一個堆頭,上面插個鮮紅的大牌子:優惠促銷。
  鄭前和藍天看了一會兒,效果不錯。
  不一會兒,就賣出去好幾箱。
  鄭前回車裡拿了個相機,對著人家的堆頭就是一頓拍。
  把藍天嚇了一跳。
  藍天以前在廣告公司,也經常要干這類似間諜的活兒。
  不過,他是很機智的,從來沒這麼明目張膽地干過。
  鄭前……你完了……
  藍天想:你不明白北京市內部分大媽的戰斗力。
  果然,鄭前剛拍得差不多,番茄的促銷大媽就沖過來,遠遠地,指著鄭前就開罵:「干什麼呢你!這是番茄的東西!我告訴你!就算中央電視台來了,要拍還得經理同意呢!」
  鄭前挺無所謂地說:「我就是番茄的人。」
  番茄大媽猶豫了一下:「那我怎麼沒見過你!」
  「哈哈」,鄭前笑了笑:「番茄市場部的,你都認識誰?負責這一片的是哪個?楊蕊?」
  「不是……」
  鄭前點了點頭:「不是就不是吧。我也不跟你聊了。有機會見吧。」
  出來之後,藍天問鄭前:「楊蕊是誰?」
  「不知道。」
  「那你怎麼認識她?」
  「編的。」
  「……」
  到了城鄉倉儲大超市,鄭前又換了一種新策略。
  他裝著失憶的樣子,在貨架前面轉悠了好幾圈。
  直到銷售人員過來問,才說,自己的兒子想喝一種廣告上的飲料,但是怎麼也想不起來是哪一種了。要是買錯了,拿回去沒人喝,怪可惜的。
  售貨大媽對這種年輕帥氣的好爸爸明顯沒有抵抗力,很熱心地幫他一起回憶。
  「不行,真是記性差……」,鄭前說:「對了,我用手機把每個瓶子都拍張照片,帶回去問過兒子,再來買,這樣就行了吧?」
  「這樣好這樣好!」
  售貨大媽竟然還很高興。
  在最後一個超市,鄭前遭遇了空前的抵抗。
  藍天就說,拍照還是應該規規矩矩,偷偷摸摸。
  像鄭前這樣大搖大擺,是不行的。
  「你你你!」
  超市的大媽幾步跑過來:「干什麼呢!超市不讓拍照!刪了刪了!我們看著你刪!」
  鄭前瞅了瞅她們,說:「別站這。到旁邊去吧。」
  大媽們看鄭前態度不錯,便在前面領路。
  鄭前隔了兩步跟在後面,突然掏出手機:「喂?聽不清。我在超市,很吵。等一下,我換個安靜點兒的地方。」
  一邊說,一邊就大步離開了。
  把藍天看得傻眼。
  眼瞅著大媽們回過神來,要過來對付自己這個陪同者。
  藍天沒鄭前那種腦袋,想了三秒鐘,想不出辦法。
  看了看幾個大媽,忽然拔腿就跑。
  聽見後面喊:「哎!跑了跑了!」
  藍天腳下不停,一直沖出超市。
  後面的大媽們到底有沒有追上來,藍天也不知道。
  出門望了望,終於在拐角處看見鄭前。
  藍天感到很委屈:「你怎麼自己走了……不管我……」
  「哈」,鄭前一點悔改的態度都沒有:「這你還對付不了?」
  「我……我……我就直接跑了……」
  「直接跑了也行,沒被保安按在地上?」
  「按著我干嗎啊……要按也應該是按著你……」
  「行了,差不多了」,鄭前打斷藍天:「回家吧。」
  然後,兩個人就一起……到了藍天的家。
  鄭前低頭想事兒,有點發愁。
  藍天覺得,對橙子來說,情況不是很好。
  小超市被番茄買斷,大超市促銷力度很大。
  後者還好辦,可是前者真是讓人頭疼。
  鄭前坐在床上,看了看藍天,突然說:「過來,讓我抱一下。」
  「干嗎啊……」
  「叫你過來就過來。」
  「我不要……」
  鄭前沒再堅持了。
  「鄭前……」,藍天問:「到底怎麼辦呢?」
  鄭前靠著牆,把腿伸開,終於認真了些。
  他說:「最壞的情況就是賠錢賣。橙子畢竟有錢,先把番茄打垮再說。番茄也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最後玩兒不起,自然就撤了。」
  「兩敗俱傷……何苦呢……」
  「我也不想」,鄭前的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裡:「顯得我好像沒什麼辦法似的。」
  「那……怎麼辦呢?」
  「要想消費者在只有番茄飲料的情況下,還是不買,很難。」
  藍天看著鄭前:「你有辦法?」
  「說不上辦法……」
  「到底是怎麼樣?說說啊……」
  「找番茄的問題,咬住不放,最好是質量方面的問題。」
  「嗯……」
  藍天看鄭前發愁的樣子,想了想,說:「我去找找看。」
  「不用」,鄭前說:「這事你別管。」
  藍天搖搖頭:「你又沒什麼確切的線索,別的記者誰會給你上心?」
  之後又說:「鄭前你放心,仲斯選……哎,仲斯選跟我已經沒什麼關系了,我肯定盡力幫你的。」
  「我不是擔心那個」,鄭前猶豫了一下,說:「我是擔心你。」
  藍天笑了:「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想了想又開口道:「我今天就開始調查,一有什麼發現,會立刻告訴你。」
  鄭前沒吭聲。
  盯著藍天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過來,給我抱一下。」
  「干嗎又抱?」
  「我什麼時候抱過?」
  「行了……你走吧……」
  送鄭前到門口的時候,鄭前突然伸出手,把住藍天的脖子,把他勾到眼前,在眉骨的地方親了一下。
  「行了……」,藍天伸手推了推:「相信我,放心吧。」
  送走鄭前之後,藍天就跑到樓下的超市,把番茄所有的產品各買了一樣回來。
  又打電話給彩虹糖的朋友,讓他們把番茄今年所有的廣告都下載下來給他。
  彩虹糖的數據庫,一向是業界一流的。
  然後藍天就開始研究這些東西。
  反反復復地看,一直看到晚上,他終於覺得,有一個地方不對勁兒。
  番茄的礦泉水在瓶子上寫著「采用優質水源」。
  廣告上也強調了很好的水源。
  但是藍天查過資料之後發現,番茄礦泉水北京的工廠在豐台區。
  那附近,哪有優質泉水?
  最近的河還是條被污染的河。
  又不可能從遠處調。
  所以藍天立刻打電話給鄭前,匯報了這個情況。
  「礦泉水……」,鄭前說:「也行。」
  「嗯……」,藍天說:「我去看看。絕對是自來水,肯定是自來水。」
  藍天是在中午大家吃飯的時候溜到工廠旁邊的。
  到門口一看,有保安。
  藍天不敢盲目嘗試,便逮到一個工人,用500塊錢借了一套工作服。
  這個工人怕藍天惹事,有點猶豫。
  藍天便又指天發誓說絕對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借衣服的這件事。
  穿好衣服之後,便跟在一大群工人後面,混進了工廠。
  在裡面轉悠一圈,發現,番茄用的果然就是自來水。
  偷拍了幾張照片,怕時間太長被人發現,於是趕緊溜走。
  從廣告公司,到新聞媒體,唯一不變的工作就是偷拍。
  回到熱干面之後,藍天立刻就把這個選題告訴了總編。
  總編覺得很是不錯,要他立即出稿。
  藍天奮斗了整整一下午,終於交了稿。
  回家之後,又在上面添油加醋煽風點火,變成了一篇保證人見人怒花見花抽的網絡文章。
  寫完,藍天還發給鄭前審核了一下。
  第二天,藍天的報道就上了報:「番茄涉及虛假宣傳,自來水冒充優質水源。」
  這一天,藍天也顧不上干活,手底下不停,將那網絡小文又發到了各大論壇各大貼吧。
  鄭前那邊也沒閒著。
  橙子的人都在下面,偽裝成普通網友的樣子,跟帖叫嚷:「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這樣!」
  作為廣告公司的前員工,藍天非常了解這些企業的領導在遭遇突如其來的危機時會怎麼辦。
  肯定就是關機嘍。
  於是就錯過了最好的解釋機會。
  藍天估計,番茄這時候肯定是要縮起來,去找仲斯選商量一下。
  網絡記者們一打電話,發現關機。
  之後,什麼樣的有想象力的文章就都會出來了。
  藍天想,這回,跟上回可不一樣了。
  上次,紅燒肉可以在事後將痕跡抹去,推得一干二淨。
  可是這回,工廠立在那裡,生產線不是那麼容易更換的。
  任何一個進去的記者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如果不讓記者進去,那就是心虛,那就是有問題。
  整整一天,藍天不停地刷這些論壇,看到越來越多的點擊,越來越多的回復,明白不出三天,就可以達到想要的效果。
  藍天自己也不知道心裡到底是個什麼滋味兒。
  應該還是很高興的吧。
  因為他終於幫到了鄭前。
  他終於靠譜了一回。
  戰爭3
  番茄的公關還是很有效。
  畢竟是仲斯選接的活兒,不是什麼阿貓阿狗。
  番茄很快就站出來說:對不起,是我們的錯,我們的確是使用自來水過濾並添加礦物質這種方式在生產。我們不該在瓶子上寫「礦泉水」,而應該寫「礦物質水」。
  把這個問題硬給扯到起名的層面上去了。
  不過,巧克力也知道,這事兒沒那麼容易平息。
  所以,他們將接下來的重點放到了縣城。
  縣城的傳媒沒有城市那麼發達,很多人並不知道這次事件。所以,巧克力選擇了暫時低調一點。畢竟消費者的忘性很大,過了這一段,也就沒事了。
  這一天,藍天又在鄭前家打游戲。
  兩個人打「超級馬裡奧」。
  可是藍天覺得最近幾年的超級馬裡奧超級難。
  他總也過不了關。
  眼看著鄭前在前面跑得飛快,一跳一跳的就蹦出老遠,把准備復活狀態的自己甩在屏幕外面,藍天就覺得很生氣。
  所以,當自己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屏幕上時候,藍天終於不干了:「鄭前……!你就不能等等我?!」
  「哈哈」,鄭前很欠揍地說:「不能」。
  藍天怒了,站起身來,對著鄭前的肩膀使勁蹬了一腳。
  「哎,疼。」
  藍天很得意。
  「藍天……」,鄭前笑道:「你越來越像我媳婦了。」
  「……」
  「藍天」,鄭前好像很投入,身體還隨著馬裡奧的移動而輕微地搖晃著。
  「嗯?」
  藍天坐在沙發上,把茶幾上裝吃的的罐子全打開,挑挑揀揀地往嘴裡送。
  「番茄為了轉移大家的注意力,發了篇專門針對橙子的報道。」
  「啊?」
  藍天說:「又來一輪?」
  「嗯」,鄭前說:「回答問題的變成我們了。既轉移大家的注意力,又打擊了我們。」
  「這回又怎麼了?」
  「橙子在中國有一種賣得很好的中藥飲料,你知道吧?」
  「知道啊……清熱降火的那個嘛……」
  「嗯,有人說,喝了中藥飲料後,二級胃潰瘍。」
  「……啥?」
  藍天驚恐地說:「真的假的!我也喝過!」
  「……」
  鄭前終於不再打馬裡奧了:「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是相關部門已經出了結果。有幾味中藥,在允許使用的藥材名單上,沒有。」
  「那怎麼辦?」
  藍天問:「……道歉?」
  「不」,鄭前說:「挺著。這事兒,可大可小。只要能證明這幾樣藥材沒任何副作用,這事就不算事。要是退一步,全盤皆輸。」
  「鄭前……」,藍天有點擔心地問:「有沒有副作用……這可不是橙子說了算的。」
  「我知道」,鄭前說:「想辦法讓他們承認,可以使用的藥材名單需要完善。這幾味中藥,漏掉了。」
  藍天覺得鄭前有些過分樂觀。
  這哪是那麼容易的呢?!
  這回,俺可幫不上忙了……
  「喂……」,藍天又問:「那中藥飲料,到底能不能喝啊……?」
  「一周之後看名單」,鄭前說:「贏了,就能喝。輸了,就不能喝。」
  「……鄭前,我第一次發現,你竟然這麼重要……」
  晚上,藍天晃晃悠悠地回家。
  到了家門口,一眼瞄到仲斯選的車,嚇了一大跳!
  仲斯選看見藍天,從車裡出來,摔上車門。
  這是藍天第一次看見脾氣不太好的仲斯選。
  「藍天……」,仲斯選走過來,看看他,特別突然地問了一句:「……為什麼和鄭前一起對付我?」
  藍天驚訝地看著仲斯選,半天說不出來話。
  這次確實對不起他,沒什麼不承認的。
  可是,只能這麼做。
  「藍天」,仲斯選又說:「我想和你說幾句話。」
  「哦……」
  等了一會兒,沒下文。
  藍天稍微想了一下,好像有點明白。
  於是,他小聲說:「……進來吧。」
  進了屋,藍天耷拉著腦袋問:「說什麼?」
  仲斯選低頭看著藍天,過了好幾秒才開口:「我就是想知道,……為什麼和鄭前一起對付我?」
  藍天站在那裡,撓撓頭,說不出。
  仲斯選明顯有點失望。
  他看了一下藍天的屋子,稍微一頓:「鄭前經常到你這裡來?」
  「咦?」
  藍天驚訝地問:「你怎麼知道?」
  仲斯選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兩張椅子,並成一排。」
  藍天回頭瞅了瞅,笑道:「哈哈……」
  「藍天」,仲斯選今天好像真的有點不太對,:「你變心是不是也太快了一點?」
  「嚇?」
  藍天有點委屈。
  其實他是好不容易,才忘記一些的。
  「之前那個夢夢呢?不是也說喜歡?」
  藍天說:「夢夢……夢夢就是鄭前啊……」
  「那個時候就喜歡鄭前了?不是說網上交友認識的?」
  「不是……」,藍天費力地解釋著:「鄭前騙我,裝作女生。我那時不知道夢夢就是鄭前。」
  仲斯選不說話了。
  他看了藍天好一會兒,才又開口道:「藍天,我知道這不一樣。但是,既然你不在意鄭前的欺騙,為什麼就是不能原諒我呢?」
  藍天說:「反正……反正不一樣……」
  鄭前是開個玩笑,你是利用我對你的感情。這兩者,怎麼能一樣呢?
  不過這話,藍天沒說出來,他覺得沒必要再去糾纏快埋進土裡的事。
  所以,他說:「我早就已經原諒你了,我也說過好幾次了。」
  「原諒我?」
  仲斯選突然伸出一只手抬起藍天的下巴:「原諒我你干嗎總躲我?我們不是戀人嗎。」
  「啊?」
  藍天又被仲斯選給嚇了一跳:「我們……我們當然不是戀人了啊……!」
  「是麼」,仲斯選好像有點嚇人:「我可不這樣覺得。你沒跟我說過分手。」
  「啊?這還用說嗎?」
  仲斯選好像有點不敢相信:「所以,你覺得,我們早就沒關系了?」
  藍天有點結巴:「是……是吧……」
  仲斯選有點陰森森地笑了一下:「我不這麼覺得。一方表白,一方答應,才叫確立關系;一方提出,一方接受,才叫解除關系吧?」
  藍天被他說得有點暈,同時又覺得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仲斯選盯著他的眼睛:「我和人分手,都講得明明白白。你為什麼會覺得,跑了就是分手了?」
  藍天真的不知道,仲斯選竟然會這麼想。
  耳聽見仲斯選又說:「原來是這樣。我一直以為你是腳踩兩條船,結果,是我早已經被甩了?」
  藍天在過去二十幾年的生命中,從來沒覺得「腳踩兩條船」這個短語會用來形容自己。
  自己明明是一條船都沒有。
  所以藍天說:「我和鄭前沒關系。按你說的……也好。如果你覺得之前不算分手的話……那我們現在就分手吧。」
  仲斯選沒管這後一句。
  他針對前一句問道:「鄭前……什麼?」
  「我說,現在就分手……」
  仲斯選點點頭:「和鄭前沒關系。所以說,你一直都是我的。」
  「我不是你的……」
  仲斯選看著藍天,問:「為什麼一定要離開?因為我讓你離職?」
  「不是……」,藍天說:「繞了一大圈,現在這個工作,到底還是你給安排的。」
  「既然這樣,為什麼還是不行?」
  藍天看著仲斯選,覺得這個人大概是真的不明白。
  所以,他解釋說:「感情這回事……不是看你得到了多少,失去了多少。它不是結果導向的。並不是結果是好的,我就一定會高興……你懂嗎?」
  仲斯選看著藍天,沒吭聲。
  「我並不是說你這樣不好……」,藍天又說:「對於你這樣,以事業為重的人來說,結果導向,那是很有效率的……」
  「藍天」,仲斯選打斷了他:「那現在,你也和鄭前一起對付了我。不是就平了嗎……?」
  「嗯?」
  「你也傷害了我,不是就平了嗎?是不是就可以別再生我的氣了?」
  藍天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這樣的仲斯選,他沒見過。
  「仲斯選……」,藍天說:「你還是沒懂。感情這回事,跟買賣不一樣的。不是說,你傷害了我一次,我又傷害了你一次,就可以回到最開始的時候了……不可能還跟最開始的時候一樣的……」
  仲斯選打斷了他:「我不會再傷害你了。我早就看到你幫鄭前寫的那篇報道,可是我沒有還擊,我什麼都沒做。我另外找了一條路給番茄。」
  「那也不可能跟以前一樣了……」
  「為什麼不可能?」
  仲斯選問:「我能做到。」
  藍天想了想,說:「我不能。仲斯選,開弓就沒有回頭箭。這些事情已經發生了,怎麼能當沒有啊?就算勉強在一起,以後一有點矛盾,就會又把這些事拿出來說。」
  「我不會」,仲斯選說:「如果你說,我就聽著。」
  藍天實在不知道怎麼說才好了。
  所以他告訴仲斯選:「你就當是我變心了吧。雖然不是我願意的。但是,你就當我變心了吧。」
  仲斯選看著藍天,屋子裡氣壓很低。
  然後他輕輕抬起藍天的下巴,親上去。
  藍天一晃,躲開這個吻。
  仲斯選又親,藍天又躲。
  仲斯選把另一只手也伸過去,把藍天的腦袋固定住,又試著去親他的嘴唇。
  藍天用力一推,把仲斯選推開。
  仲斯選的腰在門把手上硌了一下。
  他看著藍天,突然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手從前面橫過,攬住他的肩,稍一用力,把藍天向地上摔去。
  藍天只覺得眼前的東西一花,「咚」的一聲,自己就躺在了地板上。
  「疼……」
  藍天感到眼前直冒金星。
  眼看著仲斯選從上面壓著,藍天有點弄不明白。
  怎麼突然就開始干仗了?
  雖說自己不怕打架,但是也得明白為什麼打架吧?
  「仲斯選……」,藍天問:「你要干嗎?」
  仲斯選笑著說:「干你。」
  眼睛裡確是一點笑意都沒有。
  藍天懵了。
  仲斯選又笑:「我又沒答應分手,怎麼就不能干你?」
  藍天這時候才明白,仲斯選是認真的。
  所以他開始掙扎:「管你分沒分手!我他媽不願意!」
  仲斯選說:「我沒征求你的意見。我算是明白了,對你這種人,說多少都沒用。」
  藍天說:「那我告訴你,這樣更沒用。」
  仲斯選抓著藍天的頭發,稍稍用力地一扯:「既然都沒用,為什麼不得點好處?」
  說完就用力一扯藍天的襯衣。
  這襯衣質量不怎麼好,被他一扯,扣子全掉了。
  藍天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不過,還沒等抵抗,就被仲斯選把兩只手都按在地板上。
  仲斯選把藍天的兩只手並在一起,一手扣著藍天的兩只手腕,一手去解藍天的皮帶。
  藍天覺得仲斯選腦袋已經壞掉了。
  自己再怎麼也是個男人,仲斯選竟然認為能用一只手扣住他兩個手腕?
  所以他用力一掙,手上立刻就自由了。
  仲斯選抬頭一看,又扯住藍天,暴戾地把他翻了個身。
  藍天被翻了個個兒,下巴抵在地板上,脖子扭得十分難受。
  仲斯選把他兩只反絞在身後。
  這回藍天使不上勁兒,只能任人宰割。
  仲斯選抓著藍天的領口,順勢就把藍天的襯衣扒下來,又用這襯衫把他的兩只手捆在一起。
  接著就俯下身子,舔藍天的脖子和肩膀。
  藍天覺得特別特別的恐怖。
  仲斯選順著他的脊梁骨一路舔下去,一直到腰。又把藍天的褲腰往下扒了一點,在那流連。
  過了好一會兒,仲斯選伸手到藍天的肚皮底下,伸手一掰,藍天聽見自己的皮帶扣「咔」地一聲就開了。
  仲斯選解開藍天的皮帶,又伸手拉開拉鏈,直起腰,兩手抓著褲子往下一褪,藍天就感覺自己的屁股暴露在空氣裡面。
  然後,他又在藍天的腰臀上落下一吻,掰開藍天的屁股,伸手去摸那中間的部分。
  藍天哭爹喊娘,那只手卻片刻也不停。
  到最後竟然還伸出中指往裡擠。
  藍天是真的被嚇壞了,終於開始忍不住胡言亂語。
  他說:「仲斯選……仲斯選……你別這樣,你別這樣。」
  又說:「咱們就恢復之前普普通通的關系,不行嗎……我說過我真的不生氣了。只是當不了你對象而已,至於一定要鬧成這個樣子嗎……」
  還說:「我真不該讓你進屋,我他媽真不該讓你進屋……」
  但是不管他怎麼說,那只在自己身體裡面的手都沒有停。
  藍天就一直碎碎叨叨地念著。
  到最後實在沒詞了,就一直說:「恨你,恨你,恨死你了……恨你一輩子,我詛咒你……下輩子也別讓我看到你……」
  就這樣在一直說一直說的工夫裡,後面的手指從最開始的一根變成了三根。
  仲斯選又伏在藍天耳邊,輕輕地問:「見過鄭前的下面沒?怎麼樣?」
  藍天早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就還是念叨:「賤人……你要真敢上了老子,老子饒不了你……」
  仲斯選過來親藍天的耳朵。
  藍天繼續念叨。
  可是剛念叨兩句,就感覺仲斯選下面的動作停了一下。
  一只手伸到自己臉上來,抹了一把。
  然後,就聽見仲斯選的聲音問:「……哭了?」
  藍天就還是在那說:「媽的……媽的……」
  仲斯選又問:「……就那麼不願意嗎……?」
  藍天說:「媽的……恨你一輩子……」
  仲斯選把手伸出來,又在藍天背上吻了一小會兒,突然站起身,說:「藍天,別哭了……」
  藍天感到身上的重量減輕,趕緊把自己翻過來,坐起身,看著仲斯選。
  兩只眼睛腫的不像話。
  仲斯選又在藍天身上掃了一眼,說:「第二次了,又沒做下去……」
  藍天警惕地看著仲斯選。
  仲斯選笑了:「你不用那樣。我不會再干什麼了。還有,以後……都不會找你了。」
  藍天還是看著仲斯選。
  仲斯選說:「我這次說的話,是真的。我已經明白了,以後都不會再找你了。」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衣櫃上的那個老虎,說:「那個老虎……再送給我行嗎?」
  藍天沒說話。
  「藍天,你當時說,收到別人送的老虎,就會幸運一整年。看來,好像是真的。自從這老虎不在我手裡之後,我就一直特別難受。」
  藍天低著頭,小聲說:「不……那是我的老虎。」
  仲斯選看著藍天,笑著說:「你還真夠絕情。那就這樣,再見的話,我也不用說了。」
  然後就擰開門把手,稍微猶豫一秒,就拉開門,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戰爭4
  鄭前最近一直在忙於橙子的公關事件。
  他說,這裡面最重要的事就是政府的支持。
  恰好美國商務部的副部長將於最近幾天訪華。
  橙子中國正在和橙子總部聯系,看是否能在美國商務部副部長與中國中央領導的談話中加進去一點關於跨國企業品質保證的問題。
  如果雙方達成了這方面的共識,這時候找橙子這種可挑可不挑的問題,就是不符合風向的行為了。
  鄭前每天都在收郵件,打電話。
  北京的晚上正好是紐約的白天。
  所以鄭前最近睡覺的時間急劇減少。
  每天都在跟人說英語。
  終於,在周六的時候,鄭前告訴藍天,美國商務部的副部長同意在談話中稍微涉及一下關於質量方面相互把關的問題。
  把橙子的人都高興得飛上了天。
  鄭前說,他要立刻進入睡眠狀態,讓藍天在「補一覺」和「自己一個人玩兒」兩個選項中選擇一個。
  藍天想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了「一起睡覺。」
  可是沒想到,鄭前那張雙人床,靠近窗的一半被堆滿了東西。
  當藍天試圖把那些東西從床上移下來的時候,鄭前不怎麼爽地說了一句:「放那吧。擠一擠就行了。」
  「為什麼啊……」
  藍天虎頭虎腦地說:「把東西搬走不行嗎……」
  「藍天」,鄭前恐嚇道:「立刻給我上床,睡覺。我很困,一分鐘都不能等。」
  藍天被他嚇了一跳。
  就想,擠一擠,那也沒什麼。
  自己家的床是單人床,兩個人的時候,也經常會「擠一擠」的。
  可是,雙人床的一半,好像比單人床還要窄。
  藍天哼哼道:「好小,好小啊……」
  鄭前貼在他旁邊,喝道:「不許抱怨,睡覺。」
  「哦……」
  這一覺睡醒的時候,藍天發現,自己在鄭前懷裡。
  鄭前比自己要大上那麼一圈,藍天睡覺的時候又總喜歡往下蹭。
  所以現在,藍天的腦袋上面,就是鄭前的腦袋。
  藍天睜著眼睛,盯著鄭前的鎖骨。
  甚至能聽到鄭前輕微的呼吸。
  他突然覺得,這種感覺還挺良好。
  在這樣陽光明媚的午後,躺在床上睡覺。
  鄭前在他旁邊,甚至可以感受得到體溫。
  糟糕……藍天覺得自己好像稍微有點發情。
  一直以來,都是鄭前在伺候他。
  那天被仲斯選一搞,那□其實一直沒下去。
  仲斯選想強要他,他自然是不願意的。
  可是,被撩撥了,也是事實。
  這兩天,他都覺得身體不舒服,需要發洩。
  有時還會回想那個時候仲斯選都做了些什麼動作。
  然後就更加那個什麼焚身。
  嗯……他也確實自己解決過一次……
  但是,效果一般。
  現在,藍天好像有點希望鄭前像以前那樣,稍微做點什麼。
  而後又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
  這可不行,不是真心喜歡的話,誰都不行。
  仲斯選不行,鄭前,自然也不行。
  正想著呢,就感覺鄭前的爪子伸過來,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又滑下來,在屁股上也摸了摸。
  「你醒了?」
  藍天問。
  鄭前把藍天往懷裡摟了一樓:「還沒睡醒。別說話,繼續睡。」
  「哦……」
  藍天也忘了掙出來,就那麼在鄭前懷裡又睡著了。
  周三一早,美國商務部副部長訪華。
  總理親自接見。
  雙方在各個領域展開了全面的、深入的探討。
  會談始終在親切友好的氛圍中進行著。
  其間,中美還就跨國企業的質量監管交換了意見。
  雙方都表示非常尊重對方的消費者,一定會積極地進行監督和管理。
  以上內容均摘自新聞聯播。
  鄭前說的沒錯,在這個時候把橙子拎出來批斗,是不怎麼懂事的做法。
  於是,從周三開始,鄭前就對相關部門發起了猛烈的攻勢。
  然後,在挺了整整一周之後,他終於獲得了有關部門的認可。
  衛生部認可了這幾味中藥的安全性。
  說:橙子的中藥飲料完全合法,不存在違規添加的問題。
  此後,橙子就拿著這個批復四處招搖。
  不過,網上的議論也沒有完全平息,大家還是在樂此不疲地探討橙子的中藥飲料與二級胃潰瘍之間的關系。
  有些老中醫跳出來說,這幾味中藥不妥不妥。它們本身性寒,有清熱解暑的功效。對於體涼胃寒的人來說,確實可能導致他們生病。
  鄭前不是個特別喜歡上網的人。
  上網基本也只是看些新聞報道,還有那種假得不能再假的視頻。
  可是,這些天來,他上網的時間相當於過去一整年。
  每天都在網上研究消費者們對這件事的看法。
  「鄭前……」
  這天,藍天一邊說東西一邊說:「我可不相信你們橙子。以後,不要拿任何橙子的東西招待我。」
  鄭前哼了一聲:「這可挺難。過節的時候,橙子會給每個員工幾箱飲料。到時候,咱們家喝都喝不了。不想浪費的話,你就得給我喝。」
  「不行」,藍天想都不想就說:「別拿回家來。要是沒經過我同意就拿回家,我肯定都送人。」
  鄭前笑了:「都送人?」
  「嗯」,藍天說:「別拿家裡來。」
  鄭前回頭看看藍天,難得地沒有反駁。
  他說:「是,是,不拿回來,不拿回來。沒辦法,誰讓我媳婦厲害呢。」
  藍天這才反應過來鄭前說的是什麼。
  不過,他早已懶得反駁。
  而且,在他心裡,鄭前的家,和自己的家也差不多。
  讓他把天花板掀了他都敢。
  下午,鄭前穿上外套,到樓下等待大米的到來。
  留藍天在家裡守著。
  據說,有一個零售商要送幾袋優質的泰國香米給鄭前,還有橙子的另外幾位副總。
  這種不花錢佔便宜的事,最對掙錢的胃口。
  所以,他提前好幾分鐘就下樓,伸長脖子眺望。
  藍天一直覺得,鄭前家裡可以開個小賣鋪。
  值錢的東西,他從來不收,但是,吃的東西,應有盡有。
  這也是藍天喜歡來鄭前家的原因之一。
  茶幾下,櫃子裡,什麼吃的都有。
  甚至還經常有人給鄭前送來一整只的豬,或者羊。
  對了,前不久,還有人給鄭前送來了一只剛死掉不久的狍子。
  鄭前說這個好吃,打電話把藍天叫到家裡來,叫藍天給這狍子剝皮。
  藍天勸說他說,算了吧,賣給樓下的飯店不好嗎。
  鄭前不干,非要吃這個。
  弄得藍天好好的周末不能出去玩,在鄭前家的客廳裡傻乎乎地給狍子剝皮。
  從沒干過這活兒的人,哪能做得來?
  奮戰了整整一個白天,皮沒剝下來,毛到處亂飛,搞得鄭前家的客廳一直到了第二周,還有好多毛飄來飄去……
  藍天沉浸在痛苦的回憶中,面部有些扭曲。
  突然聽到電話鈴響。
  拿起來一看,竟然是鄭前。
  「快下來」,鄭前小聲說:「開著車從後門繞出去,我在前門。你裝作路過,恰好看見我。」
  「干什麼啊……」
  「懂沒懂?」
  鄭前說:「快下來,這大米特別好。」
  藍天稀裡糊涂地,趕緊穿上衣服跑下樓。心裡實在不明白,大米特別好,和快點下樓,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必然的聯系。
  藍天最近生活狀態不錯,所以又恢復了小汽車的供應。
  現在,他就開著車,從院子的後門出去,在馬路上繞了一圈,到前門,終於看見鄭前,還有旁邊的大米哥哥。
  「鄭總!」
  藍天停下車,裝作很驚訝地看了看這棟居民樓:「鄭總,住這兒?」
  鄭前也很驚訝地看著藍天,說:「藍大記者!」
  然後側過身,一擺手,介紹到:「這是熱干面都市報的藍天記者,去年『十大新聞'的獲獎者。藍天記者,這是豆漿連鎖超市的陳經理。」
  藍天連忙遞上名片:「你好你好……」
  鄭前又在一旁指揮:「來來來,陳經理,給藍天記者兩袋米,讓他以後照顧你一下。」
  陳經理很感謝鄭前幫助他認識了熱干面都市報的記者,忙不迭地將兩袋大米送上。
  「嗯,行了」,鄭前說:「謝謝陳經理了。我和藍天記者稍微聊會兒。」
  「嗯」,大米哥哥很開心,非常陽光地與二人道別,走了。
  鄭前低下頭,很滿意地看著四袋大米,笑了:「我一看,這米真是好。就覺得兩袋不夠。」
  「……」
  「那什麼眼神?有能耐你就別吃。」
  「鄭前……」,藍天艱難地開了口:「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自己特別能撒謊的……?」
  「哈哈」,鄭前笑道:「一出生就會。」
  「……」
  「行了,現在咱們家有超一流的優質大米了。藍天,扛上去吧。」
  藍天說:「我一個人扛不了四袋……」
  鄭前皺眉看了看,說:「也是。那就一起吧。」
  藍天在心裡默默流下兩行淚,問:「鄭前,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
  回到家之後,鄭前又繼續上網。
  終於,他判定,這網絡,不能不管。
  鄭前拿起手機,撥了一個也不知道是誰的電話號碼,說:「網上還是有人說胃潰瘍的事兒,得想個辦法。」
  對方可能是問鄭前有什麼辦法。
  鄭前說:「罵他們。告訴他們,這幾味中藥確實對體涼胃寒的人不好。不過,橙子中藥飲料的功能是清熱解暑。你體涼胃寒你清什麼熱解什麼暑?讓他們一邊呆著去。」
  藍天估計,那邊可能有些猶豫。
  鄭前又說:「沒事。告訴他們,橙子中藥飲料的定位就是這樣,根本不是給他們喝的。讓他們哪熱去哪。」
  那邊可能又問具體怎麼罵。
  鄭前告訴他們:「裝作普通網友。研究研究網上習慣怎麼罵人,裝得像點兒。去吧。」
  掛下電話,藍天看著鄭前,覺得這人好像什麼都敢做似的。
  「喂……鄭前……」,藍天說:「不要用這麼火爆的方式吧……?」
  「沒事」,鄭前又說:「又不是不佔理。到底是不是真的胃潰瘍,還兩說呢。」
  瞅了瞅藍天,又說:「藍天,你在網上匿名發表一篇文章吧。就說,這次事件,肯定是番茄搞的鬼。事實就是如此,番茄搞的鬼。」
  藍天低下頭,沒說話。
  過了好半天才說:「鄭前……算了吧。我寫一篇文章,就寫……就寫……是同行業的競爭對手在打擊橙子。不要再提番茄了……行嗎?」
  藍天是真的不想再針對仲斯選了。
  他覺得,跟仲斯選之間,真的就算了吧。
  沒有必要的話,就不要再做傷害他的事了。
  他覺得,他們兩個之間其實沒仇。
  不需要再糾糾纏纏。
  他不想再做任何針對仲斯選的事了。
  就算之前有什麼虧欠,在經過了這麼多之後,可能也已經抵消了。
  再說,那天仲斯選放過了他,藍天覺得很不可思議。
  甚至覺得,這簡直都是一種恩惠了。
  鄭前看看藍天,沒問為什麼。
  他點點頭,說:「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這次就算了。橙子這邊到此為止。但是,如果仲斯選再出什麼動靜,我也不是軟柿子。想對付我,沒那麼容易。」
  「嗯……」
  藍天說:「我回去就寫。希望橙子這事兒能盡快平息。我……我真不想看著你們兩個斗了……」
  鄭前一開始沒說話。
  看了藍天好一會兒,才問:「仲斯選是不是找過你了?」
  「嗯……」,藍天老老實實地承認:「來過了……」
  「找你干什麼?」
  「沒干什麼……」
  藍天說:「就問我……為什麼和你一起對付他。」
  「那你說什麼?」
  「我沒說出為什麼……」
  「嗯。然後呢?」
  「然後……」,這回藍天不老實了。
  他直接跳到最後一步:「然後,他就走了……」
  鄭前不太滿意地說:「下次他要是再這麼問,你就說,因為你是我媳婦。」
  說著,就掰過藍天的肩膀,把他摟進自己懷裡。
  藍天難得地沒有掙扎。
  他把下巴擱在鄭前的肩膀上,就那麼靠著,小聲說:「滾你的……」
  再過兩天,藍天發現,鄭前那張狂的回應方式是正確的。
  網友們好像都覺得這很有趣。
  每當有人再提起中藥飲料副作用的時候,都不用橙子的托兒出來,立刻就有網友在下面替橙子做出回應了。
  沒多久,每個人都把體涼胃寒還喝清熱降暑中藥飲料的人當做神經病來看待。
  同時,藍天的文章也被轉來轉去。
  這主要是因為藍天的文章把商場上的恩恩怨怨寫得非常精彩。
  這件事情,就這樣,被定性成「競爭對手的瘋狂攻擊」。
  橙子的品牌資產不但沒降,好像反而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
  甚至有很多一開始不知道橙子這款飲料的消費者,也通過這次的事件了解了,橙子有一種中藥飲料,是清熱降暑用的。
  鄭前更加春風得意,老總再次表達了當初把鄭前請過來是多麼明智的選擇。
  還告訴他,千萬不要走,千萬千萬千萬不要走。
  只要不走,一切都好說。
  又給鄭前加了點工資。
  這裡是有背景的。
  原來的公司因為徐鳴入獄,一直有很多人都想讓鄭前回去做老大。
  藍天也問過鄭前,有沒有想過要回去。
  當時鄭前說的是:「我不會在別人已經習慣沒有我的時候再回去。只要我離開,就不會想要回去。」
  還說:「如果我不想走,就會一直留在這個人身邊。」
  失業危機
  過了幾天,橙子公司出了一件大事。
  同是美國公司的橘子在暗中收購橙子的股票。
  當橙子發現的時候,已經有不少股票歸到橘子旗下。
  橘子來勢洶洶,勢在必得。
  各大銀行粉墨登場,使這出劇目更加精彩紛呈。他們紛紛買進橙子的股票,炒高價格,等著橘子來買,坐享其成。
  橘子騎虎難下,只好咬牙繼續購買。
  看起來,江山易主只是遲早的事兒。
  如果橙子被收購,中國區的人事方面大概也會受到波及。
  「鄭前呀...」,藍天特別真誠地說:「如果你又被辭退了,我養你。」
  鄭前哼了一聲:「又被辭退?你以為我是你?」
  藍天不理他的諷刺,說:「橙子的消息,我還是知道一些的。聽說,橘子是想要做一些大的變動。」
  鄭前把腿一伸,不說話了。
  藍天湊過去,說:「你爺爺我,現在有錢了...」
  「你管自己叫什麼?」
  「哈哈!」
  藍天得意地說:「我勸你現在還是不要太張狂的好。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鄭前,你現在需要我的救濟,所以最好老實一點,讓我的心情好一些...」
  「藍天...」,鄭前同情地說:「我只能說,你想得太多了...」
  說完就抬起藍天的下巴,湊過去親了一口,然後又特別輕佻地笑了笑。
  藍天有點不高興。
  他覺得自己才應該是強勢的那一個。
  所以,藍天從沙發上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看鄭前,然後挑起他的下巴,也故作風流地吻了一下。
  可是鄭前沒有像藍天想象的那樣氣急敗壞。
  他一副特別享受的樣子,伸出手,抓著藍天的衣領把他拽得彎下腰來。
  藍天覺得自己被一路扯到鄭前的眼前,然後就看見鄭前伸出舌頭,在藍天的嘴唇上舔過去。
  「哇哇哇哇哇!」
  藍天趕緊把鄭前推開。
  覺得自己真是個大傻瓜。
  當晚,藍天在鄭前家睡下。
  這是有原因的。
  藍天曝光了一個著名藥房竟然有假藥出售的報道。那種西藥其實無法醫治任何疾病,但是卻堂而皇之地被擺在櫃台裡。
  在發這篇稿子之前,藍天接到了無數人的恐嚇。告訴他,如果發了,就會這樣那樣。
  藍天知道這十有八九是嚇唬人用的,所以一閉眼睛,發了。
  刊發的這一天,他又收到了數十條短信,全都是要給他點顏色看看的。
  藍天並沒怎麼當回事。
  要是真想給他點顏色看看的話,干嗎還要事先通知他?
  作為個笑話講個鄭前聽,沒想到,鄭前還挺在意。
  他剝奪了藍天單獨行動的權利,勒令藍天最近這一陣子都必須住在他家裡。
  早上送藍天上班,晚上接藍天回家。
  慢慢的,藍天覺得這種生活還挺舒適。
  有點像個皇上。
  啥也不用做,鄭前接,鄭前送,真是讓人上癮。
  不過,當他把這想法跟鄭前一說的時候,鄭前卻告訴他,這不是皇上,這是因為他嫁得好。
  藍天也是有自尊的。
  鄭前這麼說,讓他不太爽。
  所以,這一天,他提早從報社出來,打算自己乘公交,回自己的小房間。
  記者的上下班時間比較自由。
  並沒人規定每天必須要在報社裡呆多少時間。
  藍天晃晃悠悠地走到公交站點,一看,就有一輛車停在那裡!
  於是他拔足飛奔,一邊大喊著「270!270!」,一邊向公交車猛沖過去。
  到了車尾處,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感,他又用力地錘了錘這輛車。
  可是,沒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向全力奔向公交車前門的時候,從後門突然又下來一個老太太。
  藍天剎不住閘,一下將老太太撞得摔倒在地。
  「呀...」
  藍天一看闖了禍,趕緊上前去扶。
  老太太兩眼放出光芒,表示自己目前的狀態很不好,從頭到腳都感到非常不適。
  藍天沒想太多,忙不迭地說:「那...那我們去醫院吧。打車去!打車去!」
  「不用」,老太太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說了幾句也不知道是什麼的話。
  過了十幾分鐘,一輛奔馳車便「咔」地一下,停在他們面前。
  藍天頓時感覺有點懵。
  兩個人就這樣來到了協和醫院。
  在協和醫院,老太太告訴藍天,她要做全科體檢。
  藍天一瞅,全科體檢,1200塊。
  以為自己眼花,藍天又睜大眼睛仔細看了看,還是1200。
  藍天沒帶這麼多錢。
  他以為,接送有鄭前,不需要錢。
  萬萬沒想到的是,只放鄭前這麼一次鴿子,便遇到了這樣的倒黴事。
  掏出手機一看,有未接來電,鄭前的。
  於是藍天就很沒骨氣地撥了回去。
  鄭前聽起來好像不太高興。
  他問藍天:「你在哪。」
  藍天想了想,最後還是目前的窘境戰勝了本就微乎其微的自尊。
  他可憐兮兮地對鄭前說:「鄭前...帶1200塊錢,來協和醫院。我遇上碰瓷的啦...!」
  「嗯?」
  「我...我撞到了一個老太太...她一定要做全科體檢...」
  「你等等」,鄭前語氣不善地說:「你用什麼撞的?」
  「血肉之軀...」
  鄭前也沒在電話裡多問。
  他說:「協和醫院是吧?等著,我過去。」
  藍天掛斷電話,捂著手機,焦急緊張地等待鄭前的到來。
  結果,鄭前還沒來,老太太家的老頭兒先到了。
  老頭兒墊付了錢,老太太在進去體檢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一定別忘了管藍天要錢。
  藍天本來也沒抱什麼希望,只等著鄭前送錢過來。
  在等待的過程中,老頭兒瞅了瞅他,突然道:「等會兒老太太出來,就說你已經給過錢了。」
  藍天虎軀一震,簡直難以置信。
  好人又繼續說道:「看她活蹦亂跳的,就知道沒什麼事。你個年輕人,能有多少錢。」
  藍天感動到不行,同時又後悔到不行。
  早知如此,叫鄭前來干嗎?
  可是...已經晚了。
  沒過一會兒,鄭前就出現在眼前。
  藍天不敢去瞅,眼睛四處亂瞄。
  鄭前沒說什麼,一直陪藍天等到結束。
  老太太足足用了兩個多小時,才做完這個全科體檢。
  在可觀察到的范圍內,正如藍天所預料的,沒事。
  老太太還專門開了發票。
  在說到單位名稱的時候,老太太朱唇輕啟,說了八個字:「國務院港澳辦事處」。
  把藍天嚇了一大跳。
  在一旁的老頭說:「寫我的也行。」
  然後轉過頭去,輕輕說了五個字:「中央組織部」。
  又把藍天嚇了一大跳。
  完全不明白,這老干部碰瓷的理由和動機是什麼。
  最後,老太太一定要藍天留下聯系方式,說還有驗血等等的結果沒有出。
  「喂」,鄭前皺了皺眉頭:「被撞一下,跟血液沒關系吧?就算他是狗,還得咬你一口呢。」
  說完一扯藍天,走了。
  回到家,鄭前拍了拍沙發,示意藍天坐下。
  然後叉著胳膊,終於問道:「怎麼回事?」
  「嗯...」
  藍天撓撓頭,最後終於決定實話實說:「我...我想要自己回家,所以就去趕公交車。誰知道,車後門會突然又下來一個人...那是個大下坡,我沒剎住,就撞上了... 」
  鄭前打斷了他,問:「為什麼自己回家。我不是說了,我接你。」
  藍天撓撓頭,說:「因為...你老把我當你老婆。」
  鄭前根本沒看藍天。
  他撇過臉,看著窗外,說:「不就是個玩笑麼,當什麼真。」
  藍天心知理虧,就別別扭扭地說:「沒有...我沒當真...」
  心裡卻知道,其實是有那麼一點害怕。
  因為他覺得,最近自己好像真跟鄭前媳婦似的。
  更郁悶的是,他居然還覺得,這日子也還不錯。
  想到這裡,藍天「呼」地一下站起身,說:「我去洗手!」
  剛站起來,就感覺被鄭前從後面抱住了。
  然後「呼」的一下,就轉了半個圈。
  臉還朝下地被按在沙發上。
  鄭前從後面結結實實地壓在藍天身上。
  一邊抽他的皮帶,一邊在他耳邊說:「很久沒幫你解決了,要不要來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這些天熊貓遇上了一個特別鬧心的事兒。。。那天,還掉了幾滴熊貓淚,晚上躺在床上特別難受。現在結果還沒出,但是熊貓已經做好了最壞的准備。所以,現在就不跟各位親哭訴了,等過幾天,再要大家安慰= =
  未來大概會日更,本期在榜,必須完成榜單任務= =前些天淨鬧心來著,不過鬧心也於事無補,只能聽天由命了,哎。
  失業危機2
  藍天趕緊蜷起身子,用兩手捂住。
  鄭前把藍天的爪子掰開,將手探進去。
  藍天趴在沙發上一頓撓,然後抓著鄭前的手腕,試圖把鄭前的手扯出來。
  鄭前根本不管藍天這一點微弱的掙扎,半壓在他身上,摩擦的動作卻半點不減。
  沒過多一會兒,藍天就覺得,自己好像有反應了。
  「呀呀呀...」,藍天哼哼道:「滾開,你給我滾開...」
  鄭前沒滾。
  他盯著藍天的眼睛,繼續那些動作。
  藍天覺得眼前的東西好像都變虛了。
  忍不住輕輕地隨著鄭前的節奏動起腰。
  連鄭前已經停止了動作,他都不知道。
  鄭前看著藍天小幅度地搖晃著,低笑一聲:「這麼主動?」
  「嗯?」
  藍天轉過頭看了看,又低頭瞅了瞅,這才意識到,鄭前的手沒在動。
  藍天覺得,自己還是一個意志力很堅定的人。
  他本人是肯定不會向大野狼妥協的。
  所以,他用四條腿在沙發上劃拉,想要離開鄭前的勢力范圍,找一個沒人的地方,自己來解決。
  結果證明,鄭前停下來看,果然只是在逗他玩兒。
  一看到藍天想跑,鄭前立刻又把他拖回來,繼續做剛才的事。
  藍天扯過一個抱枕,把頭埋在裡面,體驗著這種特殊的感覺。
  鄭前又摸了一會兒,然後突然把手抽出來,輕捏著藍天的下巴,把他的臉轉了個90度,讓他看著自己。
  藍天看了看鄭前,然後就又眼神渙散。
  「看著我。」
  鄭前輕輕地說。
  聽到這話,藍天的雙眼又開始重新聚焦。
  他看著鄭前。
  看著鄭前黑黑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看著那張臉突然間就離自己很近。
  鄭前在親他。
  藍天也沒什麼特別抗拒的想法。
  他覺得,親了就親了唄。
  鄭前把舌頭也伸了進來。
  藍天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反正都親了,親的深點好像也沒多大區別。
  他知道鄭前喜歡自己。
  他也覺得鄭前是真的不錯。
  娶老婆的話,還要對老婆好,要隨叫隨到。
  做老婆的話,鄭前對他好,鄭前隨叫隨到。
  怎麼想都是一個美差。
  而且,他覺得,漸漸地,自己對於娶老婆的執著好像減輕了。
  有的時候甚至會覺得,娶了老婆之後如果不開心,可怎麼辦呢?
  這種不和諧的故事聽多了,搞得自己也有點怕怕的。
  至少現在,和鄭前相處時的每一分鐘,都是快樂的。
  他想要永遠這麼快樂。
  如果結了婚,發現日子很不如意,那該怎麼辦?
  有的時候,藍天挺怕這種可能性。
  所以就禁不住會想:要不,就答應鄭前吧。
  這樣至少可以保證一個還算不錯的日子。
  可是,隨後就又會想到,這樣不行,我想要的是那種,一見到他就臉紅心跳思維混亂連話都說不清楚的那種。
  雖然他自己心裡也知道,自己似乎越來越依賴鄭前。
  這已經不太像那種朋友之間的依賴了。
  更像是恃寵而驕。
  藍天知道鄭前喜歡自己,所以完全沒有不好意思,膽大妄為,無法無天。
  一邊覺得挺對不起鄭前,一邊又沒有辦法脫離出來。
  因為他惦記過仲斯選。
  他覺得,像現在這種被別人惦記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好了。
  後來,鄭前離開藍天的嘴唇,在他的眼睛、眉骨之類的地方落下一個個吻。
  藍天也沒反抗。
  他很矛盾。
  一方面不甘心和鄭前在一起,另一方面又覺得,這樣才是能在一起過日子的人。
  看看身邊的女同學們,一個個嫁的,多半不是當年轟轟烈烈的那些個對象。
  而是選擇另外一個,過平平常常的日子。然後,一臉幸福。
  藍天有點迷茫。
  他知道自己一步步進了鄭前的陷阱,但是又覺得,這樣大概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釋放的時候,藍天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耳聽得鄭前在耳邊問:「很多...很久沒人幫你弄了...」
  藍天采取龜縮戰術,將腦袋塞在抱枕裡。
  到底應該拿鄭前怎麼辦,他也不知道。
  所以,就先不想了吧。
  反正也沒有到必須做決定的那一步。
  那就先拖著,等到一定要做出改變的時候再說。
  對,拖著,不想了。
  過幾天,再慢慢想吧。日子還長著呢,有的是時間慢慢想。
  哈哈,這才是藍天的性格嘛。
  正在心裡琢磨著什麼時候拿出點時間認真思考這個問題,藍天就覺得一陣困意上來,於是他把臉緊緊貼在抱枕上,蹭了蹭,就閉上眼睛,睡著了。
  做夢的時候都在犯懶,每天吃吃喝喝,想那些事兒反正也不急在這兩天,於是就一天天地拖著。
  而後拖著拖著,鄭前就突然跳出來對他說:「考慮的時限已經過去,必須跟他走,再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
  過了幾天,藍天他們發現,橙子公司要被收購的新聞,愈演愈烈。
  橙子要求美國商務部進行調查,美國商務部的回復是橘子的收購行為合理合法。
  橙子被搞得焦頭爛額,邀請每一個稍有分量的大股東見面,試圖增加手中股票的數量。
  但是不行,之前在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失去的領地太多了。
  當橙子發現橘子想要收購自己的時候,已經處於絕對的劣勢了。
  然後終於有一天,橘子宣布佔到了50%以上的股份。
  他們趾高氣昂地和橙子進行談判。
  希望橙子能夠接受這樁收購,並且和橘子一起,進行有建設性的改組。
  也就是在這一陣子,藍天發現,鄭前開始琢磨自己的去向問題了。
  「喂...,鄭前」,藍天說:「不要太傷心啦...」
  鄭前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傷什麼心?」
  「嗯...」,藍天說:「可能又要去找新工作啦...!」
  「那沒什麼」,鄭前說:「各種各樣的事總會有。重要的是把自己和別人都掂量清楚。」
  藍天眨巴眨巴眼睛,看著鄭前,覺得,確實很難想象鄭前消沉的樣子。
  於是他問道:「鄭前,你在美國靠寫□小說賺錢的時候,有沒有覺得特別艱難?」
  「沒有」,鄭前說:「吃點別人沒吃過的苦,受點別人沒受過的累,那段日子也就過去了。僅此而已。」
  藍天說:「呀呀...那就是什麼都不要太放在心上...!對嗎!」
  鄭前皺了皺眉,說:「不對。」
  「...呀?」
  鄭前捏了捏藍天的臉,說:「有些東西...無所謂。但是,像這樣的,就一定要得到。」
  藍天耳根子軟,是個聽不得好話的人。
  現在,鄭前把話說成這樣,讓他臉上有點發燒。
  似乎,還有點高興?
  這個高興是為什麼,藍天也不知道。
  可能自己也是個虛榮的人。
  會因為有人喜歡自己而感到開心。
  藍天不知道應該回答些什麼。
  幸好,鄭前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說:「什麼都要爭勝,沒有好處。」
  藍天想起了仲斯選。
  他突然覺得,鄭前是一個生活得特別明白的人。
  日子如何過,事情如何對待;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想要什麼,不想想什麼;就在他的那些「掂量」裡面,處理得游刃有余。
  失業危機3
  接下來的日子裡,橘子公司和橙子公司的談判繼續。
  橙子所有人的前途仍然未卜。
  藍天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希望鄭前被趕回家。
  這個想法讓他嚇了一跳。
  但是,藍天特別相信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的這回事兒。
  他覺得,誰靠誰養,誰就得聽誰的。
  如果鄭前失業回家了,他大概就不會這麼囂張了。
  不過,偶爾的,藍天也會清醒一下。
  告訴自己,鄭前遠離一切不良惡習,肯定有的是錢。
  他也親眼見證過這一點。
  比如說,有一次鄭前讓他去找一本說明書,藍天拎起說明書的透明袋子,裡面就嘩啦嘩啦掉出好多錢。
  把藍天看得傻眼。
  就算沒有存錢,鄭前一定很快就會有新的工作。
  不對,其實,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鄭前就是那樣的人。就算睡在立交橋地下,也會對著別人指手畫腳。
  可是,藍天也是個男人。
  他也想咸魚翻身,給鄭前一點顏色瞧瞧。
  然後,沒過幾天,藍天的夢想就破碎了。
  咸魚翻身的不是藍天,而是鄭前的東家。
  一家持有橙子大量股份的投資銀行倒閉。
  這家銀行購買了大量橙子的股票,企圖再賣給這兩家已經爭紅了眼的公司。
  可是沒過幾天,他們就發現,橘子收購的橙子股份已經超過了50%,雙方再買也沒有多大的意義。
  這家銀行沒有想到這麼快橘子就完成了購買,並且瞞得密不透風。
  股票一直處理不出去,於是這麼壓著,直到關門大吉。
  於是,大量股票被拋到市場上,橙子的股價狂跌。
  兩家公司的資產都是狂降。
  但是橙子還好。
  畢竟,橙子是世界500強,規模比橘子大的多。
  又沒有欠什麼外債。
  可橘子就不一樣了。
  他們想要蛇吞象,為了購買橙子的股份,欠下了巨額的貸款。
  現在,最值錢的大量橙子的股份變得不值錢,橘子公司無論如何也還不上貸款了。
  各大銀行開始天天催債。
  全都摩拳擦掌,想要判定橘子還不上錢,打算開始搶東西了。
  倒黴的橘子一下子從意氣風發變成萎靡不振。
  要想還上這錢,就只有讓橙子來替他們還上這錢。
  或者,讓第三家公司進入。但是這就說明,橙子和橘子的利益都會受損。
  橙子一下掌握了主動權。
  變得得意非常。
  他們說,替橘子還債,可以。
  有兩個條件。
  第一個是讓橙子收購橘子,並且對橘子的生產線進行改組。
  第二個是橘子的總裁兼CEO必須辭職。
  這第一個很好理解。
  讓我替你還債,就要投入我的懷抱,凡事必須聽我的。
  不過,這第二個條件卻令人跌破眼鏡。
  把讓人辭職作為反收購的同等條件,這是怎麼個意思?
  八卦是記者的天職。
  周六的時候,藍天連忙抓緊機會問鄭前,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知道。」
  鄭前隨口回答。
  「不……你肯定知道。」
  藍天不依不饒。
  「為什麼我肯定知道?」
  「我了解你」,藍天說道:「你最喜歡聽狗血的故事了。」
  「……」
  最後鄭前終於放棄了抵抗。
  他說:「好吧……我還真知道。」
  藍天瞪圓了眼睛:「快說呀……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嗯……」,鄭前又賣了一下關子,最後才說道:「這兩家公司的老大本來是情侶。」
  「……啥?!」
  藍天被嚇了一跳。
  沒有想到這個故事竟然這麼好聽。
  耳聽見鄭前繼續說:「兩個人本來一起創辦了橘子,想要發展這個事業。後來,也不知道為什麼,其中一人離開,創辦了橙子。嗯,這個人就是William。後來,仍然留在橘子的這個Bill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一直在對William道歉,請求他的原諒,但是William都沒有回頭。後來Bill有點走火入魔,始終認為William還是他的。總是覺得,橘子和橙子不應該是兩家公司,而應該是一家。他想收購橙子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可以說吧,這幾十年來,他無時無刻不想著合並。只是這次的表現尤其精彩,他幾乎就要成功了。」
  「呀……」
  藍天沒想到這背後還有這麼曲折的一個故事,把嘴巴張成O型。
  鄭前伸過手去,輕抬了一下藍天的下巴,示意他把嘴合上。
  「那……」,藍天說:「現在是橙子要收購橘子了。雖然不大一樣……不是最開始的那個公司了。但是,但是啊,也終於是合並了,不是嗎?」
  「誰知道呢。」
  鄭前懶洋洋地腿向前一伸:「被William給趕出了合並後的新公司,Bill心裡是什麼滋味呢。人生不能走回頭路。每一個錯誤都可能改變一生。後悔的話,就讓那Bill悔死好了。越是糾纏,結果越是落寞。趁早放開了,才是聰明的做法。」
  藍天想了想,說:「……我覺得這故事還沒完。把那個Bill趕出公司……而且是用這麼激進的一種方式,我覺得你們那個老大,還是沒斷情……我看呀,他還要對Bill做些別的什麼的。憎恨他,報復他,撲倒他……」
  鄭前扭過頭看了看藍天,突然道:「藍天,你什麼意思?」
  藍天被嚇了一跳:「我……我沒什麼意思啊。」
  「你熱切地盼著他倆復合,是什麼意思?」
  藍天覺得簡直莫名其妙:「他們兩個,關我什麼事兒啊……」
  「我告訴你,做錯了就別想再兜回去。」
  「人倆沒兜回去啊……也付出代價了嘛。誰能沒犯過錯?」
  「哼」,鄭前冷笑一聲:「有的錯能范,有的錯不能犯。關鍵時候都想不明白的人,兩個字:活該!」
  藍天被鄭前這強烈的傾向性給嚇到了。
  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不然,這個問題,就不要再討論了吧……?」
  鄭前好像有點煩躁地說:「你到底想怎麼樣?跟仲斯選復合?」
  「呀?」
  藍天說:「跟那個人有什麼關系呀……」
  鄭前壓低聲音恐嚇道:「我告訴你藍天。原諒一個智商比自己高得多的人,這件事及其不靠譜。你趁早別想了。」
  藍天歪著腦袋,瞅了鄭前這個家伙半天,才說:「鄭前……你該不會是……那個……那個……吃醋吧?」
  鄭前皺皺眉,沒說話。
  看到鄭前默認,藍天震驚得簡直想大笑。
  他笑道:「哈哈……哈哈!」
  「閉嘴。」
  鄭前轉過頭去看別處,又問:「你到底想怎麼樣?」
  藍天低下頭,小聲說:「我……我不一樣的。什麼愛啊恨啊的……哎,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我也不會總是記掛著這些事。」
  鄭前盯著藍天看了好半天,最後才說:「行了,我做飯去。」
  晚上吃飯的時候,藍天還是忍不住對著橘子和橙子,Bill和William之間的恩恩怨怨唏噓感慨。
  「藍天」,鄭前不怎麼高興地打斷了他。
  「干嗎啊……」
  「我的飯碗沒丟。你就一點表示也沒有?」
  「呀……呀……」,藍天言不由衷地說:「真好!」
  「……」
  藍天有點心虛,假裝吃飯。
  把碗扣在臉上,不敢看鄭前。
  「藍天」,鄭前又說道:「請兩天假,再加上個周末。出去走走吧。」
  「咦?」
  藍天說:「出去走走?」
  「嗯」,鄭前說:「就去雪糕山吧。現在是冬天,沒有游客,又不太遠。」
  雪糕山
  非常險峻。
  又處於正在開發的階段,還沒有什麼像樣的山路。
  所以,在寒冷的季節裡,這裡是沒有什麼游客的。
  少數的幾個游客也都是登山愛好者。
  他們拿著竹竿,穿著防滑的鞋子,來這裡體驗不一樣的自然。
  藍天不知道這一點。
  他只知道每年冬天都會有人從這懸崖上落下去。
  但是藍天一直以為,這是因為那些人太不小心了。
  他相信自己不會這樣不幸。
  所以,當藍天看到結著冰的不知道能還不能被稱之為「路」的路的時候,簡直吃驚透了。
  整整一面斜坡上,只有前面的登山愛好者們踩出來的幾個小腳印,另一面就是萬丈懸崖。
  藍天他們是早上到的雪糕山。
  當時上山的時候感覺倒是還好。
  路雖然滑,但是也沒到望而生畏的程度。
  藍天和鄭前一邊上山一邊還說說笑笑。
  「哈哈」,藍天說:「據我觀察呢,采訪對象有多厲害,可以從他們電話的設置上窺見一二。陌生來電直接轉到語音信箱的呢,是很牛很牛的人!秘書來接呢,是第二等的人!自己接電話的呢,是一般般的人!」
  「……」
  「哼……哼……」,藍天又繼續說道:「前幾天那個什麼世界銀行的行長,牛得不的了!好家伙,根本不理我!所以,為了教訓他,我也沒有再理他!」
  「……」
  「鄭前你等等我」,藍天鼓著腮幫子喘氣道:「我後背上的包很重。」
  鄭前回頭看看藍天,挺納悶兒地問道:「你都帶什麼了?那麼沉?」
  「哈哈……」,藍天笑道:「我把你家的零食全帶出來了……」
  「……」
  鄭前吼道:「你帶零食干嗎!」
  藍天覺得有點納悶:「還能干嗎啊……吃唄……」
  想了一想,藍天又說:「鄭前,我昨天買了一個很大的大罐子,打算以後每次去你家,都帶一些吃的回去。我還在罐子上穿了一條繩子,這樣,就可以拎著走,而不需要抱著啦……!」
  鄭前回頭看了看他,嗤笑一聲:「你果然就是一頭豬。」
  山頂上的景色確實不錯。
  瀑布從上頂飛流直下,落在河裡發出巨大的響聲。
  水花四起,濺起一片彩虹。
  遠處白雪皚皚,崇山峻嶺。
  可惜,藍天和鄭前都是沒什麼情趣的人。
  他倆站在那看了半天,愣是半句感慨都沒發出來。
  藍天知道自己沒有這方面的天賦。
  他每次參觀自然景觀的時候,都睜大眼睛用力看,可就是看不出到底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他還記得有一次去一個非常著名的湖去游玩,看了好一會兒,還是覺得和自己家門口的湖沒太大區別。
  同行的人都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他們向藍天解釋說,湖邊的柳樹被籠罩在氤氳的水氣中,是多麼的有詩意啊。
  當時藍天歪著腦袋,用力地看,還是什麼都沒看出來。
  還有一次,大家一起在江邊玩。
  其他人都站在船頭極目遠眺,感慨於這一片湖光山色。
  只有藍天一個人扒在船舷上,心想,哎呀媽呀這水這麼深這要掉了下去可咋整啊……
  所以,藍天也知道,像自己這樣沒有神經的人,是不適合欣賞自然景觀的。
  再看看旁邊的鄭前,同樣沒什麼反應。
  不過,藍天知道,鄭前沒有反應並不是因為沒神經,而是因為他自身的性格缺陷。
  所以,兩個人又一起默默地看了一會兒。
  終於,鄭前開口說道:「算是個景點。」
  「嗯……」,藍天也說:「值一半的票價呢。這個年月,值一半票價的地方已經不多了。」
  之後兩個人就開始下山。
  藍天也搞不清楚旅游是怎麼一回事兒。
  好像就是看到媒體上的介紹,然後跑過來,在早已經看過無數次圖片的那些個景點拍上好多相片,然後回家,累得要命,第二天,就全都不記得了。
  下山的時候是下午,太陽出來,雪化了一點,路變得非常滑。
  之前的幾天一直是雪天。
  白天,雪化掉一些。
  這些化掉的雪在夜裡再結成冰。
  之後再下雪,蓋住這些冰。
  而到了下午,雪又開始融化的時候,冰就全部都露出來了。
  鄭前在前邊,踩著前面登山者留下的腳印走過去。
  藍天再沿著鄭前的路線往前走。
  他像個壁虎一眼,趴在一面的斜坡上,看看下面的萬丈深淵,就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藍天的鞋子有些滑,本身平衡能力又很差。來這裡之前,他並沒有想過這些事情。
  現在,卻要付出代價了。
  藍天想:嗚哇,我要死了。
  終於,在一處特別陡的地方,藍天踩下一腳,心裡暗叫不妙。
  他覺得踩下去的那一腳不太對勁,好像很滑的樣子。
  他不敢硬過,因為這地方滑一下就是一條小命。
  雖然是一條小賤命,那也不能隨便丟。
  「喂……鄭前……」,藍天覺得自己的聲音好像都有點不對勁:「我這邊……不太對……踩不實……」
  鄭前聽到這話,立刻折回來。一邊還對藍天說著:「呆那別動。」
  藍天哼哼道:「快點快點。我要掉下去了……」
  鄭前走回來,彎腰仔細看了看,伸出手扣住岩壁上的一塊石頭,將另一只手遞給藍天,說:「過來,沒事。」
  藍天握住鄭前的手,還是不敢。
  他是真覺得這一腳踩得不實,可是又沒有別處可以下腳的地方。
  「不行……」,藍天說:「你扒不住的……如果真要摔,肯定還是會摔下去的……」
  鄭前又用力地握了一握藍天的手,說:「沒事的,掉不下去。踩住了,從我手上借點力,過得來的。」
  「我不行……」
  「你肯定行。」
  「少騙人……」,藍天說:「你撒過的謊比我這輩子說過的話都多,信你,那才有鬼了……」
  鄭前嘆了口氣,說:「藍天,我什麼時候對你說過謊?」
  藍天隨便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是沒有。
  但是這也不能說明問題。
  所以,他又蹲在那裡,嘮嘮叨叨地說:「都怪你,非要來什麼雪糕山……」
  「好了好了」,鄭前哄道:「是我不對,選錯地方了。但是,不會有事的。」
  藍天想了想,確實,除了邁出這一步,好像也沒其他的辦法了。
  所以他扯著鄭前的手,說:「鄭前,你……你不要覺得事不關已。如果我真沒踩實,你可不許把我扔下去……既然抓著我,可得抓到底……」
  「嗯」,鄭前說:「放心,沒事。……我寧可自己掉下去。」
  聽了這話,藍天有點驚訝地抬起頭看著鄭前。
  眼前這張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每隔兩三天,就要見上一次。
  藍天決定,就聽鄭前的,試試吧。
  如果真掉下去了,那也是命。
  命中注定要在這裡玩完。
  只是,鄭前一直對自己那麼好,結果親眼看見自己一摔一摔一滾一滾地就下去了,以後不知道會怎麼樣。
  不過,總僵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所以藍天深吸了一口氣,說:「好吧。我要過去了。」
  鄭前輕輕地點了點頭。
  藍天手上使勁兒,腳底下根本不敢多停。
  他感覺得到,當重心轉移到他很擔心的那只腳的時候,確實滑了一下。
  但是就像鄭前說的,沒到真能出溜下去的程度。
  藍天過來了。
  他心裡想得全部都是:我過來了!我沒有死!
  鄭前倒是挺平靜。
  他看了看藍天,又補了一句:「過了這一小段兒,就會好很多。」
  之後雖然還是在玩兒心跳,但是沒有再出現什麼特別驚險的場面。
  當最後踏上比較平整的土地的時候,藍天高興得簡直要哭了。
  甚至根本沒注意到鄭前什麼時候又過來牽住他的手。
  藍天就這樣被鄭前扯著,等到發現的時候,兩個人已經不知道走了多遠。
  「喂……」,藍天說:「你干嗎一直抓著我……」
  「哈哈」,鄭前笑道:「你自己說的,既然抓著,就要抓到底。」
  「我不是那個意思……」
  鄭前也沒再管藍天到底是什麼意思,就扯著他的手,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藍天也沒再堅持,就那麼讓他牽著。
  回憶起剛才的場景,還是心有余悸。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鄭前的時候,他覺得,好像有點兒安心。
  「鄭前在這兒呢。」
  就是這種感覺吧。
  藍天想,如何換了是別人,會怎麼辦呢?
  想個半天,他也不知道。
  可是又想了想之後,又找到了答案。
  如果不是鄭前,他壓根兒就不會上這什麼破山。
  所以,說來說去,這事兒,還是全賴鄭前。
  偷渡
  從雪糕山回來,藍天深感自己的大難不死。
  回來上班的第一天,當藍天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同事們就告訴藍天,女神已經找了他好幾天了。
  「女神」指的就是藍天他們社會新聞部的老大。
  之所以被稱為「女神」,是因為整個社會新聞部除了這位老大,其余全部為男性。
  而且,女神喜歡收集各式各種的男下屬。
  有狂野藝術家型,有猥瑣怪叔叔型,有文弱乖寶寶型,有酷酷欠修理型……
  他們告訴藍天,他是呆呆外星人。
  藍天也不知道到底什麼叫做呆呆外星人。
  總之,這一眾男性,被其他部的員工稱為「女神的聖斗士」。
  而女神,自然就是女神了……
  做社會新聞,有時是非常危險的。
  被人砸相機,被人一頓打,被人圍著罵,這樣的事情時有發生。
  因此,若是沒有聖斗士五小強那樣的生命力,是不敢輕易進到這個部裡來的。
  但是,雖然各種各樣的類型都有,他們卻都有著同樣的新聞理想。
  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傳達關於這個世界的一切。
  本來,藍天是沒太想過這個問題的。
  可是經過了這麼長時間,他好像也被大家感染了。
  每天在外面來回奔潑,無數次地被拒之門外,這在以前,是無法想象的。
  藍天最震撼的時候就是那次新聞獎的頒獎典禮。
  他一走進大廳,一眼就看見對面巨大的宣傳板。
  宣傳板上用黑底白字寫著的四個大字直觸人心:「探求事實真相」。
  當時,去看藍天頒獎的「小八卦」很感性地站在這裡與這大牌子拍照。
  她告訴藍天,她雖然做的是廣告,但是以前的專業卻是新聞。
  在畢業的那一年,她與新聞擦肩而過。
  藍天不能否認,在看到宣傳板的那一刻,他也有些震驚的感覺。
  覺得自己好像多了一份責任似的。
  雖然,他們報社中的人經常調侃:在這個國家,發稿件就像是打麻將,發早了別人說你詐和,是要付出代價的。發晚了呢,錢就都被人家撈去了。
  但是,藍天知道,即使是這樣,同事們也仍然在努力著。
  藍天走進女神的辦公室,小心翼翼地問:「大人,找我……?」
  女神一看見藍天,慈母一般地笑了笑,說:「藍天,最近,偷渡這件事呢……再次成為了話題。」
  「……嗯?」
  「我們想做一期偷渡的專題。藍天,你去體驗一下吧,這也是個很好的經歷。」
  藍天有點摸不著頭腦,傻傻地問:「體驗……體驗什麼?」
  女神又溫柔地笑了:「體驗偷渡啊。上面希望通過媒體,讓大家了解這是多麼沒有意義的一件事。你也知道的,這件事依靠地方政府的打擊,是沒有用的。地方政府只在檢查的時候做做樣子而已,他們其實也是獲益者。每年偷渡者寄回來的外匯,都是一大筆收入呢。」
  「那……那……」,藍天揪著自己的褲子縫兒:「為什麼是我去呢?」
  「哈哈」,女神得意地笑了一下:「這就是我平時收集各類男人的好處了!——在這麼多人裡面,你最像個偷渡的。」
  「為什麼我像個偷渡的……」
  「因為你一看就不聰明。對於腦袋不靈的孩子來說,家裡很希望將他送到國外去打工。」
  「我……我……」,藍天還想垂死掙扎:「我不是那樣的!」
  「好了」,女神哄道:「現在這個樣子,當然不像了。但是,臨出發的前一天,我會將你打扮得很像的。放心,我看人最准了,你有那個潛力的。」
  「我不要那個潛力……」
  「好了」,女神拍了拍藍天的肩:「對了,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偷渡失敗的話,錢就會退還給擔保人。所以,到了美國之後,你一定要想辦法讓邊境警察把你們捉住。哈哈,報社的預算不太夠。」
  藍天皺著一張臉:「大人……大人……」
  「行了」,女神又說:「這兩天你放假吧。多吃點好的,鍛煉一下身體,別掛在路上了。」
  果然就像藍天所想的那樣,回到家,鄭前一聽說這事兒,立即暴怒。
  「你傻的嗎!為什麼是你去!」
  藍天不敢明說,就只好支吾道:「其他人……都生得太書生氣啦……!」
  鄭前還是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狗屁!一定是因為你之前請了兩天假去雪糕山,別人沒人想去,就推給了你!」
  藍天想了一想,覺得這種可能性的確是挺大的。
  鄭前非常可怕地對藍天說:「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去,我就打斷你的狗腿!」
  「我……我……」,藍天漲紅了臉,說:「我要去!」
  「你!」
  「鄭前」,藍天看著他,說:「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但是,總得有人去的。我覺得,是我也沒什麼不好。我想去,我起步比別人都晚,所以覺得,這樣的機會可以讓人成長。」
  鄭前沒再說話,皺著眉看藍天。
  藍天不敢看鄭前,低著頭,就只是說:「沒事的……沒事的……如果真的很危險的話,報社怎麼敢派人去呢。他們比我們還怕出事呢。」
  鄭前終於不再堅持,他看了看藍天,說:「把護照帶著。你有美國簽證,沒錯吧?」
  「嗯……」,藍天有點猶豫:「有是有……在彩虹糖的時候辦過……」
  「帶著」,鄭前用不容置疑的聲音說:「我給你在背心上縫一個兜兒,你揣著。千萬別露出來,那些人可不管你的死活。……你走陸路、水路還是空路?」
  「不、不知道。」
  藍天結結巴巴地說:「女神負責這件事。我就跟著去就好了……」
  鄭前點點頭:「被警察抓了,就拿出護照,解釋清楚。」
  「哦……」
  晚飯鄭前做了好幾個菜。
  干鍋香辣蝦做的堪稱國際水准。
  藍天直吃的東倒西歪。
  鄭前卻一直沒怎麼說話。
  吃過飯後,鄭前拿出針線,真的給藍天的背心上縫了一個無比結實的兜兒。
  看著做針線活兒的鄭前,藍天的下巴都快要掉在地上。
  不過,即使是在做這種活兒的鄭前,也還是很帥的。
  只是藍天總感到有一股怨氣從鄭前身上散發出來。
  他知道,對於報社派自己去干這個活兒,鄭前還是不太爽。
  「藍天」,鄭前突然開口道:「我去美國等你。」
  「啊?」
  藍天心裡竊喜,表面卻裝作平靜:「不、不用了吧?」
  鄭前搖了搖頭:「到那保不准出什麼事兒,我在那邊等你。不過這一路上,只能靠你自己了。」
  藍天抱著零食罐,悶悶地說:「我懂的……」
  心裡想,鄭前在美國等他,那可真好。
  這一路上,雖然會很苦,但是真正的未知,卻是在踏上別國的領土以後。
  如果鄭前也在的話,那一定會安心許多。
  「藍天」,鄭前一邊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寫在藍天的護照上,一邊說:「我的電話號碼,背得下來麼。」
  「嗯!」
  藍天拍著胸脯保證說:「139!139!139……呀……呀……忘啦……!」
  鄭前嘆了口氣,把藍天抱過來,讓他坐在腿上,說:「記住了。139XXXXXXXX。」
  「嗯」,藍天挺乖地重復了一遍。
  然後,又被迫重復了無數遍。
  整整一個晚上,鄭前隨時都會拿這個來考他。
  不只是這個晚上,在之後的好幾天裡,藍天重復了不下一千遍。
  偷渡2
  正式出發的那一天,藍天被趕著,從福建先到了杭州,等在那裡的有一艘破船。
  一行老老少少幾十號人上了破船。
  藍天一進船艙,立刻飛撲過去,趴在一個他覺得不錯的位置上。
  「起來」,蛇頭走進去把藍天拖到一邊:「沒看見地方不夠?等著安排。」
  完事了之後又惡狠狠地說了一句:「不聽話就斃了你!」
  把藍天嚇得一激靈。
  船上的伙食很差。
  一頓一頓的,都是米粥和咸菜。
  可是藍天不同,他有鄭前給他裝的很多好吃的。
  他還給大家都分了小小的一塊。
  「喂……」,同行的人都很納悶地問藍天:「普通行李都放不下了……你怎麼還能帶那麼多在路上吃的東西?」
  「呀……」,藍天只覺得自己突然被鄭前附體,想都不想,脫口而出:「因為我老婆在那邊等我呢,我沒有那麼多東西要帶……!」
  「哎」,別人都露出羨慕的眼神:「老婆先過去了啊。」
  藍天不敢多說,只好硬著頭皮道:「剛去,剛去,哈哈……」
  同行的人還是在聊著:「我老婆還在家裡,等著我帶錢回去呢……」
  藍天看著這些人,覺得他們好像對那邊的生活充滿了憧憬似的。
  想起自己是有任務在身的,藍天張口問道:「你們是為什麼想去美國的呢……?」
  大家好像都特別納悶地看了藍天一眼,說:「還能為什麼?賺錢啊!」
  「嗯……」,藍天有點猶豫地說道:「我聽說……那邊特苦……」
  大家都鄙視地看著藍天,說:「苦又怎麼樣?你上了這船,竟然會怕苦?」
  「不是不是……」,藍天連忙澄清:「當然不是……」
  「你已經很好了」,大家又說:「老婆已經先過去了,不像我,是家裡的第一個。」
  在頭幾天,大家的精神還都很好。
  聊的只要就是兩件事。
  一件是到了那邊之後的打算。
  他們還有的打算去找工作的中介,雖然又要交一筆錢,但是比較有保證。
  還有的說想自己先試試。
  也有一些像「藍天」一樣,有老鄉呀朋友呀家人呀什麼的在那裡,相對輕松一些。
  第二件事就是談論交給蛇頭的錢是打哪來的。
  不出所料,大部分的人都是東拼西湊,借來的。
  「那你呢」,別人問藍天。
  藍天自然不能說公司忍痛給的。
  這時候鄭前又附體了一下。
  藍天很自然地說道:「老婆賺的。」
  「哎,不錯嘛」,大家又感慨到:「老婆在那是干什麼的?」
  「這個……」,藍天不知怎麼的,就把「老婆」這身份套到了鄭前身上,在心裡想:管市場的副總?
  這話當然不可能說,所以藍天又信口胡謅道:「賣飲料的。」
  這可沒說錯,鄭前確確實實就是個賣飲料的。
  大家又繼續刨根問底:「賣了幾年了?」
  「不到5年。」
  「哦……」
  大家不說話了。
  藍天覺得,他們的意思大概是:「叫老婆做了五年苦工,拼命攢錢接你過去,你真是個沒用的男人。」
  之後又有人說:「這老婆可真夠情義。我可聽說,老婆先過去的,基本都跟著飯店小老板跑了,誰還管你這國內鄉下的窮小子?」
  「哦……我老婆不會的……」
  鄭前不會的,藍天想:鄭前什麼都不缺。
  他覺得,鄭前除了老想上自己之外,好像也沒什麼其他的要求和期望。
  可是這前前後後一年多,藍天也覺得,自己像是在折磨鄭前一樣。
  他也覺得有點對不起鄭前。
  但是,一切都那麼自然。
  自然到讓他覺得,一切就本該如此。
  刻意的躲避才會顯得非常荒謬可笑。
  而後他又想到剛才回答問題的過程。
  一切都是以鄭前為模板來回答的。
  有個模板回答起來會容易一些。
  他發現,鄭前的事情,他全都知道。
  往回推一下也很明白,自己的事情,鄭前也全都知道。
  不知不覺的,就已經廝混到這種程度了。
  兩個人之間,沒什麼好隱瞞的。
  當初迷戀仲斯選的時候,這也不敢說,那也不敢說,就怕會帶去不好的印象。
  但是鄭前不同。
  從認識的第一天開始,藍天展示的就一直是真實的自己。
  而鄭前喜歡的,也是真實的自己。
  不必擔心面具被摘掉,謊言被拆穿。
  有的時候,藍天甚至會覺得不可思議。
  這種完全不加掩飾的自己,竟然還會有人喜歡……?
  頭幾天一過,大家的力氣好像一下子就全都被抽走了。
  一個個病病懨懨地躺在艙裡。
  藍天本來身體就不錯,吃的又比別人好。況且,他是一個記者,長時間乘坐交通工具這事兒,也比別人更加適應。
  所以,相對來說,藍天的精神還算不錯。
  沒有人和他說話,藍天只好一個人躺在那裡發呆。
  特奇怪的是,他總會想起鄭前。
  這都怪鄭前說了他也要去美國。
  搞得藍天總會想,他什麼時候到?會住在哪裡?到那應該可以順利地見到吧?他會不會准備什麼東西迎接我?他為我擔心著急嗎?
  他覺得很無聊。
  在家裡多有意思。
  周一到周五的話,可以讓鄭前燒些菜給他吃。
  周六和周日的話,可以出去吃,可以去景點玩,可以看電影,可以聊聊天,可以打游戲,可以用電腦……
  困了就躺在鄭前家的大床上睡一覺,像豬一樣懶,一天就過去了。
  不上班的時間,總是過得那麼快……
  想到最後,連藍天都不得不承認,他想鄭前了。
  好吧,想就想唄,也沒什麼丟人的。
  嘖,那個老混賬……
  隨著時間的推進,越來越多的人生病。
  船艙裡有一種特別令人難受的味道。
  味道並不是一下冒出來的。
  但是,就連像藍天這樣一直身處其中的人,仍然不能忽視這些味道。
  藍天把臉埋在胳膊裡,一直控制著,不要嘔出來。
  最後,連像藍天這樣的鐵金剛,也覺得頭昏昏的。
  眼睛沒法對上焦。
  每天難受的不行。
  一點精神都沒有。
  一秒一秒的,淨是煎熬。
  在這種時候,他總是會想,鄭前對他多好。
  那些日子過得多舒服。
  然後就會覺得現在真淒慘。
  同時又在心裡告訴自己:就這麼兩天了,挺過就好了。
  到了美國,打鄭前的電話,叫他過來接。
  躺在賓館的大床裡,想吃什麼就指揮鄭前去買,或者讓他給自己做魚吃。
  想著想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頭昏的關系,竟然有兩滴淚在眼眶裡滾。
  過了一會人,竟然還不爭氣地掉在地板上。
  終於有一個晚上,蛇頭進來告訴這群人說,快到了,要換船。
  於是這一屋子的病人都搖搖晃晃地到了甲板上。
  藍天他們看見了一艘更小的船。
  這天風浪很大。
  大家都沒想到,不敢貿然過去。
  「快點」,蛇頭不耐煩地催促道:「過不去沒人管你們,到時間我們就走。」
  這話一落,大家立即都往小船上擠。
  混亂中藍天好像聽見了「撲通撲通」的聲音之夢。
  他根本不敢想那是什麼。
  一邊想女神啊你實在太不靠譜了,一邊跟隨大家往那小船上去。
  他知道自己特別狼狽,鞋還被踩掉了一只。
  但是,最終總算是安全到壘。
  蛇頭一清點人數,少了兩個人。
  往下一看,海水蒼茫,哪有半個人的影子。
  蛇頭自然是完全不管的,很快調頭離開。
  船上的人一面慶幸,一面又有了些活力,談論著未來的生活。
  藍天覺得特別可怕。
  自己現在根本沒有被當作人來對待。
  平時,可也是個寶呢。
  藍天發覺他從沒像現在這樣,這麼想見到鄭前過。
  偷渡3
  計劃中的入境時間是在晚上。
  藍天想起自己那個要引起警察注意的任務,頓時覺得無比鬧心。
  上了岸,這要是讓他這麼一喊,同行幾十人的怨念擱到他身上,他可有點吃不消。
  幸好,也不需要藍天想什麼辦法。
  距離海岸線還有挺遠,他們這艘船就被逮到了。
  查防是真的很嚴,成功的幾率其實特別低。
  但還是有那麼多人喜歡鋌而走險。
  艙內頓時亂作一團。
  大家躲也沒處躲。
  「哎」,同行的人說:「真是恥辱啊。」
  「是啊」,另一個人附和道:「回去後同鄉該笑話死我了……」
  「喂」,有人問藍天:「你老婆在那邊,你怎麼辦啊?」
  「不知道」,藍天小聲說:「大概是讓她也回去吧……」
  給鄭前打電話的時候是第三天中午。
  「在哪兒呢?」
  鄭前問。
  「哈哈」,藍天笑道:「監獄……」
  「……」
  「放心,放心!」
  藍天說:「已經聯系了總領事館!我這個情況比較復雜,但是,應該很快就可以出去了!嗯……嗯!給你打電話!知道啦!給你打電話!」
  在重獲自由的那一天,鄭前過來接他。
  藍天一看見鄭前,立刻就把自己扔了過去。
  他飛撲著沖向鄭前,直到鄭前一把把他摟在懷裡。
  於是其他人就看到了這樣一副景象:一個蓬頭垢面的小子一頭扎進一件干干淨淨的白襯衣裡面,那白襯衣的主人竟然好像還舍不得放開。
  「鄭前……」,藍天嗚嗚地說道:「我……我……我……」
  鄭前把藍天從懷裡揪出來,問:「你什麼?」
  「我……我特想你……」
  本以為鄭前會得意洋洋地諷刺挖苦他幾句,沒想到,鄭前就是拍著藍天的背,一句話也沒說。
  晚上在賓館的時候,藍天耍賴,一定要跟鄭前睡在一張床上。
  其實,藍天是真的被嚇著了之夢。
  他特別希望鄭前能緊緊的靠在他身邊。
  鄭前確實也緊緊地靠在他身邊了。
  不過他顯然不滿足於「靠」這個動作。
  這家伙長胳膊長腿的,把藍天牢牢捆在自己懷裡。
  藍天有感覺,上次,在長白山丟了的時候,鄭前的表現,和現在差不多。
  他是第二次嚇到鄭前了。
  藍天忍不住想:總是讓鄭前替他著急,這算什麼呢。
  像這次,一直到現在,都沒敢告訴老爸,卻在第一時間告訴了鄭前,把鄭前也折騰過來,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藍天覺得自己實在太依賴鄭前了。
  上次遇到那個一定要做全科體檢的老太太的時候也是,不管有什麼事兒,第一個反應就是給鄭前打電話。
  可著勁兒地折騰,還不給任何回應。
  藍天覺得,再深情的人,也不可能一直這樣的。
  一想到總有一天,鄭前會厭了倦了,不理他了,他就覺得很委屈。
  即使心裡明知道那樣很正常,可他就是覺得委屈。
  等到鄭前終於受不了他的那個時候,當他再打電話給鄭前的時候,鄭前就會開始推說工作忙呀沒時間呀什麼什麼的。
  藍天知道,那是遲早的事兒。
  不過,他撓了撓鄭前的胳膊,至少現在,這家伙還是他的。
  想到這兒,藍天翻了個身,面對著鄭前。
  剛才是背對著,鄭前從後邊摟住他。
  現在,換成藍天主動去抱鄭前的腰。
  他把腦袋埋在鄭前懷裡,哼哼道:「鄭前……」
  「嗯?」
  「嘿嘿……」
  「……」
  過了一會兒,藍天又喚道:「鄭前……」
  「嗯?」
  「嘿嘿……」
  「……」
  「鄭前……」
  這回,鄭前沒再問「嗯?」
  他挑起藍天的下巴,看了看,然後湊過去,吻住了。
  藍天覺得有點兒激動。
  他也說不清為什麼激動。
  就是很主動地回應著。
  想到鄭前去接他的時候,那一瞬間看見鄭前的心情,藍天突然覺得,眼淚好像都要掉下來了。
  鄭前也翻身起來,讓藍天仰躺在床上,他自己壓在藍天身上。
  舌頭把他口腔的裡裡外外都舔了個遍。
  然後他抓起藍天的手放在自己的襠部。
  帶著藍天的手一下一下地蹭。
  藍天一開始沒太意識到鄭前在做什麼。
  意識到了以後,覺得自己的臉好像「刷」地一下就充了血。
  當感受到鄭前在自己爪子下面漸漸硬起來的時候,藍天也不知道之後到底會發生什麼。
  他只是覺得,完全沒法拒絕他。
  鄭前伸過手來解藍天的褲子。
  藍天就乖乖地讓他把長褲褪下去了。
  但是,當鄭前的手摸到後面的時候,藍天還是不可避免的一激靈。
  他還是沒准備好。
  藍天覺得自己確實很討厭。
  沒有足夠的心理建設,再怎麼著,都沒法往下進行了。
  雖然氣氛很好,可他還是沒法就這麼乖乖躺平了,讓人做了他。
  所以他也向後一摸,抓住鄭前的手,說:「別……別……我用手幫你……行嗎……不要……不要那樣……」
  鄭前直盯進藍天的眼睛去,半晌才點點頭。
  藍天起身趴在床上,又輕輕地推了鄭前一把,示意他躺下。
  鄭前沒有。
  他斜靠在床頭,好像一定要把接下去的事兒都看得清清楚楚似的。
  這讓藍天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雖然技巧沒有鄭前好,但是不管怎麼說,也是個歲數不算太小的男人,藍天覺得,伺候鄭前這點兒事兒,還是沒問題的。
  沒想到,上上下下地擺弄了半天,還是一點完事的跡象都沒有。
  藍天加快了□,心裡不免有點著急,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鄭前看著他,突然道:「藍天,你不用覺得虧欠我,或者想要感謝我之類的。」
  「啊?」
  藍天聽到這話,忍不住抬起頭來看他。
  鄭前又說:「不想弄的話,就別弄了。」
  「沒有」,藍天搖了搖頭,說:「我沒有覺得不情願啊……我……我挺願意的……」
  鄭前低低地笑了一聲,說:「那就繼續吧。之、夢」
  「哦……」
  藍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就是覺得,一看見鄭前,就想撲過去抱住他。
  總是想要縮短他們之前的距離,總想鑽到他懷裡去。
  甚至,每次一想到鄭前的時候,率先想起的都是接吻擁抱的模樣。
  他現在覺得,幫鄭前做做這樣的事情,真的也沒什麼。
  房間裡異常的安靜。
  兩個人都沒在說話。
  藍天感到鄭前的呼吸漸漸加重,所以更加的賣力。
  比伺候的對象是自己的時候,還要認真多了。
  最後那個時候的時候,鄭前好像輕輕地「嗯」了一聲。
  沒有發出聲音,更像是鼻音。
  藍天覺得高興。
  他擦了擦手,鑽進被窩,摟著鄭前的腰,靠在他旁邊,閉上眼睛,要睡覺了。
  昏昏沉沉的時候還在想,有鄭前在旁邊,這才是我平時正常的生活呢。
  女朋友
  鄭前比藍天先回來了一陣子。
  藍天要休息,還要隱藏身份,試著去接觸一些偷渡者,和他們親近親近,收集更多人的故事。
  他發現,竟然有那麼多人到了那邊之後,都有過單是聽起來就讓人覺得心驚肉跳的經歷。
  這些人中間有不少都被勒索過,因為很多華人到了外國之後無以為生,只能做這些綁架的勾當,又因為語言不通,所以下手的對象全都是自己的同胞,日復一日,早已變得殘忍沒有人性。
  藍天是在一個還算風和日麗的下午到達北京的。
  照例還是鄭前去接。
  藍天把行李全部都交給鄭前,落地一開手機,竟然發現姨媽發來的短信。
  仔細瞅瞅,居然是叫他去相親。
  藍天不敢再繼續看,連忙按下退出鍵,蹭蹭蹭地追到鄭前身邊。
  「怎麼了?」
  鄭前漫不經心似的問道。
  藍天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一下子變得超級緊張。
  「哈哈!」
  他反應十分過度地狂笑道:「辦證的!」
  鄭前十分懷疑地看了看藍天。
  「哈哈!」
  藍天又笑道:「代辦各種證件,我已經刪除啦……你想看也沒得看!」
  心裡十分害怕鄭前會命令自己把手機呈上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擔心個什麼勁兒。
  姨媽手頭有一個小姑娘,那不是最正常不過的事兒嘛,怎麼就那麼害怕讓鄭前看見呢?
  這一天,姨媽打來了好幾個電話,每次都被藍天快速地掐斷。
  鄭前喝著豆漿,隨口問道:「是誰?」
  藍天渾身的毛又是一抖:「沒有人!」
  「沒有人你電話鈴一個勁兒響?鬼來電?蒙誰呢。」
  「是……是……」,藍天想了半天,最後終於憋出一句:「是姨媽……她很嘮叨的,我想回家以後再打給她。」
  一邊說著,一邊使出吃奶的勁兒按下那個紅色的電話標志,關機了。
  鄭前斜著眼睛瞄了一會兒,不置可否,轉而去談論其他的話題。
  藍天卻覺得有點煩躁。
  這是第一次有人介紹女孩子給他。
  他想去試試這次相親。
  其實,想要立刻討一個老婆的念頭,早就已經不存在了。
  他只有在被仲斯選欺騙了之後的那段時間,著了魔似的,只希望趕緊組一個家,向仲斯選證明,自己其實一點都不在乎他。
  後來,事情過去了,也就不再有那種想法了。
  現在回去頭去看,在網上發相親帖子那時候的心情,真是傻愣愣的。
  於是日子回復到原來的樣子,每天都過得很快樂。
  這麼說好像也不對,其實現在又有些脫軌。
  藍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一輩子,是不是就跟定鄭前了。
  其實他不覺得反感。
  鄭前確實是很好很好的。
  只不過心裡還是忍不住犯嘀咕:就這樣好像特別順其自然似的和鄭前生活在一起,真的是那個什麼所謂的感情嘛?
  藍天沒談過戀愛,所以不太明白,現在這種情況到底應該叫什麼。
  但是他還是會想:這樣稀裡糊涂地做了同性戀,是不是太輕率了?
  他只知道,和鄭前在一起,與和仲斯選在一起那兩天半時的感覺,是不太一樣的。
  於是,藍天決定,要去見女孩!
  藍天知道自己腦子笨,所以想試著去扭一扭現在這種狀況,看會不會產生不和諧感。
  要是覺得女孩很好,就說明,自己完全沒有被鄭前給影響到。
  要是覺得完全不行,那就……那就……哎……
  女孩兒叫林桃,確實還是很高挑很漂亮的之=夢。
  據她自己說,是因為眼光太高,所以才一直都沒有男朋友。
  藍天覺得,這個姑娘擺在旁邊還是很能給自己長臉。
  非常非常出乎意料地是,姑娘也很喜歡藍天。
  她說,她就喜歡帥哥。
  把藍天嚇了一跳。
  小心翼翼地問:「有沒有人說過,你的審美和一般人不大一樣……?」
  美女撒著嬌道:「雖然不如明星,可是在一般人裡面,確實是很帥的呢~哪天把你帶給我的朋友看看,她們肯定也會這麼說的~」
  這句話把藍天嚇了一大跳。
  「不用啦不用啦!」
  藍天趕緊說:「怎麼可以那麼快的!這個事情,可是要慢慢來的!」
  「咦?」
  林桃好像不怎麼高興似的說:「難道你覺得我不夠好?見個朋友都要隔很久才行?」
  藍天在心裡嗚嗚兩聲,想:雖然你很漂亮,但是呀,我確實沒有什麼感覺。
  但是這話自然不能說出來,只好做些表面功夫:「不是不是,先相處相處,慢慢了解嘛……」
  美女知道藍天並不像她想的那樣迷上了自己,也只好悶著不吭聲。
  藍天完全完全沒有想到的是,這約會啊,約著約著就碰到了鄭前。
  當時,藍天在和美女吃飯、聊天,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感覺不太對勁兒。
  抬頭一看,媽呀!
  鄭前的兩道目光,陰森森地釘在自己身上。
  發現藍天在看自己,鄭前的臉上還是一點表情都沒有。
  冷冰冰的眼神盯著自己,全身上下都沒有一點動作,活像一座雕像。
  藍天覺得很害怕,他知道,鄭前很失望甚至很憤怒之夢。
  為了驗證鄭前是不是真的生氣了,他舉起筷子示意了一下,嘿嘿地笑了幾聲。
  鄭前還是一動不動,一點反應都沒有。
  藍天活像被捉奸在床一樣,羞愧極了。
  他覺得對不起鄭前。
  「藍天?」
  遇見鄭前的這天晚上,送林桃到家門口後,林桃挺納悶地問道:「你好像心不在焉的,怎麼回事?」
  「嗯?」
  藍天隨口回答道:「我沒有。」
  「你有」,林桃說:「真當我看不出來?幾次約會,你的心思都跟本就沒在我這。你到底是不是認真的?我覺得你好像很不情願似的。」
  「怎麼會呢……」,藍天頗為無奈地回答道:「不願意我還能答應出來嘛。」
  「你說,你是不是覺得跟我出來很煩,還不如和同性朋友在一起?」
  「……咦?」
  藍天這回可有點驚訝了:「你怎麼知道的?!」
  「果然……」,林桃說:「看著我的眼睛!」
  藍天覺得自己完全搞不懂這女人,好端端的,看眼睛干嗎?
  不過,既然對方一定要看眼睛,那就看吧……
  嘖嘖,有什麼好看的嘛……
  完全沒有鄭前眼睛裡那種特別聰明特別霸道特別無所謂特別……流氓的那種靈氣。
  哎……剛才鄭前肯定不高興了,怎麼辦呢……
  「想什麼呢!」
  美女怒道。
  「……啊?」
  林桃無語,又問:「你感覺到了嗎?」
  藍天覺得有點發毛:「……感覺到什麼?」
  「你說說看,你感覺到了什麼。」
  藍天覺得實在快要受不了了!這個女人實在太莫名其妙了!
  「說啊。」
  藍天歪著腦袋想了半天,還是猜不出答案。
  「要不……」,藍天說:「給幾個備選答案唄……?」
  美女不說話了。
  「哈哈……」,藍天為自己開脫道:「給點線索嗎,我真的一點思路也沒有……」
  美女杏眼圓睜,瞪著藍天看了半天,然後突然眯起眼睛,慢慢湊過腦袋來。
  就在藍天思索她到底想要干啥的時候,發現,自己被親了!
  !!!
  藍天想都沒想,伸出胳膊,毫不憐香惜玉,一把就把她格到一邊。
  林桃被掄到一邊,好像很委屈,問:「藍天,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藍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就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林桃看看藍天這個樣子,又很執拗地走過來,輕輕地倚向他,兩手扶著藍天的腰,在他頸間輕吹了一口氣。
  「啊啊!!!」
  藍天渾身一個激靈,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抓著林桃的肩膀,一把將她甩到一邊。
  「你……你……」
  藍天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樣的身體接觸,她做起來好像稀松平常似的,怎麼能這樣呢?!
  「藍天……」,林桃好像頗為無奈:「本來我還想,你可以跟我上樓的。」
  「上樓做什麼呀……?很晚了,我困,想回家睡覺啦。」
  「……」
  林桃冷笑一聲,突然惱羞成怒:「藍天,你是不是個男人啊?!」
  藍天也很怒:「你的眼睛長到哪裡去了?當然是啊!」
  「是?這樣勾引都沒有感覺,你竟然還說是?」
  「我……我……」
  藍天這才反應過來,本來想說,自己是很傳統的,不喜歡剛剛約會幾次就做這樣的事情,結果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出口的時候竟然變成了:「不好意思,我放不下別人。」
  和鄭前做的那些除了最後一步之外的所有事情,藍天覺得很自然。
  不臉紅地說,還很舒服。
  但是和別人的話,好像還是不行。
  這個林桃已經很明確地表現出來了,但是想想那樣的事,就覺得惡心。
  他還是想和鄭前一起在床上滾來滾去。
  哎,藍天想:還是回去找鄭前吧。
  和林桃道別的時候,林桃竟然罵藍天。
  罵他是豬。
  藍天小的時候愛跟別人打賭,輸了的人就要承認自己是烏龜王八蚯蚓螞蚱……等等等等。藍天總輸,所以他什麼都當過。
  所以,別人罵他是豬,他根本無所謂。
  晚上回家,藍天左思右想,還是撥了鄭前的電話,約他明天下班一起去吃晚飯。
  沒想到,鄭前竟然一口回絕。
  「為什麼啊?」
  藍天小心翼翼地問。
  心裡決定,如果鄭前問起女孩兒的事兒,就說明白,和林桃已經沒有關系啦!
  結果,鄭前一個字兒都沒提。
  他說:「忙。徐鳴出獄了,我幫他安頓一下。」
  「哦……」
  幫朋友安頓一下,藍天自然不能說什麼。
  「那……周末?」
  藍天又問。
  「不一定,有時間我打電話給你。」
  說完鄭前就把電話掛了。
  藍天等啊等,一直等到下一個周末都要過去了,鄭前還是沒有打過電話給他。
  主動打過去呢,鄭前干脆不接了。
  藍天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每天都看著自己的手機,就連上個廁所回來,第一件事也是看手機。
  但是鄭前完全沒有聯系過他。
  整整十二天,都沒說過一句話,這是他們兩個認識這麼長時間以來的第一次。
  藍天焦躁極了。
  他覺得自己一個人很孤單很孤獨,干什麼都沒有精神。
  上周末有一個文物展,本來他想和鄭前兩個人一起去的,可是鄭前沒有時間,於是最後就約了其他的朋友一起去。
  當時朋友還嘲笑他,以往朋友見面都是聊天喝酒,這次發什麼瘋,找他們來看文物展。
  藍天心裡很不好受,他覺得,果然,朋友們還是代替不了鄭前。
  沒有人能代替鄭前。
  有時有些話想跟鄭前說說,或者又有個什麼想的地方想去看看,一想到鄭前在忙著呢,就又憋回去,不了了之。
  總之,很煩躁。
  於是,在這個周日的晚上,藍天翻箱倒櫃挖地三尺,終於找到了一盒特別好的新疆犛牛肉干。
  他想了想,也就只有這個可以當作突然沖到鄭前家裡去的理由了。
  所以,藍天拿好肉干之後,片刻都沒有猶豫,發動小汽車,直沖鄭前家裡。
  但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是,開門的竟然是徐鳴。
  徐鳴看上去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但是臉孔和身段還是那麼妖孽。
  「你是……」,徐鳴冥思苦想:「我看你有點眼熟……」
  「哦……」,藍天介紹說:「我是藍天,以前是彩虹糖的。」
  「啊!」
  徐鳴終於想起來了:「對!那個超級搞笑的客戶經理!」
  「……」
  「你找鄭前吧?鄭前做飯呢。」
  倆人正寒暄著,鄭前就走廚房走出來,站在徐鳴身後,只露出半個身子,問:「藍天?找我有事?」
  藍天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將那盒肉干放在地上,說:「朋友送來兩盒肉干,挺好的呢……我吃不完,給你送來些。」
  「呦」,鄭前說:「難為你還這麼想著我。」
  「哈哈……」
  藍天看看徐鳴,覺得自己真是個不速之客,所以伸出爪子把門栓拉下來,說:「那,我先走了。」
  鄭前點點頭,客氣而生疏地客套了一句:「既然來了,要不要一起吃個便飯?沒什麼菜,就是普通的家常。」
  那語調,那口氣,其實就是:「好走,不送。」
  藍天很知趣,所以他搖搖頭,說:「晚上還有事呢。」
  然後就出來,輕輕地關上門,一個人默默地下樓梯。
  晃晃悠悠的。
  一邊下一邊覺得很委屈。
  大老遠地跑過來,真的就只是送了一盒肉干,就被攆走了。
  回家的路上,藍天也越想越憋屈。
  他忍不住覺得,鄭前說喜歡他,會不會就是因為徐鳴入獄了?
  其實,鄭前和徐鳴之間,才有些什麼。
  自己呢,只不過是徐鳴不在時的替補。
  藍天知道不應該這麼想,可是就是忍不住這麼想。
  他跟本忍不住不去想這件事。
  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失敗了。
  追求
  藍天每天都在心裡琢磨鄭前和徐鳴的關系問題。
  有的時候躺在被子裡,冷不丁又想起徐鳴在鄭前家裡那自然隨便的樣子,心裡便堵得要命。
  他覺得難過極了,恨不得徐鳴再被關進監獄裡去。
  一開始,藍天采用的是死纏爛打的方式。
  他去商店買了冰糖桂皮茴香花椒八角香葉等等材料,做了一大鍋鹵蛋,巴巴地跑到鄭前家去。
  結果,開門的還是徐鳴。
  藍天覺得有點意外,難道他一天到晚都貼在鄭前身上?
  不過,刺探一下敵情也好。
  「呦……」,藍天小心翼翼旁側敲擊地問出他最關心的問題:「真巧……又看見你啦……怎麼每次都能遇得到?」
  「嗯」,徐鳴也隨口答道:「以後你要是過來,還能看見我。我暫時就住在這。」
  藍天頓時感到五雷轟頂,眼角立刻耷拉下來,心想,果然沒有猜錯,他們住在一起呢。
  等到徐鳴叫出鄭前以後,藍天把那鍋鹵蛋放在地下,說:「我做了一些吃的,給你送來些。」
  鄭前看了看,說:「太多了。留下兩個嘗嘗就好,剩下的你拿回去。」
  藍天手足無措地看著鄭前,呆呆地站在那裡,完全不知道怎麼辦好。
  「鄭前」,徐鳴突然說:「前兩天過節橙子發的那些東西,咱們兩個吃不完,要不要送點給他?」
  「隨便」,鄭前好像什麼都聽徐鳴的:「讓他看看那幾個箱子,想要什麼就拿走。」
  說完一轉身,就進屋了。
  「來」,徐鳴說:「挑點吃的回去。」
  藍天看著他那雙迷死人的破眼睛,恨恨地說:「……不要!」
  然後連鍋都扔了,轉身噠噠噠地跑下樓。
  心想,以前鄭前家的吃的全是我的,我拿去喂貓喂狗都沒人有半點不高興。
  鄭前那時還說,過年過節的時候,之-夢論*壇夢幻雪兒/家裡的東西就會疊成小山,他們小兩口怎麼吃都吃不完。
  當時自己還因為「媳婦」這個稱呼踹了鄭前好幾腳。
  怎麼現在就輪到要徐鳴這個社會的蛀蟲城中的敗類過來用這種施舍的語調來讓我挑一點點帶回家去?
  藍天心中醋海生波,咬牙切齒地想:鄭前,你不理我,那我也不理你了。
  我也可以不想你的。
  我啊,我也要很冷淡地對待你。
  既然你現在逍遙快活,那我才不要耍賤,苦纏著你呢。
  對!我才不賤呢!
  但是,不理鄭前的日子很痛苦。
  吃不下睡不香,每天都跟油煎著似的。
  其實藍天心裡也非常明白,這種冷戰很可憐,因為明明就是單方面的冷戰嘛。
  鄭前根本想不起來他,正在那邊高興著呢。
  只有自己這一邊是強忍著,憋著氣,每天都給自己催眠說絕對絕對不可以去找鄭前。
  然後終於有一天,藍天受不了了。
  這一天,藍天下班之後沒有地方去,就又回了家,百無聊賴地四處看網頁,看著看著便又忍不住想,鄭前到底在干什麼?
  自己這樣孤零零的想著他,他是不是完全沒有想起過自己呢?
  想著想著就突然有點開始抽鼻子。
  他發現這樣很沒意義。
  不理鄭前並不能讓鄭前看到自己,相反可能會離得越來越遠了。
  藍天覺得自己真傻。
  因為習慣了鄭前的關心和退讓,而變得得寸進尺,總是以為在以後的其他事情上,鄭前也會是付出得更多的那一個。
  這樣的想法真是混賬。
  自己只是纏了鄭前那麼幾天,便感覺是在犯賤,開始發脾氣鬧別扭。
  那鄭前呢?在自己一點回應都沒有還淨做些混賬事的情況下,仍然堅持了那麼長時間,又該怎麼去計算呢。
  這麼沒有良心的自己,也難怪鄭前會受不了,甩甩手走開了。
  換了誰能受得了呢?
  藍天知道自己腦子不好用,對鄭前那樣的聰明人,想要讓他看見自己,就只有去死纏爛打了。
  一天不行就一個月,一個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五年,直到鄭前繳械投降為止。
  藍天反反復復地啄磨,怎麼想都覺得,鄭前這麼長時間以來對自己應該不會是假的。
  怎麼可能會有那麼真的假呢?
  既然不是假的,那果然還是因為自己太差勁,鄭前受不了,才會和徐鳴住在一起的。
  這樣情況就還不算太糟。
  藍天想:幸好沒有用特別長的時間去發現這一點。從前鄭前對自己那麼好,現在,也該輪到他去把鄭前追回來了。
  主意打定,第二天下班前,藍天就借口出去采訪,跑到鄭前公司門口去堵他。
  十分緊張地站在停車場的入口,瞪著雙眼,目光狠狠地在每一個行人的臉上掃過,生怕漏過任何一個,把來來往往的人都嚇了一跳。
  終於,藍天發現鄭前走過來了。
  好久沒看見鄭前,以至於有點不知道怎麼開口才好。
  鄭前還是那麼帥氣,周圍的人和他一比,全是一堆土豆,臉好像是平的,根本就沒有五官一樣。
  藍天幾步跑過去,堵在鄭前前面。
  鄭前沒什麼反應,站住了,看著藍天。
  「鄭前……」,藍天小聲說:「我知道……你和徐鳴在一起同居了……可是,我想說,我終於發現,我……那個……所以,我要向他宣戰……!」
  鄭前眉毛一跳,沒說什麼。
  「以前是我沒想明白這個問題,可是,我現在想明白了!雖然對手很強大,可是,我是不會輸的!我會一直和他纏斗,直到你成了我的人為止!徐鳴比我大了好幾歲,所以,只要我好好吃飯,最後的最後,勝利還會是我的……!」
  「……行了」,鄭前突然打斷了藍天的宣言:「徐鳴剛出獄,我幫他打點一下,沒什麼。」
  「嗯?」
  藍天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我不信……那你為什麼最近都沒有找我了?」
  「忙。」
  鄭前好像連話都懶得多說。
  藍天也急了:「誰忙能忙得一個多月一點時間都沒有?一個晚上都沒有?一分一秒都沒有?」
  「藍天」,鄭前好像覺得特別可笑似的:「就算我偶爾有一點休息的時間,我為什麼要去找你?」
  「啊……?」
  藍天說:「過去我們不是每隔兩三天,就要見一次面的嗎……?」
  「那是我閒得時候」,鄭前說:「現在忙。你還要我擠出時間去看你?你到底是我什麼人?」
  藍天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鄭前又笑道:「你來之前想過沒有?要我寧可累著,寧願折騰,也要經常去見你,你得是我什麼人?」
  藍天扁著嘴看著鄭前。
  鄭前的眼睛裡全是戲謔。
  藍天覺得,鄭前才是沒懂的那一個。
  於是他拽著鄭前說:「是你什麼人都行。」
  鄭前看著他,一臉平靜。
  藍天覺得有點丟臉,可還是堅持著說下去:「是你什麼人都行。只要你別像現在這樣晾著我……你對我做什麼都行……」
  「什麼都行?」
  「嗯」,藍天點點頭:「什麼都行!」
  鄭前看了看藍天的眼睛,最後終於點點頭,說:「如果你真那麼想的話,今晚到我家來。」
  晚上,藍天緊張地打扮了很久,開著小汽車,一路心髒怦怦直跳地來到了鄭前家裡。
  一進門就四處張望,沒看見徐鳴的影子夢幻/雪兒 之*夢。
  「他不在」,鄭前簡短地說:「沒忘記你剛才說的話吧?」
  藍天羞憤低頭,將爪子在褲子上蹭了一蹭,最後終於說:「嗯……」
  「我聽不清。」
  「我說……是……嗚……」
  「誰讓你跟我撒嬌耍賤?跪下,用牙把我的皮帶解開。」
  「……咦?」
  鄭前有點不耐煩,又重復了一遍:「跪下,用牙把我的皮帶解開。」
  藍天雖然很想知道執行完這些命令之後,鄭前是不是就又會對他像從前一樣了,可是他卻不敢問。
  心裡想的全都是先討鄭前高興。
  討鄭前高興了,機會就會大一些。
  於是他就真的跪下來,叼著皮帶,脖子一甩,一扯,將皮帶扣扯開了,同時心裡還在想,鄭前的皮帶竟然是扣的而不是劃的。
  「把拉鏈也咬下來。」
  藍天又乖乖地把拉鏈也咬下來。
  臉上發燙,覺得好像漸漸能感受到鄭前的溫度了。
  「還有拉鏈上邊的扣子。」
  這回這個有點難。
  藍天把臉湊在鄭前的襠部蹭了好久,也沒成功地把那顆扣子解開。
  牙都有些酸了。
  但是他怕鄭前會等得不耐煩,只得更加努力地和那顆扣子搏斗。
  直到那一小片都被口水弄得濕答答的,藍天才終於讓扣子從扣眼鑽出去了。
  他在心底高興地歡呼了一聲。
  這邊,鄭前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把襯衣脫下,甩到一邊的地板上。
  「最後一層也用牙給我脫掉。」
  聽到命令,藍天又飛速地叼著,脖子畫了個弧線,將最裡面的那層也褪了下來。
  然後,就看到了自己其實也並不陌生的東西。
  只是,鄭前這次似乎比之前都要興奮。
  讓藍天覺得有點嚇人。
  「舔舔……行嗎?」
  鄭前的口氣似乎變得柔和了許多。
  藍天點點頭,湊過唇去,伸出舌頭,前前後後刷了幾下,然後啊嗚一口就含進去。
  「嗯」,鄭前輕輕地道:「把牙藏起來。之夢 夢幻雪兒」
  藍天嘴裡含著,瞪著眼睛發呆,考慮了好一會兒究竟如何藏起來,然後才又繼續。
  可是繼續了沒有10秒鐘,就再次把牙呲出來。
  耳聽到鄭前好像笑了,然後就感覺有一只手摸上自己的頭。
  藍天眼睛一熱,差點沒被嗆到。
  緊接著,鄭前就用另一只手捏著藍天的下巴把自己退出來,然後抱起藍天,放到床上。
  在褲子被褪下來的時候,藍天終於再也忍不住,一把摟住鄭前的脖子,大張著腿,問:「鄭前……你以後,還會對我像以前那樣嗎?」
  「你覺得呢?」
  「別不要我」,藍天還是死死地摟著:「別不要我。你要是不要我,我就死給你看。」
  「……」
  「好了」,鄭前說:「想讓我答應的話,你就得死心塌地的,欠教訓的事兒少做。」
  「再也不會了。」
  再傻的人這時候也知道鄭前已經差不多答應下來了,藍天死死地扒住鄭前,嗚嗚地說:「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鄭前把藍天的兩條腿分得更開,說:「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嗯……我記住了……我記住了……」,藍天說:「我發誓,再三心二意的話,就讓我以後,每天都拉不出大便……因為拉不出大便,而非常痛苦地死去……」
  結局
  歪著腦袋想了一想,藍天又問道:「鄭前……徐鳴會不會回來啊……?」
  鄭前一邊忙著開發藍天的後面,一邊說:「不會,他又沒鑰匙。我給他訂了一間賓館,他以後都不會住在這裡了。」
  「……你給別人訂賓館?騙誰呢?」
  「……好吧,是招待所,70一天。」
  「人家以前是老總,只住5星級的好吧?」
  「星個屁!這招待所比他那監獄強多了。……我說你能不能專心一點?」
  「哦……」
  藍天閉上眼睛,感受著在他體內的手指。
  很奇怪地,並沒有什麼違和的感覺。
  一點一點地,他變得好像沒那麼緊張了。
  過了好一會兒,鄭前終於說:「我進去了。」
  「哦……哦……」
  藍天想了一想,說:「嘿嘿……我實在太容易搞定啦……!一般來說,確定了關系之後,不是都要過個三年五年的才會做……啊……啊啊啊!」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他感到,有個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地進去。
  這種被撐到極限的感覺是之前從沒體驗過的。
  鄭前把頭埋在藍天的頸間,問:「疼麼。」
  「還好……」
  「那我動了?」
  「嗯……嗚……」
  鄭前小幅度地動著腰。
  「啊……啊……」,藍天覺得確實蠻舒服,於是傻笑著說:「鄭前,你聽過那個『移動就是比聯通好』的笑話嗎?沒聽過的話我講給你聽。」
  鄭前用一幅難以置信的樣子看著藍天,怒道:「這種入門級的葷段子你還想講給我聽?!你到底什麼時候能專心一點!」
  說著就一個挺身,把藍天插得直想叫娘。
  做了一會兒,鄭前問:「感覺怎麼樣?」
  「啊……嗯……感覺……超詭異……」
  「……」
  「……我說真的……超詭異……」
  鄭前好像非常後悔問這個問題似的,他飛快地說:「行了,閉嘴。」
  然後他就換著各種法子折騰藍天。
  藍天知道,鄭前以前寫過黃色小說,理論知識豐富。
  可是沒想到實踐方面也毫不遜色,雖然無從比較,但他覺得第一次就感覺很好的大概並不多見。
  鄭前一直摟得他很緊,讓他覺得很幸福。
  不過,兩條腿好像快折了一樣。
  他就這樣被折騰著,一直做到凌晨。
  這個時候,鄭前那個每天8點多鐘就睡覺的習慣全被拋到爪哇國去了。
  再醒來的時候,藍天發現鄭前在一下一下地啄他的臉。
  「鄭前……」,藍天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人,說:「我那次送給你的肉干呢?」
  「……?」
  「就是我第一次發現徐鳴在這裡的那個時候嘛……」
  「哦,我倆吃了,怎麼了?」
  藍天「呼」的一下坐起來:「我還沒嘗過呢!」
  「你不是說你有兩盒……」
  「騙你的!」
  「……藍天」,鄭前突然就說到不相關的地方去了:「搬過來吧。」
  「……咦?」
  「我說,搬過來吧。」
  「干什麼呀……」,藍天扭捏道:「方便你做這種事情嗎……?」
  「沒錯。」
  「哦,那好,我就搬過來吧。」
  「……」
  「鄭前」,藍天又小心翼翼地問道:「我是很想和我爸住得近些,以後我想讓我爸也過來。可是……你覺得,怎麼和我爸說呢……?」
  「還能怎麼說?實話實說。」
  「你是怎麼讓你爸媽知道的?」
  「哈」,鄭前笑道:「我五歲的時候他們就知道管不了我。」
  「……」
  「藍天」,鄭前俯過身去,說:「我知道你一直有些怕讓你爸知道這些,畢竟你媽剛走一年……要不先緩緩?」
  「我……哎」,藍天道:「我再想想吧。」
  倆人就一直這麼過著日子,鄭前的睡眠時間急劇減少,可他竟然還那麼精神。
  平時的白天折磨他自己的下屬。比如,將他討厭的員工分到第二批旅游的名單裡去。而當那個員工說第一批名單裡面有他的暗戀對象時,鄭前竟然指使人力資源去問那暗戀對象是誰,說要給他倆一起弄到第二批去,還說,保證嚴守秘密。弄得那員工只好接受被鄭前調包的結果。
  而休息日的白天呢,就是拖著藍天東游西逛。
  這一天,兩個人來到一家博物館。
  逛完之後他們就坐在街邊的椅子上休息。
  這時候過來一個長得很不錯的小伙子,問博物館的大門在哪裡。
  藍天告訴他,就在拐角處。
  然後小伙子就一路小跑來到拐角,那兒有一個正在等他的姑娘。
  五分鐘後,當藍天看到小伙子和姑娘又從身邊走過的時候,忍不住笑出聲來。
  鄭前覺得莫名其妙:「發什麼神經呢你……」
  「哈哈」,藍天笑道:「這人慘了……他和那個姑娘肯定不是男女朋友,而是在追求人家。男女朋友的話應該是一起過來問路的,可是他一個人小跑著過來又小跑著回去,一定是在獻殷勤。可是他又這麼不靠譜,找不到路不說,還不知道要預約,你看你看,一定是進不去門,要回去嘍。這地兒這麼遠,不靠譜啊不靠譜,我看他一直這樣的話,下半輩子可夠戧了……」
  「藍天……」,鄭前有點受不了地說:「人家就過來向你問個路,你至於麼你……把他下半輩子全給算出來了……」
  「嘿!」
  藍天說:「我現在不用愁這樣的事兒了,看看熱鬧,又怎麼了?」
  鄭前看著藍天,好像是想親上去,但考慮到影響,最終還是沒親,就只是站起身來說:「昨晚應該挺累的吧,我去開車,你在這等會兒。」
  「哦,鄭前你真好。」
  「別肉麻了,呆著吧你。」
  藍天在那百無聊賴,就只好盯著來來往往的車輛看。
  突然發現一輛板板正正特別帥氣的車停在自己前面。
  正是自己喜歡的車的類型。
  從車上下來的這人可真夠風度翩翩的……等等!
  藍天瞪圓了眼睛:這不是仲斯選麼!
  「哈哈,仲總……」
  仲斯選走到他跟前,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麼似的,沒吭聲。
  藍天覺得,雖然那天仲斯選說了什麼以後都不會再來找他之類的話,但真在街上碰到了,也沒必要裝不認識。
  所以他打著哈哈道:「換車了?車挺帥啊!」
  「嗯」,仲斯選回頭看看那車,幾次猶豫,最後還是說:「本來是想送你的,車展上你說喜歡。」
  「……啊?」
  仲斯選又笑了:「不過知道你不會要,我好像有點了解你了。後來看這車確實不錯,就自己開了。」
  「哦……」
  藍天看著面前這人,覺得自己其實從沒真正了解過仲斯選。
  仲斯選不像鄭前。
  鄭前雖然謊話張口就來,但他其實很好懂。
  可是仲斯選,實在太復雜了。
  他需要一個聰明人去細細地琢磨。
  而自己顯然不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仲斯選……」,藍天問:「上次你向我要的那個老虎,還要不要了?」
  「嗯?」
  「哦」,藍天說:「現在你可以拿走啦。」
  仲斯選看著藍天,過了好一會兒才問:「為什麼?」
  「嗯」,藍天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因為我已經不需要了。」
  仲斯選笑了笑,突然問:「……和鄭前在一起了?」
  「啊?啊……」
  「果然如此」,仲斯選低著頭,也不知道是在看哪裡,而後又笑著說:「算了,還是你留著吧。」
  然後就鑽進車子,對著藍天一揮手,走了。
  藍天呆呆地看著仲斯選離開的方向,心情有點復雜。
  一直等到鄭前過來接他,他才又有了反應。
  「鄭前……」,藍天說:「我和我爸說過了……」
  「哦?」
  鄭前挑了挑眉毛。
  「我爸一點反應都沒有……他說上次我在長白山迷路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了……」
  「……」
  「……」
  「還是你爸聰明。」
  半晌,鄭前才終於說了這麼一句。
  藍天看著鄭前,特別想來點感人的甜言蜜語,可是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低頭思考了半天,最後才終於說道:「鄭前,你的我的優樂美。」
  鄭前「唰」地一下轉過頭,想看鬼一樣地看看著藍天。
  藍天覺得有點委屈:「怎麼了嗎……」
  「沒」,鄭前笑了,一手摸上藍天的頭,竟然有些溫柔:「優樂美就優樂美吧。」
  (全文完)

theme : 耽美小說
genre : 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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