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天夜翔-別過來(仙境幻想遊記)

全息網游文
林宇:冷感受,銜著金湯匙出世,念的好學校,過的好日子
從國外畢業回來後決定放手拼搏,成為一代人生贏家
結果剛回國沒多久,爺爺掛了,家裏親戚明爭暗鬥,陷害他去蹲個大半輩子牢房免得爭家產
黎鴻業:黑幫老大,孤兒院出身,帶領一幫小弟在S市開創了大好基業。
其實他是個好人,業餘愛好是打網游,砸錢做裝備買高V,
繼續帶領他的小弟們在遊戲裏橫行霸道

黎鴻業仍惦記著當年六歲時的小基友,這些年裏,看著他與自己走上了兩條方向不同的道路
如今林宇落魄,黎鴻業毅然出手,收留了他……

掃雷:台言風,狗血天雷,真•小白文,主角光環
主神滿地走,魔導不如狗
本文不長,金手指出沒注意。真•小白文千萬注意~看古風正劇可移步隔壁




Chapter1

  S市中級人民法院。
  林宇站在被告席上,低著頭。
  “法官大人,這場因被告人林宇疏忽而造成的倉庫起火,危害了社會安全,貪圖廉價地皮,強行收購了孤兒院,建造倉庫,最終導致這個無可挽回的結果,法官大人!我認為,按照十五年前同類型的一場大規模越獄案,被告人林宇應該被判予四十年有期徒刑……”
  木槌聲響,法庭靜謐。

  法官清了清嗓子,林宇臉色蒼白,低下頭。

  法官冷冷道:“庭審……”

  法庭大門轟一聲洞開,一名高大的男人身著黑西裝,戴著一副墨鏡,站在入口處。
  陪審團紛紛轉頭看,旁聽席上議論紛紛。

  男人身後帶著四名清一色黑西裝,戴墨鏡的跟班,走進庭內。

  跟班們站定腳步,左手握著右腕,立於庭前,為首那男人從西裝口袋中掏出一封文件,漫不經心道:“補交證據。”

  林宇抬起頭,看著那墨鏡男,他不過二十五歲上下,臉上有道刀疤,身形魁梧,手上戴著只鑽表,腕間還有縫針的痕跡。

  “沒人接?”男人的聲音在法庭內回蕩。

  有人竊竊私語,聲音不大,清晰的名字卻傳入林宇耳內。

  “黎鴻業。”

  林宇不由得心中一凜,黎鴻業?他聽說過,但不認識。

  

  林宇自小在林氏財團中長大,七歲時父母因一場車禍雙雙亡故,被爺爺撫養成人,接受教育,並在國外念完大學,身為長子嫡孫,回國準備繼承家族企業。

  林宇得到了一筆資金,作為前期的歷練起步金,開始在S市創辦自己的公司,只要在三年裏達到祖父要求的盈利總額,便能在董事會裏獲得本該屬於他的一席之地。

  然而林宇的爺爺一夜暴斃,他甚至趕不及見祖父一面,便被攔在林家大宅的客廳裏,律師宣讀遺囑,叔叔,姑媽都分得一份,唯獨沒有交代林宇的。

  當時林宇什麼也沒說,果斷轉身出門,前去律師行聘人幫忙打官司,起訴其叔父,姑母私改遺囑,祖父死因可疑,申請司法系統介入調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宇還在籌備起訴書時,公司放置服裝的倉庫平白無故著火,當初為省錢,所有資金都謹慎使用,他利用了灰色地帶中的規則,從一個老人手中買到了家孤兒院,旁邊就是家精神病院。

  倉庫著火,精神病院同時遭殃,林宇幾乎是當天便被作為主要責任人帶走。輿論又似有意地把這場事故無限擴大,林宇一直被拘留配合調查,直至接到鋃鐺入獄的通知——這下徹底明白了,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這麼一件莫名其妙的案子,兩隻鬥雞一般上串下跳的律師,早被重金收買的法官,市長親自批示要嚴辦的“特級事故”,旁聽席上,朝他勝利微笑的姑姑,以及目光中帶著幾分同情與遺憾的堂兄林澤。

  所有前因後果串在一起,套了個枷,打算把他關在監獄裏四十年。

  親戚們互相勾結,彈冠相慶,林宇卻只有自己一個,孤軍奮戰無用,等待在監獄中度過他的餘生。

  

  然而事情總是有轉機的,譬如黎鴻業出現的時候。

  林宇已近乎全然麻木了,聽到“庭審結束”四字後,便本能地跟著庭警走,在休息室坐了一會,直到有人對他說:“你被保釋了,門外有人在等你。”

  林宇茫然地走出休息室,看到黎鴻業叼著煙,低頭填表。

  一名小跟班雙手捧著煙灰缸,畢恭畢敬地站著,黎鴻業隨手把煙按滅,把墨鏡摳下來些許,朝林宇笑了笑,說:

  “小宇,你是我的人了。”

  林宇思維如一片糨糊,渾渾噩噩地跟著黎鴻業上了車。

  

  黎家。

  

  數名黑西裝墨鏡小弟坐在客廳打遊戲機,各個吵吵嚷嚷,林宇覺得這簡直就是個黑幫的窩點,且是不務正業的窩點。

  他被帶去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出來,衣服很合身,顯是早就買好的。
  洗澡時他站在熱水噴頭下不住思索,這人的事蹟曾有耳聞,黑社會老大,多半都是殺人不眨眼,滿背青龍紋身的人,一臉橫肉且兇神惡煞。

  果然是這樣,黎鴻業一看便知不是善類,他想利用自己做什麼?介入林家的財產爭奪?這是唯一的可能。

  內鬥歸內鬥,家產不能交給外人,林宇打定主意,若真是這樣,還是回去蹲監獄算了。
  

  “我剛回S市,一回來就聽到你的案子。”黎鴻業道:“你這些年裏,也不給鴻哥打個電話,總算等到你大學念完了,鍍金回國了,沒想到碰上這檔子事……唉。”

  “你爺爺的事情,我聽說了,多半是他們整你,別怕,今天這事,鴻哥一定幫你討回場子,先在哥家住著,像咱們小時候……”

  

  林宇冷冷道:“別過來,把手拿開,你是誰?認錯人了吧。我記得我不認識你,撈錯人的話,現在把我送回去還來得及。”

  黎鴻業摘下墨鏡,怔怔看著林宇。

  林宇蹙眉,端詳黎鴻業,實在對這名刀疤男沒有任何記憶。

  黎鴻業一字一句道:“你這就把我給忘了?”

  林宇道:“不是把你給忘了,是根本沒印象。”

  黎鴻業點了點頭:“這樣也挺好,挺好。”

  林宇:“?”

  黎鴻業一手按在林宇的大腿上:“張國榮有句臺詞說得好,讓我們重新開始吧。”
  林宇:“重新開始什麼?我根本不認識你,我又不是同性戀。別……別過來!”
  廳外肅靜,數名馬仔恐懼地緩緩放下遊戲機手柄,起身,慢慢朝著門口處摸。
  黎鴻業深吸一口氣:“你累了吧。”

  林宇面無表情地看著這黑幫老大:“有什麼事就說。”

  黎鴻業:“沒有,送他上去休息。”

  林宇被送上了二樓,他其實滿肚子疑問不比黎鴻業少,然而顧及這些混黑道的大多喜怒無常,真把他惹毛了估計要給自己一刀,只得跟著小弟上樓去。

  護送自己進房間的小弟兩隻腳一直在篩糠般地發抖,幾次差點爬不上樓梯滾下去,林宇詫異地看了他雙腿一眼,問:“你不舒服嗎?”

  “不不不……”小弟羊癲瘋式猛搖頭。

  林宇回房後,樓下一陣乒乒乓乓的巨響,黎鴻業抓著小弟們拳打腳踢,怒吼道:“你們聽什麼聽!”

  小弟們各個慘叫且抱頭鼠竄,最後黎鴻業松了手指關節,哢哢響:“都到花園裏去青蛙跳。”
  林宇把房門打開一條縫,門外小弟忙過來擋著,不讓他朝外看。數秒後,小弟兩腳離地被提起來,咻地扔到樓下。

  門縫裏出現黎鴻業冷漠而帥氣的容貌,他的聲音很溫柔:“小宇,我可以進來麼?”
  林宇果斷關上門。

  

  黎鴻業站在外面敲了敲門,林宇背脊抵著門,問:“你到底想做什麼?別過來!”
  黎鴻業輕描淡寫地說:“我喜歡你,想和你一起生活。”

  林宇道:“我們之前根本沒見過面。”

  黎鴻業:“見過的,你忘了。”

  林宇說:“在哪里見過?”

  黎鴻業停了很久很久,落寞地開口:“我不告訴你,你總有一天會想起來的。”
  

  林宇道:“或許吧,你別抱太大指望,但很抱歉,我不喜歡男人,你要真喜歡我的話就放我走。”

  黎鴻業:“你想去哪里?一出門說不定你的叔叔,姑媽就會派人來暗殺你。”
  房內傳來狠狠的錘門聲,黎鴻業小聲說:“開門,小宇,知道你很難過,讓鴻哥抱抱你。”
  那話像在林宇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又傳來洩憤般的踢門聲。

  “走開!別過來!”林宇道:“我根本不認識你,你殺了我吧!”

  黎鴻業退了一步,沒吭聲,下樓去了。

  林宇朝床上一趴,悶悶發呆。

  

  “五十七,五十八……”小弟甲拿著電棍,數滿院子的馬仔們青蛙跳。

  黎鴻業蹲在落地窗外,悲傷地看著這一幕。

  “大哥。”小弟甲湊過來,把電棍交給自怨自艾的黎鴻業。

  “他把我忘了……”黎鴻業拿著電棍在地上畫圈圈,孤獨地說。

  小弟甲討好地說:“大嫂以後一定會想起來的,可能是前些日子受了太大的刺激,大哥,你是個好人……”

  黎鴻業一棍抵在小弟甲腰間,電芒劈啪亂竄,小弟甲被電得口吐白沫地暈倒了。
  

  翌日清早:

  “大嫂早!”手執吸塵器的小弟乙立正,朝下樓的林宇問好。

  林宇:“……”

  “大嫂早!”小弟丙丁戊己庚站成一排,立于牆邊,躬身致意。

  林宇站了一會,懷疑其實那十六名在逃的精神病人都到這兒來了,但精神病人怎麼住得起這麼大的別墅?

  桌上的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很簡單,只有一碗魚片粥,一根油條,一杯豆漿。
  林宇很多年沒吃過這種早飯了,十來年前,他父母在一次事故中去世的時候,一名傭人把他帶到孤兒院,暫時脫養在那裏。

  那時候他還很小,只有六歲多,每天小孩子們吵吵嚷嚷,擠在一處,互相扣得滿頭熱粥,早飯時吃的就是魚片粥。

  整齊、單調、劃一,有嘔奶的小嬰兒,也有搶油條的大男孩。

  林宇依稀記得一些,只是那時候太小了。

  他舀起一勺魚片粥朝嘴裏湊,隨口問:“黎鴻業……他。”

  “是!”小弟乙腳跟一併。

  林宇道:“不用這麼緊張,他混黑道以前,是做什麼的?”

  小弟乙神色遲疑,林宇道:“他不讓你們說?”

  小弟乙一陣抽搐,連忙點頭。

  林宇問:“他人呢?我想和他談談。”

  小弟乙:“給大嫂報告一下,大哥今天出去收租,辦走私手續,查船,查碼頭,以及和拆遷戶‘談一談’了,大哥請大嫂在家裏隨意,以後就是您的家了。”

  林宇滿頭黑線,問:“他販毒不?拐賣婦女?”

  小弟乙連忙搖頭,小弟丙補充道:“大哥是個好人。”

  林宇:“……”

  小弟丙又道:“大哥說,大嫂沒事的話,可以玩玩遊戲消遣,他給您準備了他最喜歡的遊戲,希望您喜歡。”

  林宇:“哦,他一混黑道的還玩網遊?”

  小弟乙:“大哥的娛樂活動,就是遊戲,而且還玩得很不錯呢。”

  林宇真是一個頭兩個大,起身道:“我得出去走走,需要請示誰?”

  小弟們的臉色刹那就一起青了,一人滿頭大汗,到客廳去打電話。

  

  黎鴻業站在碼頭上,手機響。

  清爽的海風吹來,集裝箱在卸貨,黎鴻業接了電話。

  小弟乙:“大哥,出1號狀況了。”

  黎鴻業:“2號計畫應對。”

  小弟乙:“2號計畫無效,大嫂想出去散心,找工作。”

  黎鴻業:“找什麼工作?!我黎鴻業的老婆出去找工作?!傳出去讓我面子往哪擱?!!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出去!也不能讓他生氣!你們這群吃飯不幹活……”

  林宇:“黎鴻業。”

  黎鴻業聲音低了下來,帶著性感的磁性:“小宇,睡醒了?昨天晚上睡得還好嗎?”
  林宇:“我都聽見了,你到底想把我怎麼樣?”

  黎鴻業:“你心情不好,在家裏休息,我讓他們陪你玩遊戲,家裏的事不急,有鴻哥在……”
  林宇把電話掛了。

  黎鴻業深深吸了口氣。

  碼頭隆隆的機器響一停,集裝箱懸在半空,翻湧的海浪凝住,所有人緩緩放下手頭的活計,不住後退。

  

  黎府:

  林宇吃飽飯:“算了,有什麼好玩的。”


  林宇走過走廊,身後氣勢洶洶地跟了一群小弟。

  小弟丙調整軟椅,小弟丁恭敬捧著一副眼鏡片,林宇接過戴好,靠在枕上,小弟戊己庚迅速就位。

  小弟甲流著口水,一甩一甩過來,按開網路介面。

  刹那間整個房間充滿瑰麗的紫藍色,光線一黯,又一亮,面前空間倏然被拉得無限遠,現出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

  女聲溫柔地說:“歡迎來到仙境幻想封測世界,尊貴的豪華頂級至尊VIP白金鑲鑽客戶,非常歡迎尊貴如您,蒞臨我們的遊戲進行娛樂體驗,創世神的光輝與您同在。”

  

  小弟乙恭敬讓道:“大嫂請這邊來。”

Chapter2
  

  系統:“尊貴的豪華頂級至尊VIP白金鑲鑽客戶,請輸入您的遊戲角色ID。”
  林宇:“星辰深處。”

  系統:“很抱歉,此名字已有人使用,但鑒於您的身份尊貴,我們可以為該玩家強制改名,讓您獨享此遊戲ID,請問需要嗎?”

  林宇:“……”

  

  林宇:“那……還是換個名字吧,叫血色黃昏。”

  系統:“建立成功,請選擇您的職業?”

  林宇隨手伸指輕點,面前現出巨大的角色轉盤,上有四格,手中出現兩枚骰子,投進哪個轉盤,便代表天生屬性點調配。

  系統介紹道:“這是本遊戲的三大職業,分為戰士,法師與弓箭手三種,但我們特別為尊貴玩家提供了另外的隱藏職業——請看這裏。”

  大殿內出現另一個轉盤,系統溫柔地介紹道:“這是我們為每位元鑽石級以上的客戶貼身訂造的隱藏職業,有聖騎士、地獄騎士、鮮血騎士、火槍手、神射手、煉金術士、魔法劍士、神言者、聖光牧師、黑暗牧師、全系魔法師、大魔導師、秩序之神、女神……”

  林宇:“麻煩……麻煩讓讓,我是來玩遊戲的,不是來當創世神的。這個轉盤可以挪開了。”
  系統把轉盤抽走,林宇隨手扔了骰子,落在公用角色轉盤裏。

  系統:“恭喜您擲出了七點的屬性,請問需要再次投擲嗎?”

  林宇:“所有玩家都能反復投嗎?”

  系統:“普通帳號不可以,但至尊帳號不計投骰次數,您如果想要十二點滿點的話,也可以交給我們的掛機系統自動投擲,約五分鐘內會出現十二點,我們將為您保留記錄,此期間您可以喝杯咖啡放鬆一下……”

  林宇:“算了,就這樣吧。七點夠了,隨便玩玩。”

  系統溫柔地說:“歡迎您進入仙境幻想的世界,隨帳號贈送給您一個新手大禮包,內有可升級神器‘龍魂者’法師套裝,將在您二十級時覺醒,以及三百格儲物空間的神器戒指,神寵蛋冰龍,地獄魔王阿卡哈各一個,頂級豪華飛行器禮包一個,內附……”

  林宇哭笑不得:“謝謝……我自己查看。”說著點了進入遊戲。

  

  片頭動畫開始,面前一片黑暗,三萬年前,索尼奧世界陷入一場浩劫,邪神哈蘭侵佔了整個世界,最終被七塊大陸的勇士們糾集起滅神的隊伍,法師、射手、騎士、吟游者、刺客、劍客的佼佼者們被稱作上古英雄,他們聯合封印了邪神哈蘭,並留下傳承世間的寶貴神器。

  邪神哈蘭陷入沉寂,他手下的巨龍紛紛叛變,各占一隅,華麗的大戰過後,世界開始緩慢恢復生機。

  而如今,邪神哈蘭的封印再次鬆動,流落世間的神器等待勇者們挖掘,並重新將邪神封印。
  白光一閃,“血色黃昏”出現在新手村。

  

  且行且慢:“大嫂好!”

  今夜有鬼:“大嫂上線了!”

  衝鋒坦克:“大嫂這邊來。”

  今夜有鬼:“怎麼能說這邊來?!教你多少次了這都不懂,是我們過去!”
  小弟們一擁而上,林宇驚慌道:“別過來!”

  你背後有人:“大嫂這名字起得好,簡直是太好了!”

  龍淵:“對!老大一定喜歡!”

  

  刹那間五個高級玩家湧了上來,圍成一排,清一色九十級以上,吵吵嚷嚷。
  林宇:“你們……”

  “這得有多緣分才起這名字呐!”叫衝鋒坦克的聖騎士讚歎道,緊接著被另一個叫今夜有鬼的法師砸了枚隕石化作白光去復活。

  今夜有鬼:“這怎麼能叫緣分呢?明擺著的是夫妻默契!”

  “是是是。”衝鋒坦克從復活點跑回來。

  

  林宇:“???”

  “大嫂,我叫且行且歌。我是一名魔法劍士。”小弟甲作為帶頭人,禮貌地作了個“請”的手勢,讓林宇在新手村內瞭解環境:“我負責帶您在遊戲裏練級,做任務。有任何關於職業操作的疑問,可以向這個叫龍淵的……喂!叫你呢!滾過來!”

  小弟丙過來了,弱弱道:“大嫂有什麼關於職業操作的問題……大嫂沒選隱藏職業?”
  所有人下巴哐當掉地。

  林宇漫不經心道:“沒有,怎麼了?”

  小弟丙滿頭大汗,小聲用私聊說:“誰會玩法師!怎麼辦?”

  小弟丁今夜有鬼:“我是全系魔法師,和普通法師的技能有沒有相似的地方?”
  林宇站著檢視包裹,亂七八糟的一堆,剛點開儲物格就光芒萬丈,險些閃瞎了他的狗眼。
  林宇看了足足半小時,才把全部系統送的金手指物品的用途搞清楚,期間小弟們十分有耐心地原地站著等候,私聊則互相大罵辦事怎麼能這麼不小心,怎麼連這個情況也想不到。
  最後,且行且歌決定抽籤讓一人去玩法師,再派一人上遊戲論壇查閱法師的資料。
  林宇把所有人依次加了好友,說:“這樣吧,謝謝你們陪我,不過我想自己玩,也不想浪費大家的時間,你們可以先做自己的事,我都加過好友,有什麼疑問,我會私聊求助。黎鴻業問起的話,我絕對不說,這樣可以麼?”

  

  所有人一致搖頭,異口同聲道:“不可以。”

  林宇放棄了說服他們的打算:“那……大家請隨意吧。”

  林宇面無表情地在新手村內逛了一圈,一群九十級的玩家在身邊前呼後擁,眾星拱月,新手紛紛一臉便秘的表情,看著這些蝗蟲。

  林宇接了個任務——殺兔子,收集兔毛。

  “我們需要組隊麼?”林宇道。

  且行且慢忙道:“不,大嫂如果和我們組隊的話,經驗會被分出來很多。”
  林宇點了點頭,開始做任務,丙丁戊走出新手村外的地圖,吆喝道:“不訴離殤公會的幫主夫人來練級了,清場了清場了啊!別不長眼啊!都滾!說你呢!喂!那些挖礦的!裝什麼傻!以為掛機就可以不說話了嗎?!”

  今夜有鬼開始舉起法杖,念誦咒語,三秒吟唱過後,一招冰咆哮,把新手村外的礦工全部殺去復活,又把沒來得及跑的玩家鏟地皮般轟了個遍。

  另一名刺客“你背後有人”則拿著淬毒匕首,守在地圖入口,來一個,捅一個。
  

  半分鐘後,地圖刷新,到處都是蹦蹦跳跳的兔子。

  林宇:“……”

  

  區域頻道:XXX:“尼瑪啊!掛機挖礦的你們都殺!人在做天在看!”

  

  且行且慢開始發商城膠布,一有人開始在附近頻道罵,便直接對那人使用禁言膠布,安靜了。
  林宇打完五隻兔子,回城去交任務,換了下個任務:殺十頭黑熊。

  林宇換了地圖,站在一個黑熊洞前。

  且行且慢道:“有點危險,T呢?去把熊引出來。”

  “收到!”衝鋒坦克在熊洞前繞了個圈,把十隻黑熊引到一起,另一名刺客自覺上前,給每頭黑熊刷上毒。

  黑熊上了毒變綠熊,血唰唰地往下掉,掉到剩一點點便停了。

  “大嫂可以用個群攻。”且行且慢禮貌地說。

  林宇扔了個低級隕石術,圍在聖騎士身邊啃個沒完的黑熊們集體掛了,叮一聲,林宇升到五級,任務完成。

  林宇什麼也沒說,回城交任務,接到第三個任務……

  小弟們再次圍過來。

  林宇道:“我不玩了。”

  且行且慢大驚。

  “大嫂,我們……”

  林宇:“我很理解兄弟們的工作,也知道出來混的,大家都不容易,但不是我太難伺候,你們……一直陪著,這讓我怎麼玩?”

  且行且慢:“老大吩咐,今天……至少要把您帶到二十級,大嫂……您看不如這樣……”
  林宇:“帶到二十級要做什麼?”

  且行且慢:“加入……呃,老大不讓說。”

  林宇說:“帶完級,讓我自己在遊戲裏閒逛,可以麼?”

  衝鋒坦克和龍淵互相看了看,黎鴻業是會長,本來吩咐要把林宇帶到二十,回來加他公會,這樣也可以,於是數人一齊點頭。

  林宇道:“那麼就帶到二十級……有沒有能快點升級的?升到以後你們就去玩自己的,讓我自己體驗,說定了?”

  且行且慢大喜道:“行,大嫂跟我來。”

  

  數人與林宇組隊,且行且慢當隊長,用組隊傳送符飛到一個深淵副本。

  “大嫂在這裏等著就可以了。”且行且慢道:“讓我們去殺怪。”

  於是全系魔法師庚、暗殺者丁、聖騎士戊、外加且行且慢,一窩蜂出去引怪,殺怪。
  牧師龍淵看了看,一群人走之前,都把狀態加在林宇身上,生命賜福,鐵壁防禦,神威祈福,援護之盾一股腦兒狀態套狀態地套上,安全了。

  牧師還有點不放心,給林宇套了個盾,又自動使用治療術,在他身上無腦刷血。
  林宇生命值不到兩百,頭上華麗麗地冒綠字,一下刷下來就是2萬HP,知道被帶不能亂跑,片刻後道:“他們呢?”

  牧師一邊機械運動揮舞法杖,一邊小心翼翼地解釋道:“報告大嫂,這裏是一頭龍的巢穴,是一頭母龍,他們去把龍引出來,殺掉您就升級了。”

  

  是時一頭巨龍仰頭咆哮,數人引出來,林宇說:“你不用幫他們治療嗎?”
  丙忙道:“不不,不用管他們死活的。”

  林宇嘴角抽搐,只見母龍沖過來,被法術狂轟濫炸,又挨了刺客一發背刺,嗷地掛了,爆出漫天裝備。

  叮叮叮叮,林宇被一陣叮得頭昏腦脹,升到二十級。

  眾小弟歡呼。

  衝鋒坦克道:“戰利品請大嫂先揀!”

  剛說完,衝鋒坦克意識到了什麼,自覺開啟三秒無敵技能,果不期然,緊接著腦袋後又挨了今夜有鬼一發隕石術。

  今夜有鬼:“揀完打開背包,交易過去,讓大嫂選!教你多少次了!”

  衝鋒坦克滿地扒拉裝備,林宇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了,再呆一分鐘,他很懷疑自己會成為首個在虛擬遊戲中導致現實爆腦血管的玩家,強自穩定情緒:

  “大家……再見,很高興和你們一起玩,謝謝你們帶我。”

  林宇說完,退隊,用回城符傳送回去,終於消停了。

  

  衝鋒坦克熱淚盈眶,雙手捧著套傳說級盔甲不住顫抖:“大嫂說,說‘謝謝’……”
  所有人一起朝那坦克吼道:“閉嘴!快揀裝備——!”

  

  林宇找了個椅子坐著,打開新手禮包,取出二十級的套裝穿上。一身光芒暴漲,猶如天神降世,片刻後,他果斷換回新手裝,再看背包,裏面有一百萬金幣。

  點開商城看了一眼,帳戶裏有五十萬元寶。

  林宇想了一會,這些天裏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思索自己的失敗,要不要做,以及怎麼做。莫名其妙冒出來的黎鴻業倒是其次,他是怎麼認識他的?

  林宇一直想不明白,也沒有多少記憶了。

  

  他起身把新手村的任務全接了,反正這段時間也不能出去,得等叔叔對他的注意力轉移,才能重新開始,就當是借住在黎鴻業的家了。

  觀那些小弟的神色倒不是作偽,但林宇這些年裏,雖然沒有女朋友,卻也不喜歡男人,頂多只能算是冷感——無論對誰,都有種冷淡的情緒。

  或許是精力都集中在父母雙亡後的打拼上,不想讓人看低了自己。

  也罷,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林宇獨自離開新手村,把十級前的小任務解決了,進入凱恩王城,檢視裝備,按NPC的指引與旅行商人對話。

  凱恩王城是索尼奧大陸的主城,封閉內測的玩家不多,且大部分等級很高。人來人往,顯得這個一身簡陋布衣的小法師十分突兀。

  玩家有詫異地朝他看幾眼,卻沒多說什麼,紛紛踩著飛行器穿梭來去,時近黃昏,已是下班時,上線的人多了不少。

  玩家血色黃昏站在夕陽下的凱恩王城公園裏,把背包裏的便宜裝備整理出來,拿到任務指引的旅行商人處交付收集活動,站在噴泉一旁的草坪上,清澈的樂聲忽然響起。

  夕陽給整座凱恩王城染上了落日的餘暉,那瞬間清朗如天籟的音樂令他怔怔站著,有種說不出的浪漫氣氛。

  “很好聽的音樂。”一名騎士坐在噴泉邊。

  林宇點了點頭,騎士起身說:“你是VIP玩家,為什麼不穿系統送的神器法袍。”
  林宇斜眼打量他,答:“別過來,你怎麼看出我是VIP玩家的?”

  騎士笑了笑,打開資料面板,設置“所有玩家可見”。

  名字:銀色黎明。

  等級:一百零七。

  職業:地獄騎士。

  林宇心想,你的資料和我是VIP玩家有什麼關係?銀色黎明……名字倒和他的血色黃昏很像,怎麼感覺有點情侶名的意思……林宇驀然想起剛進遊戲那會,小弟們的驚訝狀態。
  “黎鴻業?”林宇敏銳地抓到了問題的中心點。

  銀色黎明玩味地看著林宇,目光中有一分溫暖:“名字是你自己起的?”
  林宇道:“是的,這不重要……算了,談談吧,你下班回來了?”

  銀色黎明邀請林宇組隊,拍了拍噴水池旁:“坐。”

  林宇坐在黎鴻業身邊,想了想,說:“我可能,有一段時間的事不太記得了……比較朦朧……你在做什麼?”

  只見地獄騎士身上華麗的,發著暗紅光芒的神器套裝被一件件解下,脫得只剩條新手的小短褲,健碩的腹肌與胸肌雄厚,在陽光下閃著光澤,又穿上一套新手皮甲——斯巴達式的,只斜斜遮擋了半邊胸膛,幾乎上身□的廉價商店裝。

  林宇面無表情地打量他,銀色黎明指指自己帥氣的臉,上面有道刀疤,問:“和現實像不?商城裏買的刀疤裝飾。”

  林宇轉頭,想不通這高級玩家身上怎麼會有低級裝?片刻後,一名蹲在他倆面前的隱身刺客現出身形。

  林宇:“……”

  黎鴻業:“……”

  刺客偷偷交易完裝備,一時間來不及走,忙連滾帶爬地逃了。

  

  黎鴻業咳了一聲,小弟們樹倒猢猻散。

  林宇真是頭疼,黎鴻業說:“你不喜歡那些東西?喜歡什麼,說一聲,讓他們去買。”
  林宇認真地問:“我們認識嗎?別騙我,你如果需要我合作,對林氏集團有什麼想法,可以直說,我會斟酌考慮。但我可能已經沒多大利用價值了,頂多只能為你提供一個繼承人的身份。”
  黎鴻業把頭盔推上去點,現出漂亮的靛藍色雙眼,看著林宇,說:

  

  “小宇,以前在河島孤兒院的時候,咱們還拉過勾,約好了長大以後要在一起的。你剛才這麼說,哥聽了,心裏覺得很難過。”

  
Chapter3
  

  林宇與黎鴻業相對沉默了三秒。

  林宇:“啊!你是那個……”

  黎鴻業:“啊哈!就是我!”

  林宇:“那個那個……”(冥思苦想狀)

  黎鴻業:“就是你大哥!你這小子,一去就是十五年六個月零八天……”
  林宇微笑道:“隔壁房間,那個搶了我玩具……”

  黎鴻業:“不是。”

  林宇:“……”

  黎鴻業搖了搖頭,沉聲道:“不是,小宇,你還沒想起來。”

  林宇耷拉著腦袋,徹底蔫了。

  

  “算了。”林宇道:“說不定過段時間就想起來了。”

  黎鴻業:“你還記得王阿姨麼?”

  林宇終於想起了一些朦朧的往事,沒好氣道:“記得,常用大嗓門吼我,把我吼得尿褲子……她還在孤兒院麼?”

  黎鴻業道:“王阿姨是好人,你把孤兒院的地皮收購以後,她和老院長搬到濱江區……”
  林宇心中咯噔一響,他對孤兒院根本沒多深的感情,長大後只是忽然想起有這麼回事,還派職工去廉價收購了地皮。那塊地足足低了市價30%,如今地價飛漲,老院長多半只能去租個更小的院子了。

  黎鴻業續道:“現在過得還不錯,有空去看看她們?”

  林宇敷衍地說:“好吧,再找時間。”說畢起身道:“幾點吃飯?”

  黎鴻業說:“還有一個小時,我帶你去刷副本?你能接死亡礦井的副本任務了。”
  林宇忙道:“不了,我自己去逛逛。”便離開落日下的凱恩王城。黎鴻業遠遠看著,心裏頗不是滋味。

  “大哥。”

  “會長。”

  小弟們紛紛討好地圍過來,今夜有鬼說:“大哥,別放在心上,算是開了個好頭。”
  黎鴻業深深吸了口氣,小弟們一臉淡定表情,無動於衷,這次沒人躲了。
  黎鴻業目中現出危險的神色:“膽子怎麼忽然變大了?”

  衝鋒坦克呵呵笑道:“大哥,這裏是主城,安全區,不能PK。”

  

  林宇查看身上的禮包,取出一個冰龍寵物蛋,直接孵開,一頭冰藍色的小龍在身邊飛來飛去。
  仙境幻想的寵物有特殊作用,除去跟隨升級,狩獵敵對怪物之外,特殊情況下還可以與主人進行合體,令玩家獲得一部分寵物的力量,增幅自身實力。

  小龍不過一隻狗般大小,搖頭晃腦,跟在林宇身後爬來爬去,兩隻大眼睛像黑曜寶石,亮晶晶的。林宇雖然不太喜歡這種神寵,也對它的外形不感興趣,然而有個小寵物陪著總不至於太無聊,便打了幾隻怪喂它,冰霜小龍緩慢升級,體形卻無變化。

  “喂!”一人在遠處道:“借個組用用。”隨即組隊消息飛來。

  林宇:“?”

  小龍烏啾一聲,警惕地抬起頭,林宇這才發現自己所站的野外是個副本門口,NPC在礦洞外站著,一名聖騎士站在副本門口,借林宇的組隊要求建了個隊伍,開始招募隊員。
  林宇問:“這是幾級的副本?”

  聖騎士答:“死亡礦井,20級副本。”說完原地站了一會,召喚符光芒閃爍,竟是來了五六個低級玩家。”

  聖騎士道:“你來麼,朋友?”

  林宇反正也沒事做,一想點頭,新手們議論紛紛。

  “老大的朋友?”

  聖騎士笑道:“不認識,剛組上的。”

  林宇端詳那聖騎士,見名字叫星翼,加了好友,發現已有八十級,遂道:“這些是你公會裏的人吧,我不湊熱鬧了。”

  星翼道:“沒關係,一起進來做任務吧,我這主線壓著也沒做,你剛玩?”
  林宇點頭道:“中午開始玩的。”

  星翼:“不錯啊,剛玩就二十了。”

  林宇:“你這身盔甲挺好看的。”

  星翼:“謝謝。”

  隨口無營養地寒暄幾句,星翼帶著一群新手傳送進副本內。

  遠處,六名九十級的玩家簇擁著一名一百零七級的地獄騎士從岩石後冒出頭。
  銀色黎明:“他說聖騎士好看,是什麼意思?”

  衝鋒坦克:“大嫂真有審美眼光,咱們聖騎士確實比地獄騎士要英俊點兒。”
  銀色黎明隨手一劍把衝鋒坦克掃成白光去復活,問:“接下來怎麼辦?他們進了獨立空間。”
  今夜有鬼撓了撓頭,有點犯難。

  且行且歌獻計:“要不大哥去副本門口等著?待會他們出來的時候,咱們把那個叫星翼的聖騎士殺回零級?”

  銀色黎明:“唔,算了。”

  

  副本內是一條筆直的通路,一名NPC站在門口,腦袋上飄著發光的感嘆號,新手圍成一堆,開始接任務。

  NPC騎士魯迪:“話說在久遠的凱恩王國,有一名英俊的聖騎士,他是神的寵兒……”
  所有新手不約而同地點了跳過劇情。

  林宇靜靜站著,與星翼並肩聽劇情。

  “他是凱恩王國的聖光與騎士們的楷模!”王城騎士長魯迪動情地說:“他有一頭璀璨的,猶如麥田般的金髮,英俊的臉龐令他成為王國中最受少女喜愛的偶像……”

  一名新手呱噪道:“快點跳過,別浪費時間。”

  林宇置之不理,又有人說:“噓,老大也在聽,別催。”

  那新手不服氣道:“哪來的小白啊,接個任務都能看半天。”

  另一人道:“別罵,你看他的寵物。”

  那新手道:“不就是只藍色的狗。”

  “你懂個屁。”有人在私聊頻道小聲說:“是冰龍,懂?說不定有大號的。”
  林宇看了星翼一眼,二人竟是選擇相同,都站著聽任務詳情。

  林宇打趣道:“他自嗨過頭了,我懷疑他也是那聖騎士的追求者。”

  星翼笑道:“西方文化就是個自嗨的文化,莎士比亞戲劇腔。”

  林宇微有點詫異地看了星翼一眼,未料他這麼有默契。

  

  “這名聖騎士叫做克勞西斯,曾在王國的噴水池旁,悅耳的樂曲中與公主訂下相愛的誓言。但好景不長,邪神哈蘭的勢力覆蓋了整個索尼奧大陸。五塊大陸紛紛自危,勢力間組成聯盟。”
  “而這政治的聯盟,卻要以聯姻作為代價……”魯迪出神地說:“於是公主愛菲兒不得不背負凱恩王國的使命,離開故土,前往菲斯大陸,與傭兵王克倫魯之子聯姻。聖騎士克勞西斯帶著難言的悲痛,護送公主上路,然而在大陸的最東面,邪神哈蘭的黑暗勢力已經侵入了本土。”
  “一名魔鬼蠱惑了聖騎士的心靈,克勞西斯墮落了,他在護送的路程中強行佔有了公主,並打算帶著她前往謎之島嶼,投靠邪神哈蘭。”

  “公主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最終用隨身攜帶的匕首自盡,凱恩教廷得到消息,聖騎士軍團集體出動,在西面的海岸線上截住了魔化的克勞西斯。”

  “一番大戰後,海岸線上滿是同袍的屍體,克勞西斯悲痛欲絕,流下一滴悲慟的眼淚,刹那恢復神志。跟隨教會回到凱恩,將自己封印於黑暗監獄的最深處。”

  “而面前的礦洞——!”魯迪忽然間指向礦洞深處:“便通往他被黑暗腐蝕的心靈,通向一切罪惡的源頭!”

  這個誇張的動作把林宇和星翼同時嚇了一跳。

  “勇士們,請出發!”魯迪說:“聖騎士的光輝與你們同在,請尋找礦洞的最深處,通向教廷地底監獄的幽黯深淵,找到克勞西斯唯一的吊墜,那是曾經屬於公主奈兒的,附著治癒神光的留念品,將它帶給北方大陸上那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傭兵王。重新修補凱恩與菲斯兩個大陸上人民的友情!”

  任務前情敍述完畢,林宇道:“也就是說,進去最裏面,殺一個什麼BOSS,拿到項鏈就可以了對吧。”

  星翼緩緩點頭:“看上去是這樣。”

  林宇:“你都六十級了,怎麼和我也差不多。”

  星翼無奈攤手道:“平時太忙,都找人代練,現在才真正開始玩,你看,這不補當年主線麼?”
  林宇笑了笑,只覺星翼這騎士感覺十分熟悉,倒像多年不見的老友,二人一拍即合,星翼說:“大家檢視裝備,跟在我們後頭就成了。”

  林宇埋頭換裝:“什麼‘我們’,我可不想上去當炮灰,你打頭才對。”
  星翼笑道:“你很有趣。”

  林宇換上龍魂套裝,差點閃瞎了一群新手的狗眼,正要開始前,忽然又心中一動,回頭點開魯迪的對話,選擇“自由對話”項,開口問道:“當年追殺克勞西斯的時候,你去了嗎?”
  魯迪沉默,林宇說:“你為什麼沒被他殺了?”

  魯迪開口道:“我永遠記得,我的老友流下的那一滴眼淚,騎士未竟的事業,在我身上得以完成。”

  系統提示:“叮,隱藏副本模式啟動,BOSS戰難度提升,獲得任務物品:‘克勞西斯之淚’後請按支線提示繼續任務。”

  新手們譁然,林宇撓了撓頭,笑了笑,星翼拍他的肩道:“做得好!”

  

  星翼打頭,全身聖騎士金色鎧甲在黑暗裏閃爍,林宇施放出個照明術,跟在他身後緩緩前進。
  礦洞內的怪物不多,不過也就是星翼揮幾下刀的功夫,新手們則聊天的聊天,跟隨的跟隨,很快林宇身後就自動開火車跟了一大串。

  “你們……就不能投入點嗎?”林宇無奈道。

  一新人名叫孤影,答道:“老大太強了啊,老大萬歲!”

  林宇:“……”

  星翼等級高了這裏的怪四十級,前進十分輕鬆,林宇乾脆也點了自動跟隨,星翼拉著一大串小白,朝洞裏走。

  私聊通訊來了,林宇點開:“怎麼了?”

  黎鴻業:“還沒出來?”

  林宇道:“你怎麼知道我在下副本的?”

  黎鴻業馬上改口道:“哦,鴻哥猜的,怎麼了,20級不是進死亡礦井麼?”
  林宇道:“嗯,估計還有一會兒吧。”

  黎鴻業站在凱恩王城的公會註冊員前,說:“待會出來喊大哥,給你個驚喜。”
  林宇一頭黑線,跟在星翼身後,抵達礦井最深處,那裏是個懸崖,升降機早已廢置多年,無法再自動跟隨了,新手們紛紛朝下摸,緩慢地從懸空木梯上下去。

  林宇:“不……不用了吧,想送我什麼?”

  黎鴻業彬彬有禮地笑道:“不是送你禮物,出來就知道了。”

  林宇道:“哦,那……”

  星翼吼道:“小心!”

  一聲怒吼從礦井底部沖起,鬼魂的綠色陰影呼嘯而來,刹那秒掉了幾個不及躲閃的新手,林宇來不及通知,任憑私聊通訊開著,躲到星翼身後開始吟唱魔法。

  黎鴻業嚇了一跳,問:“小宇?”

  “小宇!”

  

  私聊頻道內傳來爆炸聲,黎鴻業霎時臉色鐵青,道:“你怎麼了!”

  “大哥也太投入了吧……”衝鋒坦克在旁邊喃喃道:“只是副本遇怪而已啊。”
  且行且歌道:“這叫關心則亂。”

  黎鴻業這才意識到,只是個遊戲,隨口道:“你……小心。別回我話了。”
  通訊器內星翼的聲音傳來:“我引開它的注意力,用聖光術保護你,血色,你用遠距離魔法攻擊它!”

  黎鴻業火氣蹭地上來了。

  “□的聖騎士——”黎鴻業怒道。

  衝鋒坦克道:“老大息怒,老大息怒。”

  

  礦井內群鬼聚為渦旋,簇擁著一隻巨大的青藍色鬼魂騎士緩緩升上半空,一式長槍穿刺毀掉近半懸梯,刹那將峭壁上的木台整個摧垮。

  星翼一手抓著林宇,忍不住大叫,林宇道:“鬆手!”

  木台傾倒的瞬間,林宇給自己加上一個法師專用的漂浮術,只見聖騎士背後兩道發光的翅膀一閃,淩空漂浮起來。

  “你沒有飛行器嗎?”星翼喊道。

  “沒裝備上,來不及了。”林宇在空中緩緩下漂,只覺這場面異常逼真,峭壁頂端還留著的玩家紛紛拋出魔法與遠程技能,是時深淵半空五顏六色,魔法燦爛無比。

  林宇身穿龍魂者套裝,防禦力比一般玩家高了不止半點,被鬼魂騎士橫槍掃來,摔向峭壁,剩下一半血。

  “撐住!”一道聖光灑下,林宇血條回滿,星翼人在半空,一手持盾,一手持劍,所有技能全開,朝那鬼魂沖去。

  仇恨值降低,林宇開始快速吟唱,二十級只有幾個簡單的技能,然而魔法飛彈與火球術連番發射,魔法水不要錢一樣地猛灌,爆炸聲不絕。

  小冰龍一聲嘶吼,朝著鬼魂撲去,噴發出凜冽的冰霧,鬼魂終於陷入瀕死狀態,狂暴化後發出怒吼,轟的一聲消散,爆出一枚閃光的幽靈能量核心。

  四周靜了,峽谷內傳來幽傷的歌聲。

  

  黎鴻業聽到樂聲響,松了口氣,知道BOSS打完了。

  “這聖騎士簡直就是個廢柴!”黎鴻業憤怒道。

  “那是那是。”刺客你背後有人獻諂道:“換了大哥,直接一劍送那BOSS上西天。”
  且行且慢道:“大哥的技術不是蓋的,呃,咱們剛剛說到哪兒?”

  “對。”黎鴻業點頭道,再次點開公會註冊員:“小宇既然來了,咱們公會就得改個名字。”
  衝鋒坦克:“不訴離殤我就覺得挺有氣勢嘛。”

  “笨蛋。”今夜有鬼道:“那是大嫂沒來之前叫離殤,大嫂都來了,怎麼還用這名字呢?”
  黎鴻業點頭:“改個名,待會我去把小宇加進來……”

  說著,黎鴻業繳納五千元寶,點開公會改名框。

  

  系統提示:叮,全服公告,今日起“不訴離殤”公會正式改名為“喜相逢”。
  

  星翼:“……”

  林宇:“?”

  死亡礦井底部,一群人圍著幽靈核心,開始揀戰利品。

  星翼:“你聽說過不訴離殤麼?怎麼改了個這麼奇怪的名字。”

  林宇搖頭道:“沒有,怎麼?”

  星翼沒有再說,林宇躬身去揀戰利品,發現輪到自己時,除去項鏈“薔薇愛情”之外,還有一滴“克勞西斯之淚”以及一本治癒術的技能書。

  “這個不錯。”林宇把技能學了,身上泛起光芒,學會一級治癒術,恢復目標人物HP三十五點。
  星翼忽然又想到了什麼,笑問道:“你來我們公會不?”

  林宇想了想,問:“有什麼義務?”

  星翼道:“沒有,女孩兒很多,偶爾會有帶新人的福利,我是副會長。”
  林宇答:“可以。”

  星翼發來公會邀請,林宇隨手加了,於是進入公會:星辰深處。

  

  副本完畢,林宇發通訊給黎鴻業:“鴻……哥?”

  黎鴻業守著,馬上道:“在!你刷完了?”

  林宇:“嗯,我這就下線?”

  黎鴻業道:“別,先等等,我過來找你。”

  

  林宇與星翼道別,看公會頻道裏吵吵鬧鬧,隨手關了,站在暮色中放出小冰龍,黎鴻業的語氣不像在騙他,應該確實是曾經的童年玩伴。林宇的心裏放鬆了很多,同時更對黎鴻業有一分隱約的感激。

  但要陪床……林宇接受不了,只能先當朋友看看,畢竟自己現在吃人家的,喝人家的,總得態度好點。而且這黑幫老大貌似也挺可愛的,過段時間,如果能東山再起,說不定真能當一輩子的朋友。
  林宇打開通訊器,問:“我過來吧,鴻哥,你離得很遠?”

  黎鴻業道:“馬上到了。”

  黎鴻業興沖沖地過來,問:“二十二級了?真快。”說著發去公會邀請,系統提示:“你所邀請的玩家已有公會了。”

  黎鴻業:“??”

  林宇:“?”

  黎鴻業再發,系統提示:“你所邀請的玩家已有公會了。”

  黎鴻業腦中一片空白,瘋狂發邀請,系統提示複讀機般瘋狂念,最後黎鴻業冷冷道:“小宇,你加了誰的公會?”

  林宇沒聽出黎鴻業語氣不對,想了想,把頭頂的名字與稱號打開,金光萬道的八個大字:“星辰深處公會精英。”

  黎鴻業:“……”

  林宇:“剛認識的朋友,怎麼了?”

  黎鴻業:“沒……事……”

  林宇:“你想給我什麼。”

  黎鴻業:“算了,下線吃飯吧,我先下,你五分鐘後再來。”

  林宇:“?”

  黎鴻業下線了。

  
Chapter 4
  

  林宇下線時,發現小弟們鼻青臉腫,在客廳內倒成一排,小弟甲躺在沙發上不住抽搐,殘餘的電光還在西裝上劈啪響。

  林宇說:“你是且行且歌?”

  小弟甲抬手,戰戰兢兢報名,林宇善意地點頭:“今天謝謝你們陪我玩。”
  眾小弟熱淚盈眶。

  黎鴻業手上搭著一件西裝下樓,身穿熨得整潔的雪白襯衣,彬彬有禮道:“小宇,走吧。”
  林宇斜眼打量黎鴻業,黎鴻業年僅二十七,粗糙的皮膚與黝黑的膚色,外加臉上的刀疤令他看上去比同齡人更成熟,也更匪氣。

  “去哪里?”林宇道。

  黎鴻業:“訂了位置,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黎鴻業伸出手,有意無意地想牽,林宇卻穿著運動服,把雙手揣兜裏,黎鴻業笑了笑,出門開車。

  車庫裏一輛敞篷的法拉利紅色跑車,林宇上車,黎鴻業緩緩馳出別墅,沿江開去,血色黃昏,夜幕初降,濱江路兩側的路燈一起亮了起來,夏末的微風拂面而過,十分浪漫。
  林宇一路沉默,直到跑車在一間自助烤肉吧門口停了下來。

  林宇在門口站了會,這家店烏煙瘴氣,門口亂七八糟,對著江風,是小情侶們的聚集地,從前他頗有點錢,幾乎從不來這種中低檔場所消費。本以為黎鴻業會帶他去吃西餐,不料把跑車隨便朝路邊一靠,便帶著他進來了。

  黎鴻業點了江邊的桌,那裏還留著位,坐下時周圍四五桌,所有人下意識地把椅子挪開了些許,林宇研究了一會,打開電烤爐,發現周圍的人紛紛結賬走了。

  林宇道:“你平時一定壞事做盡,這麼出名。”

  黎鴻業禮貌地說:“哥的壞都是擺在臺面上的,心裏是個好人。”

  林宇莞爾搖頭,然而想起自己也做過壞事,譬如收購那家孤兒院……誰又能給誰定罪?
  “你殺人嗎。”林宇問,接過黎鴻業端來的成串的燒烤,分別列在盤上。
  黎鴻業說:“砍過人,沒親手殺過。”

  林宇看著江水,心中不住揣摩,黎鴻業道:“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這裏麼?”
  林宇茫然搖頭,黎鴻業道:“從前大哥發家前,就帶著那幫小的,在這裏吃自助。實惠,便宜,幹完一票要養活一大家子人,大家吃個盡興,花不了多少錢,又不容易餓肚子。”
  林宇笑了起來,知道黎鴻業很喜歡這個地方。

  “平時都做什麼生意?”林宇問。

  黎鴻業摩挲胡渣刮得鐵青的下巴,答:“追債,走私,趕拆遷戶。”

  林宇問:“綁架麼?”

  黎鴻業眉毛動了動:“偶爾。”

  林宇看著烤盤出神,把佐料灑在滋滋冒油的雞心串上,孜然的香味一下就飄出來了。
  黎鴻業開了啤酒,親自給林宇斟滿,問:“小宇,以後有什麼打算?”

  林宇:“你喜歡我什麼?”

  黎鴻業道:“現在不說這個,哥想聽聽你的真心話。”

  林宇沉默片刻,他還太單純,一路從學校直升,除了念書還是念書,幾乎所有事情都有家族包辦,這也令得他缺乏人生經驗,直到留洋歸來,剛踏入社會便遭了來自家族的暗槍。
  “我不知道。”林宇坦白地說:“其實說老實話吧,我到現在還不太相信,他們會害我。”
  黎鴻業沒有嘲笑,安靜聽著。

  林宇說:“我和澤哥從小一起長大……”

  黎鴻業糾正道:“從六歲開始一起長大。”

  林宇道:“是吧,他教給我許多東西,讓我遠離那些壞的,多思考,多閱讀,多學習,很難相信在我回國後,他會和我姑媽勾結害我。但是現在,不相信也沒辦法了,一切都沒了。爺爺的遺囑多半被律師改過,被拘留那些天裏我想過了,這件事既然已經被壓了下去,再回頭訴諸法律,多半沒用。”

  黎鴻業道:“你想東山再起?重新創業?”

  林宇敷衍地說:“沒有用,他們還會來的。”

  他把雞心遞給黎鴻業,黎鴻業似乎很高興,林宇又喝了點啤酒,開始吃燒烤。
  “有什麼需要我幫你做的嗎?”林宇說:“我是學國際金融的,如果你有私人生意,可以交給我打理。”

  黎鴻業忙搖頭道:“沒有。哥只想你過得開心。”他低頭叼了根煙,林宇忙摸到桌上火機,給他點上。

  “你需要錢,哥為你提供,想重新開公司,包在我身上。”黎鴻業籲了口煙,眯起眼,緩緩道:“那些都不是問題,想搞倒你堂哥,我幫你想辦法,只要你高興。”

  

  林宇又道:“我該怎麼報答你?”

  黎鴻業笑了起來,說:“想報答我麼?”

  林宇放下杯,靜靜看著黎鴻業。

  黎鴻業說:“愛上我,陪我上床。”

  林宇:“我……會努力的,幾次?”

  黎鴻業:“一輩子。”

  烤盤上的裏脊肉焦了,江風刷刷地吹,吹得懸在電線上的掛燈緩慢飄搖,影子一晃一晃。林宇與黎鴻業相對靜了很久。

  黎鴻業笑道:“開玩笑的。”

  林宇笑道:“我也是。”

  二人:“……”

  

  林宇把裏脊肉扔了,換上兩串排骨,兩串雞翅,灑調料時辣椒粉蓋子翻了下來,一大瓶粉在風裏飄蕩。

  “該死……”林宇道。

  “不不不。”黎鴻業忙道:“哥喜歡吃。”

  黎鴻業吃了那串勁辣雞翅,大汗淋漓,薄薄的襯衣被汗水浸得近乎透明,遂脫了上衣,現出肌肉糾結的背上,一條張牙舞爪的刺青龍。

  林宇悶聲喝酒,黎鴻業看得心裏不太舒服,本想讓林宇出來兜兜風,說幾句話令他高興點,沒想到說錯了話,令林宇更鬱悶了。

  換個角度想想也是,寄人籬下不算還要陪床,男人的尊嚴在哪里?黎鴻業真想給自己兩耳光,並決定回去好好教訓小弟丁一頓,誰讓今夜有鬼擬的破臺詞?!

  “聽著,小宇。”黎鴻業湊近點,眼睛被烤肉的煙嗆得流眼淚:“小宇?人生最無奈的,並不是有什麼事做不到,而是不知道自己以後想做什麼,未來沒有目標。哥覺得呢,你有機會,就先看開點,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三教九流。有句話說得好,當你真正瞭解了一個人的內心,就能瞭解整個世界。”

  林宇喝得醉醺醺的,抬頭時眼睛發紅,怔怔看著黎鴻業:“不是這個意思,是‘吾心即是宇宙,心是唯一的存在’。”

  黎鴻業一拍大腿道:“對對!所以認識你自己的內心,就等於知道了全世界,老院長說的。”
  林宇:“陸九淵說的啊……什麼老院長。”

  黎鴻業懵懂看著林宇,心裏又有點難過,他的神經太粗了,總揣不出別人的想法,就像一隻狗,看著一隻羽毛華麗,卻被繩索拴著爪子的山雞蹲在牆邊流眼淚。

  林宇揮手,把杯子推到桌下,嘩啦啦的亂響,黎鴻業抬頭道:“喂!老闆!結賬!”
  黎鴻業把林宇抱上跑車,放在副駕駛位上,系好安全帶,林宇歪著頭,臉上喝得通紅。
  黎鴻業抬起手,把林宇的下巴輕輕地扳過來點,看著他的唇,片刻後似乎想湊近,林宇嘟囔著什麼,動了動,黎鴻業只得放開,讓他坐好,發動跑車。

  濱江的燈光飛馳而過,夜景華燈初上,映在黎鴻業深邃的眼眸中,跑車前窗折射橘黃色的燈光,在酒醉的林宇臉上接連閃過。

  黎鴻業看著漫漫夜路出神,林宇的身體不知不覺歪了過來,倒在他的大腿上。
  黎鴻業心裏撲通撲通地跳,低頭看了一眼,林宇整個人壓在車擋上,哐當一聲把它壓到四檔。
  黎鴻業:“……”

  “蹭——”跑車風馳電掣地沖了出去。

  黎鴻業動了動大腿,又怕把林宇弄醒了,索性開著四檔橫衝直撞,沖過十字路口,刹車聲響,五六輛汽車急刹車,給跑車讓開一條路。

  “畢布——畢布——”警車追上來了。

  黎鴻業沿街拖過一條囂張至極的尾煙,猛打方向盤,在街角來了個完美的右漂移,車尾掃過鄰居家的花園,轟隆隆掃飛了好幾盆花。

  唰一下林宇被離心力帶得起來了些,繼而依偎在黎鴻業胸口。

  黎鴻業瀟灑地用手肘一頂,掛擋,刹車。

  跑車車門打開,只見一英偉男子敞著襯衣衣領,現出健壯胸膛,橫抱著另一個穿運動服的男人下車。

  黎鴻業一腳踹上車門,回別墅去,一名小弟迅速追上來倒車,進車庫,動作訓練有素,十分專業。

  摩托車追到別墅外頭時繞了幾個圈,找不到車,也找不到著人,只得走了。
  

  夜十一點。

  黎鴻業把林宇抱上二樓,輕輕放在床上,摸了摸林宇的頭髮。彼此的呼吸都很粗重,黎鴻業因為緊張,林宇則因為醉酒。

  黎鴻業像個笨拙的大男生,坐在地毯上,手臂扒在床沿,認真地看他睡覺。
  林宇的眉毛,睫毛,鼻子,嘴唇,還有著小時候的影子,鼻前滲出細密的汗珠,稚嫩的唇上一層薄薄的絨毛,鬍鬚不顯。

  他的頭髮被汗水濕透,貼在額前,臉色因醉酒而帶著孱弱的,病態的暈紅。
  黎鴻業摸了一次,還想再摸一次,最後伸出手去,帶著繭的粗長的尾指勾著林宇的小指頭。
  林宇睡了一會,猛地一抽,繼而翻身下床,摸著牆頭暈腦脹地推開洗手間,黎鴻業馬上穿好襯衣,跟到洗手間,林宇對著馬桶大聲嘔吐。

  “不能喝酒怎麼也不給哥說?”黎鴻業帶著愧疚,沉聲問道。

  他的大手伸進林宇的上衣內,貼著他冰涼的背脊反復摩挲,林宇嘔完又嘔,擺手示謝。
  林宇:“你去……睡覺吧,別管我,明天就好了。”

  “對不起,鴻哥,給你添麻煩了。”林宇重重出了口氣,趴在床上。

  黎鴻業又站了一會,說:“你好好休息,明天起來了叫我。”

  林宇勉強點頭,醉酒過後,神智逐漸清醒,翻來覆去想著黎鴻業先前的話。
  

  黎鴻業回房洗澡,換上睡衣躺在床上,思想如脫肛的野馬歡樂地在腦海中奔騰。
  “愛上我,陪我上床。”

  “我會……努力的,幾次?”

  黎鴻業黝黑的臉上俊紅,睡褲被撐起來個小帳篷。

  “大哥。”外頭小弟甲敲門。

  黎鴻業捂著下身去開門,疑惑地看著小弟甲。

  小弟甲緊張地說:“大嫂醒了,這就準備宵夜麼?”

  黎鴻業忙道:“不不,進來。”

  黎鴻業關上門,嚴肅問:“小宇在做什麼?”

  小弟甲:“報告大哥,大嫂起來喝了杯水,問你睡覺沒有,老四回答不知道,大嫂就下樓去,到書房上網,找東西。”

  黎鴻業:“找什麼?”

  小弟甲茫然搖頭,說:“現在好像要上遊戲了!怎麼辦?讓弟兄們各就位?”
  黎鴻業怒道:“他不喜歡讓你們陪著,全部解散去睡覺!免得幫倒忙!”
  

  林宇隨便上了個網,登錄國外自己念大學時的一個BBS,選擇情感社區,漫無目的地閒逛。
  從前在家裏生活,一直處於親人們的照顧之下,進學校後,背後仍有家庭作為保護傘,一夜間什麼都沒了,這令他心裏頗不是滋味。

  他想起黎鴻業說的話,就像他大學時間裏所認識到的社交圈子一樣,或許交一個男朋友也不錯。堂兄林澤曾經調侃過他,像他這種對感情冷淡又消極的人,除卻熱情過度的女孩,抑或是強勢的男□人,否則幾乎沒有人能令他墜入愛河。

  然而女孩都是需要細心去照顧的,林宇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這點,他迫切地需要一個能保護他的人,往深處說,是不想在愛情裏擔負太多的責任,只想享受照顧,不想承擔義務。他膽怯了,並痛恨這樣的膽怯,但又不住想逃避,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尤其是在前路渺茫的情況下。
  像黎鴻業這樣的人……林宇內心有點渴望,曾經在六歲時,父母雙亡,政府將他交給孤兒院撫養的那會,他也無數次產生過這個念頭。

  蹲在牆角,等一個人,過來站在他的面前。

  直至黎鴻業說:“小宇,你以後就是我的人了。”那一刻起,觸動了他的回憶。
  但林宇總覺得,自己還無法對一個男人產生愛情,像父親為了母親一樣,毅然與他的祖父斷絕關係,離家出走的愛情,義無反顧的愛情。

  他發了個帖子,詢問:“愛上一個男人,可行麼?”想了想,又加上附帶說明:“我也是男人。”

  林宇把情感社區論壇關了,拿來眼鏡,發現小弟丙站在他的身後。

  “龍……龍淵?”林宇道。

  小弟丙忙道:“是是,大嫂,讓大哥過來麼?”

  林宇忙道:“不了,別吵醒他,我上線逛逛就下了。”

  小弟丙:“我去叫弟兄們都上線?”

  林宇嚇了一跳,擺手:“不用,大家都睡吧,別為我麻煩了,晚安。”

  小弟丙點頭出了書房,林宇戴上眼鏡,接入遊戲網路埠。

  

  “噓……大哥!”

  “都去睡覺!沒聽到麼?”黎鴻業小聲威脅:“把我的眼鏡拿來。”

  “但是……”

  黎鴻業取了眼鏡,到隔壁房,自顧自道:“我練個小號,你們都別吭聲。”
  小弟們各自回房,黎鴻業登入遊戲,重新建號。

  

  林宇深夜上線,站在野外,小藍龍被放了出來,搖頭晃腦地到處逛。

  資訊欄閃爍,林宇點開公會頻道。

  “這麼晚了還上?”星翼漫不經心道。

  林宇道:“剛喝完酒,上來逛逛,你在做什麼?”

  星翼道:“閒逛,剛學會拖怪,快下了。”

  林宇四處走了走,把飛行器取出來,朝地圖邊緣飛,星翼又問:“公測你還玩麼?”
  林宇道:“說不準,沒事就玩吧,什麼時候公測?”

  星翼說:“下週六就公測了,得刪號,VIP玩家等級清零,不過能讓你保存一些東西。”
  林宇說:“你呢?”

  星翼發了個笑嘻嘻的表情:“當然玩。”

  林宇說:“那不錯,大家都回到同個起跑線了。”說話間回了新手村,在村內晃來晃去,發現一個新手在叫:“誰能給我點錢,誰能帶帶我——”

  一名小白戰士,赤著上身,皮膚選了偏黝黑色,瞪著眼,穿著簡陋的新手皮甲和短褲,拿把雙手劍,呼哧呼哧地砍怪。

  公會頻道星翼:“下了啊。”

  林宇:“晚安。”說著順便組了那個新手。

  “你好,我帶你做任務。”林宇說。

  對方發來好友邀請,與林宇交換好友,新手名字:“離殤”。

  

Chapter5
  

  那名叫離殤的新手站著,先是表現出面癱,繼而笑嘻嘻的,片刻後又一副面癱相。
  林宇交易給他點金幣,只有一千多點,離殤始終不吭聲。

  “怎麼?”林宇說:“跟隨我,你第一次玩嗎?”

  離殤緊張地點頭,林宇說:“下週六就公測了,剩不到一周,現在還上線玩?”
  離殤反問道:“快公測了就不能體驗?”

  林宇:“?”

  離殤的語氣令林宇覺得有點不對,短短片刻,新手自覺切換了語氣,笑道:“哥哥帶我。”
  林宇:“……”

  怪人,活像個精神分裂——林宇心想。

  他帶著離殤在新手村裏逛了一圈,任務接了,不說話,站著看他打怪,偶爾幫個忙,給離殤加個治療術。

  離殤:“怎不幫我打。”

  林宇想事情想得出神,隨口答:“帶你又不是幫你玩,教你怎麼熟悉基本操作而已,你這不玩得挺好的麼?”

  離殤:“你挺有錢的吧,也不多給我點。”

  林宇:“哦,是一個朋友送的,確實很有錢,但我不能送你,剛交易給你的一千金幣,是我自己打怪賺的。”

  離殤又開始精神分裂了,那樣子似有點高興,又有點氣憤。

  “你在想什麼?”離殤說。

  這新手口氣好沖,林宇說:“沒想什麼,一點生活中的難題,你打完了麼?去王城吧。”
  離殤默然點頭,盲目跟隨林宇,林宇看著他打野外的蜂窩,忽然問:“你有女朋友麼?”
  離殤抬頭,愕然道:“算有吧,怎麼了?”

  林宇迷茫地搖了搖頭,說:“你對路挺熟的啊,我還沒說地方呢。”

  離殤笑了笑,說:“很久以前玩過一點。”

  林宇點頭道:“那你自己玩吧,我走了。”

  離殤忙道:“你看這個。哥哥,你失戀了麼?”

  林宇點開交易窗,接過他扔過來的四葉幸運草,答:“沒有,只是晚上睡不著,上來打發時間而已,你在收集什麼?”

  離殤說:“你是不是喜歡上誰了,半夜睡不著。”

  林宇道:“就是沒喜歡上誰,才半夜睡不著。”說畢歎了口氣,問:“送我這個做什麼?”
  離殤一本正經道:“你看說明。”

  林宇看了看幸運草的說明,上面顯示:“每個人一出生,就有了自己的命運。”
  他撓了撓頭,表示不解。

  離殤說:“我以前玩遊戲的時候,那會兒老婆還沒來,我就自己打打怪,做做任務,和朋友們一起玩,偶爾看到打怪掉落的戰利品,總想著他說不定會喜歡。攢了好幾倉庫的玩意兒送他。”
  林宇茫然問:“那後來呢?她來了麼?”

  離殤拿著劍,在地上鬱悶地劃拉:“他來了,但不和我一起,我的心都碎了。”
  林宇同情地點頭,說:“我倒是想喜歡上一個人,對方愛不愛我不打緊,但我又沒啥感覺,只覺得挺對不起他的。”

  離殤問:“你多大了?”

  林宇:“二十二。”

  離殤:“我二十七,你長這麼大沒談過戀愛?”

  林宇木然搖頭,答:“我……對誰都沒感覺。不明白你們戀愛的心情是怎麼樣的。”
  離殤想了想,答:“明天來了一塊做任務吧,說不定漸漸就懂了。”

  林宇看了離殤半晌,已經困了,思考迷迷糊糊的,說話也不成邏輯,片刻後道:“行,來了一起玩吧,我還有個朋友估計也會一塊兒。”

  離殤狡猾地笑了笑,林宇面無表情,覺得這新手簡直是太奇怪了,於是隨手把他加了好友,說:“明天上了喊我。”便下線了。

  

  林宇摘了眼鏡,回房睡覺,酒精的剩餘效力仍在,他快記不清楚自己說了些什麼。趴在床上就睡了。

  翌日清晨,樓下車庫開門,林宇在跑車離開的聲音中醒來。

  “大嫂早!”四名在玩飛行棋的小弟排成一排,於客廳站好。

  林宇打過招呼,左右看看,發現小弟丁和小弟庚抗著一個不太大的麻袋上樓。
  林宇:“???”

  小弟庚臉色煞白,手忙腳亂地把麻袋弄上二樓。

  林宇:“那是什麼?”

  小弟甲:“那個是……嗯……是……“

  小弟丁:“今早綁架的……”話未完,小弟丙沖上樓,把他嘴巴捂住。

  

  小弟甲道:“是一隻金毛犬!我們綁架了一家有錢的人的金毛,準備讓她交贖金!”
  林宇嘴角抽搐,問:“黎鴻業呢?”

  小弟甲示意其他人快跑,識趣答道:“大哥幫一個社區的業主,找房地產商協商去了。麻袋裏就是房地產商的媽媽的寵物狗。”

  

  林宇頭上三條黑線,點頭吃過早飯,在書房打開電腦上網,小弟丙捧著眼鏡過來,林宇忙擺手道:“我……先上一會網。”

  

  同時間,二樓黎鴻業打開房門,疲憊地打了個呵欠,像頭穿著睡衣的大狗熊。
  “醒了麼?”黎鴻業面無表情道。

  小弟甲:“報告大哥,已經醒了,時間剛剛好。”

  黎鴻業登時一個激靈,光腳小心翼翼地跑過書房,朝裏張望,看到林宇背對門口在上網。
  小弟甲:“那個,大哥,上次那票拆遷戶的人質……”

  “快快……”黎鴻業以口型示意:“人質也抓到了?放房間裏先不管了。”
  小弟甲擦了把汗:“今天好不容易守到幼稚園開學……”

  黎鴻業顧著泡林宇,連事業也不想幹了,擺手示意先玩再說,於是小弟們各就位,黎鴻業跑到另一間房裏,戴上眼鏡。

  

  林宇登錄社區,看到昨天自己的留言有人回復了。

  匿名網友:“為什麼不行?一個愛你的男人能保護你,理解你,同□人不像兩□人,因思維分歧而引起摩擦矛盾,彼此都遵循著男人的思維定式,更容易溝通。”

  林宇在下麵回了條留言:“那麼,要怎麼做?”回完後戴上眼鏡,上遊戲。
  時值週一,玩家不多,林宇上線時正站在王城噴水池處,剛上線,離殤的通訊就來了。
  “二十級了?!”林宇嚇了一跳:“你昨天通宵?”

  “沒有……”離殤打了個呵欠,懨懨答道:“四點下的。”

  林宇說:“先帶你做個主線,咱們同步了以後再繼續剩下的。”

  離殤:“你朋友不來了吧。”

  林宇道:“你等等……他不線上,應該不來了。”

  

  林宇帶著離殤前往死亡礦井,把昨天的任務又從頭做了一次,這次二人混的野隊,做完後隊伍散了,林宇檢視任務後續,帶著最後深淵裏幽靈爆出的項鏈,前往凱恩教會。

  “歡迎你們。”凱恩王城主教緩緩道,睿智的目光別有一分意味:“感謝你們為王國所做的一切。”

  林宇斜眼打量這NPC,大主教又道:“奈兒公主的靈魂仍被禁錮在這條項鏈中,當年發生的一切,需要你們去尋找真相,去吧,少年們。我建議你們找上同伴一起,海岸或者有未知的危險在等著你。”

  他從懷中掏出兩個小盒,交付予林宇與離殤:“凱恩的西海岸,或許有著你們需要的答案。”
  林宇取出背包裏的小玻璃瓶,問:“這個又有什麼用?”

  主教看也不看,交出任務後,陷入了漫長的沉默之中。

  林宇嘗試著換了好幾個問題,無法觸發後續,知道這裏多半沒有隱藏任務了,便搭著離殤的肩膀:“走罷。”

  離殤又回頭看看,二人走到教堂門口,主教的聲音忽然再度響起。

  “凱恩王國與大海彼岸的傭兵之國局勢已漸趨於緊張,希望藉由這次,能夠修補兩個大陸間的關係。”

  離殤拿著瓶子,翻來覆去地看:“回去問交付任務的NPC?”

  林宇道:“沒有用……讓我看看。”

  林宇從礦坑幽靈的手中得到了一個小小的水晶瓶,離殤再接時便沒有了,他們站在凱恩王城門外,水晶瓶內有一滴血紅色的液體,物品提示是:“克勞西斯之淚”,寄付了王國有史以來最強大的聖騎士,復仇的心願。

  難道是只有第一個開啟隱藏的人才能接到?

  “先去海邊。”林宇打開自動尋路系統,箭頭指向大陸的最西面。

  

  時正中午,西海岸的海砂在烈日的曝曬下猶如黃金,大海一望無際,像塊巨大的,靛藍色的溫柔綢緞。

  這裏幾乎沒有人來練級,也只有零星幾隻怪,俱是上岸的海洋生物,林宇放出寵物冰龍,讓小東西在海邊自由活動。

  任務指向此處便沒有線索了,離殤在海岸邊走了幾圈,轉頭道:“喂!”
  林宇道:“有線索了?”

  離殤把一塊怪物掉落的貝殼遞過來,林宇隨手收了,離殤問:“剛剛教區主教給的盒子呢?”
  林宇這才想起來,取出盒子一看,見裏面是兩塊魚鱗草。

  說明:能令你在水下自由活動三小時。

  林宇道:“得下水,等等,我問問公會的人。”

  【公會頻道】林宇:“請問有人嗎?”

  這還是自他加入公會後第一次主動發言,人不多,只有一個叫幻想樂曲的高級法師線上。
  幻想樂曲:“在。”

  沒什麼反應,林宇心想還是算了,幻想樂曲卻主動問:“黃昏?你是星翼的朋友吧?”
  林宇:“啊,是這樣的。”

  幻想樂曲道:“什麼問題,殺頭領怪麼?組我。”

  林宇發現幻想樂曲赫然竟是會長,發去組隊邀請,遠在另一塊大陸上練級的法師入隊。
  “這樣的。”林宇改成隊伍聊天方式,把任務經過說了一遍,問:“你們做了麼?”
  幻想樂曲道:“沒有,你啟動隱藏支線了,當時我們做主線任務模式的時候,凱恩主教只讓我帶著薔薇項鏈過海,到穆拉丁王國,交給傭兵王。”

  林宇撓了撓頭,離殤又問:“克勞西斯之淚有什麼用?”

  幻想樂曲說:“不清楚……要麼,你們上遊戲論壇看看?”

  

  林宇摘了眼鏡,登錄遊戲論壇,仙境幻想仍在內測期間,論壇上關於任務心得的分享很少,更不會有任務的隱藏支線。

  林宇冥思苦想,隨手點開情感社區,漫無目的找到自己先前發的帖子。

  留言下麵多了第三條回復。

  林宇留的是:“要怎麼才能愛上一個男人?”

  回復的ID是:”你的澤”,內容是中文:“親愛的堂弟,打算開始你的戀愛生活了?”
  林宇猶如被雷當頭劈了一道,怔怔看著,那人是他的堂兄林澤,怎麼摸到校園BBS上來了?
  “大嫂?”小弟丙在書房外彬彬有禮問道。

  林宇馬上回過神,去申請刪帖,口中答道:“嗯……怎麼了?鴻哥回來了?”
  丙答:“還沒有,大嫂需要幫忙麼?是遊戲裏有疑難?”

  林宇心不在焉,快速輸入一行英文給BBS的版主發站內短信,答:“是……是的,你有空麼?”
  小弟丙道:“我也上遊戲?”

  林宇:“好的,那太感謝了。”

  

  林宇再上線,好友名單裏龍淵上線了,再轉頭時,那高級法師幻想樂曲居然來了西海岸。
  “會長好。”林宇善意地打招呼,幻想樂曲詫道:“喲,VIP鑽石玩家。”
  林宇吐舌頭:“你等級真高,都六十八了。”

  幻想樂曲笑道:“最近不忙,光顧著混遊戲了,來我看看。”

  “大……”龍淵也來了,見幻想樂曲與離殤,林宇三人站在海邊,遂申請入組。
  “嫂……”龍淵看到離殤的臉色,私聊哐哐哐地直響,馬上改口道:“黃昏,你好啊!”
  林宇嘴角抽搐,點頭招呼,四人彼此介紹,圍在一處,研究那個小瓶子。
  龍淵最先提出設想:“這玩意像瓶武器專用的祝福之油,說不定是塗在武器上的?”
  離殤恍然大悟道:“聰明!”

  龍淵撓頭賠笑道:“大……過獎過獎。”

  離殤:“祝福之油是什麼?”

  龍淵倒。

  幻想樂曲笑道:“是給武器用的,塗在近戰武器或者箭矢上,暫時增加攻擊力的藥劑,兄弟說得不錯,可以試試。”

  林宇把瓶塞擰開,看了看,吩咐離殤道:“過來。”

  離殤:“你自己塗。”

  林宇:“兩個法師一個牧師,都是遠端,只有你是近戰,我們怎麼塗?”
  離殤取過大劍,斜眼瞥林宇,嘴角翹了翹不吭聲,林宇把那滴“克勞西斯之淚”滴在他的新手大劍上,一滴血紅色的液體蔓開,佈滿整把闊劍。

  刹那間劍身像被鍍上一層暗紅色的金膜,隱約帶著一陣憤怒。

  離殤反手把劍負在背後,龍淵又道:“呃,照目前的情況看,應該是下水了。”
  林宇分好手裏的草藥,幻想樂曲道:“我們沒有水下呼吸劑,只能在海面接應了。”
  林宇道:“沒關係,你們回去吧,我會治癒術,可以兼任牧師,先自己下水去看看。”
  

  那任務本是多人協作,只有林宇與離殤二人,林宇心內也頗沒底,只打算先下水試探,再等空了找人來幫忙。

  然而離殤吃完草藥,一聲不吭就跳下海去,背著把重劍,沉得極快,林宇只得加速趕上。
  離殤背後的大劍在漆黑的海水裏綻放出赤紅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地方,林宇在他身後試了試,水下環境裏,火系掌握被削弱了70%,火球術,隕石術發揮不了正常威力,魔法飛彈則不受影響,冰系法術加成為170%。

  離殤在水裏一路朝前,轉過頭看了林宇一眼,似乎有話要說。

  林宇:“別太快,我在後面掩護你。”他們跟隨任務箭頭所指不斷朝深處潛入。
  離殤:“呵呵,這任務有意思的。”

  林宇:“……”

  離殤在海水中轉過身,朝林宇伸出手。林宇幾乎不假思索便握上他戴著鋼護指的手,任他牽著,朝黑暗的水域中不斷前進。

  

  通訊器響,公會頻道裏,幻想樂曲道:“血色黃昏。”

  林宇應了,問:“你走了麼?水下法術應該怎麼用?”

  幻想樂曲:“還沒有走,在海面上用飛行器等你們,我對這個任務很有興趣,建議你如果遇怪了,可以多用火系法術。”

  林宇:“但在海底是被削弱的。”

  幻想樂曲:“水中怪物,多半都有高冰系魔法抗性,你可以自己判斷,你會治癒術?光系魔法不僅可以治療,還可以當照明用。”

  林宇恍然大悟,使用一發治癒術,卻不選擇目標,任它在法杖末端緩慢聚出,照亮了二人身周的黑暗海底,欣喜道:“謝謝,你知道得真多。”

  幻想樂曲又問:“你認識喜相逢公會的人?”

  林宇一楞,幻想樂曲道:“那名九十級的牧師也沒走。”

  林宇反問道:“是現實裏的朋友,你們在聊天麼?”

  幻想樂曲道:“不,這個公會做事有點……呃,有點誇張。基本是全服……大部分組織的敵對公會。”

  林宇笑道:“我聽說內測快結束了,公測的時候,大家都會換號,等級清零重新開始。”
  幻想樂曲明白了林宇的話,笑道:“也對,是我太執著了。”

  

  直到大陸架的邊緣處,離殤牽著林宇的手,在水中停下前進。

  “看。”離殤不切頻道,用附近區域對話,把唇湊到林宇的耳邊,極小聲示意。
  林宇循離殤所指看去,只見珊瑚礁水底,臥著一隻龐大的,小山似的黑龍,閉著雙眼,在水底打鼾。

  海內暗潮隨著它的喉嚨起伏而緩緩翻湧,它的利爪盤著,將一塊閃著白光的晶石護在胸前。
  林宇:“你切到私聊頻道。”

  離殤在組隊裏說:“這附近不能用私聊了。”

  幻想樂曲問:“怎麼,發現BOSS了?”

  離殤不理會幻想樂曲,逕自解釋道:“非副本的野外Boss周圍有禁言範圍,不能用私聊、公會頻道,是個特殊設定,以免領導者□擾。只能用組隊。”

  林宇點頭,龍淵欣喜道:“你們看到了什麼?”

  離殤:“一隻大傢伙,我去看看。”說畢把大劍解下來,緩緩朝那黑龍遊去。
  龍淵興奮道:“龍?發現龍了?”

  離殤:“別說話。”

  幻想樂曲與龍淵駕馭飛行器,來到茫茫大海上,離殤與血色黃昏光點所在處。
  林宇:“引出來讓你們殺?”

  離殤:“別著急,這麼大一隻龍,沒人承擔火力,說不定連他倆也扛不住。”
  

Chapter6
  

  離殤吩咐道:“小……血色黃昏,你別過來。”

  林宇遠遠看著,離殤朝下潛去,直至黑龍面前,看見它爪中抓著一尊魔晶石雕像。
  林宇:“不如我引開它,你把雕像拿了就跑?”

  離殤說:“我引開,你偷東西。”

  龍淵插口道:“把它弄上海面,大家合夥幹了它?”

  離殤說:“不行,既然是低級玩家,就得按20級的規則來,黃昏,你準備一下。”
  林宇道:“你是近戰,我是遠端法師,當然讓我引比較安全,就這麼定了,你退開點。”
  離殤大叫:“太危險了!”

  林宇話聲一落,六枚魔法飛彈連珠炮般射出,拖著一長串閃光掠過昏暗海底,砰然打在那黑龍鼻孔上。

  刹那間黑龍睜開眼,無聲地張開了龍口。

  林宇:“?”

  面前景色不易察覺地輕微扭曲,下一刻,整個海域翻了天,駭浪轟然卷過大陸架,聚起十米高的浪牆,將林宇推得直飛出去!

  “黃昏!”離殤在組隊頻道裏吼道。

  林宇倉促大叫:“別過來!拿了東西就跑!”

  

  幻想樂曲哭笑不得:“這麼認真做什麼,只是個遊戲而已。”

  林宇這才想起來,邊笑邊拖著黑龍跑路:“對啊,大不了死了回去復活。”
  離殤怒道:“放屁!跟著老子混,就絕對不能死!”

  林宇心內一凜,離殤又道:“認真點!那白癡牧師呢!”

  龍淵早在黑龍驚醒時便開始吟唱,牧師袍周遭綻放出一圈金色符文。

  幻想樂曲說:“黃昏,到海面上來!我也準備施法了!”

  林宇倉皇躲讓,在海底被黑龍幾下咆哮,攪渾了視野,倉促間也不出哪里是上,哪里是下,慌不擇路時已鑽進了海底,四周泥沙渾濁,離殤在組隊裏喊道:“海面上那牧師用聖光術指路,黃昏!你朝有光亮的地方跑!”

  林宇:“知道了!”

  離殤話音落,一道聖光破開西海岸天空的陰霾,璀璨直射下來。

  林宇終於找到方向,仰頭沖上海面,離殤道:“出水時馬上換翅膀!”

  林宇嘩一聲濕淋淋地躍出水面,手忙腳亂地打開包袱,裝備好翅膀,黑龍一頭探出,仰天嘶吼。
  那一刻巨大的咆哮聲如浪潮般驚動了小半個凱恩大陸,海嘯彙集為一條白線,萬馬奔騰滾滾而來,摧毀岸邊叢林。

  林宇飛出海面,只見整個天空中到處都是聖光,牧師龍淵背後張開兩片遮天的白色羽翼,雙手結了個聖印,推於面前。

  雲層蜂擁而至,令方圓萬里陷入漫長的黑暗,天空中似有神音唱響,再下一刻,千萬道光柱破開烏雲,滔天傾泄而下!

  林宇背後緊追著一條憤怒的黑龍,面前則是無數聖潔光柱的守護,血條瞬間降到低歸零,下一刻又陡然攀升到滿點,如此反復數次,天與地中央俱是茫茫的白光。

  太真實了,林宇依稀有種置身奇幻世界中的錯覺。

  離殤道:“法師用雷電系,幫我爭取到它的一秒僵直時間!”

  幻想樂曲喝道:“馬上!”

  幻想樂曲吟唱完畢,聖光退散,大型魔法條順序輪轉,刹那間密密麻麻的閃電糾結如一張大網,兜頭罩了上來,林宇兀自閃避,腰間卻是一緊,只見離殤從海底沖了上來,抱著林宇,張開背後翅膀,二人一同朝向黑龍斜斜飛去。

  “握緊。”離殤在林宇耳邊吩咐道。

  林宇下意識地握住了那把塗抹了克勞西斯之淚的,血紅色的新手闊劍,被離殤從身後攔腰抱著,穿過蛛網般的閃電層,直射向憤然咆哮的黑龍!

  

  黑龍被電得在空中翻滾,離殤拿捏的時間恰好,在它翻身朝向二人時,最後一發雷電轟至,將它電得全身一僵。

  “啊啊啊——”離殤的手掌覆上林宇的手,二人共同操縱大劍,直射而去。
  天地間一暗,再一亮,照片般的黑白底色,在巨龍僵直的瞬間倒置,血紅色的大劍准之又准,□了它心口的逆鱗!

  轟一聲海浪消褪,黑龍不甘地縱聲長嘶,化作耀眼的光點旋繞,升上天空。
  “喲呵——”龍淵揮拳道:“大……離殤威武!”

  林宇喘息片刻,未料竟是以這種方式殺死了黑龍,轉頭看了離殤一眼。

  離殤像在笑,卻又不明顯,抱著林宇朝海岸上飛。

  林宇:“我有翅膀,自己會飛。”

  離殤鬆開手,拉著他落在海岸的岩石上。

  

  幻想樂曲飛過來道:“爆了什麼?”

  龍淵一個盤旋,去截住落向海面的戰利品,過來匯合。

  “一塊石頭。”龍淵道:“說明是:打開克索恩之牆的鑰匙,挺漂亮的。”
  幻想樂曲笑道:“任務品拿到了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離殤說:“謝了,要付你錢麼?”

  林宇道:“他是我會長。”

  幻想樂曲擺手笑了笑,一個回城卷傳送走了。

  林宇說:“龍淵是我現實的朋友,也不用錢。”離殤鼻子“嗯”了聲,龍淵一個哆嗦,忙把石頭交給離殤,離殤怒,龍淵意識過來,馬上轉而交給林宇。

  “走了,你們玩得開心啊。”龍淵笑嘻嘻,轉身飛也似地跑了。

  

  林宇蹙眉道:“你怎麼知道要用大劍殺了它?”

  離殤想了想,避之不答,把海底的魔晶石小雕塑取出來,交到林宇手裏:“這個給你。”
  林宇埋頭檢視屬性,見說明是:“奈兒公主被禁錮的生命之靈。”

  正是大主教吩咐要找的東西。

  林宇笑道:“可以回去交任務了,你玩得太認真。”

  離殤沒好氣道:“當然,有我在你身邊,怎麼能讓你死?”

  林宇道:“你看上去不像新手嘛。”

  

  離殤與林宇飛上天空,朝凱恩王城掠去,並肩同行,離殤道:“以前玩過,做到這個任務時也得了隱藏,不過那會兒完全不懂,自己過來單挑,一下就敗了,才知道要有名隊友搭檔,引開黑龍,再拿走雕塑。”

  林宇恍然大悟:“之前怎麼不說?”

  離殤搖頭晃腦:“保持神秘感,你這不挺有冒險樂趣的麼?”

  林宇又道:“你上次最高玩到幾級?”

  離殤隨口道:“唔,沒到幾級,三四十就沒玩了。”

  凱恩王城裏,主教依舊站在禮拜堂講壇的最裏面,林宇交了任務,老主教歎了口氣,悠悠道:“謝謝你們,奈兒公主的靈魂終於得到了解脫。”

  林宇把項鏈與雕塑一併交出,主教把兩件任務品放在一處,雕塑上泛起白光,被緩慢抽離,繼而灌入項鏈之中。

  “許多年前,奈兒公主在西海岸不願跟隨黑騎士克勞西斯揚帆遠去,她眺望故土,直至祖國的騎士團前來阻攔,見勇士們屍橫就地,她終於毅然作出了最後的決定。”

  林宇問:“投海自殺了?”

  主教緩緩點頭,解釋道:“最後我以神言術開啟真實之言,發現邪神哈蘭的爪牙,黑龍薩爾曼早已潛伏在凱恩王國的領土,就是它以龍語蠱惑了克勞西斯的內心,讓他徹底朝著黑暗的深淵中墮落。”

  “從此,克勞西斯的靈魂被分為光與暗兩半,此消彼長,互相壓制,最終邪惡的靈魂完全腐蝕了他聖潔的理念,並將它驅逐出騎士的身體——也就是你們在死亡礦井的最深處,與其戰鬥的幽靈集合體。”

  離殤虎口摩挲著下巴,問:“接下來呢?下一環任務。”

  主教將項鏈放在講壇中央,說:“啟程吧,少年們,把它帶給大海彼岸,傭兵之國穆拉丁的統治者,他曾是奈兒公主命運中的丈夫,卻因此失去了本該飄洋過海,前來與他相守一生的妻子。希望藉此,能想他表達凱恩人民的一點愧疚與兩國重新修好的誠意。”

  離殤道:“你收著吧。”

  林宇把項鏈先收好,又掏出那塊黑龍爆的石頭,問:“這有什麼用?”

  主教低聲道:“時間還沒有到,我的孩子。”

  

  林宇再問,主教已閉上雙眼,呈入定狀。

  離殤聳了聳肩,兩人交付完任務從大教堂出來,海量經驗已令他們各升了五級,又是傍晚了,離殤拄著大劍,坐在教堂前的臺階上出神。

  林宇伸了個懶腰坐下,說:“你真厲害,以前也是團隊領導吧。”

  離殤謙虛地笑了笑。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離殤望著夕陽下的凱恩王城,那首噴水池的歌又想起來了。
  林宇道:“很好聽的歌,空之軌跡裏的插曲。”

  離殤點了點頭,重複道:“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林宇:“猜不到,也不想知道。”

  離殤:“……”

  林宇笑了笑,說:“在想什麼?”

  離殤道:“在想我老婆。”

  林宇:“你失戀了?”

  離殤道:“應該還沒有。”

  鋼琴曲在傍晚的王城中飄蕩,林宇摩挲著手裏的項鏈,奈兒公主的靈魂竟是和著這樂曲,緩緩唱起歌。

  二人靜了片刻,林宇說:“現在呢,又在想什麼?”

  離殤側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林宇:“在想黃昏。”

  那忽然間,林宇隱約有種感覺,若現在坐在身旁的是黎鴻業,說不定他會想起很多小時候的事。
  林宇歎了口氣,起身說:“我下了。”

  離殤笑道:“再見。”

  林宇擺了擺手,說:“下次來了再一起玩。”說著摘了眼鏡。

  

  林宇下線後心裏忐忑,幾番斟酌,最後還是點開了學校的社區BBS網頁。
  這次堂兄林澤沒有再回復,先前的中文留言被刪了,匿名評論者用英文回了一條:愛情是牽掛,在意,當你習慣了某個人的陪伴,再失去時才懂。

  

  另一間房內。

  黎鴻業委頓不堪地摘下眼鏡,他已經連著近四十小時沒睡過了。

  “給大哥報告一下,BBS上的言論回復好了。人質也送上樓了,這會兒該醒了。”小弟丙道。
  小弟乙道:“聽說大哥剛20級就殺了一隻龍?!”

  小弟們歡呼道:“大哥萬歲!”

  黎鴻業道:“人質的事先不管,說小宇,接下來呢?”

  小弟乙獻計:“接下來,大哥就別再碰那個號了,換大號陪大嫂玩,再在適當的時候,告訴他真相。”

  黎鴻業斜眼瞥:“什麼時候是適當的時候?”

  小弟庚道:“我認為,在公測開始的一段時間後,大哥現在找到相處的感覺了對不對?”
  “胡說八道。”小弟乙怒道:“大哥一直對大嫂有感覺,你亂說什麼!”
  “不不。”黎鴻業忙道:“確實,許多年沒見了,對小宇……還是有點陌生。經過今天,感覺雙方都自然多了。”

  小弟乙道:“現在感覺怎麼樣?”

  黎鴻業不好意思地笑嘻嘻:“還是挺喜歡他的,尤其是抱著他那會,他在依靠我。”
  “呵呵呵……”眾小弟一起附和地壓低了聲音,陪著黎鴻業笑。

  黎鴻業臉一板:“你們笑什麼?!”

  小弟們馬上不笑了,黎鴻業又說:“那就先這樣吧,反正再過幾天也要伺服器也要關了,準備砍號重練,你們做得很好。”

  眾小弟一起討好地搖尾巴,林宇迷茫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那個……”

  搖尾巴的動作一起停住,一道晴天霹靂轟叭——

  黎鴻業手忙腳亂:“小小小……小宇?你怎麼,你不是……”

  林宇:“鴻哥,你回來了?”

  黎鴻業道:“這個我……嗯,我剛回來,你下午玩得怎麼樣?”

  林宇揮拳笑道:“帥呆了!你們剛才在說什麼?什麼關了砍號?”

  小弟甲最先反應過來:“我們在說那個……拆遷戶頑抗的事情!嗯!那廣場要關了,大哥打算把他們砍了,砍回去重練!”

  眾人一致應和,黎鴻業以眼色示意小弟甲做得好,小弟甲尾巴從黑西裝下伸出來搖了搖,馬上縮回去。

  林宇疑惑地點頭,黎鴻業把一份文件收進牛皮紙袋裏,手勢一揮,眾小弟自覺唰然退到兩側。
  “餓了?”黎鴻業問。

  林宇道:“有點……早飯吃得晚,沒吃午飯。”

  黎鴻業道:“還得過會兒才開飯,哥陪你出去走走。”

  林宇有點遲疑,黎鴻業看出來了,又道:“或者你再去上會兒網,早點開飯,待會喊你。”
  林宇笑道:“謝謝。”於是轉身回了書房。

  

  林宇還有點事未曾處理完,他點開社區網頁,右上角有個發亮的短信圖示。
  點開時,他的內心砰砰地跳,一行特別字體的英文,語法還是那麼熟悉。
  澤:最近過得怎麼樣?居然會上論壇求助,還是問情感問題,不像以前的你了,黎鴻業強迫你了麼?

  宇:沒有,他對我很好,面對一個陌生人這樣的善意對待,令我覺得很愧疚,你呢?
  林宇點了發送短信,正要關網頁時,短信消息再次閃爍,堂兄竟然線上!這令他的不安又加重了數分,有種面對面坐著相談的恐懼。

  然而那遲早要面對,不能逃避,林宇歎了口氣,暗道幸好是文字交流,否則如果當面坐著,他多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澤:我過得很好,你未來有什麼計畫?

  宇:並無計畫,韜光養晦,雖然我之前並沒有做過什麼大事業。

  

  林宇端著咖啡,倚在轉椅背上,眼角餘光發現有人在門邊站著。

  “衝鋒……坦克?”林宇朝他笑了笑。

  小弟庚看著寬屏顯示器出神,忙擺手道:“大嫂,我看不懂英文,你放心聊。”
  林宇:“……”

  小弟庚畫蛇添足道:“大哥也看不懂,你別擔心。”

  林宇笑了起來,短信又回來了。

  澤:情感留言區裏提到的男人,是不是黎鴻業,目前飼養你這只小寵物的主人。
  宇:糾正一下,我不是任何人的寵物,不過確實提到的是他。

  

  澤:然後計畫借那位黑幫頭子的助力重回林家。奪回本應屬於你的東西,最後再甩了他?
  宇:前一句不一定,後一句則一定不。

  

  一隻手按在他的轉椅扶手上,男人溫柔地從身後俯下。

  “小宇。”黎鴻業看著顯示器:“可以吃飯了。”

  林宇道:“再等等。”

  澤的消息閃爍:噢,作為你的親人,可以問問為什麼嗎?

  宇:因為他在我的親人們想把我扔進監牢,四十年眼不見為淨的時候,為我提供了一個安全的避難所,這就是我在BBS上發帖子的原因。

  澤:那不過是另一個囚籠,我總寧願你蹲在監獄裏,起碼周日可以去探望你,我親愛的弟弟。
  林宇笑了起來,黎鴻業問:“笑什麼?你在和誰聊天?哥哥看不懂。”

  林宇答道:“和我從前的一個朋友……聊學校的事。”

  說著林宇熟練地輸入一行字。

  宇:按你這麼說,所有的婚姻與家庭都是囚籠,我還是努力點,準備報恩吧。
  他靜下來,想了一會,把“準備報恩吧”一句刪掉,改為“準備開始學習那些父母與親人未曾教給我的,令人生完整的必備經驗”,並按下發送。

  

  黎鴻業目不轉睛地看著螢幕,林宇側過頭詫異端詳他的表情。

  林宇把社區登錄註銷了,跟著黎鴻業出去吃飯。

  他總覺得自己對黎鴻業的感覺很奇特,曾經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學院就讀時,某一場演講中,得到了一位作家分發的贈品——某本書《那些男孩教我的事》,曾經對這奇特的戀愛觀不能理解。
  或許自己真的應該朝他學點什麼,林宇帶著茫然與緊張,不安,坐在餐桌邊。
  黎鴻業漫不經心道:“今天玩得怎麼樣?”

  林宇下意識地笑道:“帥呆了,龍淵很厲害。”

  

  說著朝小弟丙擠了擠眼睛,小弟丙擦汗,像在顧忌著什麼,猛點頭。

  黎鴻業喝了口湯,突然間,二樓傳來女孩的童音尖叫。

  “放——我——出——去——”

  林宇:“???”

  黎鴻業:“……”

  

  黎鴻業:“誰幹的好事!”

  小弟甲乙忙蹬蹬蹬跑上樓,小弟丙道:“是是是……是我侄女兒,今天帶來玩……馬上把她送走……”

  林宇馬上推斷出一堆前因後果:“你的侄女?”

  小弟丁心虛地看黎鴻業,又朝林宇點頭,林宇道:“你不是應該上去陪她?”
  小弟丁馬上道:“這就去!”說畢一陣風上樓。

  黎鴻業朝林宇解釋道:“呵呵呵,他們經常帶侄女外甥來玩,大哥還是很喜歡小孩的……”
  林宇點了點頭,打算不再追問,孰料三秒後,樓上尖叫持續傳來:

  “你們這群綁匪——我媽媽不會把房子讓給你們的——”

  林宇噗一聲把湯全噴了出來,繼而倚在椅上大笑,黎鴻業那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Chapter7
作者有話要說:
衝鋒坦克是小弟丁,前面修文的時候寫亂了,不去修了
目前出場的小弟是
甲——且行且慢
乙——今夜有鬼
丙——牧師,龍淵
丁——衝鋒坦克
戊——你背後有人(刺客)
  林宇放下筷子,上樓:“我看看你的侄女兒……”

  小弟丁守在房間門口,一通亂擺手:“大嫂,這妞兒太小,還喜歡咬人……”
  林宇注意到小弟丁手上還有兩排整齊的牙印,說:“沒關係。”

  小弟丁:“不不,這個真不成,我習慣當衝鋒坦克你懂的,血多皮厚,大嫂可是法師,不耐咬……”

  林宇:“綁架我不管你們,但不能打小孩子。”

  黎鴻業在樓下說:“讓路。”

  小弟丁一個哆嗦,忙開了房門讓林宇進去。

  

  “別——過——來——!!!”

  林宇一開門,尖叫聲差點把他震得吐血。

  裏面是一間玩具室,鋪著厚厚的,暖和的膠地板,電視裏在放喜洋洋與灰太狼,一名五歲大的小女孩掄起幼稚園書包,對著小弟甲猛砸。

  “放我出去!”小女孩的淒厲尖叫震得窗玻璃格格作響:“別想我們家會搬走!”
  小弟甲愁眉苦臉,作了個拜神的手勢:“你就合作點啊,何苦呢?你爸媽走了我們自然會放你回去,看電視看電視……”

  小弟丙被砸得抱頭鼠竄,滿地找眼鏡。

  電視裏的紅太狼拿著平底鍋,那小女孩一看馬上又沖過來。

  林宇道:“好了!”

  小女孩一震,動作停住。

  林宇:“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啊,我知道了,你是他們的老大!”

  林宇:“是的,老大親自來見你了,你真強悍,說你的名字,我可以放你走。”
  小女孩像只仇恨值滿點的貓,死死盯著林宇,許久後道:“琪琪。”

  林宇:“琪琪小姐,請你安靜一點,我在吃飯。”

  琪琪:“你說了我告訴你名字就會放我走的為什麼現在還不放我走你這個壞人你這個惡棍別指望我爸媽會搬走你這種人我電視上見得多了最後都不會有好下場你——別——過——來!”
  林宇:“我說了放你走,不過沒說什麼時候,哼哼哼。”

  琪琪深吸一口氣,看那模樣又要醞釀尖叫,林宇道:“你要怎樣才能安靜下來,讓我把晚飯吃完?”

  琪琪:“給我個公仔!”

  林宇道:“給她個公仔,不然今天晚上你們別想睡覺了。”

  小弟甲哭喪著臉道:“這些是大哥小時候的玩具,都是男孩玩的,哪來的公仔?”
  黎鴻業在樓下說:“去買個給她。”於是小弟乙出去買公仔了。

  林宇:“所以你可以安靜了?”

  琪琪:“要吃糖!棒棒糖!那種!”說畢一指兒童電視。

  小弟丙馬上道:“這個牌子的有,老小經常吃的。”

  林宇哭笑不得:“老小是誰?”

  小弟甲解釋道:“就是那白癡坦克。”

  丙轉身匆匆下樓,從冰箱頂上的糖果罐掏了根棒棒糖,小弟丁接過,笑嘻嘻道:“這個怎麼樣啊——”

  琪琪:“不要有防腐劑的——!”

  所有人:“……”

  黎鴻業冷冷道:“去買不含防腐劑的給他。”

  小弟丁吃了這麼多年有防腐劑的棒棒糖,居然被一個五歲的小女孩鄙視了,於是垂頭喪氣出門去買糖。

  林宇倚在門邊,調侃道:“現在可以了?小公主。”

  琪琪癟著嘴,點了點頭,小弟們一起撇嘴,甲嘀咕道:“要不是大哥吩咐不能虐待小孩,早他媽拿膠帶把她嘴巴貼住了……”

  林宇無力道:“這樣就行了……她尖叫只是想要博取關注,倒不是想做什麼。”
  話音未落,一節玩具火車車廂橫著飛過來,黎鴻業色變,擋在林宇身前,被哐當一砸。
  琪琪尖叫道:“我不玩這個!”

  黎鴻業登時勃然大怒,沖進玩具房裏:“太囂張了!”

  他手裏握著那節玩具火車的車廂,對著琪琪歇斯底里地大吼道:“這是我小時候玩的!是小宇送給我的——!你別不識抬舉!”

  黎鴻業頰側有道淺淺的刀疤,兇神惡煞,像頭獅子對著張牙舞爪的小白兔咆哮,房間內靜了三秒,琪琪“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黎鴻業漲紅了臉,吭哧吭哧地喘氣。

  “嗚嗚嗚哇哇哇——”

  “糟、糟糕,看情況要……要哭了,怎麼辦。”小弟甲一臉萬劫不復的表情。
  林宇:“她已經在哭了,這種情況一般別理她就行了。”

  小弟甲:“我說的是大哥……”

  

  “馬上把大哥……勸出去……”小弟丙道。

  林宇:“……”

  

  林宇深吸一口氣,走到黎鴻業和琪琪中間,說:“砸壞了麼?”

  黎鴻業低頭看手裏的玩具,喘著粗氣答:“沒有。”

  林宇道:“那就好……”

  琪琪再度提高音量,林宇忿道:“別哭了!你差點把火車弄壞了!”

  琪琪聲音收住了,林宇道:“好了,你……出去吧。”他以眼神示意黎鴻業。
  黎鴻業耷拉著腦袋,出房間去,小弟甲忙把玩具火車的軌道和火車頭等零件收拾好,捧著出去了。

  林宇蹲下來,不管琪琪,到另外一邊開始組裝一部樂高的玩具車。

  琪琪遠遠看著,林宇說:“一起玩麼?”

  琪琪說:“不是那樣的。”

  林宇:“喔,怎麼樣,你教我?”

  琪琪放下手裏的一個滴答球錘子,磨磨蹭蹭地過來,接過零件與林宇組裝。
  

  半小時後,買毛絨公仔的,買棒棒糖的都回來了,琪琪坐著吃棒棒糖,抱公仔看電視,林宇便順手關上了門,舒了口氣,下樓把飯吃完。

  黎鴻業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把玩具火車裝上電池,讓它在8字型軌道上反復開。
  林宇隻字不提綁架這種犯罪行為的後果,也不問黎鴻業為什麼綁架她,吃完晚飯,過來在地毯上坐下。

  黎鴻業說:“她怎麼會聽你的?”

  林宇答:“以前學過一點點兒童心理學,能幫你的忙我很高興。”

  黎鴻業說:“大哥綁架她是因為……”

  林宇善意地截斷了話頭:“不用向我解釋,我相信你是個……呃,好人,知道你對小孩子還是很好的。”

  黎鴻業落寞地點了點頭,看著玩具火車嗚嗚地開來開去出神。

  “你記得它麼?”黎鴻業問。

  林宇想了想,有點朦朧的印象:“是我的東西?”

  車廂已經有點壞了,小輪子上的漆也都磨掉了,顯然是開了許多年,林宇想起來了,笑道:“小時候保姆把我帶到孤兒院去,還給我買了這個火車,讓我留在那裏玩別亂跑,自己就走了。”
  黎鴻業點頭,林宇說:“其實我對它興趣不太大。”

  黎鴻業:“後來你把它送給我了。”

  林宇:“是你搶我的吧。”

  林宇依稀想起來一點,那時他衣著光鮮,不可一世,並被孤兒院的小孩們集體欺負,最後只得把火車給了一個十一歲的大男孩當保護費。

  正在他沉湎童年回憶時,黎鴻業又堅持道:“是你送我的。”

  林宇忙笑道:“好好,送你的。”

  黎鴻業托著腮幫子,像頭不滿意的大狗,林宇笑了笑,起身問:“什麼時候把她送走?”
  黎鴻業道:“不知道,得看她父母。不搬走老子就撕票。”

  

  林宇大笑道:“我相信你不會的,睡了,晚安。”臨走前順手在冰箱上掏了根棒棒糖,叼在嘴裏回房去睡覺。

  

  翌日清晨。

  “別——過——來——”小弟們各個驚恐萬狀。

  琪琪抱著只母牛公仔,站在客廳裏大聲尖叫,亮出滿嘴健康的牙。

  林宇頭髮亂糟糟,呵欠連天開了門,琪琪的尖叫聲停了。

  “我不回家——”琪琪淚水在眼眶裏滾來滾去。

  林宇:“……”

  “怎麼回事?”林宇疲憊地看著那小女孩,她正在林宇的睡褲上揩鼻涕。
  小弟甲道:“報告大嫂,這個麻煩很快就要消失了!”

  林宇道:“詳細說說,鴻哥呢?”

  小弟丁介面道:“我們早上到東區去洽談拆遷事宜,大哥威脅她父母,不搬走,就撕票!現在她父母在準備搬家了,我們明天一大早就得把她送走!”

  小弟丙弱弱地指了指躲在林宇背後,露出眼睛打量眾人的琪琪,說:“但鴻哥還沒回來,電話裏通知了,我們剛剛正在商量怎麼慶祝……被她聽到要走……就威脅要砸我們的東西,找大嫂你告狀,大嫂,別理這個惡棍。”

  林宇真是沒脾氣了,一大堆男人還收拾不住個五歲的小女孩。

  “你去看電視。”林宇說:“我送你一張九十九年的通票,以後只要你爸媽同意,可以隨時來玩,行麼?”

  琪琪馬上道:“好的。”

  林宇又道:“但前提必須是你爸媽同意喔!而且要帶著上門來。”

  琪琪不信任地看著林宇,最後點了點頭。

  林宇說:“去吧,明天出門前把票給你。”

  琪琪跟著小弟甲走了。

  林宇伸了個懶腰,準備吃早飯,小弟丙推了推眼鏡,不安地說:“大嫂,那個……她萬一每天來怎麼辦?”

  林宇:“所以我特別強調了,要爸媽同意才能來。”

  小弟丁:“萬一……”

  林宇翻白眼:“你覺得她爸媽有可能同意麼?”

  丙丁一齊歡喜讚歎:“大嫂英明!”

  

  黎鴻業沒有回來,林宇上了遊戲,發現離殤也不在,馬上要公測了,人越來越少,林宇也打不起什麼興趣做任務,任人物停在25級,不著邊際地瞎逛。

  星翼與幻想樂曲都線上,星翼是副會長,幻想樂曲則是會長,兩人不著邊際地閒聊,林宇開了公會頻道,開口道:“怎麼就這點人?”

  星翼笑道:“工作日,光我們幾個遊手好閒的。”

  幻想樂曲:別扯上老子,老子可是上夜班而已。

  林宇在凱恩王國站了一會,打開倉庫,開始整理東西。

  公會頻道裏,幻想樂曲打過招呼,便又朝星翼說:“你拉怪的手法不穩,像萊恩、穆拉丁的幾個大陸上,BOSS都會地面群震,扇形區域一朝向法師,大家就全會挨終極技,這樣非常危險。”
  星翼說:“我會注意跳的,主要是玩得少,不清楚操作。”

  幻想樂曲又道:“治療也要注意,治癒術、聖光、聖潔護盾與群體治療來回用,這個我沒法細說,必須自己多體驗。”

  林宇在倉庫前翻背包,忽然心中一動:“那麼法師呢?”

  幻想樂曲道:“你就是純粹一新手,還得多練。”

  “不同的法術。”幻想樂曲說:“效果不一樣,對法師而言,傷害輸出,控場與救場是非常重要的,團隊配合不是一昧猛打,而是照顧其他隊友的攻擊頻率,造成最大的有效傷害,同時減輕治療壓力。”

  林宇道:“怎麼說?”

  幻想樂曲道:“具體說不清楚,有空大家可以來競技場試試。”

  林宇心想反正橫豎無事,便跟著去了。

  時值中午,公會玩家上線的不少,競技場上,幻想樂曲一身藍色普通布袍,星翼則穿聖騎士之鎧:達爾拉的恩賜。

  幻想樂曲道:“先是1V1,開始。”

  話音落,幻想樂曲與星翼同時動了,法師一個瞬移,放出附帶減速,冰凍效果的法術,再魔法飛彈與火球輪射,星翼爆出滿身璀璨聖光治療。

  公會成員紛紛驚呼,幻想樂曲再一個瞬移,所有法術技能冷卻完畢,跳躍與後退同時進行,又一輪法術狂轟濫炸,星翼好不容易追上幻想樂曲,放出第一招攻擊技能,刹那間幻想樂曲壓縮法力,來了個狂雷術大範圍轟炸,星翼登時化作白光在場外復活。

  幻想樂曲:“法師的取勝之道在於怎麼把冷卻過後的技能有效、緊湊地輪流使用出來,造成最高的傷害。”

  林宇緩緩點頭,明白了。

  幻想樂曲又道:“申請一個BOSS戰來玩玩,大家可以自由參戰。”

  幻想樂曲提交金幣,在競技場中央召喚出一隻練習用六十級首領怪物,全公會的人一起參戰。
  “單打獨鬥與團隊協調是兩回事。”幻想樂曲邊指揮戰鬥邊解釋道:“你既然學了治癒術,同時就要顧及牧師照顧不到的地方,隨時準備救場。”

  林宇點頭表示明白,半小時後,那只暗夜句狼被小組打倒,眾人散了回去單個練習,幻想樂曲道:“有手感了?”

  林宇道:“還行,謝謝。”

  幻想樂曲道:“快公測了,現在升級也沒什麼作用。”

  星翼笑道:“我們平時上線都會在這裏練習操作,黃昏你有興趣可以來。”
  林宇點頭道:“好的。”

  幻想樂曲:“公測開服後,咱們公會要努力沖級,儘量不輸給其他玩家,所以沒事可以提前勤練。”

  

  林宇還沒想好到時如何,不過多練練操作總是好的。他打算這幾天裏上線後就來競技場,跟著幻想樂曲學點法師如何玩。星翼則練練停停,有時會帶著林宇去閒逛,索尼奧世界分為五個區域,除了他們的出生地凱恩王國,還有東南隔著一海之遙的穆拉丁。

  林宇無事亂轉,跟著星翼去過,那裏是沙漠地區,漫天風沙,設立了尚未開放的傭兵協會體系。
  星翼笑著說:“等公測開始了,咱們大家還是組個公會,一起拼搏。我和幻想樂曲說好了。”
  林宇忍不住問:“你們現實裏就沒事做麼?”

  星翼聳肩答道:“幻想上的是晚班,我現實裏懶,沒什麼追求。正好湊一堆玩玩。”
  林宇想起沒空陪著玩的黎鴻業,敷衍地點了點頭,星翼又說:“你現實裏叫什麼名字?”
  林宇答道:“林宇。”

  那一瞬間星翼的表情似有點驚訝,然而只是短短片刻,便恢復了正常。

  “公測那天我讓樂曲去遊戲公司的合作休閒吧裏包一排座位,或者一個大包間,到時我去買三十個普通VIP客戶號,大家一起玩?”星翼沉吟片刻而後邀請林宇:“你也來吧。”
  林宇答:“我不太好說,嗯……多半到時候有朋友讓我加他的公會。”

  星翼笑道:“不勉強,能來就來。”

  林宇想了想,坐在傭兵協會的臺階前,答道:“我不太能保證,但我會儘量爭取的。”
  星翼說:“沒關係,你是不訴離殤的人對吧,聽說他們現實裏也是個黑社會組織。”
  林宇一驚:“你怎麼知道的?”然而話剛出口,便想到多半是幻想樂曲說了,星翼沒再追問,笑著說:“我這幾天有點忙,家裏的事需要處理,可能不上線了,活動到時候樂曲會通知,週六見。”
  林宇禮貌點頭,與星翼告別。

  

  翌日傍晚,林宇沒什麼動力玩遊戲,懶懶倚著看新聞,黎鴻業則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睡覺,小弟們在餐廳裏湊作堆打牌。

  “哇啊——你別過來——”琪琪的尖叫聲穿透力十足。

  黎鴻業一個激靈,醒了,迷迷糊糊地擦口水:“幾點了?”

  林宇漫不經心:“四點了。”

  黎鴻業點頭,連日沒覺好睡,終於補足眠,此刻精神百倍,抻了個懶腰起身,吩咐道:“把她送走,喂,幹活了都!”

  林宇去開玩具室的房門,見小弟丁戴著個怪獸面具,叼著棒棒糖正在搖頭晃腦地追琪琪,琪琪一邊尖叫一邊抱著奶牛公仔躲讓。

  “要、要走了?”小弟丁有點失望。

  林宇哭笑不得:“對,坦克給她收拾一下,鴻業去換衣服了。”

  片刻後小弟丁戀戀不捨地把琪琪抱下樓,眾小弟排成一排揮手送別,林宇接過,把她抱著在前廳等候。

  “小宇也去?”黎鴻業愕然道。

  林宇:“他們幾個收拾得住麼?”

  黎鴻業一想也對,盯著琪琪,琪琪避開這黑幫大佬的目光,朝林宇說:“喂,首領,你會娶我麼?”

  黎鴻業瞬間炸了毛:“他是我的——!”

  琪琪一駭,林宇道:“快去開車!”

  黎鴻業悻悻出門了,林宇把琪琪放下來,牽著她的手。

  琪琪被黎鴻業那一吼,開始醞釀,正張大嘴待哭時,嘴巴被林宇恰到好處塞進一塊巧克力,於是又安靜了。

Chapter8
  

  “我是他的。”林宇陪著琪琪在私家車後面數手指頭玩:“知道麼?他就算不要我,也不會讓給你。”

  琪琪叼著棒棒糖,懨懨看著林宇。

  琪琪:“你不是他們的老大麼?”

  林宇:“不是,他才是老大,挺凶的對吧。”

  琪琪猛點頭,黎鴻業一臉鬱悶,在紅燈路口猛按喇叭,看到欄杆就想碾過去。
  琪琪:“你們黑社會的都不能脫離組織。”

  黎鴻業道:“你港產片看多了!”

  林宇笑道:“嗯,如果他不要我,估計會把我裝到麻袋裏,扔進江吧。”
  黎鴻業沒好氣道:“不會,你想走就走,哥絕不攔著你。”

  琪琪咯咯地笑了起來,像只幸災樂禍的小母雞,私家車在一個街角停下。黎鴻業解了安全帶道:“唔,下車。”

  琪琪的父母是一對中年夫婦,站在空曠的一處拆遷廢墟外,在他們背後,則是鐵絲網圍著施工地,開發商的鏟車轟隆隆地碾過,把那矗立於空地上的最後一間小樓拆掉,成為一道意味深長的風景。
  “去吧。”黎鴻業道:“拜拜。”

  琪琪朝前走了幾步,又轉過頭,林宇揮了揮手。

  琪琪走過馬路,到父母身前,被母親摑了一巴掌,黎鴻業勃然吼道:“喂!”
  那兩中年夫婦嚇了一跳,黎鴻業揮拳道:“不要打她!否則有你們好看的!”
  琪琪父母一個哆嗦,趕緊帶著女兒走了。

  

  黎鴻業側著頭,站了一會,手不自覺地在身側虛抓,林宇主動牽起他的手,沿著馬路慢慢地走,黎鴻業黝黑的俊臉微紅,忽然道:“想走就走,哥不勉強你,哥會是這樣的人?”
  林宇說:“開個玩笑而已。”

  黎鴻業買了兩聽冰啤酒,與林宇並肩坐在拆遷地的路旁。

  “你是個好人。”林宇帶著笑意打量面前的空地,鏟土車,起重機帶著鋼筋,吊來建築材料。
  林宇問:“拆遷的價補了多少?”

  黎鴻業喝了口啤酒,看著遠處出神,說了個數字,林宇與自己回國後對地價的調查對比,發現那個價格已經很不錯了。

  黎鴻業耷拉著腦袋:“城市要作環境規劃,開發商要賺錢,拆遷戶也要索賠,沒有一條路,能讓大家都幸福。”

  林宇安慰道:“你是個好人,我挺喜歡的。”

  黎鴻業笑了笑,刀疤臉上的笑容有種邪邪的帥氣。

  “我可不管他們怎麼說。”黎鴻業自顧自笑道:“隨便兔崽子們罵去。”
  黎鴻業伸出手臂,親昵地搭著林宇的肩膀,林宇不自在地一僵,那微小的動作黎鴻業馬上感覺到了。

  “別……別……”林宇尷尬道。

  黎鴻業悶頭繼續喝酒。

  

  林宇說:“對了,週六要公測……”

  黎鴻業來了興致,說:“對,咱們一起玩吧,小宇,你想怎麼玩?”

  林宇問:“你要建公會麼?”

  黎鴻業道:“當然,這回咱們一起從頭開始,哥帶你練級,做任務,正好到十一月事情都不忙,那群小的就等你帶他們玩呢。”

  林宇心想進星翼的公會多半沒戲了,只得點頭道:“那我再找朋友說說。”
  黎鴻業愕然道:“你答應進誰的公會了,是那名聖騎士?”

  林宇忙解釋道:“還沒有答應,只告訴他到時再說……”說著林宇把星翼的邀請朝黎鴻業解釋了一次。黎鴻業道:“不勉強你。”

  林宇:“不不,我挺想當你小弟的,一切聽你的指揮。”

  黎鴻業:“那行!咱們時間到了就一起進遊戲,哥買十個豪華高V,最頂級的……”
  林宇:“……”

  黎鴻業:“去把一個休閒吧全包下來……”

  林宇:“……”

  黎鴻業:“給遊戲公司打個電話,讓其他玩家全掉線!咱們先練到20再放他們上線……”
  林宇:“不用這麼誇張吧……”

  黎鴻業熱血沸騰:“咱們是什麼人?贏也要贏在起跑線上。”

  林宇:“你這簡直就是作弊!”

  

  林宇與黎鴻業吵吵嚷嚷,最後好不容易才說服他,金手指開太多沒意思,黎鴻業才勉強答應,到時包一排貴賓座位,大家一起玩就成了。

  

  時日將近,小弟們也不上遊戲了,每天在家裏玩WII,打牌,聊天,找美女視頻。
  黎鴻業則每天有事出去,把幫派裏的事情提前處理完畢,準備週末陪老婆玩。
  

  林宇則還是每天上線,操縱他的小法師跟在幻想樂曲後學操作,幻想樂曲白天沒事,便帶著林宇在競技場模擬各種虛擬BOSS二人戰訓練。大部分時間有幻想樂曲在前頭用法術,林宇只需要輔助攻擊,奈何法傷太低,多半都成了補血支援。

  有時林宇玩笑地喊一聲幻想樂曲“師父”,樂曲應了,於是林宇便師父師父地叫,跟著他學到了不少東西,包括怪物的種族,NPC之間的任務故事,以及各職業混戰時的支援與相克。
  禮拜五,關服前夜。

  “怎麼樣?”幻想樂曲在競技場邊坐下,問林宇:“徒弟,想好了麼?”
  林宇遺憾地說:“可能公測要去跟別的公會了,真抱歉。”

  幻想樂曲笑道:“師父是沒關係,有空會找你玩,新服大家一起起步,等級都差不多,能做的任務和活動就多了。倒是星翼很希望你能過來。”

  林宇:“嗯,我打算換個職業了。”

  幻想樂曲道:“想玩什麼?”

  林宇說:“想當治療系,牧師不錯。”

  幻想樂曲笑道:“為什麼?”

  林宇:“我覺得當法師,這一輩子都不可能達到你的技術了,所以玩個治療,躲在團隊後給大家加血,挺安全的。”

  幻想樂曲評價道:“你的內心深處在逃避。”

  “或許吧。”林宇黯然道。

  幻想樂曲笑道:“知道麼,不管玩輸出、治療還是近戰,或者弓箭手,都不是躲在同伴背後接受保護的職業,牧師雖然並不親自參與前線的戰鬥,但強大的救場能力,配合能力,堪稱整場戰鬥中的王者,佔據了最主要的地位。”

  “你如果選擇治癒系作為新職業,不能看作簡單地躲避傷害,而需要把自己的地位提升到全團第一的角色,在接受團滅的命運下,有相信奇跡,一招起死回生,挽狂瀾於即倒的勇氣,才是一個合格的牧師。否則無論選擇傷害輸出還是治療,都很難玩好。”

  林宇想起小弟丙龍淵的聖光吟唱,點頭笑道:“明白了。”

  幻想樂曲笑道:“師父上班去了,徒弟加油,明天公會在高新區,遊戲公司門口的合作網吧裏舉行活動,你如果能來就來吧,到時不加公會也沒關係,星翼的VIP客戶號都準備好了。”
  

  林宇與幻想樂曲告別,下了線,小弟甲和黎鴻業在作明天的遊戲規劃。

  小弟甲:“職業已經報上來了,大哥還是玩地獄騎士,我玩弓箭手,老二玩魔導師,老三玩牧師,老四繼續騎士坦克,拉怪的艱巨任務交給大哥了,白癡老四不中用……”

  小弟丁:“到時候咱們一出新手村,先在野外組團殺新手,免得有人搶怪,殺他個乾乾淨淨,掩護大哥和大嫂練級……”

  小弟庚湊過來:“我還練刺客!和老一守著新手村出口,來一個殺一個,大家可以放心做任務!”

  林宇:“那個……”

  黎鴻業:“不錯!就這麼說了!開服以後儘快沖到20級,組建公會,接著在各大公會成型前,先在凱恩外逛逛,見到20級的玩家就反復砍幾次,把他們殺得等級低點……咱們會就一家獨大,刨掉所有的競爭對手,予以打壓!”

  林宇:“……”

  小弟丙推了推眼鏡,弱弱地說:“其實咱們可以這樣,老一看誰不順眼,就在他頭頂作個標記,大家一起用遠端集中轟炸,一招就能秒殺,省藍又省時間……”

  林宇:“聽我說。”

  黎鴻業伸手要抱,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小宇想說什麼?”

  林宇:“別……別過……好吧。”

  林宇坐在黎鴻業大腿上,埋頭看了一眼,說:“嗯,我也想玩個牧師。”
  “喲——”小弟們一起起哄,揶揄小弟丙:“大嫂要和你搶飯碗了!”

  黎鴻業研究紙上計畫,隨口道:“那老三換個職業。”

  小弟丙笑道:“好。”

  林宇駭得臉都白了,忙道:“別,千萬別,我完全沒玩過牧師,照顧不了整個團隊,就跟著學學。”

  黎鴻業:“那老三還玩牧師。”

  小弟丙:“沒問題,我玩個暴力牧師,危險的時候救場,平時都交給大嫂!”
  小弟丁:“他很會做的,功勞都給大嫂,滅團責任自己抗,大嫂可以放心絕對不會出現丟人的情況……”

  林宇:“……”

  小弟丁被眾人毆打一頓,踢到牆角去了。

  黎鴻業把筆一扔:“就這麼定了,明天去包個休閒吧,就高新區遊戲公司門口那家,方便發現BUG了上門去砸東西,大家一起,奮鬥!”

  “耶——”小弟們雀躍歡呼。

  

  週六到了。

  高新區裏全是大幅宣傳,秋季的楓樹紅了滿路,“仙境幻想,魔幻公測,與您一起踏上異世界冒險之旅”的海報貼在大廈上。

  時間尚早,中午十二點開服,十一點便擠滿了來湊熱鬧的玩家,網吧裏空著兩大排,VIP休閒客戶區裏環境很好。

  黎鴻業帶著小弟們一來,登時喧嘩的喧嘩,打牌的打牌,點餐的點餐,搞得到處烏煙瘴氣。林宇坐在磨砂玻璃後吃通心粉,盯著牆外,玩家太多了,基本都是沖著COSPLAY美女來的宅男,他在猜測哪個是星翼,哪個又是幻想樂曲。

  隔壁的公會包間區走出一個男人。

  林宇馬上就注意上他了。

  “你在找誰,聖騎士?”黎鴻業充滿霸氣地把手一攬,把林宇揪兔子般揪到身邊。
  “別……唉,不是。”林宇眼中帶著笑意:“在找我師父。”

  “那個叫幻想樂曲的法師?”黎鴻業端起杯,喝了口威士卡。

  

  林宇點了點頭,目光始終跟隨于那男人身後,男人身高接近黎鴻業,快有一米八五,戴一枚鑽石耳釘,上身穿一件薄薄的絲質半透明襯衣,現出腹部性感的肌肉,身材修長卻不壯碩,標準得無可挑剔,著裝更十分大膽,胸膛上的兩點男人乳\暈若隱若現,性感十足。

  他四處看,仿佛在找誰。

  黎鴻業點評道:“不像宅男。”

  林宇怎會聽不出黎鴻業的話中之意,莞爾道:“幻想樂曲好像也沒說他是宅男。”
  

  那男人不過二十來歲的模樣,聲音卻很明亮,帶著一點陰暗,卻不壓抑,眉毛笑起來時微微上揚,眼睛不大卻很清澈,更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

  他在網吧前臺詢問了幾句話,口型一動,正是“林宇”二字。

  “是他了。”黎鴻業道:“派個人跟著你?”

  林宇擺手示意不用,把盤子一推,跑出包間外。

  那男人轉過身,林宇笑道:“你好。”

  “是血色黃昏?”高高的男人詫道,繼而笑道:“他們說你已經來了。”
  林宇:“你是幻想樂曲還是星翼。”

  男人正色道:“徒弟,這很難認麼?”

  林宇笑了起來,幻想樂曲見林宇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半透明的紗質緊身上衣,打趣道:“師父怎麼樣?”

  林宇道:“挺性感的,哈哈哈!”

  幻想樂曲作了個手勢:“跟我來,帶你見見公會裏的人。”

  林宇跟著去了另一個包間,裏面有男有女,都是原內測時的公會成員,不算熟絡,但都打過招呼。

  轉了一圈,幻想樂曲搭著林宇的肩膀出來,發現黎鴻業一身霸氣外露,像頭囂張的獅子,端著威士卡的水晶杯,在公共沙發上懶懶坐著。

  四名小弟身著黑西服,站在黎鴻業身後,丁與甲則一人一邊,抬手按住了門邊,盯著幻想樂曲。
  “這位兄弟怎麼稱呼?”黎鴻業道。

  林宇冷冷道:“喂。”

  黎鴻業邪氣一笑:“哦——你叫‘喂’是吧,幸會,小宇承蒙你的照顧了,聽說你是他的師父。”

  幻想樂曲禮貌點頭道:“我不叫‘喂’,我叫王清,不敢當。”

  林宇把他從包圍圈里拉出來,臉色不太好,小弟丙弱弱地推了推眼鏡,擺了個小手勢,其餘人自覺讓開路。

  “星翼呢?”林宇微一沉吟,決定就這樣問問,免得黎鴻業又放在心上。
  幻想樂曲置其他人於不顧,答:“他今天有點事情不能來,VIP號給你準備好了……”說著從牛仔褲口袋裏掏出黃金新手卡。

  林宇道:“不不,我不加公會了,這個留給……”

  幻想樂曲笑了笑,說:“拿著吧,當作是師父的一點心意,有空喊我。”
  林宇接過卡,悶頭回了黎鴻業的包廂。

  

  黎鴻業從包間沙發上橫著挪過來,把手放在林宇的大腿上。

  “小宇?”黎鴻業笑嘻嘻。

  “怎麼跟個小孩一樣。”林宇道:“別過來。”他把黎鴻業的臉推開一點,眼中卻帶著笑意:“是以前搶玩具的習慣麼?”

  黎鴻業:“嘿嘿嘿,小宇,起個什麼名字?”

  林宇隨口道:“你說吧,跟鴻哥混。”

  黎鴻業:“跟小宇混,你先起吧。”

  眾人盯著林宇,林宇想了想,說:“我用星辰深處。”

  黎鴻業點了點頭,隨便想了個,答:“那我起個名字,叫‘月亮之上’。”
  眾小弟:“……”

  小弟丙小心翼翼地問:“大哥,這個名字真的合適麼?”

  黎鴻業咆哮道:“你這是嫌棄大哥沒文化麼?”

  眾小弟慌忙擺手,林宇一頭黑線。

  “我在仰望——”小弟丁唱道。

  小弟甲自覺接上:“月亮之上——”

  眾人一起鼓掌,又看著黎鴻業。

  黎鴻業還是沒反應過來,林宇無力道:“換一個……我不叫星辰深處了。”
  黎鴻業撓了撓頭,小弟丙獻計:“不如叫銀河彼岸?”

  黎鴻業終於讓步:“好吧,叫這個,大家準備好了嗎?”

  小弟們起哄,黎鴻業道:“開始準備,上線,殺人!練級!組公會!”

  

  林宇無奈,戴上眼鏡,面前倒計時開始,公測動畫是一片茫茫大海,海浪卷著略帶腥味的海風溫柔地吹來,藍天大海,清爽開闊。

  “每個人一出生,便有了自己的命運……”系統提示音緩緩道:“歡迎進入仙境幻想公測世界,作為第一批登錄的玩家,將為您開放雙倍經驗一小時。”

  天空黯淡下來,七頭太古巨龍掀起滔天駭浪,遼闊海域上現出壯觀的浮空島,人族七大勇士騎于龍背,掠過海面。

  “邪神哈蘭曾經以它的黑暗勢力覆蓋了整個大陸,勇士們集結了討伐的隊伍。”系統提示聲緩緩道。

  林宇的視角隨著一名騎士飛速推進,掠過萬里海域,飛向浮空島達普拉。
  

Chapter9
  那場絢麗無比的大戰看得林宇暈頭轉向,到處都是烈火,冰雹與狂雷電閃,天空破開,創世女神的聖光溫柔地灑了下來,達普拉浮空島外城崩毀,散為碎片。

  每一秒都有無數的人類戰士死去,靈魂化作白光,圍繞戰場飛速旋轉,最後,一名聖騎士以長劍刺進了邪神哈蘭的胸膛。

  連聲巨響後,邪神的軀殼瓦解,靈魂化作一片黑煙,飛向極西之地的謎之大陸,五塊大陸上的主教與精靈祭司聯手釋放封印術,高聲吟唱,令邪神的靈魂化作一塊隕石,拖著隆隆火光劃破纖塵不染的長空,落在寸草不生的荒蕪之地中央。

  那塊大地上,漆黑的沙石緩慢蔓延開去,最終土地中的劇毒被大海封住了去路。
  潮起潮落,浮空島恢復了平靜,勇士們取下魔神殿堂大門中央的七塊晶石,林宇心中一凜,想起殺死海底黑龍時,最後爆出來的那塊石頭。

  畫面再閃,視角被拉得無限遠,金碧輝煌的待機神殿中,系統終於被賦予了聖光的原型,一個巨大的白色光符文在大廳中央緩慢轉動,聲音傳來。

  “英勇的冒險者,如今邪神哈蘭的封印再次鬆動,數以萬計的邪惡軍團在謎之大陸開始集結,索尼亞世界將掀起一場新的戰爭,我賦予你征戰魔神的使命,請輸入您的角色名字。”
  

  林宇不假思索道:“星辰深處。”

  創世女神:“起名成功,請選擇您的職業。”

  職業轉盤從虛空中浮現,創世女神道:“發亮的三個大格是基本職業,而色澤黯淡的小格是隱藏職業,職業一經選定,進遊戲後不能再次修改。”

  林宇心想,這次的系統女神靠譜多了,於是把骰子扔進“牧師”一欄,大轉盤滴溜溜開始旋轉。
  創世女神:“職業牧師,是否確認?”

  林宇道:“確認。”

  創世女神:“歡迎您進入仙境幻想世界,高貴的至尊頂級白金鑲鑽VIP客戶……”
  林宇:“……”

  果然又開始了,林宇哭笑不得,問:“這次有什麼貴賓服務?”

  創世女神:“我們為任意一位元至尊頂級客戶量身打造了新的高貴職業系統,您可以在其他職業中任選一到多種職業,融合進牧師的本職裏進行遊戲,譬如說戰士牧師、魔導牧師、信仰牧師、詩人牧師、魔王牧師、命運之神牧師……”

  林宇:“我只要普通的牧師就可以了……”

  創世女神:“好的,骰子已為您擲出滿點了,請盡情享受,同時為了您尊貴的身份,系統決定為您附送魅力值999的特殊隱藏屬性,祝您遊戲愉快。”

  林宇:“喂,我不要那個魅力值。”

  創世女神:“那麼我們將為您將智力、力量、敏捷任一屬性提升到99,或者附送‘弑神者’稱號,得到這個稱號的人PK時可以短時間提升所有屬性十倍……”

  林宇:“我還是要魅力值好了。”

  創世女神:“適度遊戲益腦,沉迷遊戲傷身,合理安排遊戲,享受健康人生,本公司特別推出至尊客戶GM陪練、下副本與掛機系統,只需耗費一定遊戲幣,節約您寶貴的時間……”
  林宇抓狂道:“再見!”

  

  白光一閃,林宇站在新手村中央,叮叮叮叮,一連串好友申請彈出來。

  “這麼久?”銀河彼岸笑道。

  林宇手忙腳亂地通過了好友請求,六名小弟外加黎鴻業,還有一個名叫幻想樂曲的吟游詩人。
  “師父好啊,改職業了?”林宇發去消息。

  “嗯,徒弟好。”幻想樂曲答道。

  林宇道:“師父怎麼知道我名字的?”

  黎鴻業道:“你在看片頭動畫?剛才他過來包間問過。”

  林宇點頭,與黎鴻業牽著手,開始做主線任務。

  “不要殺人哦。”林宇見到處都是人山人海:“大家各自玩吧,我們倆一起。”
  黎鴻業出乎意料地好說話,點頭道:“你說不殺就不殺了。”

  衝鋒坦克鬼鬼祟祟道:“八成也殺不過來了。”

  剛說完腦門後就挨了一發低級魔法彈,眾小弟散開做任務,黎鴻業則與林宇組成一隊,設置了免打擾模式,一名地獄騎士與一名牧師開始跑新手主線。

  “五個兔子尾巴,兩個黑熊牙,狼牙……”林宇跟在黎鴻業身後,被這名新手騎士拖著走,忽然覺得很好笑。

  黎鴻業道:“笑什麼?”

  林宇莞爾搖頭,黎鴻業臉上發紅:“哥太低級了,打不快。”說著以刀一砍一砍,縱是這樣,新手貴賓帳戶的屬性加成還是增加了不少威力,幾乎每刀一個。

  林宇忽然想起了什麼,打開大禮包,好奇道:“這次不送神器了?”

  黎鴻業道:“不送了吧,只有一對翅膀,飛行器和藥劑,金幣。估計送得太多也沒意思。”
  林宇問:“你的屬性點呢?”

  黎鴻業笑了笑,收拾兩隻狼,把戰利品先交給林宇:“我都加防禦了,你看這不沒怎麼扣血。”
  到處都是人,搶兔子的,搶狼的,搶熊的,黎鴻業四處轉,幾次忍不住想把小弟叫來,清場殺人,林宇忙道:“別,現在人比怪還多,咱們一動手就會被群毆的。”

  黎鴻業只得作罷,於是一個新手小騎士,帶著另一個新手小牧師,在野外逛來逛去。
  

  “又笑什麼?”黎鴻業拿著新手武器,和一頭黑熊王角力搏鬥,黑熊王沖過來,黎鴻業又用一把普通鐵劍猛捅,肩膀抗著把它推回洞裏去,免得它撲向林宇。

  林宇在黎鴻業身後時不時地加個血,又用牧師唯一的攻擊技能——聖箭術瞅准機會偷襲,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你挺好玩的。”林宇完全沒料到一百零七級的地獄騎士等級一歸零,穿著新手皮甲皮靴,那模樣這麼可愛。

  黎鴻業道:“切!現在攻擊不夠,小心!別把仇恨拉太過了。”

  林宇一不注意吸引到黑熊王的仇恨,它嗷嗷奔向牧師,黎鴻業滿頭大汗,連著好幾招才把黑熊王引回來。

  林宇道:“這麼緊張做什麼……”

  黎鴻業:“認真點啊,我在保護你,你不能死!”

  林宇收斂了笑容,心中帶著一分溫暖,最後黎鴻業打完了,兩人一起歡呼,新手村主線任務結束。

  黎鴻業道:“喏,這個送你。”

  他把黑熊掉下來的一個熊掌交易給林宇。

  林宇莫名其妙,跟著回去交任務。

  林宇:“這有什麼用?”

  黎鴻業大劍歸背:“沒用,看著好玩,扔了吧。”

  林宇哭笑不得,黎鴻業說:“以前哥內測當新手的時候,好不容易打著個BOSS,就想把戰利品留著,等你哪天來玩了給你,攢了足足一倉庫。”

  林宇忽然想起離殤,黎鴻業摸了摸頭,又道:“可惜現在公測了,一下全沒了。”
  林宇:“嗯,以後再打吧,我很喜歡。”

  

  沿路任務做過去,終於擺脫了人最多的新手區域,黎鴻業和林宇在凱恩王城停下腳步,開始接日常,做日常。

  小弟們也超過十級了,前呼後擁地來了,黎鴻業挨個把隊員加進組,於是一群人前呼後擁,像蝗蟲一樣碾過王城附近地圖。

  日常無非就是殺野怪數隻,跑一下帶話任務,抑或收集任務品,要麼就是殺一隻小頭領,這群人輕車熟路,林宇根本沒有動手的機會,只需要跟在黎鴻業身後跑就行了。

  隨行小弟竟是駕輕就熟,今夜有鬼玩的魔導師,你背後有人還是刺客,且行且慢是弓箭手,小弟丙龍淵更是了得,換了個黑暗牧師,群毒刷下去,怪的腦門子上傷害數字不停地跳。衝鋒坦克則換了個戰士職業,血更多皮更厚,在前頭開路。

  七名玩家,外加七隻寵物,幾乎所有任務都是跑到個地方,幾秒就搞定了。
  林宇漫無目的跟著走,又有好友通訊發來。

  星翼:“喲,晚來了一個小時,你都快20級了啊。”

  林宇笑道:“你來了?我下線看看你。”

  星翼說:“我在家裏,沒和樂曲在一起,你升得比樂曲那廝快,你先開公會吧。”
  林宇抱歉地說:“我得加朋友的會,跟師父說過了。”

  星翼道:“行,有空隨時聯繫。”便關了通訊。

  林宇始終注視著黎鴻業,他選擇的地獄騎士身材不算太高大,卻修長俊美,一般這種體形的角色穿上盔甲都很好看,當然盔甲要靠自己打出來,在20級之前,只有一身系統送的背心,短褲,皮甲,護膝和皮靴。

  但縱是如此,黎鴻業穿上了也很好看,尤其是賣力地帶著一群小弟到處殺怪的時候。
  林宇基本要顧著全隊的血量,看誰掉血了隨手補上,這個清閒的工作令他挺不好意思的,多少期望能有點激烈的戰鬥,能讓他發揮出實力,不是一個混組等經驗的廢柴。

  他忽然又有點搖擺了,早知道該玩個法師,這麼被人帶,感覺就像個花瓶。
  

  通訊器響,幻想樂曲的私聊。

  幻想樂曲:“徒弟,吟游詩人太難練了啊,你來帶帶吧。”

  林宇:“師父,不瞞你說,我自己還在被人帶呢。”

  幻想樂曲:“你太沒出息了,你朋友在帶你?”

  林宇:“要我問問麼?”

  幻想樂曲忙道:“不了。”

  

  黃昏時分,黎鴻業在王城裏繳納五千金幣,建立了公會,輸入名字:“星河愛戀。”
  小弟們歡呼:“老大威武——”

  系統提示:“叮,恭喜全服第一個遊戲幫派‘星河愛戀’建立,注入資金一萬金幣。”
  “這幫派名太俗了!”世界頻道玩家甲。

  “俗爆了簡直是。”幻想樂曲面無表情道。

  世界頻道:玩家乙:什麼娘娘腔名字,這種人也能先沖到20。

  世界頻道:玩家丙:還愛戀呢,你棒子劇看多了吧,哪個白癡會長起的名字。
  世界頻道:衝鋒坦克:哪來的瘋狗!找死了嗎!你¥#&*(系統遮罩髒話),汪!汪!
  世界頻道:今夜有鬼:你**的那個XXX,你……&%%¥&¥

  世界頻道:龍淵:剛剛說話的都給老子注意著點啊,以後在野外死了別怪偷襲。
  世界頻道:你背後有人:&*……¥#……&

  

  世界頻道一靜,繼而無數人瘋狂刷屏對罵。

  林宇心想,真是夠了,忽然注意到小弟們紛紛低頭開始檢視商城。

  緊接著,擴音器響,眾小弟買了一堆喇叭大禮包,人手一個可充時擴音器,開始在世界範圍內,追著先前嘲笑公會名的玩家狂罵。

  林宇:“好了吧……”

  黎鴻業一抖擴音器:“星河愛戀公會收人了啊,包帶級包下副本,包泡妞包找老公,包推BOSS包裝備,野外被砍了,會長幫你出頭PK,第一天沖到四十級獎勵五萬金幣,有意者到凱恩王城報名,長時間上線優先,超過兩天不上線的踢!”

  世界頻道:你背後有人:剛剛那個罵咱們公會名字的傻X已經死了啊!屍體在新手村外面,有興趣可以來看看。

  眾玩家譁然。

  幻想樂曲哭笑不得道:“真夠橫的。”

  星翼聳肩,二人還在新手村外緩慢磨怪,一個吟游詩人外加一個聖騎士,艱難地爬著主線任務。
  黎鴻業一擺喇叭收了:“留個人這裏收會員,其他人跟我們去吃飯,吃完晚飯下副本。”
  

  眾人下線,留下且行且慢在包間裏收會員,黎鴻業帶著幫主夫人林宇與小弟們走出包間。
  大廳裏一個玩家剛下線,幸災樂禍道:“那傻叉公會名字起得也真夠惡俗的……”
  黎鴻業:“唔。”

  林宇:“等……”

  小弟乙與小弟丁沖過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速,把那玩家從座位上拖起來,抓到廁所裏去了。

  林宇:“……”

  黎鴻業右手塞在褲兜裏,左手牽著林宇的手,手拉手,小孩子似地蕩了蕩,走出黃昏的街道。
  滿路火紅的落楓,秋高氣爽。

  黎鴻業:“星河愛戀,讓你的名字在前面,小宇。”

  遠處慘叫聲不斷,林宇笑道:“我很喜歡這個公會名,不過我希望遊戲裏的玩家,以後提到這個公會名的時候,不要罵咱們。”

  黎鴻業想了想,點頭道:“有道理,把老二和老四喊回來,不揍了。”

  晚飯後,黎鴻業和林宇回了包間上遊戲。

  且行且慢下線扒飯,外賣吃得不亦樂乎,林宇上線時掃了一眼好友名單,發現星翼和幻想樂曲都線上,而且也都追上來,20級了。

  “師父沒去吃飯?”林宇站在王城噴水池邊,接通私聊頻道。

  幻想樂曲道:“喲,師父終於趕上徒弟了,不容易啊。”

  林宇笑道:“這麼難練麼?”

  幻想樂曲道:“嗯,主要帶林……帶著無腦聖騎士這小子,麻煩,找不到組。”
  黎鴻業在拍賣行裏看裝備,先給林宇買了一襲聖潔紅的牧師袍換上,又給他買了一對加神聖系法術傷害的兔子耳朵,與一本群療術的技能書,金幣不要錢嘩啦啦地砸,還買了本縮短神聖吟唱法術的“凱恩魔典”作為副手裝備。

  林宇面無表情,一身大紅牧師袍,左手持法杖,右手端莊捧一本魔法書,頭上戴著兔子耳朵。
  林宇:“……”

  黎鴻業轉頭看了一眼:“很可愛!小宇,你是我的寶貝。”

  林宇忍不住拿著魔法書朝黎鴻業頭上猛拍:“你讓我穿成這樣我怎麼出去見人——”
  龍淵弱弱道:“大嫂……”

  林宇:“你也被他強迫戴過兔耳朵?”

  龍淵忙擺手道:“沒有沒有,我是想說,嗯,頭盔可以隱藏的。”

  林宇馬上把頭盔隱藏了,暗棕色的碎直發,外加滾金邊的楓葉牧師袍,倒依稀有點神聖牧師的架勢。

  黎鴻業又給自己買了一身像樣點的鎧甲,小弟們紛紛換好裝,黎鴻業說:“我們去副本吧,把老一叫上來。”

  林宇正在通訊器裏與幻想樂曲聊天,說:“師父,我去刷副本了,牧師有什麼要注意的不?”
  幻想樂曲道:“聽你們領隊的話,他教你怎麼打就怎麼打,別耍小聰明就沒事。”
  黎鴻業發現林宇在心不在焉,看了一會,猜到他在與人聊天,大方地問:“你師父和那聖騎士來不來?”

  林宇道:“可以嗎?”

  黎鴻業敷衍地點頭:“當然可以。”

  林宇:“來了你可別又欺負別人。”

  黎鴻業:“哪有,哥是個好人。”

  林宇笑了笑,朝幻想樂曲問:“我們進死亡礦井還缺點人,師父來陪打麼?”
  幻想樂曲道:“那正好了,我們剛在愁找不到組。”

  

  稍後幻想樂曲與星翼來了,還帶了個女法師,名字叫月羽。

  黎鴻業囂張地打過招呼。

  月羽看林宇的ID:星辰深處,又看黎鴻業的ID:銀河彼岸,半晌後忽然開口道:“你們是一對?”

  “是啊!怎麼?!”衝鋒坦克大聲說,一邊在包裹裏摸喇叭:“這個公會就是我們大哥給大嫂……”

  林宇:“還是算了。”

  黎鴻業忙道:“好好,大家不談這個,進副本了。”

  林宇橫了衝鋒坦克一眼,後者被黎鴻業哐當掃了一劍。

  星翼主動介紹道:“這是月羽,叫她小羽就行了。”

  黎鴻業大大咧咧道:“我媳婦也叫小宇呢。”

  星翼笑道:“那喊她阿羽。”

  

  黎鴻業神色釋然,連連點頭道:“你們也是一對。”

  星翼有點尷尬,撓了撓頭道:“嗯,這是我老婆。”

  

  林宇觀察幻想樂曲,見他的神色不太對,發去私聊問:“星翼有女朋友嗎?怎麼沒聽他說過?”
  幻想樂曲從短暫的沉思中清醒過來,笑答道:“她內測時沒玩,聽到公測才跟著來的。據說是來監督她男朋友。”

  林宇點頭道:“你呢?”

  幻想樂曲道:“想幫我找個師娘麼?徒弟。”

  說話時星翼與幻想樂曲,月羽進組,隊員增到十人,恰好滿員。

  索尼亞大陸的天空應現實時間改變而陷入了漫長的黑夜,死亡礦井周圍靜謐,更添恐怖氣氛。
  磷火在深黯的礦坑中飄蕩,今夜有鬼在杖頭聚了火球術,點上礦坑兩側的燈。
  數人站在NPC魯迪的身邊接任務,林宇還記得第一次來這裏是星翼帶的。
  

Chapter10
  

  幻想樂曲的眼眸設置了翡翠綠,拿著把新手琴,一身薄紗的吟游詩人法袍十分飄逸,低聲與星翼交談,林宇則跟在黎鴻業身後。

  吟游詩人的法術幾乎全是輔助類,怪不得找不到組,一路進入礦坑深處,黎鴻業忽然停下腳步,開口道:“可能有點困難。”

  林宇迷茫問:“怎麼說?公測的副本難度提升了?”

  星翼點頭道:“這次不送高級裝備,大家等級又是均一色的20來級,說不定會有場惡戰。”
  林宇興奮了,這就意味著牧師將派上用場,不用當拖油瓶了。

  幻想樂曲一撥琴弦,叮咚聲不絕,提升所有人戰鬥力。

  “三名坦克準備就位,刺客潛行跟隨。”黎鴻業大大咧咧道,拔出背後雙手劍:“法牧稍等一會再下來。”

  地獄騎士銀河彼岸,聖騎士星翼,戰士衝鋒坦克三人背後張開發著光的翅膀,緩緩降下深淵,幻想樂曲的琴聲響起,逼退了中間幽靈王的警戒範圍,令它收攏為一個小圈。

  黎鴻業最先落地,一個俯身,拖著大劍靠近。

  “遠端職業可以下來了,空中不要施法,免得被打落。”黎鴻業在隊伍頻道裏吩咐道。
  星翼一手持盾,一手持劍,問:“我做什麼?”

  黎鴻業道:“我們三個輪流吸引仇恨值,老婆負責照顧三個近程職業的血量,龍淵照顧全隊其餘人,特別是刺客的血條,同時輔助攻擊。”

  眾人道:“收到。”

  黎鴻業吼道:“開戰!”繼而雙手掄起大劍,死亡符文從劍柄亮起,滿布劍身,泛著耀眼藍光,朝幽靈王砍去。

  三秒後,待得仇恨值預警轉移到黎鴻業身上,瞬間血量掉了近半,林宇馬上開始使用治療術,緊盯著黎鴻業的生命值。周圍鋪天蓋地的法術,魔法飛彈,火球,箭矢橫飛,星翼的聖光術審判技能刺得兩眼暈眩。

  龍淵背靠幽深峭壁緩慢浮起,幽靈王仰天一招怒震,幾乎是同時的,幻想樂曲與銀河彼岸,星翼三名人物猛地躍上高空,躲過幽靈王的震地攻擊,其餘人來不及閃躲,血量瞬間見底。
  “老四你又遲鈍了!”黎鴻業怒道:“專心點!”

  林宇:“要……要跳嗎?跳之前提醒我一下……”

  幻想樂曲笑道:“忘記咱們以前怎麼訓練的麼?小心!”

  

  來自星翼的援護與龍淵的群療同時灑下,把林宇的血拉滿,黎鴻業百忙之中不忘吩咐道:“你得看好自己的血!千萬別死了!”

  衝鋒坦克哇哇大叫,生命值本就沒剩多少,林宇馬上轉移治療目標,然而衝鋒坦克一挨兩下便躺了。

  死——人——了——!林宇腦子裏哐當一響,猶如五雷轟頂。

  “別管了!加我的血!”星翼喝道。

  黎鴻業道:“龍淵別攻擊了,你管星翼,小宇管我,分別治療一個。”

  “我到底該治療誰!”林宇抓狂地問。

  黎鴻業和星翼同時道:“我!”

  林宇手忙腳亂,把治療目標又切換回來,吟唱技能還沒來得及釋放,幽靈王的動作比牧師更快,瞬間黎鴻業也掛了。

  緊接著星翼沒幾下就倒,幽靈王轉身,第一個目標轉向林宇,把他掃到峭壁上,黎鴻業大叫道:“跑!”

  林宇連跑的時間都沒有,防禦既低,又無法師控場技能,兩招死翹翹。

  於是遠程的,暗殺的,紛紛躺了一地,剩龍淵和幻想樂曲兩個,最後也索性不再掙扎了,在深淵底部躺著。

  幽靈王收攏了煙霧,安靜蜷成一團。

  

  “對不起……”林宇鬱悶地說。

  “是我的錯!”衝鋒坦克馬上主動承擔責任:“都是我不好!沒跳!”

  “你算了吧你。”今夜有鬼道:“哪次扛BOSS不是木樁一樣站著上的,忘記給大嫂說一聲了,是我們的錯。”

  眾小弟生怕林宇內疚,開始紛紛呱噪,一致指責衝鋒坦克。

  黎鴻業趴在地上,說:“行了,都閉嘴。”

  周圍安靜了。

  幻想樂曲道:“銀河彼岸,你的技術很不錯,拉怪的同時還能指揮。”

  黎鴻業置之不理隨口道:“準備復活再來,這一次……”

  月羽開口說:“要麼,兩位換一下吧,龍淵治療近戰,小宇負責其他人的血?”
  星翼馬上道:“阿羽別插話,這和你以前玩過的其他遊戲不一樣,聽團隊指揮。”
  

  龍淵不悅道:“小宇是你叫的麼?!”

  林宇忙道:“別吵架,我和老三換一換吧,反正我也剛學玩牧師,免得拖大家的……”
  黎鴻業下線了。

  林宇心中咯噔一響,莫非生氣了?還沒回過神來,眼鏡已被摘掉,黎鴻業按著他的肩膀,讓他轉過身。

  “小宇,你要怕拖後腿,就成不了最頂尖的牧師之一。”黎鴻業看著林宇的雙眼,認真道:“你可以的,開始就已經加得很好了。主要是進狀態,比如群療,單人療,吟唱,套聖光保護盾這幾個技能,必須找到節奏感,懂?”

  林宇似懂非懂,答:“哦。”

  黎鴻業解釋道:“治療和傷害輸出是一樣的,都需要節奏感,手感。你進了狀態,幾個治療法術來回用,有節奏,打起來根本不用在乎誰少血,誰危急,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像你一開始就治療得很好,只是被BOSS的震地群攻打亂了節奏,再接下去就進不了狀態了。還有,當一名牧師,在大家都安全的時刻,抬滿全團血量很簡單,你知道最難的是什麼嗎?”

  小弟們紛紛摘了眼鏡,聽黎鴻業給林宇上課。

  “這個我知道。”小弟丙舉手笑道:“大哥教過我。”

  黎鴻業:“唔,以前怎麼教你的?”

  小弟丙道:“有的BOSS最後的臨死咆哮,可能會造成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隊員團滅,這種時候多半隻剩拉怪坦克與站得最遠的法師或者牧師,這是遊戲設計裏的一環。這種時候,BOSS一般只剩很少的一點血,需要牧師進行救場式援助。”

  “救場時剩牧、戰兩大職業,切記要顧好自己,同時支援戰士進行最後一擊,千萬不能犧牲自己站著唱復活術救人。而且,一旦情況危急,要以瞬發法術為主,絕對不能神經質地和BOSS拼吟唱時間,比技能讀條。”

  黎鴻業道:“很好,你以前就喜歡在隊友快死的時候準備那種補得多,唱得也久的強力治療法術。等到法術準備完,人都死光了。”

  小弟們哄笑。

  

  林宇說:“還有個失誤,是我分心了,當時走神去看龍淵怎麼顧場的。”
  小弟們互相揶揄,小弟丙笑道:“是我的技能太華麗,害大嫂走神了。”
  黎鴻業一手使勁揉林宇的額頭,又在他額上吻了吻,說:“認識到失誤就好,重來,大家加油!”

  小弟們起哄,紛紛戴上眼鏡,林宇兀自覺得,額上被黎鴻業吻過的地方有點發燙。
  

  白光一閃,眾人再次出現在深淵底部。

  “按原訂計畫。”黎鴻業霸氣十足地說:“今天都是來給我老婆學技術練手的,不樂意的就退組,滾出去!”

  星翼蹙眉,幻想樂曲道:“樂意,很樂意,再樂意沒有了,這就開始吧,徒弟加油。”
  所有人復活,幻想樂曲挨個給隊員加滿祝福,這次林宇知道了,聚精會神就盯著三人的血。
  “開始——衝鋒!”黎鴻業吼道。

  戰士、地獄騎士、聖騎士從三個不同方向沖至幽靈王跟前,猛地撞上了BOSS。
  三秒後,黎鴻業拉走BOSS仇恨值,法術與箭矢又是鋪天蓋地的在空中穿梭,林宇這次集中了所有注意力,周圍無論有什麼變化幾乎都視而不見,眼中只有三名近程職業的安危。
  治療術輪跳,適時群療,先放什麼法術再放什麼,林宇已經掌握到這種節奏了,那一刻他的治療全憑本能,法術一個接一個地扔出去,銜接流暢且無過量治療。

  BOSS的血量逐漸見底,又一下震地術,林宇全神貫注,見地獄騎士黎鴻業一跳,馬上跟著一躬身,漂亮躍起,所有人一起跳躍,躲過範圍傷害。

  只有衝鋒坦克呆呆站著,生命值唰地一下被震掉百分之九十。

  林宇馬上切換治療目標:“坦克你又忘跳了!”

  黎鴻業:“別管他!”

  衝鋒坦克沒吭聲,始終保持沉默。

  

  三秒後。

  衝鋒坦克帶著滿身治療的光輝,原地一蹦三丈。

  “都震完了!你還跳什麼——!”所有人朝他大罵道。

  

  龍淵一個神光術閃爍,全團生命值被抬到滿點,林宇松了口氣,幽靈王血量已剩一丁點,刹那仰天大吼,釋放出壓縮魔爆!

  轟一聲魔法能量的颶風橫掃開去,把隊員直掃到峭壁上,法系職業直接被秒殺,林宇心道糟糕,刹那間卻聽到兩聲提示。

  “叮,你背後有人對你使用刺客援護——生命獻祭。”

  “叮,星翼對你使用聖騎士援護——愛情犧牲。”

  

  叮叮兩聲響,星翼與你背後有人被雙重傷害疊加,瞬間死亡。林宇馬上回過神來,從高處落下,摔掉一半血,回手給自己補滿。

  “團滅了!”黎鴻業道:“除了我之外誰還活著!?”

  “我!”林宇道:“龍淵呢?”

  龍淵哭笑不得道:“兩個犧牲全給大嫂,怎就沒人惦記著我,我也是牧師!”
  你背後有人:“你白癡,當然是優先救大嫂!你這小暴力牧師靠邊站!”
  眾人哄笑,幽靈王咆哮聲停,一團散開的煙霧再次朝深淵底部中央聚攏,並緩慢成型,發出憤怒的壓抑吼聲。

  林宇六個治療技能輪流扔下去,把黎鴻業的生命值加到滿點。

  煙霧中,現出幽靈王血紅色的雙眼。

  “嘿——”黎鴻業躬身,激發技能鮮血燃燒,血量開始不停地掉,地獄騎士的盔甲閃現血紅色的符文光芒。

  林宇給黎鴻業套上防護盾,持續治療法術發動。

  幽靈王咆哮過後,暫時無敵時間開始倒數。

  林宇道:“剩你和我了,能行麼?”

  黎鴻業歪了歪腦袋,活動肩鎧,盯著幽靈王,心內計算時間,緩緩道:“牧師與地獄騎士這種完美搭檔,怎麼能不行?”

  林宇笑道:“好的,加油!”

  黎鴻業側頭一瞥,邪邪地笑了笑:“現在,是咱倆的戰場了,寶貝。”

  

  話音落,幽靈王伸出虛幻的利爪,當頭抓下,林宇開始吟唱,黎鴻業如離弦之箭疾射出去,撞在BOSS身前!

  盾破!血量見底!林宇恰好到處地把法杖虛虛一敲,強力三重治療落下,聖光閃爍,黎鴻業的血量瞬間回滿。

  “唱大招!”黎鴻業道:“我拖住它!”

  林宇手中的凱恩魔典無風自動,嘩啦啦響個不停,法袍綻放出的紅光照亮了整個穀底,聖光接二連三落下,黎鴻業的鐵靴借力一蹬,呈九十度釘在峭壁上,身體與地面平行,憤然喝道:“啊——”
  轟一聲巨響,血霧,聖光裹著地獄騎士穿過了幽靈王煙霧的軀殼,同時間聖光箭如雨點般落下,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穀底。

  

  幽靈王再次咆哮,煙霧散去,一枚閃爍著藍光的亡靈之心緩緩掉落穀底。
  “耶——”小弟們歡呼。

  終於解決了,林宇把人挨個復活起來,黎鴻業在一塊石上坐著,說:“老四去掃地,不早了,把任務交完回去睡覺吧。”

  幻想樂曲道:“我也上班去了,走了,徒弟拜拜。”

  星翼與林宇告別,和幻想樂曲取了任務品去交,數人在穀底一合計,裝備明天再分,紛紛摘了眼鏡下線。

  

  林宇籲了口氣,臉上卻帶著明顯的笑意。

  黎鴻業收拾了東西出去結賬,小弟們紛紛拍林宇的肩,拍馬屁的花樣層出不窮,林宇邊避邊哈哈地笑,走出包間,一抬頭卻見幻想樂曲獨自走出來。

  “師父在哪上班?”林宇隨口問。

  幻想樂曲禮貌點頭,與黎鴻業的手下打過招呼,說:“以後會告訴你的,你叫小宇?有電話麼?”

  林宇:“有,以後聯繫。”

  黎鴻業在門口道:“小宇,走了,吃宵夜。”

  林宇只與幻想樂曲交換了電話,二人別過,四輛寶馬跟著黎鴻業的法拉利啟行,蹭蹭蹭地在夜裏開向江邊,去兜風吃宵夜,那場面煞是壯觀。


Chapter11
  

  當夜江邊風平浪靜,天氣悶熱,唯餘滾滾江水奔騰向東,小弟們在江邊喝酒,吃河鮮,林宇埋頭吃黎鴻業剝的蝦,借著路邊的燈光,偷看他的側臉。
  黎鴻業臉側有道不明顯的刀疤,然而仰脖喝酒時,更添幾分帥氣,青色的紋身在雪白的襯衣下若隱若現。


  林宇說:“別喝多了,待會還得開車。”

  黎鴻業答:“哦。”

  黎鴻業把手搭在林宇肩膀上,低聲道:“喂我喝一口。”

  一道霹靂在天頂劃過,打雷了,秋季最後一場暴雨姍姍來遲。

  林宇恐懼地一抖,把啤酒潑了黎鴻業滿臉。

  林宇手忙腳亂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黎鴻業抹了把臉,失望地說:“沒關係,打雷了,走吧。”

  

  黎鴻業結賬,開車帶著林宇回家,沿路沒說一句話,到家時傾盆大雨已下了起來,天地間一片漆黑,林宇濕了半身,回房洗澡。

  黎鴻業坐在桌前,小弟甲乙丙丁庚一齊湊過來,問:“大哥,我們要做什麼嗎?”
  黎鴻業:“算了,小宇根本對我沒感覺。”

  丁茫然道:“怎麼沒感覺了?因為大嫂是男人的原因嗎?”

  黎鴻業搖了搖頭,小弟庚道:“再接再厲,大哥,大嫂不是女人,不會欲拒還迎,若即若離這些磨磨唧唧的把戲。你要想和他幹那事,他多半也會答應可以試試的,幹完事情,就好辦了。”
  黎鴻業不吭聲,起身到酒櫃旁斟酒。

  

  林宇洗完澡,躺在床上發呆,黎鴻業敲門道:“小宇。”

  林宇心裏砰砰地跳,拉開門。

  黎鴻業站著,臉上通紅,不知是酒勁未過,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林宇道:“怎麼?”

  黎鴻業擺手道:“沒什麼,晚安。”

  林宇有點遲疑,像還想說點什麼,然而黎鴻業已經走了。

  

  林宇躺在床上,穿著浴袍,忽然就回味起黎鴻業的那個吻。在網吧裏他吻了他的額頭,那處還有點依稀的感覺。

  他迷迷糊糊地進了夢裏,窗外雷鳴電閃,夢境中的黑夜被閃電劃為碎片。
  

  六歲的林宇縮在床角落直發抖,兒童房內只有狹小的一張上下鋪,防盜窗像監獄的鐵柵欄,窗戶外雷聲滾滾,大雨瓢潑。

  偶爾掠過的一道閃電映得他的臉色煞白。

  車輛的怒吼,高速公路上的連環碰撞,響聲猶如恐怖的野獸,私家車的車輪在暴雨中打滑,發出尖銳的聲響。

  林宇不住疾喘,抱著枕頭。

  “你哭什麼。”上鋪那大男孩冷冷道:“要哭也是老子哭。”

  林宇瞳孔緩緩擴散,在恐怖的回憶裏掙扎,窗外又一道閃電,白光令他的瞳仁再次收縮,清澈的眼睛裏映出十一歲的黎鴻業的臉。

  “你。”小黎鴻業捏林宇的臉,小林宇才驚覺過來,忍不住大哭出聲。

  小黎鴻業捏著他的下巴,在林宇的慘叫聲中把他的臉扭過來,又讓他別過去,看著牆。
  “我操了你。”小黎鴻業道:“閉嘴!”

  小林宇面對這十一歲的大男孩根本不敢抵抗,嚇得再次噤聲。

  小黎鴻業想了想,開始扒小林宇的衣服,抱著他在床上不住蹭。是時又一聲驚雷炸響,林宇嚇得緊緊摟住黎鴻業的脖頸。

  黎鴻業:“?”

  他和他對視,在林宇臉上蹭來蹭去,林宇太小,沒半點感覺,黎鴻業為人早熟,雖只值十一歲的年紀,卻隱約有了少年時代的朦朧性\欲,胯\下蹭得硬了。

  林宇的身體孱弱,皮膚很乾淨,嘴唇軟軟的,黎鴻業掂了掂手感,像抱著個毛絨公仔。還不會掙扎。林宇已經麻木了,聽到雷聲就往黎鴻業懷裏鑽。

  黎鴻業吃力地把林宇抱起來,拉過被子蓋在兩人身上,穿著條短褲,不客氣地在林宇身上蹭,把他當成一件軟綿綿的,可以隨意擺弄的玩具。

  “爸……”林宇難過地開了口。

  “唔。”黎鴻業在林宇的耳朵,脖子上又舔又蹭,朦朧的青澀情\欲勃發,卻不知如何宣洩:“小乖,爸爸抱你。”

  “小宇……”林宇怯怯說。

  “唔唔。”黎鴻業也不知如何付諸行動,把林宇壓著,抱過來,又抱過去,裝模作樣地蹭個不停,始終沒有脫下短褲,最後力氣用盡,氣喘吁吁地覺得,這就是幹過了,目標達成,於是四仰八叉地癱著睡覺,打呼嚕。

  翌日開始,黎鴻業便帶著林宇這件小玩具,到處與大孩子們說這是他的人了,都不許動,老子幹過了。

  林宇則始終目光渙散,怕太大的響聲,尤其怕雷聲,從孤兒院被祖父領回家後,便開始自閉,不開口說話,也不與人交流。

  最後在堂兄林澤的開導下,性格才慢慢恢復過來,雷雨天裏,卻仍會下意識地顫抖。
  

  又一道炸雷,林宇滿身大汗地醒了,喘息著坐起身,屈起膝蓋,赤\裸的胯\間那物不知何時已硬得流水。

  林宇口乾舌燥,等了好一會,直到脖頸的紅暈減褪,胯\間不再□,才艱難地咽了下口水,起身找水喝。

  在夢裏被半大的黎鴻業壓在身下的感覺,仿佛十分久遠,又十分奇妙,令他心底有股隱約的難言滋味在萌發。

  大雨嘩嘩地響,林宇開門下樓,開燈,轉身。

  “哇啊啊啊——”林宇嚇得大叫。

  黎鴻業像座雕塑般坐在餐桌前,冷不防被林宇一嚇,也跟著大叫出聲,把酒潑了一手。
  

  瞬間一樓二樓所有房亮燈,槍械聲響,子彈上膛!

  小弟甲穿性感黑色薄紗子彈激凸內褲。

  小弟乙穿喜羊羊浴袍。

  小弟丁穿機器貓棉質睡衣。

  小弟庚穿貼身健美秋褲。

  

  以上,人手一把AK47,大吼著沖了出來。

  “什麼事什麼事!大嫂別怕!”小弟丙在房間裏喊道:“我知道是什麼,讓我來!”
  林宇道:“沒事,都回去睡覺吧,我只是下來喝點水。”

  黎鴻業說:“睡不著?都回去!誰讓你們出來的!”

  小弟丙慢了半拍,慌張出來,手裏拿著瓶雷達殺蟲劑,被轟隆隆回房的兄弟們一碰,眼鏡掉地,又開始到處摸眼鏡。

  

  林宇倒了點水喝,問:“你怎麼還不睡覺?”

  黎鴻業道:“馬上了。”

  炸雷聲突如其來,林宇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握著水晶杯的手微微顫抖。黎鴻業伸出手,按在林宇的手上。

  “別怕。”黎鴻業道。

  林宇驚魂未定地點了點頭。

  黎鴻業說:“你先回房去。”

  林宇艱難吞咽,緩緩上樓,他決定把燈開著。

  又過了一會,黎鴻業刷完牙,過來敲了敲門,林宇仍醒著,正要起身,黎鴻業卻把自己的枕頭扔在床上。

  “哥陪你睡。”黎鴻業說。

  林宇低聲道:“謝謝。”

  那一刻,他是發自內心地感激,尤其當黎鴻業睡在他身後,把雙手環著他的腰,將他摟到懷裏的時候,林宇長長出了口氣,舒服地閉上了雙眼。

  黎鴻業的胸膛滾燙,唇邊仍帶著淡淡的酒氣。

  “小宇,你為什麼怕打雷,小時候哥就想問你。”黎鴻業說。

  林宇閉著雙眼,感覺到他的臂膀堅定,可靠,胸膛傳來的溫度令他無比安心,似乎有什麼輕輕地籠住了他,霸道卻無法掙脫,也不會再讓陰影靠近自己。

  “我爸媽死的那天。”林宇說:“他們開車帶著我,走高速,就是個雷雨天。”
  他摸了摸黎鴻業溫暖的手掌,低聲續道:“雷聲一陣接一陣,我只有四歲,被放在後座,我爸開車打滑,又是閃電,又是打雷,連著十幾輛車撞上來……”

  黎鴻業道:“哥不該問的,哥錯了。”

  林宇道:“沒關係,有時候強迫自己想一次,反而會清晰很多,不會隱隱約約地害怕。我對那會兒的事記得最清楚,車禍前我爸不知道為什麼,很大聲,瘋狂地喊我媽的名字。我媽一直不回答。我爸轉身看,那時忽然雷鳴電閃,照亮了車裏的空間,緊接著車打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天亮的時候他們把我抱出車,又把車拖出來,整個車頭已經撞毀了,家裏保姆騙我說爸媽沒事,只是受傷,在醫院裏養病。”

  “還有人過來,把我帶到河島孤兒院去,就是那裏。”林宇側過頭,對黎鴻業說:“爺爺來接我的時候,才告訴我,我爸媽已經死了,可能受的刺激太大,在孤兒院裏又沒什麼特別好的回憶……所以回去以後,就漸漸淡忘了。”

  說話間,林宇又想起那時候,半大的林澤牽著他的手,兩人身穿黑西裝,站在墓園裏,看著棺木下葬的那個春季。

  一片刺眼的綠色,林澤緊緊握著林宇的手,把他抱在身前,說:“你會長大的,小宇,長大以後就漸漸好了。”

  

  黎鴻業小聲道:“小宇?”

  林宇離開了他的回憶,微轉過頭,黎鴻業以手肘支起來一點,低下頭,他們的鼻樑抵在一起。
  黎鴻業問:“可以吻你嗎?”

  林宇點了點頭,主動吻了黎鴻業,黎鴻業讓他翻身,側過頭認真地接吻,他的手有點發抖,最後放在林宇裹著浴袍的腰上。

  那個吻溫熱而悠長,林宇忽然感覺到心底的一陣灼熱與衝動,他尷尬地屈起一腿,並感覺到自己硬了。

  黎鴻業尚未發覺,唇分時專注地看著林宇的雙眼。

  “小宇,睡了。”黎鴻業拍了拍林宇的臉。

  林宇咽了下口水,勉強點頭,兩人蓋著被子,讓黎鴻業抱著,終於能安心地入眠。
  

  翌日,林宇醒時窗外陽光燦爛,枕邊已空,黎鴻業很早就出去了,下樓時小弟們嘻嘻哈哈地圍在寬屏背投家庭影院前,坐成一排,見林宇起身,紛紛上前伺候。

  林宇說:“你們繼續玩,別管我,我自己吃。”

  小弟們漸漸也把林宇當自己人了,知道他好相處,於是各自搬了坐墊,轉身去看電影。
  林宇獨自在飯桌前喝粥吃油條,小弟丙在林宇背後恭敬站著,只聽客廳裏,小弟丁說:“這個也不錯,夠白。”

  小弟庚:“你看那男的,明顯臉色不好看,面青嘴唇白的,快死了。”

  小弟甲一拍大腿:“呀!居然打快槍!”

  林宇:“你們還看槍戰片?”

  小弟丙答:“他們要觀摩,老小還想學習。”

  林宇點頭,心想黑社會學習槍戰片,倒是不錯,又聽小弟乙笑道:“日本片都是快槍手,換一張?”

  數人評頭論足,換了DVD,小弟乙,說:“哎,這個不錯,金色頭髮。”
  “嗯這個好。”小弟們紛紛附和。

  

  林宇:“……”

  林宇問:“你們在看什麼電影?怎麼沒聲?”

  小弟甲答道:“給大嫂報告一下,美國片子,對白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個詞,怕吵著大嫂睡覺就關了。”

  林宇茫然道:“什麼詞?”

  眾小弟異口同聲道:“是的、是的!”

  林宇:“???”

  林宇道:“我問是什麼臺詞。”

  小弟丙善意地解說道:“臺詞就是‘是的,是的’。”

  林宇說:“有這種電影?把聲音打開我聽聽?”

  丁道:“是的!”於是打開音量。

  環回身歷聲混響音箱中傳來激情洋溢的女聲:

  “Yeah——Yeah——”

  林宇一口粥噴了出來。

  小弟丁搖頭晃腦道:“有時候還會說:‘噢,我的上帝——’”

  林宇:“……”

  緊接著,女主角欣喜地尖叫道:“Oh My God——”

  林宇已經徹底痙攣了,好半晌趴在桌上只有抽的份,上氣不接下氣道:“還是……把聲音關上吧。”

  “Yeah——”小弟們齊聲道,把槍戰片消了音。

  小弟丁又招呼道:“大嫂吃完一起看?找個大嫂喜歡的。”剛說完後腦勺哐當挨了一月餅盒,被小弟乙斥道:“大嫂看雙槍片,要和大哥看的,別添亂。”

  林宇面紅耳赤,小弟丁道:“要麼拿膠布把螢幕上女的臉貼上,只看男的。”
  林宇終於把飯吃完,癱在沙發上直喘氣,面無表情地看著一群小弟興高采烈地聚在一起看槍戰片,說:“你們經常……大家一起看槍戰片麼?”

  小弟庚道:“每個月,大哥去碼頭收貨,集裝箱裏的盜版碟都會捎點回來給我們看。我記得有雙槍片,找出來給大嫂看看?”

  林宇馬上道:“不用了謝謝!那個……這樣吧,找出來給我,我空了自己學習。”
  “唔——”眾小弟贊許點頭。雙槍片剛放了個開頭,一名□師在脫俊秀男優的衣服,所有人把目光駐留在小弟丙身上,邪惡地笑了起來。

  林宇:“這個就行了,再找點歐美的,有愛情的。”

  “唔唔——”小弟丁掏碟機,對著雙槍片封面左右看看,自己也翻了一份揣在兜裏。
  

  林宇心想反正一群沒事幹的男人,看看碟也沒太大關係,但自己卻無論如何融入不了集體,遂還是打算回書房,去上遊戲。

  離開客廳時,林宇又注意到小弟們的緊身西褲都鼓鼓的,只有小弟丙臉色如常,□也如常。
  “你……不看麼?”林宇道:“我去遊戲,你們看得開心。”

  小弟丙說:“我不看這些,我陪大嫂上遊戲。”

  小弟丁道:“老三別不好意思,過來看。”

  小弟丙弱弱地推了推眼鏡,擺手道:“不了,什麼武騰蘭、吉澤明步、蒼井空、松島楓、神谷姬、小澤瑪莉亞、高樹瑪麗亞、山本梓、櫻樹露衣、瀨戶由衣、樹麻裏子、星野光、白石瞳、憂木瞳、白石日和、相田桃、淺倉舞、小林瞳、夕樹舞子、美穗由紀、小室友裏、黑木香……”
  林宇:“……”

  小弟丙:“朝岡實嶺、美裏真裏、飯島愛、北原梨奈、秋元友美、川合裏美、細川百合子、麻生早苗、松阪季實子、川島和津實、小澤奈美、葉山麗子、金澤文子、涼木桃香、小澤圓、鈴木麻奈美、白鳥智香子、中穀香子、市川香織、蜷川香子、上杉美香子、吉田美香子……”
  小弟丙:“長谷香子、岬崎香子、立花裏子、上原多香子、石川施恩惠、大尺右香、南波杏,都不喜歡,也完全沒有興趣,從來不看。”

  林宇:“那你怎麼背下來的。”

  小弟丙:“都是老小喜歡的,天天說。”

  林宇同情地點了點頭,問:“他經常對你念叨?”

  小弟丙悲痛地抽了抽鼻子:“還喜歡看完把海報貼在我臉上,把我當成她們……”
  林宇:“……”


Chapter12
  

  林宇和龍淵兩個牧師站在凱恩王城的教堂門口,掃了一眼好友列表,線上列表幾乎全黑,只有月羽的名字一枝獨秀地亮著。

  昨天下線前月羽主動加了他好友,為表示禮貌,林宇也回加了他,剛一上線,月羽的通訊就發來了。

  那女法已經接近30級了,升得很快。

  月羽:“小宇?可以這樣叫你麼?”

  林宇道:“嗯,請隨意,你是星翼的女朋友嗎?我聽師父說了。”

  月羽道:“我有點事情想問你,請問有時間嗎?”

  林宇道:“好的,稍等。”

  林宇讓龍淵去逛街,說:“有朋友找我說事情,咱們待會再練級。”

  龍淵點頭逕自前去閒逛,林宇在教堂前的臺階上坐下,接通免打擾模式,問月羽:“有什麼能為您做的?”

  月羽的語氣不像昨天那麼生硬,溫和了不少:“聽說你們內測的時候,在遊戲裏組建了個公會?”

  林宇笑道:“是師父的公會,他是會長,星翼是副會長,我只是後期被他加的。”
  月羽想了一會,問:“你們怎麼認識的,可以告訴我嗎。”

  林宇馬上有一絲隱隱約約的預感,卻又說不清楚,但幻想樂曲既然親口確認了月羽的身份,自己也不必隱瞞,便把他和星翼相識的過程原原本本,對月羽說了。

  本就很坦蕩,沒什麼可隱瞞的,林宇說完,又道:“你們感情怎麼樣。”
  月羽沒吭聲,片刻後又問:“他經常上線?”

  林宇微覺不悅,說:“和公會裏的人,大家都在一起的,他和女生說話很少,你們結婚了嗎?”
  月羽聽出了林宇的語氣,說:“我們以前是玩另一個遊戲的,那會兒他說來仙境幻想玩內測號,我就沒跟過來,現在公測了,過來陪他,你要練級麼?姐姐帶你吧。”

  林宇說:“不用了,我和朋友在一起。”

  月羽堅持道:“都過來吧,是昨天的隊友麼?”

  林宇看了龍淵一眼,說:“我還約了人,謝謝羽姐,有空再一起。”

  月羽關了通訊,龍淵過來坐下,問:“大嫂在和誰聊天?”

  林宇轉頭道:“昨天那個女法師,據說是星翼的女朋友。”

  龍淵習慣性地用手推那遊戲裏並不存在的眼鏡,弱弱地說:“哦,她為什麼對大嫂你感興趣?大嫂覺得她煩的話,我們可以叫人把她殺到零級回新手村重練的。”

  林宇忙道:“沒有的事,她只是問了點關於星翼的事。”

  龍淵道:“既然是現實裏的女朋友,有事不能直接問他麼?難道是抓奸?”
  林宇冷不防被噎住,回想幻想樂曲介紹月羽時的表情,忽然就有了頭緒。
  龍淵道:“給大嫂報告一下我的推斷,幻想樂曲作為您的師父,與星翼是好朋友,他們之間的關係一定是很好的,但不一定屬於戀人關係。平時大嫂你,幻想樂曲,星翼有時候會在一起玩,所以她既然上來抓奸,物件只有大嫂和大嫂的師父,大嫂正在和大哥蜜裏調油,如膠似漆,根本不可能看得上那言語無味,面目可憎的聖騎士,於是大嫂的嫌疑成分可以排除……”

  林宇:“……”

  龍淵:“那麼剩下的,自然就是……”

  林宇:“你以前是做什麼的,私家偵探嗎?”

  龍淵弱弱地擺手:“小弟念大學的時候是當駭客的。”

  林宇:“那麼有前途的職業怎麼來混黑社會了?”

  龍淵:“我的馬克思哲學曠課太多不及格,想登錄校園成績網改一下,結果改過頭被發現,就被開除了……”

  林宇:“你真是個有八卦精神的駭客。”

  龍淵點頭道:“駭客都挺八卦的。”

  林宇:“我也很八卦,好吧不說了,我知道下次見到她該怎麼應對了。”
  

  大教堂臺階的最末端,公會管理員發出系統提示。

  “叮,公會‘星之所在’建立,注入公會資金五百二十枚金幣。”

  林宇和龍淵同時轉頭,看到公會註冊員面前站的那人背著個魯特琴,站在陽光下金髮飄逸,短短的法師便服,肩上戴著一邊護肩,身材頎長,皮膚白皙,雙目碧綠猶如翡翠,不是幻想樂曲又是誰?
  林宇道:“師父?你什麼時候來的?”他下意識地嚇了一跳,心想和龍淵還好是私聊,幻想樂曲笑道:“剛來,昨天站這兒下線的,建好公會了,過來玩玩不?”

  林宇忙擺手道:“不了,呃,咱們做任務去吧。”

  林宇開了公會頻道,見會裏已有不少人,黎鴻業財大氣粗,專門給林宇設了個“會長夫人”的頭銜,又收了一群20級左右的玩家,閒聊時有不少會員紛紛給林宇打招呼。

  “會長夫人好啊。”

  “會長沒來?”

  “會長夫人是美女吧?”

  “不會吧,男的?”

  林宇個性隨和,也不在意,隨口揶揄便過去了,龍淵又道:“老大快來了啊,你們都抓緊時間去練級,咱們要衝第一公會的。”

  

  林宇與幻想樂曲,龍淵三人組了隊,龍淵加點與裝備都是走的暴力路線,放棄全團救援式的治療大招,傷害能力獲得系統的99點VIP待遇法攻加成,在遊戲前期比法師職業還厲害。於是幻想樂曲加滿狀態扛怪,龍淵當傷害輸出,林宇在後面補血,三人小隊直接跨過20~25級區域,接了大部分30級左右的日常任務,到較少人的高級區去殺怪。

  昨天的死亡礦井副本門口已多了不少人,現在玩家群體聚集在20級了,正好不用和同級的玩家搶怪了。

  公會裏新手眾多,要錢的要錢,要裝備的要裝備,還有不少詢問任務的。
  林宇和龍淵分了工,要錢和裝備的新手,龍淵一視同仁,全用一封裝了三千金幣的系統郵件發過去。

  新手問題則大部分是關於任務的,留給內測時玩得熟手的林宇解答。

  林宇有不懂的再問幻想樂曲,三人緩慢推進,把任務做得差不多了,抵達賢者之湖外。
  

  賢者之湖是這片大陸上30級前的最後一塊任務與練級地圖,怪物都是30上下。
  “把這裏的幾個任務處理完,再解決掉克勞西斯之淚的隱藏任務,明天就可以去穆拉丁王國了。”幻想樂曲道。

  林宇心想黎鴻業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上線後看到自己等級高了麻煩,準備先壓壓經驗,等他來了再一起做隱藏支線任務,便道:“今天先到這裏吧,師父,你公會剛成立,不會去收人?”
  幻想樂曲笑道:“我公測建會,本來只打算收三個人,留了個位置給你的,你不來,現在剩兩個人了。”

  林宇道:“為什麼?你不打算建個大公會了?”

  幻想樂曲道:“昨天下線後突然就不想了,大家想做什麼做什麼去吧。”
  “王清。”賢者之湖旁,一名女法師喊道:“你們什麼時候上線的?小宇也在啊,剛想讓你來。”

  林宇發現那人正是月羽,偌大一塊地圖上,只有這名30級的女法師在群殺怪物,她的操作非常好,拖了十來隻怪在湖邊高速兜圈,邊跳邊放地裂術,將怪震暈後再用隕石術群體攻擊,殺了一波又是一波。

  林宇道:“連引怪的肉盾都不用。”

  幻想樂曲淡淡道:“她以前玩別的遊戲操作就很不錯,技術流的,你們這麼熟了?”
  林宇:“呃,不是很熟,你上線前她找我聊了幾句。”

  

  月羽申請入隊,林宇看看幻想樂曲,又看那女人,下意識地把組隊申請忽略了,緊接著入隊申請接二連三地發來,幻想樂曲道:“組她。”

  林宇只得組了,月羽道:“王清你幫我引怪,我負責群殺帶你們升經驗。”
  幻想樂曲站了會,一撥魯特琴,催起怪物仇恨值,聚來一群獅蠍,拉群怪讓月羽殺,林宇馬上負責加血,龍淵開始打怪。

  “大嫂,你師父好像和那女人不對盤。”龍淵說。

  林宇:“不用你提醒我也能看出來,謝謝。”

  龍淵說:“要麼咱們想個藉口走人吧。”

  林宇道:“等會,我問問他。”

  林宇發私聊,朝幻想樂曲道:“師父。”

  幻想樂曲不答話,一路機械地拖怪。林宇又道:“師父!”

  叫了好幾聲,幻想樂曲敷衍地問:“什麼?”

  林宇說:“我們走吧,我想等銀河彼岸來了一起升級,不然在這裏刷一下午我都三十了,他等級追不上。”

  幻想樂曲道:“別走,陪陪師父吧,星翼快上線了,到時再走。”

  林宇只得無聊地給幻想樂曲加血,拉了數波怪後,星翼沒來,龍淵突然下線,不片刻後,叮叮叮的好友上線通知響起,一群蝗蟲來了。

  “大嫂好猛啊——”

  “大嫂帶帶我們吧——”

  眾小弟呼天搶地:“我們看個愛情動作片的時間,大嫂都二十八級了啊,怎麼光帶龍淵那小子,不帶我們練——大嫂你偏心——”

  林宇哭笑不得:“你們狗腿得太明顯了!鴻哥呢?”

  公會頻道:銀河彼岸:“老婆我來了,剛下班,來親個。”

  所有會員一起鬧哄,險些把林宇耳膜震爆。

  黎鴻業大大咧咧道:“各位組員們,大家玩得怎麼樣啊!”

  又是一波起哄聲。

  黎鴻業又道:“抓緊時間練級,我們要衝全服第一公會,沒錢的儘管開口!”
  

  隊伍頻道裏:

  幻想樂曲:“徒弟,加血!傻笑什麼?”

  林宇馬上意識到幻想樂曲還在拖怪,忙給他加治療,然而怪實在太多,血條拉不起來,幻想樂曲躺了。

  “啊!”林宇道。

  幻想樂曲:“沒事,我故意的,回城復活,星翼上線了。”

  林宇道:“那我也走了,在哪兒等你?”

  幻想樂曲不答,林宇料他也是在復活點處,於是打開卷軸回城,臨走時說:“月羽,我朋友們來玩了,叫我回去。”

  月羽道:“好的,再見。”

  林宇解散了組隊,飛回去。

  

  黎鴻業調動完小弟們的積極性,問:“老婆在哪?凱恩王城等你。”

  林宇答:“回來了。”

  黎鴻業:“龍淵呢?”

  林宇:“……”

  龍淵下線去叫其餘人上線,再戴好眼鏡上來時,隊伍解散了,人走光了,湖邊剩一群密密麻麻,幻想樂曲拖完沒人打的怪。

  龍淵上線時恰好站在怪堆正中間,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群毆死了。

  

  黎鴻業在王城整好隊,說:“想我了沒有。”

  林宇面無表情道:“別在區域頻道裏問這個,有什麼安排嗎?頭兒。”

  黎鴻業笑道:“晚飯叫的披薩,全部事解決了,今天玩它個天昏地暗,大家準備開始。”
  小弟們一齊嗷嗷叫,黎鴻業說:“先把隱藏支線解決掉,小宇上次發現的殺龍任務,都一起啊。”

  林宇匆匆一瞥,見幻想樂曲復活回來了,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公會註冊員面前。
  “師父。”林宇道:“走吧,去殺海底那頭龍拿雕塑。”

  幻想樂曲道:“星翼來了。”

  黎鴻業轉身道:“人呢?一起吧。”說著發出組隊邀請。

  幻想樂曲道:“不了,我等那名聖騎士。”

  林宇道:“來吧別管他們。”

  片刻後幻想樂曲進組,問:“還有位置麼?”

  黎鴻業:“有。”

  林宇:“滿了。”

  黎鴻業:“?”

  他有點詫異,看了林宇一眼,林宇私聊黎鴻業:“只有兩個位置,你和星翼來吧。”
  黎鴻業鸚鵡學舌道:“只有兩個位置,你和星翼來吧。”

  幻想樂曲道:“那我走了,星翼帶著他老婆呢,銀河幫個忙,組他們吧。”
  林宇忘記切回組隊,在對黎鴻業的私聊頻道裏說:“別走!”

  黎鴻業:“你倆搞什麼?有三個位置的,都過來吧。”

  林宇在私聊裏道:“哎。”

  幻想樂曲道:“謝謝。”

  星翼帶著月羽來了,黎鴻業組了他倆,又是滿員,隊伍成員和昨天一模一樣,朝海岸線進發,人手一瓶水下呼吸藥劑。

  

  公會頻道:衝鋒坦克:喂,老三,這聖騎士,吟游詩人和女魔導師在搞三P嗎?
  公會頻道:龍淵:其實是這樣的……

  公會頻道:星辰深處:你們別在這裏八卦,有事私聊說?整個公會都聽著呢。
  

  私聊頻道:銀河彼岸:老婆,怎麼回事?

  私聊頻道:星辰深處:待會再給你說,先等等。

  隊伍頻道:月羽:老公怎麼現在才上線?今天我帶小宇練級了。他叫我姐姐,以後你就是他姐夫了。

  隊伍頻道:星翼:黃昏,你認了月羽當姐?

  隊伍頻道:星辰深處:呃……

  隊伍頻道:幻想樂曲:徒弟什麼時候多了個姐姐我怎麼不知道?

  公會頻道:你背後有人:我們大嫂用她帶麼?還姐姐,姐她妹呢。

  公會頻道:今夜有鬼:就是。

  公會頻道:星辰深處:其實是我師父在拉怪帶人,好了不要說了,這就開始吧。
  
私聊頻道:銀河彼岸:老婆怎麼回事?你認了個姐?
  
私聊頻道:星辰深處:不是,是她自說自話的。

  公會頻道:龍淵:怎麼又變姐了?

  私聊頻道:幻想樂曲:她問你什麼了,徒弟?

  私聊頻道:銀河彼岸:老婆,要把這女的砍了麼?

  全屏廣播:星辰深處拿著大喇叭吼道:都安靜!我切頻道切得要抽筋了——!
  



Chapter13
  

  比起上次的四人小隊,這次明顯人數多得多。

  所有人等級加在一起,恰好與上次參戰的四名隊員打平——兩百一十來級。
  

  林宇詳細講解了一次任務內容,最後說:“現在每人一瓶油,不管是誰,都把克勞西斯的眼淚塗上去。”

  黎鴻業道:“本來隱藏任務只需要完成偷取雕塑就能交差,但這個隱藏裏,還套著別的支線,雖然不知道黑龍掉落的晶石有什麼用,但一定也是好東西,既然來了,就儘量把最高難度的解決掉位置。所以……”

  黎鴻業頓了一頓,接著說:“我們的目標是……”

  衝鋒坦克:“沒有蛀牙!”

  眾人:“……”

  星翼道:“因為塗抹過克勞西斯之淚後的武器,能夠一擊殺死黑龍,所以要把它擊斃,對吧。”
  黎鴻業點了點頭,說:“遠端負責吸引黑龍的注意力,兩位牧師的治療任務非常艱巨,你們要從開局一直治療到它死為止,先試探戰看看,這就開始吧。”

  衝鋒坦克被眾小弟埋在海岸邊的沙堆裏,叫道:“放我出來啊,老大,我也是戰士!”
  

  沒人理他,隊員們各就緒,開打了。

  衝鋒坦克極其有眼色:“大嫂,不要拋棄我啊——不要拋棄你的老小——”
  黎鴻業回頭看了一眼,把衝鋒坦克設置為禁言,時間三十分鐘。

  衝鋒坦克在公會裏喊:“大嫂,救救我——”

  林宇打開控制面板看了一下,發現自己許可權和黎鴻業一樣高,遂把衝鋒坦克的禁言打開。
  衝鋒坦克感動地說:“還是大嫂好——”

  黎鴻業對衝鋒坦克設置了公會禁言。

  林宇給衝鋒坦克解除禁言,黎鴻業又對衝鋒坦克設置禁言,林宇解除,黎鴻業設置,林宇解除黎鴻業設置林宇解除黎鴻業設置林宇解除黎鴻業設置……

  於是全公會頻道裏只聽到衝鋒坦克像個壞掉的複讀機,斷斷續續道:“不……這……玩……好……嗚……”

  林宇解除禁言,衝鋒坦克道:“不帶這麼玩的,大哥你好殘忍嗚嗚嗚——”
  黎鴻業把衝鋒坦克禁言,林宇道:“不玩了,無聊。”

  黎鴻業邪邪地笑了笑,說:“寶貝,你說了算。”

  林宇怒,把衝鋒坦克的禁言解開。

  黎鴻業不再設了。

  衝鋒坦克道:“大嫂萬歲!”

  

  “遠程職業都在海面上等。”黎鴻業道:“別過來。”說著與刺客、聖騎士與吟游詩人一起潛入了水下。

  林宇一個猛子也紮了進海裏。

  黎鴻業在前面遊,偶一回頭,發現林宇在身後跟了上來,遂停下來:“不是讓你別過來麼?”
  林宇茫然道:“你去引怪,我怎麼能不過來?”

  黎鴻業嘴上說歸說,卻伸出手,牽著林宇朝海洋深處遊去。

  黑龍又刷新出來了,藏身於礁石群中靜靜起伏,爪中握著發光的雕塑。

  “只有一次機會。”黎鴻業提醒道:“死亡後武器上的加成就會消失了,大家認真對待。”說畢又隨手對衝鋒坦克使用了禁言。

  衝鋒坦克終於想到了新的辦法,買了個商城喇叭,在世界廣播上喊道:“我還沒開口呢——”
  林宇道:“這一點也不好玩!”旋即把衝鋒坦克的禁言解除,再把黎鴻業降級成副會長,剝奪了他的禁言許可權。

  黎鴻業撓了撓頭,沒轍了,眾小弟轟然大笑。

  

  黎鴻業游上前,遙遙一指林宇腳下,示意他在那裏等,緊接著湊近黑龍。
  星翼忽道:“有武器加成的人不死亡就行了,其他人可以反復犧牲前去引怪吧。”
  幻想樂曲淡淡:“認真點,把它當作一次磨練機會不好麼?現實又不像遊戲。”
  星翼笑道:“應該說,遊戲不像現實。”旋抬手去摸幻想樂曲的頭,英俊的吟游詩人不著痕跡地避過。

  黎鴻業緩慢靠近,海底靜謐無聲,林宇忽然感覺到一點不對,回頭時只見連珠炮般的冰棱箭從海面飛來,射入海中,拖起一長串水泡,連串釘在黑龍頭上。

  那瞬間掀翻了整個大海,黑龍撲打雙翅沖出海面,所有人濕淋淋地冒出水,黎鴻業怒吼道:“怎麼回事!”

  月羽優雅地張開雙臂,邊朝後躍起,邊連番發動冰凍之星與冰雹術,黑龍被徹底激怒,朝著她狂沖而去。

  整個隊伍中她的等級最高,法術接二連三使出,竟足夠與幻想樂曲玩法師時相比。
  

  月羽轉身,落向海面,冰層鋪展,登時在她腳下凝出了一個平臺。

  黑龍咆哮著朝她謝謝飛去,黎鴻業道:“那傻叉該不是想單挑黑龍吧。”
  星翼嘴角抽搐:“的確是。”

  黎鴻業不悅道:“你怎麼當男人的?連媳婦也管不住?”

  星翼道:“她向來覺得自己技術很好……不提了,抱歉啊。”

  月羽喊道:“支援我啊!”

  黎鴻業無奈道:“支援她!”

  

  話音落,黑龍一爪子拍下去,把冰台拍得四分五裂,月羽剛飛出不遠,瞬間被一口龍息噴成白光去復活。

  林宇笑得快摔進海裏去,黎鴻業道:“朝你來了!快跑!”

  黑龍殺死月羽,掉頭朝向治療的牧師,眾人馬上樹倒猢猻散,林宇拖著黑龍在海面上沒命奔逃,背後翅膀已催到最高速,拖出一條白浪,黎鴻業則緊跟黑龍身後,手持大劍,吼道:“回頭——!”
  衝鋒坦克極其壯烈地吼道:“大嫂我保護你——!”從側旁沖了出來,以肩抗著黑龍,轟一聲被撞飛老遠。

  黎鴻業喝道:“幹得好!”黑龍去勢一阻,被黎鴻業追上,大劍砰地砍在龍背上,當即掉頭,追逐戰換了目標。

  所有人已準備完畢,衝鋒坦克被黑龍那一撞竟然還沒掛掉,血多皮厚又追了上來。
  林宇屏著一口氣,緊張得雙手發抖,要控全場的血量,外加這BOSS比他們高了近四十級,攻擊力極強,幾乎是挨一下即死,他把聖盾加持與治癒術等護盾全扔在黎鴻業身上,饒是如此,黑龍追上時一爪下去,黎鴻業也只剩了個血皮。

  糟糕!治療接不上了!林宇下意識地恐懼,並開始吟唱超長時間的大招。
  

  黎鴻業道:“小宇!你又忘了,不要和BOSS拼技能讀條。”

  

  幻想樂曲喊道:“我掩護你們!”

  旋即瀟灑一掄魯特琴,音符爆響,激怒了黑龍,目標再次切換。

  林宇吟唱完畢,一道聖光灑下,把黎鴻業生命值補滿。

  “太緊張了,對不起。”林宇的手直發抖,暗道真是老天爺眷顧,還好沒出狀況。
  接著換幻想樂曲,林宇切換目標的瞬間,信箱裏忽然開始閃爍。

  幻想樂曲百忙之中喊道:“看信!”

  林宇:“……”

  觸發BOSS戰時不能用私聊,林宇幾乎想和黑龍一起追上幻想樂曲,拿杖敲他了,居然邊拖怪兜圈子還有空發密信,有什麼是必須馬上說的?

  林宇打開信件,幻想樂曲的來信上只有三個字:

  “讓我死。”

  什麼亂七八糟的!林宇再次準備技能,卻見幻想樂曲捏指眉間,瀟灑地作了個“再見”的手勢。
  下一刻,黑龍追上幻想樂曲,橫爪一拍。

  幻想樂曲站在原地,星翼化作白光,飛去復活了。

  

  林宇:“???”

  幻想樂曲靜靜站著,嘴角帶著得逞的笑意。

  林宇:“怎麼回事?”

  黎鴻業:“笨,他用了愛情犧牲!”

  龍淵道:“老小當心,沖你來了!”

  衝鋒坦克一被盯上,登時哇哇大叫,朝岸邊沒命狂奔。

  截止此時,林宇已是暈頭轉向,簡直是打得一團糟,那頭黑龍在海面上被引過來,又引過去,再接下來時,不安定因素退場,局勢已穩定了許多。

  星翼沖回來,加入戰團,高聲笑道:“小宇,你倆師徒想折騰死我嗎?”
  幻想樂曲道:“小宇,咱們就是折騰他,怎麼樣?”

  黎鴻業怒道:“你倆是來做任務還是來調情的!要調情也別扯上我老婆!認真點了!”
  

  黎鴻業開始指揮所有人將黑龍繞圈路線固定,仇恨值輪流切換,黑龍在星翼,黎鴻業與衝鋒坦克組成的三角防禦陣中來回奔波,幻想樂曲的催眠之歌持續彈奏起,海面上一片安寧靜謐之感,就連滔天海水的浪花也變得粘滯,緩慢了下來。

  林宇道:“現在到底要怎麼做?”

  黎鴻業道:“摸清它的路線!已經有規律了,老五站在它的下一次轉身處,我說上,你就掀它的逆鱗,且行且慢,開始準備你的封神箭,瞄準它脖子下的鱗片!龍淵場外用聖光術灼燒它的眼睛,老婆控全場所有人的生命值!”

  “準備——!”黎鴻業拖長了聲音吼道。

  黑龍一爪拍向衝鋒坦克,坦克手持大盾,硬抗了那一爪,血量瞬間掉回個位數,旋即一道強力治療術落下,強悍地把他的血條再次補滿,同時林宇瞬間切換目標,一連串治癒,聖盾,全部套在了黑龍背後的黎鴻業身上。

  “上!”黎鴻業下令。

  黑龍轉過頭,張口的瞬間你背後有人閃身而過,遠在海岸邊的今夜有鬼放出冰封技能,將黑龍固定在原地,同一秒內,且行且慢鬆開弓弦,一根封神箭打著旋飛來,箭頭閃爍克勞西斯之淚的血色紅光。

  “喝啊啊——”黎鴻業盔甲上爆出鮮血防禦術,所有屬性點瞬間降到零,怒氣值,力量,敏捷等等全部加到生命值上。

  地獄騎士血量一刹那掉到底,正要掛掉的時候,生命值又被林宇兩個瞬發技能,彪悍地拉回近半!

  

  刺客戴著露指皮手套,悍然揭開黑龍逆鱗,掀著它帶出一道血線飛出,最後一箭迎頭趕至,釘在黑龍的喉管處。

  林宇吟唱聲收,一招群療把全團血量抬至滿點,完美地劃下了這場圍殲戰的休止符。
  

  下一刻,黑龍仰天嘶吼,爆出一道五彩的閃爍光芒。

  

  所有人大聲欣喜歡呼,湊在一處的隊員互相擊掌。

  林宇始終保持著警惕,杖頭的光芒忽明忽暗,直到那道光落進海水裏,才撤去蓄勢待發的群療術。

  黎鴻業摘下頭盔,朝林宇道:“不錯!有進步!”

  林宇說:“都是你教我的。”

  二人會心一笑。

  

  小弟下水揀戰利品,黎鴻業朝星翼道:“你媳婦呢?”

  星翼道:“誰知道呢?生氣了吧。”

  龍淵弱弱地說:“我剛剛看見她了……”

  星翼始終站在幻想樂曲身邊,聞言問道:“什麼時候?”

  龍淵一指幻想樂曲,說:“你對他使用愛情犧牲的時候。”

  星翼:“……”

  

  林宇朝幻想樂曲擺了擺手,示意走了,幻想樂曲回拋了個飛吻,顯是對這徒弟的默契滿意得很。
  眾人依次得了戰利品,人手一顆寶石,黎鴻業道:“先解散吧,各自玩,太累了。”說著收起翅膀,涉水上了沙灘。

  深夜,黎鴻業與林宇回到凱恩王城,雖已很晚了,然而公測時玩家卻仍很多,鬧哄哄地在城內擺攤,逛拍賣行,更有不少情侶是特地練個十級小號,上來休閒體驗的。

  換完任務品,接到下一環,凱恩王國的大主教溫和地說:“凱恩與穆拉丁的友誼,將在你們的手中得以修補,去吧,英勇的地獄騎士與牧師,你們戰勝黑龍的事蹟,將在這片大陸上永遠流傳。”
  黎鴻業竟然認真地說:“謝謝,我會努力的。”

  林宇:“噗。”

  黎鴻業:“……”

  林宇:“噗哈哈哈——你居然對著NPC說謝謝!”

  黎鴻業道:“怎麼了?有問題嗎?敢笑你老公?”

  林宇:“噗哈哈——”

  黎鴻業:“噗,噗,你是豌豆射手嗎?站住!”

  

  林宇覺得黎鴻業那句“謝謝”實在是傻到家了,越想越好笑,站在教堂門口,最頂級的臺階高出街道足有近五米,王城中燈火璀璨,夜空繁星萬點,交相輝映。

  林宇道:“挺漂亮的。”

  黎鴻業站在林宇身後,看了一會,拉起他的手:“跟我來。”

  黎鴻業拉著林宇,從大教堂的側門進去,跑上螺旋樓梯,林宇抬起頭,看到旋梯盡頭的那片隱約可見的星空。

  “可以飛上去的。”林宇說。

  黎鴻業說:“不,在這種浪漫的地方,怎麼能用飛?”

  林宇道:“我不想走路了,剛屠完龍很累……”

  黎鴻業一個公主抱,把林宇攔腰抱起,緩緩登上臺階。

  林宇抬頭張望,問:“你是怎麼發現這個地方的?”

  黎鴻業答:“以前一個人玩遊戲的時候,會路過很多風景勝地,也會打到不少戰利品,那時候一個人在想,如果有一天你來了,我要帶著你,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去看,去坐著。”
  林宇道:“你是個很浪漫的人,離殤。”

  黎鴻業笑了笑,問:“你怎麼知道的?”

  林宇:“再叫幾聲哥哥聽聽?”

  黎鴻業瞬間漲紅了臉:“還……還不是想和你多說說話。”

  林宇見黎鴻業那模樣,也不再揶揄他了,兩人上了教堂頂端的鐘塔,黎鴻業放下林宇,說:“小心,從這邊走。”

  林宇扒在黎鴻業背上,黎鴻業張開手臂,搖搖晃晃地走出鐘塔,沿著教堂的斜面屋頂的頂棱,朝寬敞的房頂走去。

  最後他們在瓦沿的盡頭停下腳步,並肩坐下,黎鴻業攤開手腳,安靜地躺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示意道:“唔。”

  林宇也躺了下來,枕在黎鴻業有力的胳膊上。

  

  “喂。”黎鴻業轉頭道:“老婆。”

  林宇:“?”

  黎鴻業:“把我的會長設回來。”

  林宇打開公會面板,看了一會,突然把黎鴻業踢出了公會。

  黎鴻業:“……”

  林宇心裏竊笑,把黎鴻業加了回來,黎鴻業點了接受,林宇又把黎鴻業踢了出去,加回來,踢出去,加回來踢出去加回來踢出去……

  林宇把黎鴻業加入公會,黎鴻業慘叫道:“這一點也不好玩——!”

  林宇又把黎鴻業踢了出去。

  公會頻道某新人:“會長夫人在做什麼?”

  衝鋒坦克:“不懂了吧,他們在調情!這是情趣!”

  話音剛落,衝鋒坦克也被踢了出去。

  

  世界區域廣播:衝鋒坦克:“大嫂你太狠心了!我只是說了一句話而已!”
  世界區域廣播:銀河彼岸:“你好歹還說了一句話!我一句話也沒說呢!”
  世界區域廣播:幻想樂曲:“徒弟,你又在玩什麼無聊遊戲了?”

  世界區域廣播:銀河彼岸:“我家小宇都是被你教壞的!”

  世界區域廣播:今夜有鬼:“哦,星河公會的會長真有錢呐,拿20塊錢一個的喇叭在世界廣播上聊天。”

  世界區域廣播:星翼:“你們不是一夥的麼?”

  世界區域廣播:你背後有人:“這叫炒作,懂?”

  世界區域廣播:星翼:“……”

  世界區域廣播:幻想樂曲:“你錢多燒的慌,20塊錢就打一行省略號。”
  世界區域廣播:星翼:“我”

  世界區域廣播:星翼:“下”

  世界區域廣播:星翼:“了”

  世界區域廣播:星翼:“我”

  世界區域廣播:星翼:“愛”

  世界區域廣播:星翼:“你”

  世界區域廣播:星翼:“們”

  世界區域廣播:星翼:“晚安”

  世界區域廣播:星翼:“!”

  世界區域廣播:星翼:“/\/\ ”

  世界區域廣播:星翼:“\hxyq/ ”

  世界區域廣播:星翼:“ \/ ”

  世界區域廣播:幻想樂曲:“兩百四十元,我也是。”

  世界區域廣播:月羽:“你也是什麼?”

  世界區域廣播:幻想樂曲:“我也是該下線的人了,今天沒白曠工,徒弟,晚安。”
  世界區域廣播:星辰深處:“師父晚安。”

  

  喇叭功能同時會響起聲音,以及出現彩色浮空螢幕在玩家面前滾動,林宇把浮動螢幕拉過來,歪著腦袋看了半天,根本看不出星翼那歪七扭八的玩意是什麼。

  最後黎鴻業說:“是個愛心。”

  林宇恍然大悟,把衝鋒坦克和黎鴻業再次加回公會裏,又把黎鴻業設置成會長,不玩了。
  世界區域廣播:銀河彼岸:哈哈!終於輪到我了!

  公會頻道系統提示:銀河彼岸將星辰深處開除出公會。

  林宇看著漫天繁星,閉上雙眼,黎鴻業發來公會邀請。

  林宇沒動靜,不接受,嘴角微微翹著。

  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系統提示音哐哐哐地瘋狂響。

  

  世界區域廣播:銀河彼岸:老婆,我錯了……

  林宇樂不可支,接受了公會邀請,銀河彼岸慘叫道:“你一點也不配合!”
  林宇道:“幼稚!”

  黎鴻業:“……”

  

  微風吹來,時近十一點,玩家們終於漸漸少了,腳下的王城卻依然喧嘩,路燈依次滅掉,唯餘一條閃耀的銀河跨過天頂,綻放著浪漫的星光。

  漆黑的大地上,還有不少魔法師的法杖頂端綻放著各系的魔法光澤,與星光彼此呼應。
  “在想什麼?”黎鴻業道。

  林宇說:“想你的護肩磕人,枕得不太舒服。”

  黎鴻業:“怎麼不早說?”

  話音剛落,黎鴻業的地獄騎士護肩便消失了,緊接著胸胄,戰裙,護腕,護膝,依次消失,被他卸下,最後連戰靴也脫了,光著腳,穿一身新手的緊身白短褲外加背心,躺在屋頂上。
  “你也表示表示。”黎鴻業說。

  林宇唰一下,整件牧師袍瞬間消失,現出修長的身材,也是短衣短褲。

  黎鴻業:“脫得真快。”

  林宇瞬間穿上,黎鴻業忙道:“不不,脫了脫了。”

  林宇脫下,黎鴻業道:“別玩。”

  林宇舒服地嗯了聲,黎鴻業緩緩側過身,收攏手臂,把他抱在懷裏,親了親林宇的臉。
  

  林宇:“這裏能@#¥麼?”

  黎鴻業:“你想%¥#*&?!你真的想&%¥*?”

  林宇:“……”

  黎鴻業:“靠,這都遮罩。”

  林宇:“你知道我想說什麼?”

  黎鴻業:“你想在這裏¥#@&,哥猜得對麼?”

  

  黎鴻業:“靠!我是說,那個詞被遮罩了。”

  林宇:“哪個詞?”

  黎鴻業:“做”

  黎鴻業:“愛。”

  

  靜了很久,林宇笑道:“接了吻以後,不都是要這樣的麼?試試吧,我好像有點喜歡上你了。”
  黎鴻業消失了。

  林宇莫名其妙,滿腦袋問號地坐起來。

  緊接著,他的眼鏡被摘下,黎鴻業有力的手臂把他抱了起來,轉身沖出書房,一路回了臥室,繼而把他按在床上,低頭吻了上來。
 林宇反手摟住了黎鴻業的脖頸。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有大人問是不是WOW
這篇文其實出發點很偶然,是四月份空窗期時玩了一個網頁遊戲叫
“仙境幻想”
剛好遇見一群二缺玩家並加入了二缺玩家的隊伍,並成為了二缺玩家之一……
於是就有了這篇計畫外文,很多地方都是擴展後再加工
說到魔獸世界,明年預計會有一篇“艾澤拉斯古卷”類的魔獸網遊

Chapter14
(作者有話說)
因為小非長期借用這裏的空間放文章的敏感章節,所以請各位讀者支持本社區運營,閱文時抽空幫忙點擊一下站內廣告鏈結
俺的文不求留言和VIP收益,但現在海內能放H的博客不多了,為了後花園的生存空間,懇請各位大人幫忙支持社區發展點擊廣告,不勝感激!

黎鴻業魯莽地把林宇襯衣拱得一團亂。林宇正覺得十分舒服時,問題來了。
黎鴻業:“接下來呢?”
林宇:“……”

黎鴻業撓了撓頭,問:“小宇你會不。”
林宇:“別問我,我也沒做過,是互相……用手嗎?我我我……我只知道用嘴巴也可以,不過最好……先洗澡,嗯。”
短暫的冷場。
林宇靈機一動:“啊!老小給了我張碟。”
黎鴻業轉身,穿著平角內褲蹲在地上,一身赤\裸肌膚呈現健康的古銅色,左肩上還紋著只漂亮的青龍。
林宇裹著被子像條蟲,迷茫地蠕動過來,說:“這張。”
黎鴻業把碟子放進DVD機,島國雙男槍戰片開始了。
“你去床上躺著,我大概學會了就來。”黎鴻業一邊按快進一邊說。
林宇:“我也看看。”
黎鴻業把健壯的大腿分開,拍了拍大腿間的位置,示意林宇坐過來,坐好後又從背後把他摟著,像頭大狗身前抱著只貓。
林宇和黎鴻業都只穿著內褲,一起坐在地毯上認真地看碟,黎鴻業的肌膚灼熱,赤\裸摩挲時,有種愜意的舒適感。
林宇:“先塗油,明白了。”
黎鴻業:“嗯。”
黎鴻業心裏高興,一邊看碟一邊在林宇身上又蹭又啃,槍戰片裏的男優被調教師弄得叫個不停,黎鴻業一手沿著林宇胸膛朝下摸,掏進他的內褲。
黎鴻業:“來試試。”
林宇勉強點頭,黎鴻業的手指皮膚粗糙,揉弄他的陽具時令他有點疼,卻產生了異樣的快感。
“輕、輕點……”林宇求饒道:“那裏皮膚太敏感。”
黎鴻業動作又輕柔了不少,然而指腹覆上龜頭時,反復的摩挲幾乎令林宇有點吃不住,刮疼感帶著隱隱約約的灼熱快意,令他胯間那硬根充盈高挺,更流出水來。
“來。”黎鴻業在櫃子裏翻找,找到一盒冬天用的護膚霜,那是防止手部肌膚龜裂的——這一大家子男人幾乎從不用護膚品,唯一能充當潤滑的就只有這個。
林宇心內緊張得無以復加,他自覺地側趴在地毯上,問:“你脫了?”
黎鴻業紅著臉,嗯了一聲,把林宇的內褲脫下來,林宇也不回頭看,背對著黎鴻業,閉上雙眼。
“都是男人,害羞什麼。”黎鴻業紅著臉道。
林宇笑了起來,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黎鴻業赤條條地坐在地上,胯間那雄器昂巧著,粗大硬挺。
太……太大了,能進去嗎?!林宇把黎鴻業和自己的對比,又與電視上那男優的器具對比,根本不是同個尺寸的,然而黎鴻業都脫光了,林宇不敢多說什麼。
黎鴻業用手指在林宇身後抹上油,又給自己塗了點,側躺下來,從身後抱著林宇的腰。

林宇:“痛痛痛——”
黎鴻業被嚇著了,不敢再動。
林宇聲音都變了,不住疾喘,黎鴻業道:“痛……有那麼痛?”
林宇艱難點頭,黎鴻業緊張道:“我我……我拔出來。”
林宇道:“不,等一會兒。”說出這句話時,後庭被撐裂的疼痛感已漸漸消除,黎鴻業完全不敢動,傻乎乎地保持著那個動作,肉棒只挺入了一點點。
林宇的身體溫暖,微微喘氣且不住顫抖,黎鴻業瞬間生起一股狠狠捅進去,插得林宇發狂大叫的想法。
他好不容易生生把這個念頭按捺下去,勉勉強強道:“痛就……算了吧,是哥不好。”
林宇回頭按著黎鴻業的手腕:“現在好了,來吧。”
黎鴻業心底忽然有種難言的溫柔,只覺有了這句,什麼都值了。
“我慢點……小宇,痛你就說。”黎鴻業在林宇耳邊低聲說,又在他的臉上親了親。
林宇:“嗯……進來。”
黎鴻業輕輕一頂,林宇動作又是一僵,黎鴻業馬上停住。
林宇:“繼、繼續,感覺好多了。”
黎鴻業:“有什麼感覺?”
林宇:“說不……清楚。”
黎鴻業的雄器粗大且滾燙,硬得像根鐵棍,幸好前期把潤滑做足了,撐開後庭後林宇已勉強習慣,也不再覺得疼痛,取而代之的是隨著肉棒緩慢插進身體,撐滿甫道時帶來的充足感。
“很充實,很舒服……”林宇喃喃道,腦中一片暈眩。
黎鴻業終於成功地把陽具直頂到最根部,這個過程順當而平緩,林宇竟是發出一聲浪蕩的呻吟,聲音很微弱,卻激起黎鴻業獅子般勃發的情欲,他忍不住直直插進最深處,林宇那表情幸福而又難堪,啊的一聲大叫出來。
黎鴻業又緊張地停了,林宇的甫道溫暖,竟是容納了他龐大的肉棒,他在林宇身後不斷喘著粗氣,問:“疼嗎?”
林宇道:“不不,不是疼。”
插進去,停一會,又插進去點,再喊停,黎鴻業幾乎要被整瘋了,他的勃起早在十分鐘前就漲到極致,在林宇身上蹭的時候都快射了,更何況已經整根沒入了他的身體?此刻他的肉棒陣陣搏動,意識被情欲灼得發昏,口乾舌燥,舔了舔嘴唇,勉強問:“那是什麼?不舒服?”
林宇:“嗯,不是。”
黎鴻業:“??”
林宇:“你不……不做點什麼嗎?就這樣插著?”
黎鴻業茫然道:“小宇,你疼嗎?”
林宇道:“完全不疼了。”
黎鴻業:“那你叫什麼……”
林宇面紅耳赤道:“很爽!這樣說明白了吧!”
黎鴻業噗地笑了起來,注意到林宇竟然硬了,知道他喜歡這樣,緊緊抱著林宇,說:“那我開始插……開始那個你了。”
林宇:“你隨意吧。”
二人又是一同笑了起來。
黎鴻業卻不著急動,抬頭看了眼電視,學著調教師的動作,銜著林宇的耳垂,在他耳邊喘息,一手朝下摸,握著林宇的肉棒,林宇有點害怕地抓著他的手,黎鴻業卻緩緩開始幫他套弄。
“啊……”林宇仰起頭,枕在黎鴻業的脖頸前,目光渙散地開始喘息。
黎鴻業一邊給林宇套弄,一邊開始抽送。
“唔……唔……”林宇被頂得手指痙攣,抓著黎鴻業的手腕不住喘氣,只覺黎鴻業動作野蠻了很多。
黎鴻業胡亂頂了幾下,開始喘氣,又停下了動作。

林宇剛開始有種異樣的快感,黎鴻業就停了。
林宇:“?”
黎鴻業:“……”
林宇:“繼、繼續……”
黎鴻業紅著臉道:“哥射了。”
林宇:“不、不會吧,這麼快?”
黎鴻業結結巴巴道:“應、應該吧,和擼管子不一樣,太、太刺激了。”
林宇道:“電視上也沒這麼快啊。”
黎鴻業道:“別問了,來,哥給你擼管子。”
黎鴻業抽了出來,抱起林宇,讓他依在自己懷裏,用手幫他套弄。
“唔……”林宇臉色暈紅,抱著黎鴻業的脖子緩緩喘息,沒多久就射了。
黎鴻業滿手精液,尷尬道:“你也很快。”
林宇道:“我很少……很少這樣,不知道為什麼,可能剛剛你那幾下讓我……嗯,所以很快。”
黎鴻業悶聲道:“去洗澡吧。”

林宇茫然偷看黎鴻業臉色,覺得他似乎有點不太高興,但也沒說什麼,心想感覺不錯,就是時間短了點。
洗完澡已經是半夜三點多,林宇疲憊得不行,黎鴻業也不分房了,把自己的被子枕頭一股腦兒搬過來,和林宇一起睡。
“哎,小宇。”黎鴻業伸出胳膊。
林宇迷迷糊糊,自動轉過來,枕在他的胳膊上,問:“什麼……”
黎鴻業惆悵地問:“你沒不高興吧?”
林宇答:“沒啊,很喜歡。”
二人靜了一會,林宇像是睡熟了,黎鴻業卻還睜眼直直看著天花板。
林宇忽然道:“咱們這算相愛了吧。”
黎鴻業拍了拍林宇,答:“當然。”
林宇放心地嗯了聲,抱著黎鴻業入睡。

翌日,林宇還在睡覺,黎鴻業頂著倆黑眼圈醒了。
樓下,小弟甲在看報紙,乙和庚在玩叉子戳手的遊戲,丙丁在分一塊牛排。
“大哥早!”眾小弟齊聲道。
黎鴻業唔了聲,心不在焉地坐下。
所有小弟的一致心聲:大哥有心事。

黎鴻業神情恍惚地看著咖啡,小弟們迅速眼神四飛,唇語電波速射,一道資訊從甲處傳出,丁接受,傳給丙傳給乙再傳給庚,無聲的會議開完,最後又傳給丙。
三秒後,小弟丙弱弱地推了推眼鏡,問:“大哥昨晚睡得好麼?”
黎鴻業敷衍地說:“還行。”
小弟丁興高采烈:“那麼早下線,大哥把大嫂日了麼?”
“那叫親熱!”所有人一起罵道,甲乙二人把丁拖到客廳去毆打,庚一個側滑,趴在桌上挪過來,狗腿地問:“大哥要看雙槍片麼?”
“不用了。”黎鴻業說:“昨天看著雙槍片學的。”
小弟丁在客廳慘叫:“啊!啊!不要打我英俊的臉!”
小弟庚:“大嫂一定很高興吧,大哥有什麼心得,教教我們小的?”
黎鴻業道:“沒有什麼心得,你們,喂!用電棍電他!”
“是的!”小弟甲回報。
小弟庚搓了搓手:“大哥別藏私嘛——”
又過一會,小弟丁的叫聲變成:“啊~~啊~~”(銷魂波浪式聲線扭動)

黎鴻業把報紙一放,歎了口氣。
小弟庚道:“莫非大哥……沒成功?”
黎鴻業道:“成功了,但是我早洩了!”
“早……”小弟庚與小弟丙同時嘴角抽搐,繼而一起大笑。
“笑什麼?!”黎鴻業悲憤地吼道:“去買點治療的藥!快!”
小弟丙弱弱地推了推眼鏡,說:“給大哥報告一下。”
黎鴻業煩躁得要死,心裏只想噴火,撈起報紙卷了卷,就朝庚頭上拍:“有什麼好報告的你們說早洩有什麼好報告的!”
小弟丙忙擺手道:“不不,處男都早洩,大哥不用緊張。”
黎鴻業:“?”
小弟庚壞笑道:“沒事,大哥是第一次對吧,第一次都快槍,想當年俺和浪時代那妞兒……”
小弟丁:“浪~時~代~是~什~麼~~~”
小弟庚道:“髮廊!”
小弟丁:“五哥有空帶我去~~”
黎鴻業:“別說那些亂七八糟的,真有這回事?”

小弟庚與丙異口同聲道:“千真萬確!”
黎鴻業懷疑地瞥丙:“老三應該也是處的,你怎麼也知道?”
小弟丙弱弱地指了指客廳裏被電擊的丁:“因為老小……不,我聽他說的。”
甲乙電完人,把丁扔在客廳的沙發上,任他自己抽搐,圍過來說:“大哥快槍是正常的。”
甲道:“以前剛結婚那會,和我老婆也是。”
乙誠懇道:“從前我和我們那女老闆,也是。都她教的。”
黎鴻業將信將疑,勉強點頭。

庚邪邪地笑道:“大哥要不,待會再去試試?保證不快槍,拿老三試試也行。”
黎鴻業:“胡鬧!”
眾人一齊哄笑,小弟丙忙亂擺手,小弟丁一邊在沙發上回味電擊的餘韻,抽個不停,一邊道:“大哥那咱倆換換……”
黎鴻業:“我這就上去了,”
“大哥加油!”眾小弟歡呼。

林宇裹著被子,在床上睡懶覺,手機短資訊響,摸到看了一眼,來信人:師父。
幻想樂曲:【徒弟,今天上遊戲麼?】
林宇:【上,幾點?】
幻想樂曲:【昨天曠工,挨老闆批了,今天一天都不上遊戲,你給星翼說說,就說我有事不能來了,你們玩吧。】
林宇打電話過去,幻想樂曲把電話掛了,又發短信:【現在不方便聊天。】
林宇只得回:【那你別放心上,下午我給你打電話。】發完便收了手機。

林宇打了個呵欠,頭髮亂糟糟,昨晚睡覺時還全身裸著,此時擁著柔軟的被子,肌膚摩挲時有種難言的愜意。
窗外晨光灑了進來,滿室明亮,黎鴻業穿著浴袍進房,一手按在床上,湊上前來吻。
黎鴻業:“寶貝起床了?”
“唔唔……”林宇還有點不太清醒。
黎鴻業:“昨天晚上,感覺怎麼樣。”
林宇發了會呆,說:“挺好的,就是太快了。”
黎鴻業解開浴袍,內裏全裸,鑽進被子裏坐著,與林宇抱在一起。
林宇:“?”
黎鴻業:“想再來一次麼,這次保證不快了。”
林宇點了點頭,頗有點回味昨夜的感覺。
接著,黎鴻業把枕頭放好,靠在牆頭,讓林宇半坐著,背脊依在枕頭上:“腿張開,今天從前面來,喲,還沒來就硬了?”
林宇道:“是……晨勃……等……有點涼,啊!”
黎鴻業抹完潤滑油,握著那勃然硬物,抵著林宇的後庭,緩緩抵了進去。
這次已沒有昨天那麼疼,林宇頭暈目眩,又是早起,被黎鴻業頂得連聲大叫。
黎鴻業說到做到,果然不像昨天那麼快了,雙方都徹底體會到性愛的快感,黎鴻業與林宇面對面抱著,親吻,抽頂,片刻後又換了姿勢,趴在他背後進入,以手肘撐著,壓在他的身體上,再換側躺式,從背後抱著。
換了幾種姿勢,足足進行了一個多小時,林宇白皙的脖頸,胸膛已被折騰得滿布紅暈,叫得嗓子快啞了,不住求饒,黎鴻業才射在林宇的身體裏。

緊接著黎鴻業和林宇進浴室去洗澡,洗著洗著又硬了,便抱著林宇在浴缸裏抽插了近半小時,直到林宇快暈過去,才擦幹了身子,抱回床上繼續做。
整個上午從九點到十二點,做做停停,到最後林宇實在受不了,黎鴻業不用手套弄,也把林宇頂得射了好幾次,到他精疲力盡時,才抱著說了會話,暫停一下。
林宇:“好……好了,別來了,我吃不消了。”
黎鴻業滿意地點頭,摸了摸林宇的臉,又親個沒完。
林宇的嘴唇被吻得發疼,卻忍不住主動回應,床上的浪漫與野蠻帶給他人生第一次的快感,彼此都從眼中看到了從未有過的親近與溫暖。
黎鴻業:“下去吃個飯,下午接著幹?”
林宇道:“不不,休息一會吧……啊我想起來了。”

他勉強起身,穿上睡衣,說:“師父讓我去遊戲裏帶個話。”

  翌日,林宇下床時腳都軟了,和黎鴻業牽著手下樓,餐桌上有一盒潤喉糖。
  林宇:“……”

  “想得正周到,咳!”林宇吃了顆,坐在餐桌前,小弟們圍在電視前玩PSP,丁主動招呼道:“大嫂沒事吧。”

  眾人紛紛道:“大嫂還好吧。”

  林宇滿臉通紅:“好,一切正常。”

  小弟丙又笑道:“恭喜大哥和大嫂。”

  眾人紛紛道:“恭喜恭喜!”

  黎鴻業:“成功了,謝謝大家!”

  林宇抓狂道:“這有什麼好恭喜的!打你們的遊戲!”

  

  早飯後,黎鴻業忽然接到個電話,林宇正在想幻想樂曲的事,黎鴻業便道:“好的,一定去辦。”

  林宇微覺詫異,看了黎鴻業一眼,很少見他用這種恭敬的語氣說話,對方是誰?
  黎鴻業:“是,大哥請放心,包在我身上,馬上就去。”

  林宇:“!!!”

  黎鴻業掛了電話,眉間有股憂慮,站在落地窗前想了一會,英偉的身材穿著浴袍,擋住了陽光,林宇忽然有種安全感,只覺他十分穩重,可靠。

  小弟們還在爭手柄,黎鴻業轉身道:“來兩個人,小宇,我得出去一趟,中午沒法陪你玩了。”
  數人互相看看,甲道:“我和老五跟著大哥去吧。”

  林宇問:“有什麼事?很重要嗎?”

  黎鴻業說:“沒事,是一單外國人的生意,有人到咱們這兒來買東西。”
  林宇道:“讓老三也跟著吧。”他總覺得小弟丙要聰明得多。

  黎鴻業忽一笑,說:“小宇很聰明啊,不過只是前期探個口風,過幾天再讓老三去。”
  林宇道:“會有危險麼?”

  黎鴻業擺手:“像我這麼厲害的人,可能有危險麼?”說著匆匆上樓去換衣服。
  眾小弟道:“大嫂可以放心。”

  

  黎鴻業接完電話又走了,丙和乙一人一個手柄在玩,丁躺在沙發上抽搐,林宇瞥見臨走時黎鴻業腰間的槍夾,問:“他有大哥?”

  乙答道:“大哥的大哥,快退位了。”

  丙點頭道:“已經八十了。”

  丁起身,擺了個癡呆的造型,倆手一甩一甩:“喔——老頭子——流口水——”
  林宇:“……”

  林宇又問道:“不會有……”

  小弟乙強調道:“大嫂絕對可以放心,帶槍只是嚇人用的,很少開槍,上次老小拿錯了玩具,員警都沒發現是水槍。”

  小弟丙說:“大哥不是港產片裏的人,大家出來混都要還,只有他不用還。大哥是顧家的人,和大嫂在一起了,有危險的事他不會做的。事業家庭都顧得好,才是人生贏家。”
  林宇終於點了點頭,不再擔憂,去上遊戲,兩名小弟要跟著,林宇忙道:“玩你們的,不用來了,我就上去逛逛。”

  

  林宇進了書房,點開社區情感論壇,好幾天前發的帖子已沉了,但郵箱裏的新消息一閃一閃。
  林宇打開郵箱,澤的四封郵件,依次點下來,內容是:

  澤:為什麼不說話了?你總是用沉默來欺負我。

  澤:你覺得我能做什麼?要不是我透出消息,告訴黎鴻業你的事,你覺得你會被他帶走麼?
  澤:好吧,我帶你從陰影中走出來,親手把你交給他。你……究竟受了什麼刺激?他虐待你了?我覺得你簡直已經瘋了。

  澤:那再見了,祝你幸福。

  

  林宇警覺地蹙眉,轉過頭,小弟丙站在書房門口。

  林宇:“怎麼回事。”

  小弟丙弱弱道:“大嫂,對不起。”

  林宇:“你什麼時候破解出我論壇密碼的,駭客技術很厲害嘛。”

  小弟丙:“不是我破解的,因為你……保存了自動登錄。”

  林宇:“好吧,你對我堂哥說了什麼?”

  小弟丙:“不是我……”

  林宇心裏一凜:“是黎鴻業?”

  小弟丙:“是老小……”

  林宇掀桌道:“你說話能不能不大喘氣!”

  小弟丙:“老小怕你離開大哥,大哥會很難過。老一就讓大家每人回一條短信,最後把你堂兄嚇跑了。”

  林宇:“你們做得也太狠了,怎麼他的消息不刪?”

  小弟丙:“消息完了才發現,對方發來的短信都刪不掉。”

  林宇道:“算了,別太緊張,他認識版主,設置了無法遮罩,我不太介意,你們對他說了什麼,我看看?”

  

  小弟丙過來坐下,搗鼓半天,用一個程式從資訊粉碎機裏提取出資料還原,消息再現,林宇一口淩霄血噴在螢幕上。

  

  澤:為什麼不說話了?你總是用沉默來對付我。

  宇:是誰先對付誰?是你!是你!你是我的堂哥,居然和那些混賬一起聯手對付我,簡直就是一群畜生!你要把我關在那個鬼地方四十年!四十年!就算黎鴻業已經把我救出來了,這種精神上的折磨,已經讓我千瘡百孔,遍體鱗傷!我要逃,你不許我逃!我要走,你不許我走!現在還無時無刻追在我的身後,連我找到安全的港灣也要把我揪出來,死死跟在我身後,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你知道我有多麼心焦嗎?你害我神魂顛倒,生不如死,現在,你還倒打一靶,說我在對付你!你太殘忍了,你太狠了!你太絕情了!

  

  澤:你覺得我能做什麼?要不是我透出消息,告訴黎鴻業你的事,你覺得你會被他帶走麼?
  宇:謝謝!我現在和他一起生活了,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們幸福的生活,我和他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我都沒有和你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從小到大,我終於找到一個人可以和我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了。
  

  澤:我帶你從陰影中走出來,親手把你交給他。你……究竟受了什麼刺激?他虐待你了?你簡直已經瘋了!

  宇:就算是瘋了,我也只為黎鴻業而瘋狂!這是屬於愛情的瘋狂!這是塵世間最偉大的愛與最渺小的瘋狂!上帝死了!我是太陽!

  

  澤:管不了你,再見了,祝你幸福。

  宇:攻德無量,萬受無疆。

  

  林宇:“……”

  小弟丙:“……”

  

  小弟丙自覺遞電棒,林宇連推按鈕的力氣都沒有了。

Chapter15
  林宇上遊戲,走出一步,腳下踏空,繼而咕嚕嚕地從教堂屋頂滾了下來。
  “哇啊啊——下麵的人小心啊——別被我砸死了——”林宇嚇得大叫,忘記裝上翅膀,橫著一路滑過瓦片,來了個大劈叉,壯烈至極地滑到屋頂邊緣,繼而一頭栽下,從近五十米的高處咻一下摔下來。

  落地瞬間,系統提示:“叮,星翼對你使用聖騎士援護技能——愛情犧牲。”
  哐當一聲林宇落地,滿血,五步外,一道白光平地飛向復活點。

  林宇:“……”

  “哇——”

  玩家們散開一個圈,盯著林宇五體投地,狼狽不堪摔在噴水池邊上,看完熱鬧,散了。
  林宇莫名其妙,還沒明白過來什麼事,月羽道:“小宇在做什麼?”

  林宇這才發現正好摔在公會註冊員腳邊,而月羽恰好就在這裏。

  “昨晚和銀河在教堂頂上看星星,下得匆忙,再上線的時候忘了,星翼……呢?”林宇茫然道:“你好。”

  月羽答:“你剛摔下來,星翼援護你,你摔死了,轉移給他,他去復活點了。”
  林宇恍然大悟:“哈哈哈——”

  月羽終於板不住臉,撲一聲笑了起來。

  林宇道:“對不起,又害他死了。”

  月羽淡淡道:“沒關係,他這人就是這樣,漫無目的對人好,也不分朋友和愛人。”
  林宇總覺月羽話中有話,但她既然這麼說了,也不好再問什麼。

  

  星翼從復活點跑過來,端詳林宇片刻,問:“又搞什麼!爬這麼高?”

  林宇道:“不小心的,你們在做啥?”

  星翼說:“走,一起去做任務玩吧。銀河沒來?你師父早上掉線以後就沒再上,待會我下線叫他。”

  林宇答:“沒有……對了,師父說……”

  月羽插口打斷了二人的話:“先把公會建了吧。”

  林宇:“?”

  星翼道:“樂曲沒上線啊。”

  林宇忽然想起一事,說:“他自己建了個公會,你不知道麼?”

  星翼蹙眉問:“什麼時候的事?”

  月羽笑了笑,走到一邊坐下。

  林宇斜眼瞥星翼的表情,說:“師父讓我告訴你,他昨天曠工被老闆罵了,這幾天都不上線。”
  月羽在臺階上坐著,忽道:“幻想樂曲剛剛還在呢。”

  星翼把頻道改成私聊,問:“他說什麼了?”

  林宇:“說建公會,本來只打算收三個成員,你、我、師父。但我得和銀河一起,所以他的公會裏只有自己一個,等你來,沒了。他是掉線麼?”

  星翼:“剛才月羽拉著我們來建公會,他沒說什麼就下了。”

  林宇:“他的老闆很凶?”

  星翼側著頭,目中帶著笑意,端詳林宇,而後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

  “眉來眼去的,在做什麼?”月羽漫不經心道。

  是個人也知道林宇和星翼在私聊了,林宇只得擺手說:“算了,管不了你們的事,自己看著辦吧,我走了。”

  林宇走開時回頭一瞥,只見月羽過來,挽著星翼的手晃了晃,顯是開著私聊在交談,星翼無聊地作了個動作,點開公會註冊員。

  系統提示:叮,公會“星月傳說”建立,注入資金一萬金幣。

  林宇朝星翼比了個中指,轉身去做日常任務。

  

  他一邊無聊地在野外拿杖敲怪,一邊想要怎麼把幻想樂曲拉進星河之愛來,總不能讓他一個人呆在自己的公會裏,忽然間私聊頻道響了。

  月羽:“小宇在嗎?掛機還是練級?”

  這話正提醒林宇了,遂不想和她多說是非,開啟掛機模式,系統接管操作,身體到處走去打怪,提示可以摘下眼鏡了。

  林宇設置了藥品,打算讓它自己吃藥,正要下線時,信箱又閃。

  寄信人是星翼,內容如下:

  

  小宇:

  

  晚上有空麼?請你出來玩玩,上次公測活動沒機會錯過了,我們都想見見你。
  聽星翼說,銀河是你現實裏的好友,如果有時間,也一起來吧,你師父上班的地方叫“如意”,是間酒吧,咱們去找他喝酒。

  我的手機是:XXXXXXXX

  夜十點,如意見。

  

  阿羽。

  

  “如意是什麼地方?”林宇摘下眼鏡後第一句問的就是這個:“離咱們家多遠?”
  小弟乙一臉茫然搖頭,喊道:“喂,老三!”

  小弟丙道:“如意,老市區夜總會,不歸咱們管,是華輝的地盤。”

  他知道林宇不瞭解,遂主動解釋道:“華輝在本市是和鴻哥地位差不多的老大,華輝看的場子主要有舊城區的娛樂場所,江岸上游的兩個碼頭,以及步行街的店鋪。但因為本市政策重點在於開發高新區,商圈,舊城區等待拆遷與城市規劃重建,所以他們連著多年業績很糟糕,一直被大哥的大哥罵得臭頭。上次開完幫派季度審核會議,華輝還被罰在桌下爬三圈,裝狗叫半小時。”
  林宇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小弟丙試探地看林宇眼色,問:“大嫂的師父在如意上班?”
  林宇:“……”

  小弟丙打了個響指,解釋道:“大嫂吃完午飯以後上遊戲,再下線時問的就是如意,於是多半是從遊戲裏聽到這個名字的。”

  林宇:“是……”

  小弟丙弱弱地推了推眼鏡,鏡片閃過一道腹黑的推理反光:“大嫂又問離咱們家多遠,多半是有人邀請大嫂去玩,聯繫大嫂遊戲裏的朋友,剛認識的就邀請去夜總會,可能性不大,只有比較熟的朋友才會約在現實裏見面,所以不是星翼,就是幻想樂曲。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報告大嫂,華輝在如意裏……提供很多特殊服務,而且聚集的GAY很多。”

  “聯繫前幾天的公測活動,幻想樂曲的著裝很像在夜總會上班,又是上夜班,所以他是唯一的人選。”

  

  林宇:“你一個月薪水多少。”

  小弟丙:“……”

  小弟乙:“咱們弟兄不講薪水,一切憑義氣。”

  小弟丁道:“但是大嫂想打賞咱們的話,我們也很感謝的!大哥每個月也會固定打賞我們!”
  小弟乙:“對對,每個月有打賞。這樣不用收個人所得稅。”

  

  林宇:“等我開公司了,你們都來兼職當我的管理顧問……好了先不說廢話,事情是這樣的。”
  林宇把小弟丙與乙叫到餐桌邊,丁也湊過來了,伸著舌頭呼哧呼哧道:“大嫂需要我出謀劃策嗎。”

  林宇:“你們聽我說……老小,你走開別添亂!”

  林宇把丁趕開些,免得出餿主意打岔,丁死活不走,最後林宇要拿腳踹,丁才不情願地“汪!”悻悻走了。

  “老三待會告訴我啊。”丁遠遠叫道,對沒聽到八卦十分不甘心。

  林宇把收到月羽的邀請朝丙說了一次,而後道:“你覺得呢?”

  小弟丙:“很明顯了,她可能討厭幻想樂曲,想拆他的台,大嫂的師父是牛郎嗎?”
  林宇:“她約我去夜總會玩,說不定是想讓師父丟人。”

  小弟丙:“嗯。大嫂想去嗎?”

  林宇淡淡地嗯了聲,眉頭擰了起來。

  小弟乙摘了煙,籲了口氣:“大家都是三教九流的,放咱們眼裏,混黑道和蹲夜總會,其實也沒什麼區別,不必想那麼多,大嫂想去,去就對了。”

  林宇道:“對啊。”他既願意和黎鴻業一起生活,這群小弟又十分友善,逐漸也把自己視為他們之中的一員,小弟乙說“咱們”,自然也包括了林宇。

  林宇說:“那就去吧,我正好想找師父聊聊。”

  小弟乙推了推眼鏡,腹黑鏡片反光再閃:“大嫂如果怕幻想樂曲尷尬,我有個好玩的辦法。”
  林宇:“哦?”

  

  當天下午。

  小弟乙打了個電話去堂口(黎鴻業的生意辦事處),吩咐下一級小弟把服裝送來——好幾套男裝薄紗透視上衣,有黑的有磨砂白的,小弟丙更是騷包無限,選了件粉紅色的花襯衣,一律穿黑色寬鬆七分褲,涼鞋。

  腳指甲上還塗了指甲油。

  林宇哭笑不得,換上一件暗紅色的貼身紗質上衣,穿了跟沒穿幾乎沒區別,別上銀耳釘,本就乾淨的膚色在暗紅衣料的襯托下顯得病弱式的白。

  “像牛郎嗎。”林宇道。

  “太像了——”穿著件緊繃檸檬黃色的小背心的丁讚歎道:“像CC。嘻嘻嘻嘻——”
  林宇:“……”

  小弟乙不自覺地劈腿,顯是十分不自然。

  小弟丙說:“這是低腰七分褲,用手挎著,能露出內褲邊緣。”

  

  眾人一起挎著褲袋,把褲腰挎下去些許,現出腰間誇張的內褲邊——丁和乙穿T字褲,林宇和丙則穿雙T。

  全是貼身彈性布料,幾根小繩子系著塊不到巴掌大的,近乎透明的小布。
  

  車庫聲響,黎鴻業回來了。

  “穿成這樣,想幹什麼去——!”黎鴻業一見四人的著裝,登時怒吼道。
  林宇忙解釋清楚,黎鴻業眼睛直勾勾看著他,快要流鼻血,片刻用手指勾了勾林宇的內褲邊,把他的雙T邊扯上來些許,放開,“啪”一聲彈在林宇的腰上。

  “我也去,還有多的麼?”黎鴻業躍躍欲試。

  林宇笑道:“來來,我給你選。”旋即把他拖進房裏。

  林宇給黎鴻業找了件巴掌大的彈性背心,讓他穿上,最後外面套條寬鬆白短褲,隱約可見他健壯的臀部、大腿。

  

  林宇:“你確定不穿內褲?”

  黎鴻業:“不穿那個,幾根繩子勒得難受,這樣涼快。”
  於是真空上陣,一副風吹大唧唧好涼爽的模樣。


  

  黎鴻業與甲乙丁都穿背心,裸著大半雄壯肩膀,露出有力的胳膊,男人乳\頭在緊繃的背心下清晰可見。

  小弟庚和林宇穿透明紗上衣,丙穿一件花襯衫,每人別個閃閃發光的亮銀耳釘,庚還單耳吊了個水鑽墜子。

  小弟丙弱弱地說:“大家請注意一下,你們四個是1,我們三個是0。”

  眾人道:“收到。”

  於是小弟們趿著拖鞋,前呼後擁,跟在霸氣總攻黎鴻業身後上車,出發前往如意夜總會。
  



Chapter16
  夜九點,一群牛郎裝束的黑社會在酒樓裏吃完飯,抵達如意門口的停車場。
  霓虹燈映得黑夜如同白晝,林宇下車時,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黎鴻業:“小宇,怎麼了?”

  林宇看著不遠處的一輛車,那是林澤的,回國時林澤去機場接他,便是開的那輛。
  “我堂哥也在裏面。”林宇道。

  黎鴻業問:“所以?”

  林宇正在思考,黎鴻業說:“逃避不能解決問題。”

  林宇一點頭,籲了口氣:“也該和他談談了。”

  

  林宇和黎鴻業牽著手,彼此手腕上系著情侶的白金手鏈,進了夜總會。

  “坐大廳!”黎鴻業吩咐道:“安靜一點的角落。”

  侍者彬彬有禮,遞上酒單,小弟們自覺站在沙發後,林宇回頭道:“大家隨便找地方坐吧,不用陪著了。”

  黎鴻業微一點頭,默認了林宇的建議,小弟們各自找了吧台和沙發坐下,黎鴻業腳踝架在膝上,雙手攤於沙發靠背,像一頭捍衛領地的雄獅,把林宇置於他的保護之下。

  “點酒吧。”黎鴻業道。

  林宇點了兩杯酒精濃度不高的酒,眼光不時在場內遊移,尋找林澤的下落,夜總會裏的人形形□,大部分是結伴而來的同□,有GAY也有蕾絲邊,雌雄莫辨的T無一例外,穿得十分帥氣,不少小男生又嬌又嗲,還時不時地朝他們的位置上看。

  黎鴻業容貌英俊,側臉上的刀疤更添帥氣,只穿件性感的束身背心,胳膊上的刺青張揚可見,林宇則一副孱弱的白皙病態,頭髮陰鬱地斜斜搭在右眉間,這兩人的來歷實在非常奇怪。
  林宇道:“沒看到他。”

  黎鴻業:“那就喝酒吧,我也正想找他問點事。”

  林宇淡淡道:“什麼事?”

  黎鴻業嘴角邪氣地勾了勾,不予置答。

  林宇漫不經心道:“那時候,本來他讓你來找我的,對麼。”

  黎鴻業道:“當然不是,哥要做什麼,用他來管?你不相信我?”說著拈起林宇下巴,野蠻地把他抱在身邊,低下頭,與他接吻。

  音樂響起,上一個節目退場,大廳中央的舞臺星光旋轉,一片靛藍色的光如大海般此起彼伏。
  繼而光線一收,林宇抬起頭,注視遠處的場中,漆黑中,頂燈亮起,乳白色的光芒落下,照在高椅中的男人身上。

  “是師父。”林宇笑道。

  黎鴻業嗯了聲:“我覺得王清應該也是歌手,你忘了他的ID麼?”

  林宇想起幻想樂曲,以及遊戲裏那個漂泊的,背著一把魯特琴的吟游詩人,依稀間把這兩個形象重合起來。

  

  如果世界上有一種聲音能用“安靜”來形容,那麼王清的聲音無疑是安靜的——柔和而低沉,帶著催眠般的和緩,配合那縷白得耀眼的射燈光束,令他的發梢,睫毛,衣角都蒙上了乳白色的毛邊。
  “我看到你了,小宇。”王清笑了笑。

  “今天給大家唱首側田版的‘loving you’。”王清低頭,修長白皙的手指頭撥弄了幾下懷中的吉他弦,唇微一動。

  “Loving you……is easy ’cause you’re beautiful……”

  黎鴻業吹了聲口哨,林宇微笑看著場中的王清,他的聲音帶著幾乎流露在外的憂傷,手指撥弄吉他弦時,每個樂音是沉滯卻又凝重的,歌詞從他的唇間迸發時,在麥克風前帶著清晰而和緩的氣息,仿佛就在耳邊響起。

  “唱得真好。”林宇喃喃道。

  黎鴻業打了個響指,示意侍者過來,吩咐了幾句話,片刻後侍應把一個粉紅色的玫瑰花信封放在盤上,捧著過來。黎鴻業準備裝錢打賞王清。

  林宇看了黎鴻業一眼,黎鴻業下意識地在胸膛前作了個摸西裝內袋的動作,表情僵住了。
  他沒帶錢。

  林宇善意地說:“寫張欠條也可以的,我覺得師父應該不介意。”

  黎鴻業:“……”

  王清唱完了,五指一掃吉他弦,場內紛紛鼓掌,吹口哨。

  王清仍看著林宇這個方向,朝他曖昧地眨了眨眼,林宇起身穿過人群,王清下臺來,作了個“等等”的手勢,繼而從後臺的旋梯離開。

  黎鴻業在褲袋內摸了一會,有名穿著黑西裝的保安過來,躬身恭敬道:“鴻哥好。”
  黎鴻業眼睛一掃,道:“華輝在場子裏?”

  保安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支筆,雙手拿著遞過,道:“輝哥吩咐小的過來問一聲,鴻哥想打賞王清多少,都是輝哥的面子,不嫌棄的話寫個數字就成。”

  黎鴻業在信封上寫了個數字,侍應捧著信封轉身離去。

  “華輝還有事?”黎鴻業倚在沙發上,懶洋洋地抬眼問。

  那保安道:“輝哥說,鴻哥如果想喝酒,他就過來聊聊。”

  黎鴻業道:“請他過來吧。”

  林宇回來了,撓了撓頭,黎鴻業道:“怎麼?你師父不見客?”

  林宇道:“他似乎還有點事,上樓去了,這位是……”

  一名小個子男人過來,手腕戴著金表,主動與林宇握手。

  

  黎鴻業道:“叫輝哥。”

  林宇打了招呼,那男人滿臉笑容,三十歲上下,保養得很好,看模樣比黎鴻業還小,眼睛只在林宇臉上一掃,便把注意力集中在黎鴻業身上,只以為林宇是黎鴻業帶來的小情人,不甚在意。
  華輝笑道:“黎老大前幾天去大哥那裏了?”

  黎鴻業和華輝碰了碰酒杯:“那夥義大利人不是你接待的麼,怎麼問起我來了?”
  林宇沉吟片刻,看了黎鴻業一眼,黎鴻業道:“對了,小宇是王清的朋友,特地來看他的。”
  華輝馬上會意,笑道:“樓上,217貴賓包間。”

  林宇樂得可以脫身,黎鴻業的談話他沒有興趣,也不敢攙和,有什麼疑問回家再問他就可以了,當即起身道:“我可以去找他嗎?”

  華輝道:“當然可以,請隨意。”

  黎鴻業道:“叫小的們跟你去。”

  林宇走到吧台旁,找到小弟庚,小弟庚正在吧台前和一個溫柔的小P調情。
  “跟女人一起有什麼意思啊——”小弟庚邪氣笑,耳上水鑽墜子一晃一晃:“來跟我拉——美女——”

  小P挽了下頭髮:“死基佬,小心我家那個上洗手間回來揍你喲。”

  

  林宇道:“老五,陪我上去一趟成不?”

  小弟庚朝後望了一眼,便知輕重,吹了聲口哨,不遠處小弟們紛紛過來集合。
  

  林宇抬頭看,從吧台另一側上樓。

  樓下的音樂漸小,隔音效果做得很好,二樓走廊裏鋪著紅地毯,吊燈金碧輝煌,兩側是貴賓包間。

  “大嫂找你師父麼?”小弟甲問。

  林宇點了點頭:“他在……”

  小弟丁拿著個玻璃杯貼在門上聽。

  林宇:“……”

  小弟丁:“??”

  林宇:“糟了,我忘了哪間,剛剛華輝說是二多少來著?”他朝下望,見黎鴻業和華輝沒在先前的位置了,顯是換了張沙發談事情,倉促間又找不到人。

  “師父!”林宇喊了聲。

  小弟丙:“按照排列組合……”

  小弟丁:“包在我們身上!”說著雄赳赳,氣昂昂把門一腳踹開。

  “作死囉——”房裏一聲尖叫,奶罩旋轉著飛出來扣在小弟丁的頭上,濃妝埃及豔後沖出房門,兩手對著門口的人一通粉拳亂錘,忿氣衝衝地摔上了門。

  林宇:“等等……”

  小弟庚:“老小氣勢不行,我來。”旋即踹開另一扇門。

  

  “查房了查房了!掃黃了啊!便衣出警,都抱著頭蹲下!”小弟庚吼道:“你!你!你!還有你!這裏有叫王清的嗎!站出來。”

  另一間房裏在開轟趴,白花花的男體十來個,馬上抱頭鼠竄,跑到牆邊各自蹲下,鴉雀無聲。
  小弟庚掃了一眼,又問:“有叫王清的嗎?”

  沒人回答,小弟庚道:“沒事,打擾了,大家玩得開心啊。”旋關上了門,小弟甲乙迅速上前善後處理,掏出一根鐵環哢嚓一聲,將門把固定住,免得裏面沖出來尋仇。

  

  林宇:“簡直是夠了!都下去!”

  小弟丙敲了敲另一間房門,裏面傳來男人氣喘吁吁的聲音:“什麼事?!沒事別來!”
  小弟丙朝林宇點頭,示意稍安,這次不是暴力手段。

  小弟丙雙手握在身前,緊張地踮了踮腳,聲音誠懇:“尊貴的客戶您好,今晚是如意五周年店慶,我們提供了買一送一服務,我是附贈的客服代表零零三……”

  林宇:“……”

  門一開,小弟們蜂擁而入,裏頭的小牛郎嚇得縮進被子裏,小弟丁道:“我也是買一送一的!來讓我看看是他嗎?不是,你們繼續啊,打擾了。小朋友這個糖送我吧,隔壁埃及豔後的奶罩和你換,反正你也沒空吃糖了那人等下還會給你吃個大的……”

  林宇揪著丁的衣領把他拖了出來。

  “徒弟?”217房門口,王清迷茫地問。

  林宇一手扶牆:“師……師父。”

  王清衣衫散亂,頭髮亂糟糟的,臉色有點疲憊,打了個呵欠,揉了揉臉,笑了起來,開始整理襯衣。

  王清笑道:“怎麼都穿成這樣?你們……”

  小弟們站成一排,林宇轉身,挨個把他們踹下樓梯。

  

  王清道:“剛剛舞臺上見著你了,坐你旁邊的那位帥哥就是銀河?”

  林宇嗯了聲,問:“我上來找你的,不過忘了是哪間房,你……在這裏做什麼?”
  王清眉毛一挑,說:“還能做什麼?今天晚上有人包了我的,怎麼挑這個時間來了?擋師父財路。”

  林宇道:“星翼讓我來的。”

  “我沒有。”房門再次打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露面時,雙方三人俱是一陣尷尬而漫長的沉默。

  

  過了很久很久,林宇的聲音遙遠得仿佛不是他自己的:

  “好久不見了,哥哥。”林宇說。

  林澤答道:“王清,你讓小宇過來的?”

  王清道:“你覺得這可能麼?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星翼。”

  

  林宇退了一步,笑了起來。

  王清:“怎麼了?”

  林宇嘲道:“你們都被月羽耍了。”

  

  林澤馬上意識到什麼,蹙眉說:“小宇,再見。”繼而穿上西裝外套,匆匆離去。
  林宇淡淡道:“應該說,再也不見。”

  林澤下樓梯時回頭看了一眼,似乎還有話想說,王清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走吧,林澤才下了樓。
  林澤走後,王清才籲了口氣,從水晶缸裏取了根煙點著。

  “你在陪他?”林宇問。

  王清若有所思地點頭,眼神漂移不定,落在林宇臉上時,又笑了笑。

  “你和他長得有點像。”王清欣賞地說。

  林宇側過頭:“一點而已吧,小時候很多東西,都是他教的,莎士比亞的話劇,盧梭的畫,金瓶梅……從臭豆腐到西餐,幾乎都是他教給我的。”

  王清道:“有時候我覺得他在遊戲裏和現實裏,簡直是兩個人。”

  林宇道:“我該叫你堂嫂?”

  王清擺手笑道:“不,我和他不是戀愛關係,換個地方說,這裏有攝像頭。”
  林宇跟隨王清下樓,逕自道:“那傢伙不是什麼好東西,和他說話,從來不能當真。不過你估計已經陷進去了,不是戀愛關係又是什麼?”

  王清禮貌地笑道:“我只是他的妾。”

  

  林宇:“……”

  王清帶著林宇穿過大廳,說:“咱們到外面去吃炒田螺?”

  林宇欣然道:“沒問題。”

  黎鴻業還在沙發上抽煙,喝酒,林宇去打過招呼,王清道:“我待會送他回去。”
  黎鴻業似乎在想很重要的事,隨意一點頭,便放任林宇走了。

  

  他們出了夜總會,深秋的風清爽吹來,林宇把手插在褲袋裏,沿街緩緩走著,老城區的步行街大部分在十一點歇業,剩下為數不多的夜市,以及夜市裏的街邊大排檔。

  王清找了個靠近馬路的地方坐下,點了些宵夜,開啤酒。

  “銀河看上去很不錯。”王清道。

  “或許吧。”林宇道:“起碼比我哥哥好。”

  王清道:“是月羽讓你來聽我的唱歌的麼?她應該已經開始懷疑我了。你對小三有什麼看法,徒弟?”

  林宇有點茫然:“小三是什麼?”

  王清道:“破壞他人家庭的第三者。”

  林宇迷惑地搖頭,對感情的事幾乎沒有什麼見地,忽問:“你們認識了多久?”
  王清想了想,道:“四年,就在如意認識的,他說過有個弟弟,出國留學,那時候應該就是你了。”

  林宇沉默點頭,心想難怪以前沒聽林澤說過,又問:“月羽呢?”

  王清:“最近認識的,他家裏催得緊,讓他結婚。”

  林宇道:“師父,我對這件事不作評價。”

  王清笑道:“你說點什麼也沒關係,反正我很快就要走了。”

  林宇:“去什麼地方。”

  王清給二人斟了啤酒,林宇端起來喝了一口,廉價啤酒的味道苦澀,田螺也很辣,有點嗆人。
  “再過幾天。”王清說:“沒想好去哪里,不在如意唱歌了。”

  “那家夜總會的老闆會讓你走麼?”林宇道。

  王清說:“不說,買好機票就走,換一個城市開始新生活,只要走得夠遠,他們也沒我的辦法不是麼。”

  林宇點了點頭,心裏還有很多話想問。

  

  王清:“別為我擔心,我不虧的,徒弟,他至少在付錢這點上,從來不賴賬。”
  林宇笑了起來。

  林宇:“你只和他在一起吧。”

  王清無所謂道:“有時候也會陪別人,最近都在陪他,可能他也覺得自己快結婚了吧,想多和我過幾天。”

  林宇覺得這個話題實在太沉重,想了片刻,問:

  “你在……上面?”

  以林宇對他堂哥的印象,實在說不準他在床上時是充當什麼角色。

  王清:“通常都是下面,他怕疼。”

  林宇笑道:“胡扯。”

  王清:“就是,你當下面就當得挺好。”

  林宇沒好氣道:“你又知道我當零的?”

  王清笑道:“不僅知道,還知道你是純零。你家那位是純一,看眼神就看出來了。”
  林宇:“有這麼准?”

  王清:“還有……跟著你們的,那位戴眼鏡,花襯衣的小帥哥,也是個零,他應該和那名坐在吧台,傻乎乎的年輕小哥是一對。”

  林宇知道王清說的是小弟丙和丁,忍不住笑道:“是老三和老小。”

  林宇側著頭打量王清,說:“你是純零嗎?”

  王清:“我的技術很不錯,經過培訓的,當一的技術尤其好。只是和你哥在一起才當零。”
  林宇道:“其實當零感覺很好。”

  王清笑著揶揄道:“對吧,當零總體感覺比當一要舒服,是林澤他不會玩。”
  林宇點了點頭,王清又道:“會享受的GAY,通常都是當零居多。徒弟,想試試師父的床上技術麼?我當一,給你打五折,保證你一輩子忘不了這滋味。”

  林宇:“算了,謝謝!我知道是因為我長得像林澤的關係,你太黑了!”
  王清大笑道:“你和他長得有五分像,所以打五折。”

  

  林宇沉默了很久,王清問:“你們的關係似乎很糟?”

  林宇籲了口氣,說:“是這樣的。”

  林宇將自己從國外歸來的事,直到家族的陷害,原原本本地告知了王清,過程中王清只安靜地聽著,並不打斷。

  “所以……就這樣了。”林宇道。

  王清忽道:“林澤他們偽造了一份遺囑,是不是?”

  林宇說:“據他自己說過,他也是被迫的,好吧,至少他得到了屬於他的這一部分利益,但我姑媽,我叔叔他們肯定是主謀。”

  王清說:“那麼你未來,有什麼打算?”

  林宇說:“我沒有證據,光靠鴻哥,解決不了問題,照現在的情況看,木已成舟,或許就只能算了。先活下去,再慢慢想辦法。”

  王清道:“如果說,我看過那份遺囑,能幫上你的忙麼?”

  林宇抬眼,目光直視王清,問:“遺囑上寫的什麼,你還記得嗎?”

  王清沉思許久,說:“那天晚上我和林澤約好,在我家過夜,但他一直沒有來。期中他女朋友打了好幾個電話來,問我他在我這裏麼。”

  林宇問:“幾號?”

  王清道:“是八月下旬的時候了。”

  林宇心內一算,正是自己爺爺死的那段時間。

  王清又道:“他最後半夜三點才來,來了沒說話,倒頭就睡,快天亮的時候手機震動,還是他女朋友。未接電話有很多個。”

  林宇道:“意思是,他那天晚上誰的電話也沒有接。”

  王清唔了聲,說:“過了一會,他的女朋友發短信過來,裏面是兩張手機拍的照片,和一段資訊:我們什麼時候結婚?你說好了的。”

  林宇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

  王清說:“我當時看不清楚照片,又是關於和他結婚的,就多存了心,把手機接上電腦,圖片拷到電腦裏,發現是兩份紙張一樣的遺囑,應該就是你爺爺的了。”

  林宇道:“照片呢。”

  王清:“電腦中毒,系統重裝了。”

  林宇說:“內容呢?”

  王清冥思苦想:“忘了。”

  林宇:“……”

  王清:“徒弟,你要體諒師父,我也要學習再就業。”

  林宇:“你學習再就業和電腦中毒有什麼關係……”

  王清:“我每天要用電騾從網上拖GV觀摩學習,系統經常中毒……”

  林宇徹底崩潰了。

Chapter17
  “所以……”華輝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大哥還留了一手。”

  黎鴻業若有所思,華輝道:“黎老大認識字畫不?要麼咱們明天就動手?”
  黎鴻業聲音低沉,緩緩道:“看不懂,明天早上再說吧。”

  兩點,夜總會打烊,保鏢開始清場,角落裏還黑著。

  華輝點頭,一哂道:“讓弟弟們都過來,黎老大晚上在這裏歇宿?”

  

  黎鴻業仍在思考,未曾聽清華輝的話,直到華輝招來一派站得筆直的日系牛郎,襯衣西褲,也有穿小背心的偽娘男孩,看那模樣還不到十六歲。

  黎鴻業回過神,忙道:“不不,這就回家去了。”

  華輝笑道:“不喜歡這幾個?再換一批來。剛剛我看到那人……”說著依稀想起林宇的外貌,道:“知道鴻哥的口味了。”

  黎鴻業起身,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把手挎在短褲的口袋裏:“小宇是我老婆,不是隨便找的情人。”

  華輝道:“沒多大關係嘛,嫂子也不知道,大家都通情達理的。”

  黎鴻業擺手道:“倒不是說什麼的關係,我自己喜歡一夫一妻制,不然心裏放不下,好意心領,走了!有空再聊!”

  

  黎鴻業一路沉思,小弟開車,車內眾人無話,許久後甲說:“大哥,這事兒咋這麼蹊蹺?”
  黎鴻業道:“那夥偷了姓顧的那個什麼凱子的人……”

  小弟丙戳了戳鼻樑,意識到今天戴的是隱形眼鏡,遂道:“大哥,是顧愷之,不是姓顧的凱子……”

  黎鴻業:“你是在嘲笑大哥沒文化麼你知道得多就你知道得多別以為小宇疼你大哥就不敢揍你了大哥全是給大嫂面子你懂麼!?你懂麼?!你懂不懂!”說著一邊咆哮一邊把小弟丙的腦袋猛按,小弟丁條件反射,從前排伸出兩手捧著,到低頭的小弟丙面前去接,沒接到掉下來的眼鏡。
  “大哥威武,大哥英明。”小弟丙忙承認錯誤。

  “大哥威武。”眾小弟點頭哈腰。

  小弟乙說:“說不定偽造字畫的人,和大嫂家偽造遺囑的是同個人,這就不好辦了。”
  黎鴻業道:“回去誰也不許說,知道麼?尤其老小,小宇要是知道,這個月你就沒棒棒糖吃了。”

  眾人點頭,黎鴻業絞著手臂,坐在最後排,一腳架在前駕駛座的靠背上晃個不停,陷入了沉思之中。

  前排,小弟丁和小弟庚嘀嘀咕咕,又給小弟乙說了,三人紛紛回頭看。

  黎鴻業道:“再說吧,老三先想個辦法,明天務必把那夥義大利人截住。你們看什麼?”
  

  小弟丁說:“大哥好大。”

  黎鴻業:“?”

  小弟庚贊許地附和道:“大哥真大。”

  小弟甲漫不經心地從倒後鏡裏看了一眼:“大哥真是巨大。”

  

  小弟乙說:“大嫂一定很高興。”

  小弟丙指著黎鴻業得意洋洋晃個不停的大腿:“大哥,你怎麼穿短褲也不穿內褲,被他們看光了……”

  黎鴻業馬上把高抬的一腳放下,怒道:“你們不能用別的方式提醒麼?!”
  

  黎鴻業在車裏揍人,私家車嘰嘰嘎嘎,在路上扭來扭去,最後哐一聲杵在鐵圍欄上,消停了。
  

  深夜。

  黎鴻業到家,林宇在沙發上等著睡熟了。

  “都去睡吧,老三記得你的任務。”黎鴻業小聲吩咐,小弟們各自散了,昏黃的燈光溫暖地灑在客廳裏,秋風吹起落地窗紗,帶著好聞的乾草氣息。

  黎鴻業俯到沙發上,認真地看著林宇熟睡的模樣,小心地親了親他的唇,繼而把他抱起來,輕手輕腳地抱上二樓,抱著老婆睡覺。

  

  翌日林宇醒了,枕頭邊放了朵玫瑰花,一盒巧克力。

  巧克力上還有張卡片:

  

  老婆:

  今天有很重要的事要集體出動,有請壓寨夫人坐鎮根據地,事成之後戰利品全部上繳。
  ——老公:鴻。

  

  林宇莞爾,下樓時見傭人在打掃地板,問:“都走了?”

  傭人躬身:“是的,早餐在桌子上,林先生請吃早餐。”

  黎鴻業把小弟們全帶走了,林宇吃完早飯,斟酌片刻,知道黑社會的事太複雜,遂也不多問,回到書房裏,打開電腦。

  黎鴻業有他的計畫,林宇也有自己的計畫。

  

  林宇上線,打開好友列表看了一眼,月羽不線上了,少了個麻煩,星翼的名字卻亮著。
  星翼:聖騎士等級:33 所在地區:穆拉丁王國。

  林宇決定去碰碰運氣,他用傳送點抵達大陸最北面的凱恩空港,買票上船,橫跨整個大陸,抵達傭兵王國,朝NPC問了路,來到熙熙攘攘的穆拉丁王城。

  新手仍大部分留在凱恩大陸,上了三十級後升級就變得緩慢許多,日常任務給的經驗少了,大部分人都停留在30~35的這個區間,在傭兵公會門口等著公告板刷新,接任務。
  “XX傭兵團招人了,隨意進出,今天刷一天的公告板,晚上六點下線……”——這樣的吆喝隨處可聞,傭兵團是在穆拉丁王城特有的組織,流動性很強,比起公會來說更鬆散,也更容易打理。
  通常一個傭兵團的上限是十人,類似於一個團隊,但不像公會般嚴格,坦克角色、遠端魔法輸出、治療師就位後便可憑藉隊長手中的傭兵手冊去領取公告板任務。

  任務在最開始時很簡單,無非就是去沙漠裏揀點材料,殺幾隻蠍子。但隨著一個接一個的任務線不斷推進,難度也越來越高。

  難度越高的任務,獎勵越多,包括升級經驗,金幣以及隨機獲得的裝備禮盒,打開後能獲得一些屬性偏高的裝。

  任務環環相扣,初始每一個細小的線索,獎勵品,任務道具,發展到後頭都能引發十分艱巨的條件。

  於是傭兵工會大廳裏鬼哭狼嚎的聲音不絕於耳,諸如:“坑爹的GM我%¥#@……勞資五個人組個隊想混點經驗,讓人去打龍!”

  “跑兩個大陸買瓶水,還有沒有天理了……”

  “尼瑪啊!變異母蠍在哪里啊!任務不能說清楚點啊!”

  

  林宇穿過招徠傭兵的人群,他頂著公會的名字,又是高級牧師,還穿一身火紅色的法袍,當即無陣列隊邀請瘋狂砸過來。

  治療職業既要全神貫注,又要喝魔法水耗錢,一旦滅團還得挨駡,向來是搶手角色。
  然而林宇回絕了邀請,說了聲抱歉,前往公會大廳的側門走廊,穿過走廊,抵達最裏面的皇宮正殿。

  傭兵王法迪爾•穆拉丁是名戰士,等級一千四百七十級,全身龍鱗鋼鎧,坐在王座上,雙目中隱隱透出一股震懾。

  “是凱恩王國的來使。”威嚴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讓我看看,你為沙漠中最偉大的戰士帶來了什麼?”

  環繞在鋼鎧傭兵王身邊的侍女紛紛笑了起來。

  林宇掏出隱藏任務獲得的項鏈,銀鈴般的笑聲停了。

  

  “奈兒公主的項鏈。”林宇發現傭兵王身前沒有對話模式,只得打開任務面板,對著任務詳情讀了出來。

  任務:大主教的信件。

  “我謹代表凱恩王城,對多年前那場意外致以十二萬分的歉意。”林宇喃喃道:“克勞西斯背叛了我們,然而公主沒有背叛您,她在前往謎之大陸的船上,選擇了結束她自己的生命。相信我,聖騎士克勞西斯已被罪惡與黑暗腐化,公主的眼淚絕非我們的本意。”

  傭兵王陷入了漫長的沉默之中。

  林宇又道:“她對您的思念正埋藏在項鏈之中,愛與不愛,經過這許多年,早已煙消雲散,希望穆拉丁陛下能拋棄以往的恩怨,在邪神哈蘭即將復活的這一天,在創世女神的面前,恢復兩國人民的聯繫。”

  穆拉丁從王座上起身,走下臺階,站在林宇的面前,他像一座山,低頭注視林宇時,林宇有種被俯覽的感覺。

  穆拉丁說:“我會致信主教,感謝你為我帶來這根項鏈,你需要提升自己的力量,去吧,在我的王國內證明自己,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你能與我並肩作戰。”

  穆拉丁翻掌,收攏奈兒的項鏈握緊,另一隻戴著鐵手套的手掌在林宇面前緩緩一抹,虛空中蕩起藍色的粉光,一本殘破的書籍落下。

  系統提示:叮,獲得穆拉丁親賜傭兵手冊《過往的榮光》,公告板隱藏任務全部開啟,隱藏任務難度與獎勵都比公用任務更高,請玩家視自身實力接取。

  

  林宇翻了翻手裏的書冊,見書封以金鑲邊,封頁卻老舊發黃,內頁則以墨水筆繪製了整個穆拉丁區域的地圖,詳細到何種怪物在何處出沒,相克制的自然屬性,以及晝夜交替出現的魔物習性。
  林宇從皇宮深處出來,設置了遮罩組隊資訊,他的目的不是來做任務的,而是找一個人。
  他在大廳內走了一圈,確認星翼並不在傭兵工會的隊長們之中,繼而走到臺階旁坐下,開始耐心地等候。

  直到近半個小時後,全團傳送術光芒閃爍,一個隊伍在大廳傳送陣處現出身形。
  隊長是名法師,大罵道:“什麼廢柴隊!不會玩就別來!”說著罵罵咧咧地解散了隊伍。
  星翼說:“算了,都是新人……”

  隊長不理會星翼,那傭兵團便解散了,連任務也沒交。

  很明顯是任務失敗了,林宇心想,只不知道他們做到哪一環。

  

  星翼站在傳送陣處,片刻後罵了句髒話,走向公告板,四處張望,像在尋找新的隊伍,片刻後都不太滿意,便走到公告板前,掏出手冊抬頭端詳。

  “談談吧。”林宇在星翼的背後說。

  星翼翻傭兵日記的動作稍一停,頭也不抬道:“你不是不想見到我的麼?”
  林宇道:“現在又想見你了,不行麼?”

  星翼點頭道:“什麼事?如果想拿那女人的事情來取笑哥哥,就大可不必了。最近夠窩囊的。”
  林宇道:“跟那個女人沒關係,我只想問點關於爺爺的事。”

  星翼:“刀疤男沒詳細對你說?”

  林宇蹙眉道:“他都知道些什麼?”

  星翼自在一哂,轉身道:“來吧,也該談談了。”

  

  林澤和林宇並肩坐在穆拉丁王城的花園裏,沙漠地區大部分植物都與凱恩王城大相徑庭,這裏的行道樹是棕櫚而非凱恩的白玉蘭。

  凱恩王城的中央花園內種滿了三色鬱金香,穆拉丁則到處都是怒放的天堂鳥。
  火紅的天堂鳥在朝陽下開得十分絢爛,晨曦的金輝從沙漠盡頭投來,鋪滿整個王城。
  

  林澤笑道:“咱們骨子裏還是兩兄弟,取個遊戲ID就能看出來,我是星翼,你是星辰深處。”
  林宇隨口道:“只是對那首你吹過給我聽的口琴樂,印象特別深刻而已。爺爺臨死前說了什麼?”

  林澤道:“他是心臟病突發死的,在一個打雷的晚上。你還怕打雷麼?小宇。前幾天有暴雨,哥躺在床上睡不著,想你說不定在害怕。”

  林宇道:“是黎鴻業陪著我睡的,已經不怕了。”

  

  兩兄弟安靜了片刻,林澤捋了把頭髮,摘下聖騎士的頭盔,一頭燦爛的金髮與陽光不趨多讓。
  林宇問:“遺囑是你們偽造的吧。”

  林澤側過頭,看著林宇的雙眼,微笑道:“我不知道。你開著遊戲錄音麼?”
  林宇道:“沒有,我相信你。”

  林澤遺憾地說:“相信是值不了幾個錢的,你相信了我這麼多年……”

  林宇打斷道:“我現在還是相信你。既然你不敢說,那麼我換個問法吧。書面遺囑不提了,爺爺有沒有曾經想過,多留給我一點什麼,我不在乎林家的財產。”

  林澤:“既然你不在乎,這不大家都滿意了麼?”

  林宇:“但有些東西不能用錢來衡量!”

  “爺爺想留給我什麼,是他對我的關愛,我還記得在孤兒院的那個夜裏,是他拄著拐杖,進來牽著我的手,把我牽上車。他在我爸媽死了以後照顧了我這麼多年,或許在他去世前仍想著我,想給我一些什麼。”

  “哪怕是只有一分錢。”林宇淡淡道:“也寄託了他對我未來的期望,你們不能剝奪我的這個權利。告訴我,他的本意是什麼,我可以放棄繼承權,但本來就屬於我的,我必須知道,這是我的權利。”

  林澤笑了笑:“如果我說,不想告訴呢?”

  “那麼。”林宇禮貌而生疏地說:“你們既沒把我關進監獄裏,就要做好心理準備。”
  林澤:“什麼樣的心理準備?”

  林宇:“被我惦記著,想方設法報復的準備。”

  林澤:“我記得我教過你,生活在仇恨裏面是對自己的折磨。”

  林宇:“不不,仇恨是種動力,它反而能充當讓我活下去的目標。”

  林澤:“以我對你的瞭解,你不會的,你什麼都不在乎。”

  林宇:“但現在會了,雖然還沒開始。”

  林澤歎了口氣,說:“我一直不太喜歡老頭子,你知道的,他對我爸也不太好……厚此薄彼,不止一次提過,你爸爸是繼承了他的厚望的人。”

  林宇沒有插口,安靜地聽著,林澤又緩緩道:“但你爸為了一個女人,不惜和家庭斷絕關係,令他非常生氣。”

  林宇說:“這是他的選擇,其他人無權評判,畢竟我爸他不是為了父母而活的。”
  林澤點了點頭:“現在我也理解了,我也不想為我父親而活。你還記得麼,當年的那場車禍。”
  林宇忽然間就從堂兄的話中察覺到一分不祥的預感。

  林澤:“你應該不記得,你什麼也不知道,你媽媽早在你爸開車上高速的時候就死了。”
  林宇沉默,覺得有種恐懼的情緒在內心緩慢漫開。

  林澤緩緩道:“她是怎麼死的我不知道,但驗屍報告我看過,除卻車禍造成的創傷,她在上車前服用過慢性毒藥,這種毒藥是在你們避雨的時候,在高速公路旁的餐廳內吃下去的。上車後沒多久,你爸或許發現她死了,於是釀成了這場車禍。”

  林宇:“那不可能……”

  林澤伸出手,握著林宇的手,轉過身把他抱著,讓林宇倚在他的肩膀前。
  聖騎士的盔甲冰涼,然而林宇卻依稀覺得,在這盔甲下的滾燙的軀體在向他證明著什麼。
  林澤說:“看,其實我不想告訴你這些的,我的弟弟。”

  林宇什麼也沒說,直到林澤再次開口:“你爸爸應該做的是把車停在高速路口,撥打急救專線,叫來救護車。但可能他太慌張了,外加雨天打滑,於是造成追尾,他和你母親都死了,剩下你。”
  林宇的聲音沙啞:“說不定真的是這樣。”

  林澤放開了堂弟,說:”所以,老頭子或許一直很愧疚吧,關於遺囑的事……”
  林宇怔怔道:“遺囑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林澤道:“不,讓我把這件事說完,我覺得,說不定在這種愧疚的驅使下,他打算把所有的財產都交給你繼承,你認為呢?”

  林宇猶如身中雷殛,刹那間明白了親戚們偽造遺囑的動機。如果祖父想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他,以彌補當年害死兒子的錯誤,那麼他將得到幾乎所有,而其他人,則什麼也得不到。
  

  林澤:“所以說有許多事情,還是不知道的好。”

  林宇幾乎已經麻木了,腦海中一片空白。
  林澤笑了笑,看著紅得像火般的花園中的天堂鳥,說:“我保護不了你,很抱歉,小宇。但從小到大,我都陪在你的身邊,有時候看著你,我甚至覺得,你就是世界上的另一個我。”
  林宇:“所以呢?”

  林澤搖了搖頭:“所以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只是有許多的話,我不想說。黎鴻業對你好麼?”

  

  叮咚,組隊邀請發來。

  幻想樂曲道:“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林宇漫無目的地擺手,幻想樂曲看了星翼一眼,組上他,又說:“小宇,你沒開組隊模式。”
  林宇一怔,繼而打開組隊遮罩,加入了幻想樂曲的隊伍。

  幻想樂曲道:“去接傭兵團的任務玩玩?我成立個傭兵團,咱們招人做任務吧。”
  林宇心不在焉答道:“好……好的,幾點了?快吃午飯了吧。”

  “還早。”星翼笑道:“走吧,有專用牧師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Chapter18
  

  星翼繳納金幣,組建了個傭兵團,招募隊員,招到兩名法師,恰好五個人。
  林宇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茫然地接了組隊,使用自動跟隨,跟在星翼身後進入沙漠。
  第一個任務是斬除變異的仙人掌。

  仙人掌看上去人畜無害,一接近就咻咻咻到處放飛針,幻想樂曲提著林宇的領子,打斷他的跟隨,把他放在一旁。

  幻想樂曲:“你老婆呢?”

  星翼:“誰知道啊,被你倆氣跑了吧,你和小宇合著排擠她,會來才有鬼。”
  幻想樂曲:“我可沒排擠她,對吧,徒弟。”

  林宇敷衍地嗯了聲,站著發呆。

  “加血啊。”一法師道:“聖騎士快死了。”

  林宇回過神,手忙腳亂地套治療,卻來不及了,星翼馬上就躺了。

  “有沒有搞錯啊,新手小白吧,第一環都做成這樣。”

  幻想樂曲馬上道:“對不起,我徒弟心情不太好。”

  林宇不住道歉,把星翼復活起來,隨口道:“我下線了,再見。”

  

  林宇摘了眼鏡,電話來了。

  王清的聲音問:“怎麼了?”

  林宇道:“讓我先靜一會,待會再給你說。”

  王清道:“好的,你記得吃午飯。”

  林宇掛了電話,在沙發上躺了會,林澤說得沒錯,他寧願什麼也沒問過。有時候真相比謊言更傷害人,如一發瘋狂的隕石,把他曾經以為的過去無情地砸得粉碎。

  這個時候,他第一個想起的人是黎鴻業,林宇強烈地需要一個人與他說說話。
  就在那一刻,電話響起,正是黎鴻業打來的。

  “喂,老婆。”黎鴻業說:“吃飯了麼。”

  林宇疲憊道:“還沒有呢。”

  黎鴻業:“記得吃午飯,聽起來不太對,你怎麼了?”

  林宇說:“你什麼時候回家?想和你說說話。”

  黎鴻業的聲音帶著欣喜:“想我了?”

  林宇:“昨天晚上你幾點回來的,也不吭聲,今天醒的時候你已經走了。”
  

  電話那頭傳來小弟丁的聲音:

  “大嫂——我們上電視了——”

  林宇:“……”

  黎鴻業:“呃沒什麼,老公很快回來,記得吃午飯,乖。”

  林宇:“哪個台?”

  黎鴻業:“不是S市的地方台,呃,不對,我是說,沒什麼好看的,就這樣,掛了,愛你。”
  電話掛了,林宇嘴角抽搐,沒一會便把方才的鬱悶忘了,一頭霧水地打開電視機。
  “本地上千居民在花園五街進行非法聚會,現在造成了嚴重交通堵塞,起因是市政府征地後的津貼問題遲遲未至……”

  “同時間花園街口的育苗中學正值中午放學時間,副市長駕車前往調節矛盾,公安局長的車輛被鬧事居民圍住,車輛無法通行……”

  鏡頭一轉,小弟丁拿著根水管敲敲打打,邊敲邊嚷嚷,一輛政府車搖上車窗,不置理會,鏡頭裏到處都是人,熙熙攘攘的居民,看上去起碼有一半是黑社會。

  “副市長某某,在本市從政四年……”

  林宇忽然想起這名副市長非常耳熟,於自己庭審的當天有出席過,是林家的拉攏物件之一。
  這人政績斐然,調來S市後採取了一系列改革與措施,當初與林澤的父親交好,徵收了不少地皮。

  新聞裏的聲音又說:“而現在我們的背後就是本市的藝術會展中心,明天上午將在這裏舉行中國畫展,如果到晚上還不能順利解決這場衝突,花園街上的主幹道、育苗中學以及S市藝術中心都會造成堵塞。現場人山人海,車輛無法通過……”

  林宇又看了一會,鏡頭裏到處都是遊手好閒的痞子,哪里像本地居民了?當即知道肯定和黎鴻業脫不了干係。

  土豪黎鴻業把墨鏡拿下來點,遠遠對著鏡頭拋了個飛吻。

  林宇:“……”

  

  林宇上樓換衣服,戴上墨鏡,準備出門。

  

  花園街。

  “原味雞塊全要雞大腿。”林宇推了推墨鏡:“按宅急送付款,請一位外賣員跟著我過去,在對面街口。”

  收銀小姐花容失色,忙道:“先生,對面是黑幫在鬧事……”

  林宇翻錢包:“火拼也是要吃飯的。喏,這裏有優惠券。”

  人群熙熙攘攘,林宇在街口的超市前買了五份KFC全家桶,帶著一名戰戰兢兢的,騎著電動車的KFC小弟穿過人群,抵達花園街鬧事地點。

  “啊——”

  “哇啊——”

  “哎呀呀——”

  小弟甲乙庚丁各舉武器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KFC快遞員篩糠般地直發抖,黎鴻業正在和一個人說話,遠遠喊道:“小宇——!”

  林宇應了,小弟們站得筆直:“大嫂好!”

  林宇:“來探班,兄弟們辛苦了。”

  “哪里話——”

  “大嫂威武!哎呀有午飯吃。”

  “呵呵呵。”林宇皮笑肉不笑,沿路走過去,馬上一群極有眼色的小混混躬身。
  “大嫂好。”

  “大嫂好大嫂好,這位是一大嫂還是二大嫂?”

  林宇:“??”

  小弟乙:“都讓路了啊讓路了,大嫂來了。別胡說八道,這是總大嫂!”
  人群自發散開一條通道,林宇左右看看,四周足足圍了兩百人。

  林宇:“……”

  “這都是咱們的人?!”林宇感覺不亞于一發天雷貫頂。

  “是的!”小弟丙作了個“請”的手勢,彬彬有禮道:“給大嫂報告一下,這些人都是我們的小弟。”

  林宇:“我……以為只有家裏五個人,買的午飯不夠……”

  小弟丁馬上道:“沒關係沒關係,他們吃出前一丁就可以的了,大嫂這邊來,大哥正在和校長談事情,馬上就好。”

  “是啊是啊……”圍觀的二級小弟們紛紛點頭哈腰:“我們吃泡面就行了。大嫂好!”
  一群人目不轉睛地盯著林宇看。

  林宇:“你們也……收小弟?怎麼平時沒看到?”

  小弟甲恭敬道:“報告大嫂,他們平時都在堂口,沒有任務的時候也分散在民間,不會專門到家裏來,他們也會收小弟呢,大部分是中學生。”

  小弟收小弟,感覺像個傳銷組織,到處都是小弟們的小弟,林宇簡直快不認識小弟兩個字了。
  “喂!都去幹活啊!圍著市長和局長的車別讓他們跑了!”小弟甲大聲吩咐,把湊過來圍觀林宇的二級小弟們趕開。

  

  “連你也收小弟?”林宇不認識般地看著小弟丁。

  小弟丁興高采烈地在全家桶裏找辣翅,把五個全家桶裏的雞中翅全集合到一起,抱到一邊開始啃:“對啊,我的小弟最多呢!”

  庚怒道:“他收的小弟最沒用,看到打架就腿軟,次次劈友開片,都是老小的人跑得最快。”
  小弟甲心花怒放:“大嫂太好了!還是全家桶!”

  小弟乙:“還全是雞大腿!大嫂太英明了!”

  

  黎鴻業過來吩咐:“都先吃吧,阿姨借幾張椅子坐坐。”

  學校對面,小賣部的老太婆搬出幾張疊在一起的塑膠椅子,眾人分了,在人群週邊坐下,林宇擰開可樂,分了冰杯,給黎鴻業斟滿。

  秋暑熾烈,黎鴻業脫了黑西裝,滿頭大汗,襯衣背後濕了一大片,現出性感的肌肉輪廓。接過可樂,隨手摸了摸林宇的頭。

  林宇問:“在這裏坐到幾點?”

  黎鴻業喝了口可樂:“到下午吧,華輝在另外一邊的路等著,他那裏通了消息咱們才能撤,怎麼突然過來了?想我了?”

  林宇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抬眼看黎鴻業,黎鴻業俊臉微紅,墨鏡擋著雙眼看不到目光,林宇卻知道他的眼睛在墨鏡後注視著自己。

  “華輝在另一條路……哦不,我是說……”林宇想了想,換了個話題,不探聽黎鴻業的事,改口道:“那校長我見過,你們剛在談什麼?”

  黎鴻業笑道:“談現在中學生的教育問題。”

  說著黎鴻業牽起林宇的手,晃了晃。

  小弟們把全家桶分得差不多了,留了一個原封不動的給林宇和黎鴻業吃,其他幾桶吃剩一攤雞骨頭。

  庚叼著個胡蘿蔔餐包,蹲在小賣部門口嗶嗶嗶地玩PSP。

  林宇滿頭問號:“你們還帶PSP來玩?”

  “保護費!”庚頭也不抬道。

  小弟丁道:“是呀,都我的小弟們上繳的,家裏娛樂活動全靠他們呢。”
  甲乙提著個塑膠桶過來,朝林宇面前一放:“大嫂喜歡玩什麼,隨便選。”
  林宇:“……”

  黎鴻業:“都是老小的手下們去收回來的保護費。”

  林宇哭笑不得道:“你們這也太黑了。”接著翻檢桶裏,大部分是PSP和ipod,少量多娛樂一機型。

  黎鴻業:“唔,校長也說了,這學校有錢小孩多,成天不務正業,帶著電玩來上學,你挑點回去玩,剩下的讓老小送回去給他們教導主任。”

  林宇拿了個破破爛爛的PSP,心道也真是造孽,說:“手機就別當保護費收了吧。”
  “你看這小妞。”小弟甲拿著其中一個收繳回來的手機,嘖嘖嘖個不停:“還玩自拍一套。”
  小弟丁拿著個錢包翻開,給林宇看,從一疊金卡後抽出兩個避孕套:“大嫂你看,這玩意不收能行嗎?”

  林宇:“……”

  “殺人放火金腰帶,造橋鋪路無屍骸。”黎鴻業頗有感觸地說,朝林宇大腿上一拍:“小宇今天不怎麼高興?”

  林宇打了個呵欠,看著黎鴻業,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墨鏡後溫暖的目光。
  “只是沒睡夠。”林宇淡淡笑道:“和你們在一起,現在心情好多了。看這情況,防暴員警快來了吧,真的沒關係麼?”

  說話時不少居民已把公安局長和副市長的車圍得水泄不通,有人開始強行搗門。
  黎鴻業道:“喂,演得太逼真了,老二過去讓他們省著點砸,還得耗到晚上呢。”
  小弟乙聽著ipod過去發號施令了。

  黎鴻業說:“員警來不了,華輝那頭通了聲氣,得傍晚六點才來。”

  林宇道:“所以傍晚六點撤退?我不明白你叫了這麼大一幫人在這裏做什麼,純粹拖時間嗎。”
  黎鴻業想了想,反問道:“小宇,你認識本市一家姓葉的麼?”

  林宇蹙眉道:“有點印象……你是說那個書畫世家。”

  黎鴻業緩緩點頭:“這次的征地只是個幌子,實際情況是這樣的,有一副很貴重的畫,送到咱們這裏來展覽。葉家是這次畫展的主要贊助商,他們和義大利人做了筆買賣,打算在展覽結束前或後,把那幅畫偷換出來。”

  林宇道:“用贗品換真跡?”

  黎鴻業道:“對,我的大哥讓我負責在這段時間裏的穩定工作,但是華輝知道一些內幕,他的意見是,國畫這玩意,要怎麼掉包我們不管,但賣給外國人,卻絕對不行。”

  林宇大致明白了,黎鴻業掃了附近一眼,聲音低了些:“今天是運畫過來的日子,多半下午就到了,市長在藝術會展中心派出了警力,葉家負責接待,那幅畫從外地運過來,姓葉的那夥人準備在展覽前先掉包偷出來,所以咱們就在這裏堵著。”

  “華輝派他的小弟守另一條路,只要那幅畫安全進入會展中心,交到警衛們的手裏,葉家就沒辦法了,只能等到展覽結束的時候再下手。”

  林宇:“是什麼畫,這麼名貴?”

  黎鴻業說:“一個什麼凱子的。”

  小弟丙在二人身弱弱地推了推眼鏡:“顧愷之……”

  黎鴻業咆哮著起身揍小弟丙:“你是在嘲笑大哥沒文化嗎就你知道就你厲害啊教了多少次還學不懂……”

  林宇:“……”

  

  “那麼這家姓葉的。”林宇猜測道:“說不定仿造字畫的本事很好。”

  黎鴻業坐回椅子上,點頭道:“據說很厲害,這次的事過了,就要等到下下個月,畫展結束的時候才忙活了。”

  林宇問:“你的大哥怎麼吩咐的?”

  黎鴻業擺手道:“他不知道。”

  林宇:“那不好吧,你和華輝等於是瞞著他在做這件事,萬一被知道了,會不會影響你的前途?”

  黎鴻業不以為然道:“他老得有點昏了,這種事怎麼能全聽他的?而且他也沒有具體告訴我們該做什麼,只交代過,畫展舉辦期間要特別注意而已。”

  林宇緩緩點頭,知道黎鴻業心裏有數,便不再過問,片刻後道:“對了,我找老三有點事,想問個電腦方面的問題。能暫時讓他跟我離開一會麼?”

  黎鴻業道:“當然可以,其他人呢?要麼都派給你跟著去?”

  黎鴻業沒有問是什麼事,表示了對林宇的高度信任,林宇也沒有隱瞞,主動道:“找我師父電腦裏,被格式化掉的一點東西,順便幫他重裝一下系統。”

  黎鴻業道:“老一的組織管理能力不錯,年輕有為,以前是公務員,在別的地方被雙規了跑過來投靠我的。老二會算賬,比大哥年紀大,一手金算盤打得啪啪響,本來在金牌會計師事務所混得風生水起,後來因為性醜聞和做假賬被頂頭上司賣了。老五偷東西厲害,人又機靈,是個江湖大盜。老三呢,是個電腦駭客,被退學了找不到工作,這些人都絕對忠心,你隨便吩咐。”
  輕描淡寫幾句話,黎鴻業就給林宇交了家底。

  “那我呢,那我呢?”小弟丁期待地問道。

  林宇轉頭看了丁一眼,說:“找老三幫個忙就可以了。”

  “唔。”黎鴻業無視了丁的存在,說:“你去吧,辦完事了給我打個電話。”
  林宇帶著小弟丙走了,丁兀自叫喚道:“我呢?大嫂別拋下我啊!汪!”
  

  “老四以前是幹什麼的?”林宇道。

  小弟丙聳了聳肩:“老四退伍前是特種兵,建立過一等軍功的,有一次國家出任務,他單槍匹馬,赤手空拳搗毀了一整個日本的核動力潛艇。曾經獲得過特種部隊射擊金牌徽章,還建立了不少軍功。”

  林宇:“……”

  小弟丙:“但又有一次任務造成了他的腦震盪,整個人就傻了,連鈔票面額都忘得乾乾淨淨,我用電腦入侵國家安全資料中心,查了他的履歷表,本來在他退伍後,有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照顧他,軍隊也補貼了一筆買斷的生活費,夠他活到老……但是……”

  林宇:“太狗血了,錢被騙走了?”

  小弟丙點頭:“退伍後,買斷的津貼被女朋友騙走了,女朋友也跑了。他就只得蹲在地鐵站裏面,拿個狗盆子討飯,還被老五的一群混混手下欺負……別人拿他的狗盆踢來踢去,滾著玩……”
  林宇唏噓道:“真是太可憐了!”

  小弟丙遺憾地說:“大嫂也覺得吧,太落魄了,連看不忍心。”

  林宇:“後來呢?”

  小弟丙摘下眼鏡,擦了擦濕潤的眼角:“後來恰好我路過見到,讓他們滾開,又隨便給了他點錢,他一直跟我,一路跟到家裏,老大就收留他了。”

  林宇:“那為什麼叫老小?”

  小弟丙解釋道:“三年前,恰好原來的老四辭職到西藏去出家了,老大看了他的功夫就讓他插隊當老四,按年齡排,他又是老小,就這樣。”

  林宇同情地說:“現在呢,老小想起來了嗎?”

  小弟丙遺憾地搖頭:“一身功夫還在,別的都想不起來了。”

  

  林宇召來計程車:“真是臥虎藏龍。”


  二人上車,林宇掏出手機看了幻想樂曲的地址,計程車揚長而去。

  

  小弟丙為林宇紳士地拉開車門:“可不是麼,我們都會永遠團結在大嫂和大哥的身邊。”
  “很聰明,知道先說大嫂。”林宇讚歎道。
  
Chpater19
  門鈴響,王清敞著襯衣領子出來開門,公寓內一片淩亂,散得滿地的CD,畫冊,一張亂糟糟的床。

  公寓的空間很小,只有十來平方,像酒店裏的單人房,書架上放著的照片大部分是關於林澤的,小部分是王清和同學的合影。

  牆角電腦桌上有筆記本,旁邊放著一副全息虹片眼鏡。

  王清點了點頭,招呼他們入內,幾乎就沒個下腳的地方,小弟丙自覺地坐到電腦前,按了開機,幫王清檢查系統。

  林宇道:“我哥他走了麼?”

  王清揉了揉亂髮,笑道:“剛走,需要我做點什麼嗎?抽屜裏有驅動盤。”
  小弟丙道:“不用,你們聊。”

  林宇說:“他是我的好朋友,師父不用客氣。”

  王清若有所思地點頭,小弟丙接上網,打開光碟燒錄機,開始從網上下載粉碎機資料還原軟體,並逐一刻盤。

  林宇看看牆上的照片,問:“你以前是做什麼的,家在哪里?”

  王清坐在一張無靠背轉椅上,微笑道:“學音樂的,後來離家出走了。”
  林宇的目光停在一個小提琴上,王清說:“你哥送我的,不過我不太喜歡拉小提琴。還是彈吉他更多。”

  王清開了聽可樂交到林宇手裏,摘下小提琴,緩緩地拉了起來。

  “銀之意志金之翼”的小提琴慢版,林宇聽得忍不住笑了起來。

  “以你的水準。”一曲停後,林宇說:“可以去當演奏家也餓不死的。”
  王清答:“除非加入交響樂團,否則街頭賣藝,歸宿也很一般。被誰包養有差別麼?”
  小弟丙一邊敲鍵盤,一邊說:“柴可夫斯基也是被包養的。”

  林宇笑了笑,說:“他的情況不一樣。喲,師父,你還作曲子?”

  王清難得的有點小尷尬,把幾張樂譜手忙腳亂地收了起來:“只是隨興寫寫的,我的水準還差得遠。”

  小弟丙道:“一個月前的檔都還原回來了,大嫂可以看了。”

  說著起身走出公寓,帶上門,自覺負手立於門外。

  

  王清道:“這麼專業?”

  林宇心裏感激,說:“進來喝點東西吧。”

  小弟丙忙推推眼睛,擺手道:“不不,大嫂請隨意。”

  

  王清坐在轉椅上,滑到電腦前,淡淡道:“做他們這行的,都知道什麼該聽什麼不該聽。”
  林宇籲了口氣:“其實讓他知道也沒什麼……”

  王清笑道:“你不會把我滅口吧。”

  林宇橫眼斜他:“當然不會。”

  王清伸出一手,親昵地摟著林宇,林宇略有點不自在,王清道:“你不打算怎麼答謝我麼?”
  林宇窘得滿臉通紅:“你只是把我當作我哥吧。”

  王清另一手點滑鼠:“你比他弱勢多了……”說著又反過手來勾勾林宇下巴:“可以滿足我的某種壓倒他的欲望。試想想,一個長得和林澤差不多的堂弟,弱勢地躺在我的床上,只能當零,沒半點能力反攻……嘖嘖嘖……”

  林宇:“夠了!”

  王清哈哈大笑,鬆開了手:“是這個不,你看看?”

  林宇靜了很久,而後道:“是的,爺爺的筆跡。”

  

  螢幕上有兩張紙,筆跡簡直一模一樣,王清摸了摸林宇的頭,起身去浴室洗澡。林宇看到遺囑,眼睛有點濕。

  林宇恨不起祖父,也說不出內心的莫名情緒,剛聽到母親死是因為祖父的消息時,他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難以接受。繼而回憶起這十來年裏,爺爺對他的照顧,這麼一個大家族,族長對他的眷顧形成了無形的保護,令他平安成長,所有親戚都對他和顏悅色,沒有經過任何挫折。
  然而就在一切翻盤的瞬間,林宇卻對呵護了自己十餘年的老人感情複雜至極。照道理祖父對父親的激烈手腕,毀了足足兩代人。然而母親對林宇來說只是一個童年時的記憶,他甚至不記得母親的樣子,與她說過的話。

  祖父在他的生命中,卻是一個有血有肉的老人。

  這封遺囑,把因黎鴻業而暫時拋卻於腦後的痛苦又勾了起來。

  

  第一張遺囑正如林澤所言,老頭子把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了林宇,其他人則只能得到這些年裏,歸在自己名下的少數股份。

  林宇把遺囑上提到的房地產,股份以及資金相對照,大約得出了比例。

  他應該獲得的,占整個家族資產的85%,姑母,叔叔則只能得到15%。

  林澤則一分錢也沒有,林宇代表了長房獲得全部。

  

  新的遺囑則平均分配,祖父名下的財產中,林宇代表長房獲得他父親應得的30%,姑母與叔叔各得30%,剩下的10%歸於林澤。理由是:年紀最大的孫子猶如老人家最小的兒子,林澤也應該有份。
  林宇反而覺得新的遺囑看上去更公平,按原本的遺囑,就算親戚間不勾心鬥角,背地裏的議論與中傷都夠他喝一壺了。

  然而縱使是第二份遺囑,也有含義十分模糊的地方——林宇的個人註冊公司正在經營中,作為考核,公司總資金必須達到一定界限,才能證明自己足夠接管整個家族企業的能力。
  若無法通過考核,或者祖父在林宇的考核期間過世,林宇的這部分遺產將交給林澤,考核後,由林澤代替祖父進行評判。

  林宇無法完成考核的話,將視實際情況與堂兄林澤共同協商這部分遺產的歸屬問題。
  

  “看完了麼。”王清道。

  林宇倚在扶手椅上,點了點頭。

  王清擔憂地問:“你還好吧,臉色很差。”

  林宇意識到自己太疲勞了,說:“沒什麼。”

  王清穿著浴袍,赤\裸的胸膛上還帶著水珠:“有什麼話別憋著,說出來。”
  林宇把整個錯綜複雜的過程仔細說了一次,最後停留在林澤的“協商”一句上。
  王清說:“你打算找他商量這份遺產麼?”

  林宇道:“不了,沒多大興趣。”

  王清問:“為什麼?”

  林宇迷茫地搖了搖頭:“知道了當年我媽的事,和我爺爺背後做出的那些。還有我爸爸,只能說,這樣的賠償金……我不太想要。如果真的都給我了……”

  

  林宇疲憊地歎了口氣。

  “我去用媽媽的名字設立一筆基金算了。”林宇喃喃道:“希望她和我爸在天之靈過得幸福。”
  

  王清道:“我比較好奇,為什麼最後你家裏人會為你留下一條形同虛設的後路。”
  林宇聳了聳肩,無所謂道:““林澤他……他從小就很羡慕我,但爺爺總是不太喜歡他,他也在一直努力,最後看到遺囑時,他什麼也沒有,全歸我。所以他們安排好了,要讓我進監獄,蹲監獄幾十年。”

  王清點了點頭,二人陷入了漫長的沉默中。

  林宇隱隱約約,又生出一個奇異的年頭,他相信林澤愛他的,這些年裏,林澤無微不至陪伴著他,照顧著他。這種血緣間的感應,以及兄弟間的親情,無論發生了什麼都無法割捨。他就像林澤的一個影子,林澤將自己帶大,時刻陪在他的身邊,林宇唯一模仿的物件只有他,品味、性格、談吐,都與林澤別無二致。

  而最後,在偽造的遺囑成型時,林澤加入了自己的堅持。

  林宇:“師父,他的女朋友姓什麼?”

  “葉。”王清道:“葉曉羽。我覺得,你哥並非這次遺產爭奪的主謀,他也有著自己的私心與不甘。但他仍在心給你留了一塊地方。他說過,葉曉羽幫他做過一件事,作為交換條件,他得娶那女人。”

  

  林宇點頭道:“所以她拿這兩份遺囑來問哥哥,按他的意思修改好了,什麼時候結婚,我明白了。”

  “什麼?”王清迷茫地問。

  林宇呆呆不說話,那感覺像是孤獨的旅者躺在最寒冷的北極冰山下,被整個世界遺棄時,看到了一方璀璨的星空。

  

  “我只要能得到那份原件,事情就好辦了。原件在那女人手上。”林宇心中一動:“你知道她的手機麼?”

  王清淡淡道:“徒弟,你想做什麼?”

  林宇道:“可能的話,我想拿到原件,再讓他們去坐一會牢反省反省,也不用關四十年這麼多,幾年就夠了。”

  王清道:“包括阿澤?”

  林宇想了一會,答:“看情況。”

  王清說:“看什麼情況。”

  林宇道:“你想為他求情麼?”

  王清聳肩道:“這跟我沒關係,你大可以隨意,他每次嫖我都是給現金不簽單,不存在財產凍結後還欠賬的問題。”

  林宇淡淡道:“你這麼一說,我反而不好辦了。大義滅親沒關係,他可是還有一個身份,是我的師娘。”

  王清笑了笑,岔開了話頭:“不過我覺得,如果我是他們的話,一定會把真遺囑燒了,不可能把這麼重要的東西放在葉曉羽的手上。”

  林宇:“但這份真遺囑必須先交到她手裏,她才能偽造出一份假遺囑,不對嗎?所以起碼在造假的時候,原件還在。”

  王清:“你覺得你的叔叔,姑媽得到假遺囑後,會歡天喜地的把真本給忘了,不管了?”
  林宇:“她能做一份假遺囑,當然也有能力再偽造一份完全相同的真遺囑,掉包以後把它還給林澤。這種事又不能大張旗鼓地鑒定,我覺得林澤他們銷毀掉的真遺囑,多半也是件複製品。”
  王清:“……”

  林宇:“真正的原件一定還在她的手裏,因為我哥還沒有兌現他結婚的承諾,否則她拿什麼來要脅他?”

  王清:“你挺聰明的。”

  

  “但又能怎麼樣呢?”王清忍不住問:“徒弟,不是我打擊你,有時候希望不能太強烈,太累了。”

  林宇撓了撓頭,勉強苦笑。

  王清:“你沒辦法逼她交出這玩意,她會第一時間告知你家的親戚們,如果被他們知道,你還在打遺產的主意,等於是打草驚蛇,那就不好辦了。如果你打算採取行動,切記謹慎行事,周密計畫,不要再對別人提起,以免走漏風聲。”

  林宇看著電腦螢幕出神,答:“對,不能讓他們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總會有機會的……一切最開始的時候,我的希望更渺茫,現在還是被捲進來了,所以,命運是件說不準的事。”
  王清莞爾道:“祝你成功,別放棄理想,也別太執著。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我現在心情恢復了。”林宇起身道:“知道了所有內情,舒服多了。”
  王清問:“你打算開始和阿澤協商遺產的事了?”

  林宇果斷道:“不,我還不打算和他說這個,之前一直也不打算和他翻臉,師父你幫我個忙,就假裝什麼也不知道。”

  王清意味深長地看著林宇,林宇片刻後說:“葉曉羽的事,還著落在他身上,現在把一切都挑明,不是什麼好事。先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我也不追究,再回去想解決辦法。”
  

  王清緩緩點頭,起身把林宇送出門外,林宇說:“你什麼時候走?”

  王清想了想,說:“新年前後吧,還沒想好,走之前一定會告訴你的。”
  

  林宇與王清道別,街上已是日暮時分。林宇走在街上,邊揉鼻尖邊發短信,黎鴻業的消息來了:
  【我們下班了一切順利,小寶貝也收工了嗎?】

  林宇笑了起來:【正打算回去,戰利品都帶回來了?】

  黎鴻業:【是的,下午還收到泡妞用的好東西,準備向老婆大人獻寶。】
  林宇走過一家便利店門口,小弟丙跟在林宇身後,東張西望,有點不對勁。
  林宇:【哦?什麼好東西。】

  黎鴻業:【抬頭。】

  林宇:“?”

  林宇看到消息,從手機螢幕前抬起頭。

  “當當——!”黎鴻業像頭軍犬,手持一大捧玫瑰花,從便利店裏一步跨了出來,把林宇嚇得夠嗆。

  黎鴻業:“哈哈哈,放學有群小屁孩不好好學習早戀,老小就把玫瑰當保護費收上來了。”
  林宇哭笑不得地接過花,跟著黎鴻業走向街口,車停在那裏等候,又走出兩步,小弟丙經過便利店門口……

  “當當當當——!”小弟丁從側旁殺了出來,截住小弟丙,從西裝口袋裏神神秘秘地摸出玫瑰花——孤零零的一朵。

  小弟丙:“……”

  小弟丁:“我從大哥給大嫂的花束上偷出來的,喂,老三,你看這個玫瑰不錯吧,嬌豔欲滴,含苞待放……”

  黎鴻業:“……”

  林宇:“……”

  黎鴻業劈頭奪過那朵孤零零的玫瑰,對著小弟丁橫抽側抽,抽得花瓣一通飛,咆哮道:“我就奇怪怎麼只有九十八朵!原來是你偷了一枝!你膽子肥了啊!連你大嫂的玫瑰都敢偷!老小!”

Chpater20
  黎鴻業計畫第一步解決了,開始連著一個多月的長假,林宇則把這件事完全埋在心裏,什麼也沒有向黎鴻業提。

  翌日,倆人睡到日上三竿方起,黎鴻業手肘撐在枕頭上,側過身,支著腦袋端詳林宇。
  “睡美人嗎你。”林宇面無表情道。

  黎鴻業嘻嘻嘻,刮了刮林宇的鼻子。

  林宇說:“我又不是女人。”

  黎鴻業:“你對於我來說,就是我的女人。”

  林宇翻了個身,不理會他,黎鴻業從身後把他抱著,抹了點潤滑油,直接提槍上,林宇緊緊抓著床單,喘息起來。

  “你的心情很好,小宇。”黎鴻業在他耳邊低聲說,聲音帶著性感的沙啞和磁性:“這麼高興?”

  林宇:“你……怎麼知道的……啊,輕點!”

  黎鴻業:“最近開心了?終於愛上哥了?”

  林宇:“嗚……嗚……”

  黎鴻業:“問你呢,怎麼不說話。”緊接著一個深深衝撞。

  林宇:“啊——!”

  

  林宇把拳頭塞在嘴裏,黎鴻業在他耳邊不住說:“喜歡哥什麼?”繼而把他按著,足足折騰到正午。

  事完後,黎鴻業退出來,林宇回頭打量他,忍不住好笑。

  “笑什麼?”黎鴻業莫名其妙。

  林宇:“黑社會都一定要紋身麼?今天快了不少,才四十五分鐘……”

  黎鴻業:“沒射呢,洗個澡繼續,免得汗多,看,還硬著。”

  林宇:“……”

  中午兩點,林宇頭暈眼花地下樓。

  “終於醒了——!”眾小弟感激涕零。

  黎鴻業道:“這麼想大哥啊,報紙拿過來?不是放假了嗎?不上遊戲?先等等啊,大哥待會帶你們玩。”

  小弟甲:“大嫂,我們等得你好苦!”

  小弟們集體無視了黎鴻業的存在,一窩蜂狗腿地圍在林宇身邊,遞碗的遞碗,拿勺子的拿勺子。
  小弟丁:“大嫂快吃,吃完帶我們玩。”

  黎鴻業:“……”

  小弟庚:“牧師太難找了啊!那傭兵團的坑爹任務,害我們一上午團撲四次了!”
  林宇:“老三也是牧師……”

  小弟丙:“我是暴力系的,技能不夠用,除非洗點重練。”

  林宇:“馬上吃完上去治療。”

  小弟們:“大嫂萬歲!”七手八腳,伺候林宇把早飯塞下去,繼續集體無視黎鴻業,眾星拱月地捧著林宇去上線了。

  黎鴻業坐在餐桌前,一陣秋風打著旋吹過。

  且行且慢:“咱們自己組個傭兵團吧,不用再跟臨時團隊了。”

  數人站在傭兵團註冊員面前,開始商量起什麼名字,林宇說:“我去看看拍賣行,你們建好叫我。”轉身走了。

  

  【公共頻道】NPC——傭兵註冊員:“請輸入傭兵團名字。”

  隊伍頻道:你背後有人:“大哥還沒來,起什麼團名呢?”

  隊伍頻道:林宇:“你們建就行了,別問我,最麻煩起名。”

  隊伍頻道:今夜有鬼:“老三給想個。”

  隊伍頻道:且行且慢:“名字別起太長。”

  【公共頻道】:衝鋒坦克:“媽媽說組織名字起得太長躲在樹後會被敵人發現!”(忘記切到組隊頻道。)

  【公共頻道】:NPC——傭兵公會註冊員:“確定?”

  隊伍頻道:龍淵:就叫……老小你說什麼?

  【公共頻道】:衝鋒坦克:?

  【公共頻道】:衝鋒坦克:確定?你說什麼確定?

  系統提示:叮,恭喜媽媽說組織名字起得太長躲在樹後會被敵人發現傭兵團建立。
  

  所有人:“……”

  龍淵果斷點開另一個對話窗,點選解散。

  系統提示:解散傭兵團後四十八小時內無法建立新的傭兵團,是否確認?
  龍淵暈,林宇道:“算了先暫時叫這個名字吧……別等了。”

  於是從這一刻起,索尼奧大陸多了一個傭兵團,名叫“媽媽說組織名字起得太長躲在樹後會被敵人發現”,這個傭兵團(以下簡稱樹團OR媽團)橫掃四個大陸,成就了一番不朽的傳奇。
  

  秋高氣爽,S市臨近海濱,正處於一條南方水系的出海口,氣候清新舒適,林宇每天跟著不務正業的黎鴻業與一群小弟們上線玩遊戲,傍晚則出去吃個飯,有時是自助火鍋,有時是西餐,有時則買回肉與海鮮,在花園裏支個爐子燒烤。

  週末黎鴻業還會偶爾開著跑車,帶老婆與小弟們去海邊吃乳鴿,數名年輕男人光著腳,一身台客裝在沙灘揀貝殼,日子悠哉遊哉。

  林宇有時候想,這種人生也沒什麼不好,雖然既懶又貪玩,但總歸是平靜,溫馨而舒服的。
  然而他心中仍有個結,那是種對未來的不安與某個未曾想清的問題,這個問題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只覺得有什麼事,是聯繫著他與黎鴻業,而這個內情是遲遲未曾解開的。
  時間轉瞬即逝,一個月過去,傭兵工會裏隱藏公告板的任務都做得差不多了。
  

  某天黎鴻業還在睡懶覺,林宇早上起來,在公告板前檢視新任務。

  此時他的等級已提升到五十三,也碰上了更難的升級瓶頸,還有七級才能到達第二個轉捩點——六十級。

  六十級後,傭兵公會所有任務畢業,將憑手中的任務日記本獲得一個評級,轉戰第三個大陸萊茵森林,那裏是聚集了獨角獸,精靈以及蒼天古木的森林種族棲息地。

  但隨著等級不斷接近六十,工會分派而獲得的經驗,比起越來越長的天文數字經驗條,實在是微不足道。

  大部分玩家都停留在53到55這個瓶頸,努力積攢經驗沖六十。

  公會還未曾開始正式營業,每天早上八點才會開放所有任務,公告板上除了任務發佈,還有不少傭兵團招人的留言,附帶了任務進度。

  林宇搜索這些留言,並與自己的團隊相比較,發現幾乎所有傭兵團隊進度都在自己這群人之下——稍一思索便知就裏,都是熟人,滅團時不會墨蹟爭吵,在黎鴻業的指揮下大家都基本服從,合理,出團時還能吵吵鬧鬧地聊天,比起野隊來多了不少樂趣,自然也做得更順當。
  黎鴻業是個很有計劃的人,知道大事不吼,小事大吼,遇見滅團這等倒楣事時很少責備,大部分時候都是重新商量,制訂新戰術,這令媽媽說組織名字……這令“樹團”的任務獎勵點數幾乎是整個伺服器裏最高的。

  一直以來都是七個人,林宇覺得說不定接下來的任務會更難,多招三個人滿員後能提升戰鬥力。
  但流覽完整個任務面板後,發現還未曾張貼的任務區裏竟然有一張紙,熟悉的字跡:
  “什麼叫&*%¥?”

  

  林宇發現了一個從前一直沒有注意到的新任務:“什麼叫&*%¥?”。

  

  媽媽說組織名字起得太長躲在樹後會被敵人看見傭兵團(此乃黎鴻業與林宇所在的固定傭兵團,以下簡稱樹團)的成員們大清早起來遊蕩。

  且行且慢在找方便升級的任務。

  今夜有鬼在拍賣行算錢買藥水。

  龍淵和星辰深處倆人遊手好閒,在看公告板。

  你背後有人帶著只白白胖胖的,昨天抓的寵物沙蟲在泡妞。

  衝鋒坦克則蹲在你背後有人的背後,拿樹枝戳那只白白胖胖的寵物蟲子。
  

  “什麼叫&*%¥?”林宇問:“老三,你覺得呢?”

  龍淵看了一會:“喂,你們過來看看!大嫂發現了好玩的東西!”

  小弟們圍聚在公告板前,龍淵說:“什麼叫&*%¥?”

  “是啊。”且行且慢感慨道:“這是人生中最深奧的問題,什麼叫&*%¥!”
  “你根本就不懂,什麼叫&*%¥!”今夜有鬼道:“讓我來告訴你,什麼叫&*%¥。”
  衝鋒坦克:“???”

  龍淵:“應該是上次維護後出的新的遮罩過濾程式,大嫂記得麼,以前的某些辭彙說出來聲音會咕嚕嚕的,現在一律替換成嗶嗶消音,現在多半系統把自己的內容遮罩了,我覺得那兩個字是……什麼叫做。”

  龍淵:“愛。”

  衝鋒坦克恍然大悟:“誰發佈的,現在還沒營業呢不是麼?”

  

  林宇問:“撕下來去領任務麼?”

  且行且慢道:“接吧,這種任務出現的機率很小,其他人都是看不到的,大嫂的傭兵手冊附帶隱藏搜索功能,現在不接,待會公會開始營業就刷新掉了。”

  林宇撕下張貼公告,前去登記,且行且慢問:“去叫大哥上來?”

  林宇看了一眼鐘,還不到八點,擺手道:“讓他再睡一會,去隔壁房把掛機開上,設個自動跟隨就可以了。”

  片刻後五十五級的地獄騎士來了,黎鴻業是媽媽說……樹團團長,每次交任務可獲得10%的額外獎勵,是以比團員們都高級。

  “這個任務是穆拉丁閣下親自發佈的。”NPC說:“請接下任務的勇士到皇宮正殿瞭解詳細內容。”

  

  林宇走出一步,地獄騎士也跟著走出一步,林宇停下,黎鴻業的人物地獄騎士也停下,像個亦步亦趨的私人保鏢。

  “那個。”林宇說:“別設置跟著我,感覺太奇怪了,跟著老小吧。”

  衝鋒坦克和你背後有人嘻嘻哈哈地給黎鴻業的遊戲人物擺造型,掛機時黎鴻業人不在,還躺在床上睡覺,人物全身交給系統控制,好不容易碰到這個機會,怎麼能甘休?

  衝鋒坦克下線,過隔壁去,操縱黎鴻業的帳號,把他頭盔摘了,林宇心中一動:“把這個戴上。”

  林宇把兔耳朵交易給被小弟丁附身的黎鴻業人物,小弟丁把兔耳朵戴上,林宇又給這地獄騎士一頭烏黑的碎發捋順。

  今夜有鬼在拍賣行裏買了個生活職業玩家專用的女僕蕾絲邊白圍裙,圍在地獄騎士的盔甲上。
  “還有什麼玩具麼?”林宇看著穿圍裙,戴兔耳朵的地獄騎士,忽然就惡作劇心起,去翻拍賣行。最後買了個長柄馬桶吸把,代替他的雙手大劍,讓他佩在身後。

  “遊戲沒有奶罩。”衝鋒坦克換回自己號上:“不然讓大哥戴一個。”

  林宇:“來來來,大家拍照。”

  於是眾人圍著一臉嚴肅,渾身殺機,頭戴兔耳朵,胸系女僕圍裙,背持馬桶吸,一身黑龍盔甲肅穆莊嚴的,全服最高級地獄騎士合影留念。

  

  “走吧,開始今天的任務。”林宇帶領小弟們進了皇宮。

  

  狂戰士穆拉丁寂寥地坐在皇宮中,林宇交出那張公告。

  “字跡很熟悉,是你寫的吧。”林宇說:“你送我的傭兵手冊上,有你曾經的一些日記。”
  穆拉丁緩緩地歎了口氣。

  傭兵王開口道:“昨天半夜,我看著沙漠王國的浩瀚星空,忽然就想到曾經的摯友,那位聖騎士克勞西斯,以及我可憐的未婚妻奈兒。時隔多年,終於寫下了這張任務懸賞。”
  系統提示:叮,主線任務穆拉丁之愛開啟。

  

  一刹那整個皇宮大廳中飄蕩起哀傷的沙之國度樂曲,雄渾的歌在他們耳邊繚繞飄蕩。
  音樂漸小下去,穆拉丁注視林宇的雙眼,眼中帶著深邃的憂鬱與難言的隱忍哀傷,開口道:
  

  “什麼叫【嗶嗶——】?”(“做\愛”被系統消音)

  

  所有人:“……”

  “你根本就不懂!什麼叫【嗶嗶——】!”衝鋒坦克搶著說。

  

  傭兵王穆拉丁苦笑道:“是啊,或許我永遠也不懂什麼叫【嗶嗶——】。”
  林宇:“……”

  龍淵同情地說:“那麼,就讓我們來告訴你,什麼叫【嗶嗶——】。”(做\愛兩字一直被系統自動消音)

  穆拉丁歎了口氣,悲傷地說:“或許有一天,總有人能教我,什麼叫【嗶嗶——】。請為我找到答案,我的傭兵們。”

  穆拉丁抬眼,看著黎鴻業:“地獄騎士銀河彼岸,你是他們的首領,在這段時間裏,我一直注意著你們……”

  林宇松了口氣,總算不再糾纏那個嗶嗶了,然而下一刻,更麻煩的來了。
  

  “……從媽媽說組織名字起得太長躲在樹後會被敵人發現傭兵團剛成立的那一刻起,我就有一種預感,你們將會在沙漠大陸上,開拓出一個全新的傳說!”

  “媽媽說組織名字起得太長躲在樹後會被敵人發現,你們是所有傭兵團的表率!”穆拉丁反手抽出他的大劍,指向正在掛機的面癱黎鴻業,數小弟忙按著黎鴻業的頭點了點,又搖來搖去,地獄騎士頭頂的兔子耳朵晃個不停。

  林宇說:“他在掛機……真是夠了!到底是誰寫的這段劇本!我要瘋了!不要一直重複這個該死的傭兵團名!”

  

  林宇與傭兵王沉默對視片刻。

  林宇:“把任務給我吧,我快不行了……”

  龍淵:“跳過對話……”

  林宇:“主神級NPC的任務不能跳過……”

  

  穆拉丁莊嚴肅穆地說:“媽媽說組織名字起得太長躲在樹後會被敵人發現傭兵團,請為我踏上征途,去尋找它的答案!”

  “當你們把答案帶到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將賦予你們傭兵公會的最高榮耀,將媽媽說組織名字起得太長躲在樹後會被敵人發現這一光輝的名字,永遠銘刻在穆拉丁王國的英雄之碑上,去吧,英雄們,你們將開啟另一個大陸的橋樑,傭兵王的榮光與你們同在。”

  

  系統提示:叮,媽媽說組織名字起得太長躲在樹後會被敵人發現傭兵團獲得史詩任務,什麼叫【嗶嗶——】,此任務不可取消,中間一環失敗視為全部放棄,請根據自身實力適當挑戰。
  

  小弟們歡呼:“又接到隱藏任務嘍,大嫂威武!”

  繼而一窩蜂簇著掛機的地獄騎士出去做任務了。
作者有話要說:馬上就完本拉~
還有十章大結局,HE
入V因為和網站協調好了的
如果嫌買V麻煩的話,大家可以等完結以後去下TXT看
不麻煩的話就買幾章當作打賞一下我吧!
謝謝大家—3—




21

21、Chapter21 ...


  沙漠的晨風涼爽,早八點零五。
  衝鋒坦克:“清場了啊清場了啊,媽媽說組織名字起得太長站在樹後會被敵人發現傭兵團做任務了……咦,你好!腦殘聖騎士。”
  “彼此彼此。”星翼說:“腦殘戰士怎麼來了,小宇?又見面了。”
  眾人來到沙漠邊緣,林宇停下腳步,見星翼和幻想樂曲在打一隻大沙蟲。
  “你就沒事情忙麼?”林宇問。
  星翼笑道:“快結婚了,挺清閒的,哪兒也不想去。”
  林宇道:“你女朋友呢?”
  星翼聳肩,看了一眼林宇身後的眾人。
  
  林宇打量星翼,先前他在前面殺怪,幻想樂曲在後面輔助攻擊,仿佛混得挺慘,遂道:“怎麼不組點人?”
  幻想樂曲私聊:“他脾氣不好,技術也不行,招不到人,只能我倆組個隊,我帶他慢慢砍了。”
  林宇切到私聊:“那女的呢?”
  幻想樂曲:“不知道,吵架了。”
  林宇問:“你們的公會呢?不叫點人來。”
  星翼笑道:“兩師徒又在說我壞話了?”
  幻想樂曲:“你看他的公會。”
  林宇開檢視,看到星翼的公會名是星月傳說,幻想樂曲的公會名是星之所在,一人一個公會。
  林宇:“聖騎士,你不帶你公會裏人組傭兵團麼。”
  星翼:“公會裏就我自己一個,月羽不願意加,讓你師父過來他不來。”
  幻想樂曲:“我讓他過來他也不過來,最後說好,誰也別遷就誰,各自一個公會,都當光杆司令,就這樣了。”
  林宇:“……”
  林宇把星翼和幻想樂曲加進傭兵團裏,發去任務共用,二人接了,開始做任務。先殺一群仙人掌小妖怪,引出仙人掌大妖怪後把它擊倒,再聽仙人掌大妖怪哭訴與蠍子們的地盤爭奪,於是衍生出下一個任務,一環套一環……
  “你們下線前得打個招呼。”又一環任務結束後,回傭兵大廳報備時,龍淵特意提醒了次:“開掛機跟著我們,否則這種隱藏只有一次機會,中間斷了一環就不好辦了。”
  星翼:“沒問題,今天本來就打算玩一整天的。”
  
  隨著任務朝沙漠腹地不住推進,難度也越來越大,直到涉及沙漠核心地區,穆拉丁建國三千年前的死靈腹地之處,處於沙層之下的地底迷宮,蠍王之城處。這時的任務難度已超過公告板上開放的層級,標上了A級。
  A朝上就是S級與SS任務難度,大部分玩家可接取的任務頂多只到A-級。
  “這裏是穆拉丁他自己曾經來過的地方。”林宇翻開傭兵手冊對照著,四周空曠靜謐,八名玩家帶著個掛機的站在入口處仔細查看詳情。
  林宇抬頭,放出一發聖言術,照亮了幽黯深邃的甬道。
  林宇:“狂戰士穆拉丁在年輕的時候,和聖騎士克勞西斯進來過,為了尋找一種花朵,準備獻給各自的心上人……”
  幻想樂曲:“其實他倆才是一對吧。”
  林宇嘴角抽搐:“不可能吧,不是說都喜歡那位公主奈兒麼?那種花在蠍王巢穴的附近,要得到以後,把它帶給穆拉丁。名字叫做‘英雄的誓言’。”
  星翼問:“當初他們沒有成功嗎?”
  林宇合上傭兵手冊,想了想:“唔……估計沒有,這本就是穆拉丁還是一個小王子的時候的日記,裏面詳細記載了他和騎士克勞西斯之間的友情。”
  “克勞西斯在小時候被送到沙漠王國進行特訓,他們曾經一起練武,結為好友,並出雙入對在沙漠中冒險,那個時候克勞西斯只有十來歲,打算回到凱恩大陸後向公主奈兒求婚。於是傭兵國的王子帶他進入沙漠的最深處,尋找這種世界上最珍貴的花朵。”
  “但他們沒找著?”星翼打頭,進入隧道,邊走邊說。
  “沒找著。”林宇說:“大家小心點,老二給個漂浮術,蠍子對地面的震動感覺很靈敏。”
  “太聰明了。”幻想樂曲贊道。
  林宇笑道:“手冊上提醒了的,穆拉丁和克勞西斯沒采到那花,就被太多蠍子圍攻,最後克勞西斯中毒了,穆拉丁只得掩護著他退出來……這裏還寫著穆拉丁的承諾。”
  
  “待你回歸凱恩大陸,與奈兒公主舉行盛大婚禮的那一天,我會把英雄的誓言帶給你,作為我們友情的見證。”
  “如今悠悠歲月已逝,昔日的戰友與愛人也早已離開了這個世界,若有誰能了結我的這樁心願,我穆拉丁將與他同生共死。”
  
  星翼:“所以,穆拉丁其實不喜歡那個公主奈兒。”
  林宇聳肩:“誰知道呢,按照之前咱們走過的任務主線,傭兵王本來是要迎娶公主的不是麼?那場聯姻拆散了這對戰友,反倒令凱恩和傭兵王國陷入仇恨,確實只有命運弄人能形容。”
  數人在地底停下,面前是個寬敞的溶洞,沙漠紅蠍像海浪般刷刷褪去,幽黯的蠍巢中升起一道白光,龍淵用治療術的聖光照亮整個洞穴,沙臺上盤踞著一隻足有巨龍般體形的,魁梧的蠍王。
  蠍是原始穆拉丁人的圖騰,這頭恐怖的大怪物若是扔到城裏,說不得會掀起一陣腥風血雨,兩層樓高的體形仿佛可以輕易摧毀一切建築。
  在它的夾鉗下,有一從黑暗裏散發著藍光的花朵。
  “一定就是那個了。”林宇說:“大家用飛行緩慢接近。”
  “不。”幻想樂曲道:“絕對會驚醒他,這個任務既然是A級,就不會這麼容易被我們拿了就跑。刺客隱身去摘,其他人隨時作好戰鬥準備。”
  且行且慢看了一會,知道該聽吟游詩人的,當即排好位置,數人散開,都在林宇的有效治療範圍內,分成一個圈,林宇把黎鴻業的掛機人物藏好,塞到一個岩洞的石頭縫隙裏,塞嚴實點,卡穩。
  “大嫂只要把跟隨取消就可以的。”小弟丙無奈道:“不用塞得那麼緊。”
  林宇:“我忘了,算了就這樣吧,準備開始。”
  黎鴻業半個□卡在岩縫裏,斜斜露出上半身,兔耳朵垂著,冷酷地注視遠處蠍王。
  
  眾人深吸一口氣,刺客你背後有人緩慢接近石台,蠍王動了動。
  幻想樂曲奏起魯特琴,催眠曲將BOSS的警戒範圍不斷壓縮,令它收攏到五米內。
  然而還需要繼續前進,刺客潛行,小心翼翼地觸碰到其中一朵藍色的小花。
  
  轟一聲巨響,蠍王驚醒了。
  “小心!”星翼與衝鋒坦克同時沖上前,每名戰士一邊,扛住了它的巨鉗,法師開始吟唱法術,弓箭手穿殼箭四飛,開始陷入混戰!
  “能跑嗎?”龍淵道:“這怪不怕毒!”
  “換其他的!跑不掉!它在沙漠裏速度太快了!”林宇掃了一眼任務面板:“若組隊成員在尋找花朵時全部死亡,則此任務視為失敗!一定要打倒它,必須的!”
  蠍王調轉尾部,將毒尾橫著掃來,林宇果斷切換目標,給今夜有鬼套上聖光守護盾,然而毒針立起一戳,刹那間破盾!飄了個傷害值五萬的數字,把今夜有鬼直接秒殺!
  林宇:“……”
  今夜有鬼在公會頻道裏喊道:“馬上回來!你們撐住!”
  糟了,林宇的第一個反應是法師掛回去復活,接下來將會更難打。
  “所有人退後,哥……星翼和老小扛它!”林宇道:“攻擊太高了,只有你倆能擋住一下。每次挨戳之前要留給我十秒吟唱時間……”
  林宇開始準備大型法術,遠端職業紛紛吟唱,然而洞穴裏爬出密密麻麻的小蠍子,攻擊力雖不強,卻反復打斷法術吟唱讀條。
  所有人中毒,龍淵挨個解毒,解毒完畢又中毒,龍淵不耐煩道:“不解了!你們自己喝藥水!”
  林宇:“你解兩名近戰的!其他人頂著毒打!”
  小蠍子越來越多,掃完一波又是一波,沒完沒了的小攻擊瑣碎煩躁,林宇猛地一個聖光灼燒,清掉周圍小蟲,幻想樂曲魯特琴砰然響起,震懾心弦,連著放了四輪音爆術,終於緩得一緩。
  然而蠍尾一轉,又朝林宇飛來。
  星翼與衝鋒坦克應付兩隻巨鉗已苦不堪言,拉不住仇恨,一齊吼道:“小心!”
  
  “老婆!”被塞在石縫裏的黎鴻業猛然覺醒了!
  “老婆小心——!”黎鴻業吼道。
  林宇瞬間後退,背後已是洞壁,退無可退,心道完蛋。
  橫裏一面發著黑光的盾牌飛速掠來,在毒針上一撞,當的巨響,擲盾技能奏效,引開了蠍王的注意力。
  林宇:“快跑!”
  黎鴻業卡在岩縫中不住掙扎。
  林宇:“……”
  黎鴻業憤怒道:“怎麼把我放在這個地方……卡住了……”
  林宇:“從後面出來,別擠前面!”
  
  “喝啊啊啊啊——”黎鴻業一躍而出,圍裙飄飄,霸氣十足:“讓我來指揮!老小和星翼散開,咱們三角陣吸引它的火力,老婆控場補血!龍淵和幻想側面輔助!老五到蠍子腹部下方準備背刺!老二穿殼箭破防!法師死回去了嗎?那弱智!”
  “收到!”所有人齊聲喝道。
  黎鴻業技能全開,兔耳朵射出凜冽的黑色光芒,剛吃飽飯上線,直接取代掛機,還未曾意識到自己被換了裝,躬身與巨蠍對視,邪邪地笑了笑。
  “放馬過來!”黎鴻業一聲大吼,幾步助跑,沖上前去!
  蠍王被這渾身散發紅光的地獄騎士激怒,兩鉗掃開星翼與坦克,轉身撲上前來。
  “啊啊啊——”地獄騎士身在半空,反手拔出背後武器,忽然發現是一把長柄馬桶吸。
  黎鴻業:“?”
  “換武器!”林宇這才回過神,馬上吼道。
  黎鴻業莫名其妙,拿著把馬桶吸飛向蠍王,最後下意識地朝著它一戳,嘣的一聲,把它吸在蠍王的頭上,抓著長柄晃來晃去。
  
  蠍王暴起,整個地底洞穴坍塌,沙暴沖出地面,方圓近裏地凹陷出一個巨大的深坑,繼而黃沙把所有人噴了出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黎鴻業身在半空旋轉,悲愴地大叫。
  
  一群人狼狽不堪,摔在沙地上,蠍王從深坑內爬出,眾人血條都被摔掉近半,蠍王開始了慘無人道的大屠殺,一根尾巴戳來戳去,又一道白光飛起回城復活。
  “接下來怎麼辦?!老大!”龍淵在沙地上帶著蠍王兜圈。
  黎鴻業:“我看看任務……”
  旋即站在烈日下點開任務面板,斟酌片刻後道:“所有隊員聽指揮——”
  “逃跑——!”黎鴻業喊道,一手撈起林宇,沒命狂奔。
  一場追逐戰在沙漠裏展開,剩餘的人向著穆拉丁主城一路狂奔,景象蔚為壯烈,林宇被黎鴻業抱著,不忘道:“打不過了嗎?”
  黎鴻業:“你沒看到任務提示嗎?得到英雄的誓言後,穆拉丁會與你同生共死,現在回主城去,他會出來幫咱們打的!”
  跑在最後的是幻想樂曲,然而蠍王一個流沙術,扇形區域前方,幻想樂曲登時被拖慢速度。
  “親愛的!”星翼回頭吼道,忙轉身跑向幻想樂曲。
  林宇:“……”
  黎鴻業停下腳步:“他在喊什麼?”
  幻想樂曲微笑揮手,被蠍王一戳,化作白光去復活,唯剩星翼對著蠍王發呆,蠍王尾巴一甩,星翼也死了。
  
  大部分人都掛了,剩下黎鴻業與林宇、龍淵與衝鋒坦克四人,還有拿著花的刺客。
  隊伍頻道:
  幻想樂曲:“你叫誰親愛的,笨死了麼!”
  星翼:“我……算了,我被小宇影響了,總把遊戲當現實……”
  銀河彼岸:“別推卸責任啊,又關我老婆事?”
  衝鋒坦克:“哈哈哈你剛剛叫了聲親愛的,我聽到了,親愛的親愛的,肉麻死了喲——”
  星辰深處:“別欺負他,親愛的,你還站著做什麼?”
  銀河彼岸:“噯,親愛的有什麼事?”
  星辰深處:“親愛的,你還不快點跑?BOSS追上來了。”
  銀河彼岸:“我這就跑!親愛的!”
  星翼:“喂你們!別開這種玩笑好嗎?!”
  今夜有鬼:“親愛的們,還有誰活著?”
  衝鋒坦克:“我帶著老三!大哥帶著大嫂,老五也沒事,一共五個親愛的活著呢!親愛的!放心!”
  且行且慢:“那我們不過來了,親愛的們。”
  龍淵:“你們在復活點等吧,親愛的。”
  銀河彼岸:“親愛的,你這個小調皮。把大家都帶壞了。”
  星辰深處:“呵呵,親愛的你別分心了,專心跑吧。”
  星翼:“夠了!”
  
  坦克與龍淵十分善於配合,永遠知道在撤退戰內如何斷後,掩護剩餘三人穿過大半個沙漠,龍淵準備完一招強力治療術,待到接近技能完成時喝道:“開始!”
  坦克轉身,持盾一擋,龍淵抽身飛上半空,治療術聖光落下,瞬間把坦克血量提到滿點,繼而轉身飛奔。
  坦克血掉到底,又被治療術加回來,再次抗盾一擋,又接一招,蠍王最後一招戳下,坦克化作白光去復活了。
  黎鴻業道:“幹得好!”
  這麼短短片刻時間,爭取到三招耽擱,剩下四個人飛遠,龍淵道:“到我了!大嫂給我套個盾,還能擋一式!”
  林宇轉身給龍淵上保護盾,停得一停,再次被黎鴻業帶著跑向穆拉丁的沙漠邊界。
  龍淵技能冷卻,重複吟唱,抬手阻住蠍王去路,被一戳之下破盾,血掉到底部,時間拿捏得剛剛好,治療術給自己加滿,緊接著自己給自己套了個盾,如法施為再一次,三招後終於掛掉,飛去復活。
  
  “輪到咱們了,老五加油!”黎鴻業微微躬身,扛起一個猙獰的魔血盾牌,朝向遠遠追來的蠍王。
  你背後有人極其專業,刺客天職就是暗
21、Chapter21 ...


  殺與偷竊,連話也不回,一路專心致志地飛奔。
  黎鴻業放開林宇,林宇背後雙翅一展,飛向空中,五六個技能套上,地獄騎士渾身光華萬丈,猶如天神降世。
  黎鴻業已換上把單手劍,率先掄起,避過蠍尾直刺,哐一聲巨響,狠狠撞在蠍王的鉗上!
  此地已接近穆拉丁王城,林宇先是使用一瓶藥水,將魔法值灌到滿點,繼而使用大招,刹那間把整條技能抽空,進入虛弱狀態。
  天際層層烏雲卷了過來,遮沒了陽光,千萬金色符文在黑暗中旋轉,一襲火紅的牧師袍在風裏飛揚。
  黎鴻業則渾身嗜血光芒,騎士黑鎧的符文上亮起耀目的紅光。
  林宇玩牧師正是為了這一招超級技能,當初還在封閉內測時他就被龍淵的這式法術震撼,牧師終極技“聖光救贖”,冷卻時間久,吟唱條長,然而一旦發動,技能範圍覆蓋面極光,聖光下的所有己方盟友都能獲得長達十秒的滿血狀態,除非被一招秒殺,否則將是團戰,幫會戰中的最強力技能。
  
  是時天際神音唱響,雄渾鐘聲飄蕩於黑暗之中,滾著霞邊的重重烏雲退讓,現出一道金碧輝煌的聖光。
  黎鴻業瞬間開啟自毀轉換狀態,生命值抽空,加給力量,橫盾一撞,將蠍王撞得直飛出去。
  林宇的聖光救贖發動!金色符文在風中溫柔地飄零。
  十、九、八、七……
  千萬道聖光無邊無際灑下,猶如浩瀚的光海,黎鴻業血量被提升到滿點,再次開啟自毀,一聲大吼,抓住蠍王揮來長尾,將這龐然巨獸揮了起來,狠狠摜進沙內!
  三、二、一……
  
  技能完畢,林宇聖光一收,飛向黎鴻業,沙暴鋪天蓋地卷起,將二人一併摧成白光。
  “怪物攻城啊——!”
  那一刻世界頻道上譁然了,繼而瘋狂刷屏。
  “BOSS大戰啊!穆拉丁王城外,快來看!”
  渡世終極技驚動了整個穆拉丁王城,無數玩家與守衛紛紛沖出,刺客沿路沖進城內,朝傭兵工會內一紮。
  穆拉丁王城復活點處,兩道白光飛來。
  星辰深處與銀河彼岸仍維持著最後的姿勢,互相抱著,林宇的頭埋在黎鴻業的肩前,摟著他的腰,黎鴻業則攬著林宇的肩膀,一手持劍。
  黎鴻業睜開雙眼,溫柔地注視著懷裏的林宇。
  系統提示:叮,主線任務英雄們的誓言完成。
  
  刺客松了口氣,關上對話窗:“交任務了,弟兄們都到皇宮來吧。”
  然而傭兵王穆拉丁接過那朵花,卻緩緩站了起來,邁出第一步。
  
  穆拉丁的聲音充滿力量,雄偉響徹全城:
  
  “外敵入侵,各城門請準備,應付沙漠最深處的黑暗勢力!”
  “這是一場二十年前便早該進行的戰爭!”
  “這是一場策劃了足足二十年的陰謀!”
  “這是邪神哈蘭在我們忠誠的夥伴,聖騎士克勞西斯的靈魂中所埋下的,陰暗的種子!”
  “而如今,英雄們的誓言依舊,傭兵之國的榮光依舊!讓我們將沙漠深處的黑暗蠍王徹底剷除,為我的戰友克勞西斯報仇!”
  “以傭兵王穆拉丁之名!我的兄弟們!行動起來!”
  “全城迎戰——!”
  
  城外轟聲雷動,整個伺服器的過萬玩家在世界頻道上瘋狂刷屏,傭兵公會側門洞開,沖出上千名或執大劍,或執巨斧的狂戰士,齊聲吼道:
  “為傭兵王而戰——!”
  
  黎鴻業:“???”
  林宇睜開眼,眼中滿是茫然,繼而醒悟過來:“你記得任務提示麼?”
  黎鴻業道:“我再看看?”
  林宇:“任務內容上說了,當年克勞西斯中毒,一定就和這個衍生支線有關係,我明白了!這只黑暗蠍在克勞西斯身上注入了毒氣!”
  
  系統提示:叮,國家任務啟動,傭兵王穆拉丁將率領傭兵聯盟集體出戰,迎戰黑暗蠍王。
  玩家可自由參戰,此戰預計時間一百二十分鐘,期間公告板關閉,全城進入一級警備狀況。
  王城防禦系統啟動,狂戰士光輝開啟,所有參展玩家將在戰鬥結束視傷害值獲得任務獎勵。
  
  沙之城開始旋轉,黑暗蠍王身上噴發出濃厚的霧氣,現出一對赤紅的魔神雙眼。
  砰砰砰砰四聲響,四個城門處架起頂天立地的巨大炮筒,轉而朝向城外掀起漫天沙暴的黑暗蠍王!
  傭兵工會頂端釋放出一道血色的符文,天空,大地,陽光,盡數被紅色籠罩。
  所有玩家與NPC的力量與智慧屬性被提升了100%,防禦力全部減半!
  第一場怪物攻城戰開始了。
  玩家們熱血沸騰,始作俑者一頭霧水,看著這場豪華大戰展開。
  “好了!”黎鴻業檢查任務面板,標注“已完成”字樣,於是吩咐道:“讓他們打吧,咱們先下線吃午飯!兩點回來交任務!”
  

22

22、Chapter22 ...


  於是眾人把穆拉丁王國的一場大戰扔在遊戲裏,鬧哄哄地下線吃飯了。
  林宇最先吃完,瞥見小弟丙手裏轉著支筆,在一張市區地圖上寫寫畫畫,心知多半是黎鴻業的私事,便自覺道:“我先去上遊戲,在皇宮裏等你們。”
  黎鴻業悠然點頭,林宇便進房間戴上眼鏡。
  穆拉丁的全城戰不過是任務中的一環,就算沒有玩家協助,一定也能戰勝,否則整個傭兵王國就廢棄了,後面的玩家還怎麼玩?然而縱是如此,前赴後繼的玩家還是太熱情,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擠著黑暗蠍王,狂戰士城主根本就近不了身,奈何又不能殺玩家,只得在週邊等候。
  沙漠魔王級BOSS已被磨剩一點點血,再過個幾分鐘戰鬥就能結束,比系統預計的時間提前了足足一個小時。
  林宇身有任務未交,傭兵公會大門緊鎖,四處看了看,一群狂戰士守衛追著幾隻小蠍子沖過街道,林宇開聖光灼燒,唰一下清了公會前滿臺階的小怪,發現側門還是開著的,遂走進傭兵公會內。
  長廊內空空蕩蕩,兩側點著輝煌的燈,連擺在走廊旁的裝飾品盔甲都不剩了。
  盡頭的皇宮大殿內,忽然響起一段魯特琴的樂曲,大殿最高處,幻想樂曲慵懶地橫坐,老實不客氣占走了穆拉丁的王座。
  “你來晚了,徒弟,這是我的了。”幻想樂曲揶揄道。
  林宇笑了起來,問:“吃飯了麼?”
  星翼道:“剛吃完,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星翼坐在王座下的臺階前,大殿裏這對情侶——吟游詩人和聖騎士顯然很早就上線了。
  
  林宇四處看了一眼,找了個位置坐著:“銀河有點事,還得等一會兒,打擾你們談情說愛了,要不我先出去?”
  “哦,不不。”幻想樂曲點開交易視窗:“請你幫我們一個小忙,徒弟。”
  林宇接過魯特琴,試了試,發現這個武器的附帶屬性是奏樂。
  “我設置好了樂曲。”幻想樂曲道:“花錢從商城裏買的樂譜,你隨便亂彈就行了,音樂會自己出來的。”
  林宇問:“哪一首歌?”
  星翼回頭望,幻想樂曲的目光並未落在他的身上,穿過皇宮深處的窗格,落在外面陽光燦爛的花園裏。
  “La Dolce Vita。”幻想樂曲說。
  林宇換了樂譜,手指隨便撥了撥,前奏樂響起。
  星翼起身,於紅地毯上單膝跪地,彬彬有禮地伸出右手。
  “跳個舞吧,我的流浪詩人。”
  幻想樂曲心不在焉,目光渙散,片刻後笑了笑:“很榮幸,我的聖騎士。”
  二人牽著手,星翼一個側拉,把幻想樂曲拉到懷中。
  
  林宇笑看著這二人的探戈舞,樂曲十分到位,星翼一身鎧甲,滿頭金髮在天窗的陽光下閃耀,幻想樂曲深棕色的短髮,雙目猶如碧綠色浸水的翡翠石,實在是賞心悅目直至。
  □部分,星翼滑步,瀟灑一轉身,私聊窗響起,消息發來。
  星翼:“小宇,哥哥下週五結婚了,你會來麼?”
  林宇一愕:“和誰?”
  星翼專心致志地抱著幻想樂曲,注視著他的雙眼,私聊頻道內說:“當然是和曉羽,還能和誰?”
  林宇沒有回答,低頭看魯特琴,他就算不撥弦,音樂也自然而然,帶著澎湃的哀傷與激蕩的情感從指間流泄而出,仿佛是幻想樂曲早就計畫好的一首告別曲。
  星翼:“以前約好的,我結婚,你給我當伴郎。”
  林宇:“下週五就要結婚了,現在才提讓我當伴郎的事情?我不相信。”
  星翼:“其實我原本找的伴郎是王清。”
  林宇:“你太殘忍了。”
  星翼:“是你害的,因為我覺得你多半不願意來,但他看上去不太情願,所以我覺得,說不定找你會更好。”
  林宇:“在什麼地方?”
  星翼:“葉家,你可以不必擔心姑姑和我父親。”
  林宇:“為什麼不在林家?”
  星翼:“我不想在爺爺死去的地方舉行婚禮,寧願去一個陌生的地方,起碼這樣能減輕一點我的緊張感,你知道的,婚禮是個容易緬懷過往,帶來感傷的儀式。”
  林宇:“你又在撒謊了,為什麼不說實話呢,我不相信你對爺爺有多大的感情。”
  星翼:“好吧,我和爸爸,還有姑姑鬧翻了,已經搬了出來,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在家裏住了,這樣你滿意了?”
  林宇道:“他們會來出席婚禮麼?”
  星翼低下頭,與幻想樂曲額頭觸上,並抵著鼻樑,親昵地摩挲:“我覺得多半不會。”
  林宇道:“我再考慮吧。”
  
  音樂停,星翼一個完美的前傾,繼而躬身,結束了這場只有三個人的舞曲,轉身走向王座。
  盔甲聲響,星翼緩緩坐了下來,笑道:“輪到我坐了,過來一起麼?”
  幻想樂曲鬆開手,靜靜站在大廳中央,開口道:“我不了,你隨意。”
  交易視窗打開,林宇把魯特琴還給幻想樂曲,私聊頻道響,幻想樂曲接過琴,坐到角落裏,用私聊向林宇說。
  幻想樂曲:“小宇,你哥想讓你參加他的婚禮。”
  林宇不無諷刺地答道:“還想讓我祝福他麼?得不到親人祝福的婚禮是不完整的婚禮。”
  幻想樂曲埋頭撥弄魯特琴,從外界視角看,大廳內十分安靜,三個人都在恍神,幻想樂曲卻在和林宇私下交談。
  幻想樂曲:“你如果不去的話,我就得當伴郎了,我做鴨的,萬一被人認出來了,對大家都很不好,害你們林家面目無光,那可就糟了。”
  林宇道:“我們林家?”
  幻想樂曲忙道:“不包括你,失言了,好徒弟。”
  林宇敷衍地說:“你也可以不當伴郎的。”
  幻想樂曲遺憾地說:“那麼我連喜酒都沒得喝了,這起碼可以省一頓飯呢。”
  林宇:“只怕不僅僅一頓飯的問題吧,你確定要去?”
  幻想樂曲自顧自地撥琴,一曲巴赫的小步舞曲悅耳,歡快。
  幻想樂曲:“算是臨走前給自己個交代吧。”
  林宇:“我要問銀河,自己不能做主。”
  幻想樂曲微微頷首,在星翼眼中看來,他頻頻點頭像是在悠然自得地彈琴,星翼又在公共頻道裏說:“小宇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國內的同性婚姻已經可以領證了。”
  幻想樂曲笑道:“聖騎士,你怕黎鴻業分走你們的家產麼?”
  林宇道:“不不,我現在身無分文,適合的時候我會去領證,只是沒有錢。”
  幻想樂曲道:“我出九塊,你哥出九塊,作為家人,贊助一下你,去扯個證吧。”
  林宇想了想,說:“不用,謝謝,結婚是兩個人的事,可能也沒人需要我交代了,過幾天我會去濱江大道撿空瓶子賣給收廢品的,湊夠九塊錢,偷偷把鴻哥拐去領證,就這樣。”
  
  黎鴻業:“我和你一起去揀吧,老婆?我會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陪你揀瓶子的。”
  林宇:“……”
  
  “你什麼時候上線的?”林宇尷尬道。
  黎鴻業道:“剛上,我只聽到了揀空瓶子,可沒聽到分家產什麼的。”
  林宇滿臉通紅,正要再說點什麼,大門轟然洞開,穆拉丁滿身鮮血,走了進來,隨手一劍,把占著王座的星翼掃成白光飛去復活。
  眾人大笑,幻想樂曲擠了擠眼睛,與林宇走到殿中央,小弟們也紛紛上線了,是時又見外廳湧入不少玩家。
  穆拉丁在王座上坐正的刹那,系統提示再次響起。
  叮咚,國家任務結束,黑暗蠍王軍團全軍覆沒,克勞西斯的回憶主線進度結束,傭兵王國自此時起,開啟傭兵團評測系統,玩家凡是達到六十級,可根據在沙漠大陸內的任務完成度接受評測。
  此評測對萊恩森林區域精靈族友好度至關重要,同時也是通過北地空港的關鍵憑證,請玩家們根據實際情況提升自身實力。
  國家任務中,各傭兵團表現已以積分方式加入團長手冊,傑出成就前三名分別為:
  第三名:沙之蠍傭兵團:一萬四千四百七十三分。
  第二名:血狼傭兵團:三萬零兩百零五分。
  第一名:媽媽說組織名字起得太長躲在樹後會被敵人發現傭兵團。
  
  世界頻道:玩家甲:……
  世界頻道:玩家乙:這名字……
  全頻廣播喇叭:銀河彼岸:怎麼?!有問題?!
  
  一片靜悄悄。
  系統:四十億六千七百五十萬零五分。
  
  轟一聲全服炸了鍋,世界頻道刷個不停,黎鴻業把消息遮罩了,問:“去哪里領獎?”
  穆拉丁揮出巨劍,沉聲道:“沙之蠍傭兵團。”
  那團長上前一步,穆拉丁將劍刃橫過來,搭在他的肩膀上:“我賜予你銀色羽翼,沙漠之王的榮光寶石,從此你們是傭兵之國境內所有商人的朋友,你們的交易在我國將免除所有稅款,並獲得折半的優惠。”
  衝鋒坦克:“跳樓價!跳樓價!吐血甩賣拉!全部打五折有木有,有木有!”
  沙之蠍傭兵團成員競相歡呼。
  穆拉丁轉向另一個團隊的首領:“血狼傭兵團。”
  血狼傭兵團首領上前一步。
  “我賜予你穆拉丁的嗜血祝福,以及沙漠之城的崇拜之星,從此你們將是穆拉丁境內所有傭兵的朋友,無論與誰作戰,穆拉丁的子民都會堅定而忠誠地站在你們一方……”
  整個大廳內的所有玩家譁然,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血狼傭兵團即使解散,在大陸上任何一個角落裏與人結仇,附近凡是有沙漠傭兵一系的NPC,都會義無反顧地出來協助PK,縱是招惹到再強的強敵,只要朝王城內一躲,馬上全城NPC就會協同作戰!
  只要你跑得夠快,簡直就是一塊免死金牌!
  
  穆拉丁收回巨劍,反手負於背後,起身。
  穆拉丁:“媽媽說組織名字起得太長躲在樹後會被敵人發現傭兵團。”
  林宇:“……”
  眾人推來推去,把黎鴻業推了出來。
  穆拉丁沉聲道:“請跟我來。”
  其餘人不走,就是好奇想看看這個四十億積分的傭兵團能得什麼獎勵,然而穆拉丁一句話不說,逕自走出傭兵公會大廳。
  所有NPC轉過來,單手或握錘握斧,按在胸膛前躬身,向傭兵王虔誠地致以戰士之禮。
  “我們有什麼獎勵?”龍淵道:“大哥,你別忽悠人。”
  “就是就是。”小弟們附和道。
  穆拉丁寬大的鐵手套持一朵靛藍色的花——正是先前媽媽說……樹團從沙漠地底九死一生,摘回來的英雄們的誓言,站在公會大門口,個頭比最魁梧的地獄騎士黎鴻業還要大了一號。
  傭兵之王身上的鎧甲閃爍著猩紅色的光芒,于正午的烈日下流轉。
  “我,法迪爾•穆拉丁在此宣佈,今日起卸去傭兵之國的王者職位,繼任者由這場守衛戰中表現最為突出的凱裏洛斯擔任,他將成為下一任的傭兵之王。”
  被點到名的一名NPC跪在公會外的臺階下,滿臉血污。
  “而你們。”穆拉丁閉上雙眼緩緩道:“我的朋友,你們為我尋找到了英雄的誓言,請隨我一同翱翔于藍天,前往大陸最西面,死亡沙海的彼岸,完成這場擱置了二十年的決鬥!我與克勞西斯的靈魂,今日無論孰生孰死,都將卸去我們彼此命運中的枷鎖。”
  林宇不合時宜地說:“你還是沒告訴我們有什麼獎勵。”
  穆拉丁睜開雙眼,一頭火紅色的長髮在風中飄揚,他一手持花,另一手持劍,指向天際。
  “你們將贏得我的友情,從這一刻起,我法迪爾•穆拉丁將為你們奮戰到此生的最後一刻。”
  系統提示:叮,守護神系統啟動,恭喜媽媽說組織名字起得太長躲在樹後會被敵人發現傭兵團成為第一個啟動守護神的團隊,從此綁定沙漠區域主神級NPC穆拉丁。
  完成最後一環主線任務後,該NPC會在所有戰場上進行協助戰鬥,該團所有團員獲得英雄血契技能,可在任意場合召喚穆拉丁,若兩人以上同時召喚守護神,將視團隊貢獻分排出先後……
  
  黎鴻業與林宇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站都站不穩了。
  “朋友們!”穆拉丁朗聲喝道:“讓我們出發吧!”
  旋即天空中響起嘹亮龍吟,十頭沙之巨龍撲扇雙翅,遮住了陽光,一頭赤紅色的神寵級巨龍溫順地俯身。
  黎鴻業大喜道:“都上龍去!”
  於是每人一條龍,龍隊展翅而飛,沖上雲霄,朝北地的炎魔之塔掠去。
  
  十分鐘後,龍群降落在一座高聳入雲,頂端繚繞著黑煙的巨塔,塔周寸草不生,極目所望,火山灰間淌著暗紅色的熔岩。
  “到這裏來做什麼?”幻想樂曲在組隊頻道裏詢問。
  黎鴻業茫然搖頭,龍淵道:“猜測應該是帶咱們來做最後一個任務吧,通常有主神級NPC參戰的環節,只要站著看就可以了。”
  
  “看任務面板。”星翼忽然道。
  任務面板赫然已刷新,啟動了英雄之誓言的最後一環任務,林宇手中穆拉丁的榮光自動起火,在炎魔之塔前焚燒成漫天飛灰。
  穆拉丁朗聲道:“克勞西斯,我的摯友,我完成了當年的約定,帶著這朵花來了。你,如今又在何處?”
  轟隆一聲,炎魔之塔的大門緩緩開啟,被禁錮了二十年的哀嚎化作駭浪般的黑氣湧出,繼而循著塔身瘋狂旋轉,再被塔尖吸入。
  任務提示:
  英雄之誓終結篇章。
  協助穆拉丁進入炎魔之塔,喚醒黑騎士克勞西斯的罪惡靈魂。
  穆拉丁抬足,眾龍敬畏低頭,黎鴻業道:“跟上!”
  所有人紛紛跟在傭兵王身後,進入炎魔之塔,


22、Chapter22 ...


  大門砰然合攏,一片黑暗。
  
  塔內,一束光從高處落下,籠罩著整個傭兵團的人。
  穆拉丁:“那麼,讓我們開始吧。”
  黎鴻業:“大家加油!”
  眾人轟然應允。
  黎鴻業剛喊完,突然消失了。
  林宇:“?”
  片刻後龍淵也原地消失了。
  林宇:“!!!”
  緊接著,傭兵團裏小弟甲乙丁庚,同時下線。
  林宇:“……”
  幻想樂曲道:“徒弟,怎麼了?”
  林宇道:“不清楚,掉了麼?”
  龍淵再上線,弱弱地說:“大嫂,大哥有點現實裏的事情要處理,讓你先玩……”
  林宇馬上朝幻想樂曲和星翼道:“我也下去看看。”於是下線摘了眼鏡。
  
  “怎麼了?”林宇走出書房外,聽到黎鴻業在客廳裏打電話,小弟們規矩站成一排。
  小弟丙出來了,黎鴻業道:“那事麻煩,馬上,都上樓去取傢伙,準備出發!”
  小弟們紛紛掉頭上樓去,林宇道:“哎,要做什麼?我能幫上忙麼?”
  黎鴻業笑道:“收拾善後,希望能補救。你是壓寨夫人,在家裏坐鎮後勤!”說著一陣風般過來,在林宇唇上親了親,二樓槍械聲不絕,小弟們顯是訓練有素,短短數分鐘帶著彈匣與槍支沖下樓。
  黎鴻業抬手接住小弟丙扔來的一把槍,接過防彈衣,脫睡衣換裝,吩咐道:“我們走了,老婆放心。”
  林宇道:“加油。”
  黎鴻業比了個大拇指,轉身帶著一群小弟出門。
  林宇在餐桌前坐了一會,推測黎鴻業可能做的事,帶槍出去做什麼,這尚是他第一次看到黑社會全副武裝出動,有AK、湯姆遜衝鋒槍、還有柯爾特手槍。
  什麼嚴重的問題,要穿防彈衣去槍戰?林宇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見傭人站在一旁,方才來電話多半是傭人過來通知下線的,遂問:“誰打來的電話?”
  傭人茫然搖頭,顯也不知道黎鴻業的事。
  林宇靈光一閃,想到一個多月前,那起葉家偷樑換柱,打算盜竊顧愷之真跡轉手賣給外國人的計畫,說不定星翼會知道點什麼。
  手機陣陣震動,在桌面遊移,林宇看了一眼,見是幻想樂曲的短信。
  【沒事吧?不危急的話上遊戲說一聲。】
  林宇進書房戴上眼鏡,再次上線,仍然站在炎魔之塔的最底層。
  星翼和幻想樂曲像在商量什麼,見林宇上線都是松了口氣。
  星翼:“是本人吧?”
  林宇道:“當然,剛才不知道有什麼事,一個電話把所有人都叫走了。”
  幻想樂曲懷疑地點了點頭,林宇問:“應該是有人在畫展上鬧事吧。”
  星翼答:“畫展?是藝術會展中心的國畫巡迴展覽麼?”
  林宇點了點頭:“是葉家負責承辦的麼?”
  星翼說:“政府是主辦方,葉家是承辦方之一,曉羽也很久沒上了,昨天據說在會展中心熬了一個通宵。”
  林宇心中一動:“展覽什麼時候結束?”
  星翼道:“快了,耶誕節後,新年之前吧。”
  林宇知道也打聽不出什麼了,便道:“我們任務不做了,我得下線等他們回來。你們做吧。”
  星翼道:“我們也先不了,我和你師父下線出去逛街吃點東西,你來嗎?小宇。”
  林宇擺手,又試探地看穆拉丁,問:“那他呢?”
  穆拉丁沉默,片刻後道:“不用管我。”
  林宇道:“可以先等待一段時間麼?”
  穆拉丁緩緩點頭。
  林宇道:“那麼任務就先擱著吧,可能要好幾天,我們儘量快點。”
  穆拉丁說:“我已經等了二十年,不差再等幾天,幾個月。”
  
  林宇道:“那成,事情完了以後電話再約上線,再見,穆拉丁。”
  餘下三人都離開了遊戲,時值午後,冬天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投入廳內,照得棕紅色的地毯暖洋洋的。
  林宇想了很久,毫無頭緒,只得等黎鴻業回來再詢問,看屆時能不能幫上忙。
  他喝了下午茶,拿了本福爾摩斯故事坐到落地窗邊的茶桌前,心不在焉地隨手翻看。
  直到黃昏時,一輛房車回來了,黎鴻業下車,甲、乙、丁、庚分從房車後的四個車門下來,房車馳進車庫,開車的是小弟丙。
  都安全回來了,林宇松了口氣。
  黎鴻業臉色陰沉,進了客廳,把AK朝地上狠狠一扔,歎了口氣。
  小弟們無精打采,到餐桌前紮堆坐著。
  林宇合上書,說:“老五把威士卡和冰塊拿出來,煙呢?”
  黎鴻業揉了揉頭髮,疲憊不堪地籲了口氣,攤開四肢,倒在沙發上。




23

23、Chapter23 ...


  林宇給黎鴻業倒了酒,點了根煙給他,便不去理會,坐到桌前,小弟們紛紛讓出個空位,把林宇擠著。
  “受打擊了?”林宇問。
  眾小弟嗚嗚幾聲,狗耳朵全耷拉下來。
  黎鴻業忿忿踹了茶几一腳,嘩啦亂響。
  林宇道:“說說看,前因後果,說不定我能幫上忙。”
  小弟丙看了黎鴻業一眼,黎鴻業沒吭聲,把腦袋埋在沙發上的一堆抱枕裏,林宇又道:“別這麼見外嘛,把我當樹洞也是可以的,來,大家盡情向大嫂傾訴你們的工作壓力吧!”
  小弟丙弱弱地說:“事情是這樣的,大嫂知道會展的事嗎?”
  黎鴻業道:“說。”
  林宇喝了口加冰威士卡,靜靜聽著,小弟丙開始敍述從十月下旬一直到十二月的事件詳細經過。
  
  這次名為中國山水,寫意古畫展的文化展出,是個全國範圍內的巡迴展。
  早在兩年前,一夥外國人就開始覬覦其中的某件展品,這群文化竊賊在中國有廣泛的情報網,等到這批畫運達S市時,便認為時機成熟,可以下手了。
  協助承辦方葉家,正是林家大少爺林澤的未婚妻,這家人因其在S市文化階層內交遊廣闊,財力雄厚,而包攬了從展品運進S市會展中心後的鑒定工作。當然,無論是誰都不可能單獨接觸展品,只能與多名古畫鑒定專家一起,進行分類鑒定工作。
  葉曉羽作為這次會展的主要責任人,更獨立撰寫所有入館介紹藏單以及制訂畫展流程。
  這場展出從十月下旬開始,會一直持續到十二月底,于元旦前結束。那夥義大利人抵達S市後,便與黎鴻業的頂頭上司——那老頭子約定,將在S市內採取一定行動,詳情則未曾仔細說明。
  強龍不壓地頭蛇,事先知會本地黑社會組織是非常重要的。義大利人也提前帶來了禮物,權當這段時間內的保護費了,言明若有需要黑幫援手,還將追加更多酬勞。
  老頭子從話中推測出外國人們的真正目的,並提出幾個幫助的方案,這話被身邊的小弟聽見了。那名小弟恰好是華輝手下,派到老頭子身邊的人,於是小弟私底下轉告華輝,華輝又轉告黎鴻業。
  二人那夜在夜總會內商量許久後,認為古董級的國畫不應該捲入這種交易之中。
  經過華輝的一番瞭解,葉家若想以贗品換取真跡,機會只有兩次,第一次是藏品運抵會展中心時,第二次則是展會結束,藏品分包裝車,離開S市時。
  其餘時間,展館都有荷槍實彈的警衛把守,也就是說葉家下手的時機,基本只有這兩次。
  於是華輝制訂了一個新的計畫,在展品運抵S市時,讓黎鴻業糾眾鬧事,堵住花園路的主幹道,繼而讓運載展品的車輛改變路線,載有顧愷之真跡的車輛,提前從後門的另一條街道進館,部分運藏品的車則被堵在原定路線上,陸續掉頭換路走。
  緊接著華輝自己則派一群小弟,潛伏進會展中心,裝成修電梯的,把葉曉羽關在電梯裏拖了足足一個半小時,直到藏品上架,裝進水晶陳列櫃裏才把她放出來。
  先來的展品先甄別,那時候官方的古物鑒定家們已完成任務,葉曉羽只得對著一堆藏品乾瞪眼,失去了偷樑換柱的機會。
  如此一來只需要在藏品裝箱,離開S市的時候再來一次,便可完成任務。
  
  然而就在昨天夜裏,會展中心閉館後,發生了短時間的停電。
  當時葉曉羽還留在館內,短暫的停電過後,一切恢復如常,而早上華輝接到偽裝成雜工,潛伏在會展中心裏的小弟們報告時便留了心。開館後馬上前去查看,結果發現畫已被人動過,自然是葉曉羽在停電的幾分鐘內幹的了。
  同時,華輝迅速調查今日出入港線路,以及詢問接待那夥義大利人的小弟們,發現他們還在,集體報名參加出港的冬季油輪派對。
  
  黎鴻業接到電話,馬上帶槍前往港口,裝成黑幫火拼的表像,截住油輪,與華輝的幾個沒露過面的手下爭吵一番,雙方大打出手,更言明自己的情婦和一個外國人上船,要徹底搜查……
  
  “夠了!”黎鴻業怒道:“還不是你們想出來的餿主意!”
  小弟丙弱弱道:“大家都投票表決了麼,覺得這個主意最好。”
  林宇哭笑不得:“沒關係,接著呢?沒搜查出來?”
  小弟丙道:“沒發現任何異常,那夥人倒是很合作,讓我們搜了。”
  林宇又問:“他們住的地方呢?”
  小弟丙道:“華輝有內線,也檢查過了,都沒有。”
  林宇說:“我有幾個問題,首先,華輝是怎麼發現藏品被盜了的?如果葉家造假能達到亂真的程度,光隔著玻璃櫃看是看不出來的吧。”
  小弟甲插口道:“蛇行蛇路,鼠行鼠路,看不出藏品真贗,卻可以在別的一些地方作下記號,譬如說陳列櫃,以及水晶罩,紅外線射口等處,只要有人搬開它,對照記號就能發現。”
  林宇緩緩點頭:“很聰明。”
  小弟丙無奈道:“所以,畫不知道去了哪里,白忙活一場了。”
  林宇道:“畫不在義大利人的手上,當然就只有在葉曉羽的手上了,按我的猜測,這夥義大利人一定不會帶著畫離境,可能會在會展結束後一段時間內……這段時間不會太長也不會太段,應該就在藏品離開本市,抵達下一個巡迴展覽地的時段當中。”
  眾人點頭,黎鴻業在沙發上出了口長氣:“就算是,也沒有辦法。”
  林宇說:“先不忙下定論,我覺得,畫一定在葉家,這個你們覺得有別的可能麼?”
  眾人搖頭,林宇又說:“而且,畫應該在葉家的保險櫃裏。”
  黎鴻業道:“不可能進葉家搶東西,否則會驚動員警和黑道上的兄弟,員警還好,那夥義大利人可是和我大哥打過招呼的……一旦被大哥知道,情況會非常嚴重。”
  林宇說:“我有個辦法,不用驚動他們。”
  
  所有人看著林宇。
  林宇說:“下週五,我哥哥要結婚了,結婚地點在葉家江邊的別墅裏,我可以前去出席。”
  黎鴻業問:“不行,你就算進去了,又怎麼知道畫在哪里?”
  小弟乙道:“不,我覺得可行,大嫂能趁機在那女人身上放個監視器麼?”
  林宇想了想,扯過一張紙,說:“咱們來周密計畫一下,鴻哥,過來一起商量。”
  
  林宇在紙上寫寫畫畫,直到深夜,議定後已是淩晨一點。
  “現在過了十二點,已經是週三了。”林宇道:“還有今天、明天可以準備。”
  黎鴻業眼睛帶著熬夜的紅,打了個呵欠:“能成就成罷,成不了別管了。先去睡覺,明天再說。”
  林宇吩咐道:“這幾天不上遊戲了,大家都準備一下。”
  
  當夜出乎意料的好睡,翌日林宇足睡到中午才起來,打著呵欠,懶懶坐在餐桌前吃了飯,小弟們大部分被派出去辦事了,黎鴻業安靜坐著發呆。
  林宇沒有打斷他,看著黎鴻業,片刻後拿著鉛筆與白紙,刷刷地拿黎鴻業當模特,畫速寫。
  畫了幾張,林宇都覺得不滿意,揉了扔掉,換位置畫黎鴻業的側臉。
  “怎麼?”黎鴻業從思考中回過神,開口道。
  “畫你。”林宇道。
  黎鴻業道:“我要把衣服全脫光麼?”
  林宇:“噢不,我不畫人體,只是小時候跟哥哥業餘學的。”
  黎鴻業問完那句話,又陷入了漫長的思考中。
  林宇知道這次他的壓力一定很大,瞞著提拔他的老頭子,背地裏做這些事,若是放在民國青幫裏,逃不過一個“叛師”的罪名,黑幫條文據林宇所知,規矩還是非常殘酷的。但黎鴻業心有不甘,林宇便決定支持他,無論後果如何,只要是黎鴻業自己選的,便毫無關係。
  黎鴻業沉默了足足一個多小時,那個下午他們的交談少而簡短,林宇沙沙地在紙上畫著。從幾根簡單的線條到完整的輪廓。
  黎鴻業非常英俊,他的眼睛深邃,眼窩微凹,眉骨高聳,濃黑的眉毛筆挺,像兩抹鋒重的墨筆撇就,側臉瘦削帶著廝混黑道的悍勇之氣,眼中卻帶著不該屬於這種人的,一目了然的溫柔之氣。
  他的鼻樑漂亮且高挺,唇角厚重,唇的輪廓堅硬性感,林宇畫完,對著他的唇間陰影部分把筆尖攤平,細細塗抹了一會,再看黎鴻業時,忍不住湊上前去,沿著他的嘴角緩緩親吻。
  黎鴻業伸手攬著林宇,與他對視。
  “想我了?”黎鴻業低聲道。
  林宇答:“你長得很漂亮,破相也破得很完美,恰到好處,我愛上你了。”
  黎鴻業答:“我的榮幸。”繼而把林宇放在桌上抱著,認真地親吻。
  
  小弟丙出來,黎鴻業停了動作,維持把林宇按在桌上的姿勢,問:“什麼事?”
  小弟丙果斷摘了眼鏡,擺手道:“沒……沒有,出來拿棒棒糖吃而已。”
  小弟丙近視厲害,摘完眼鏡東摸摸,西嗅嗅,最後扒拉到櫃子裏的棒棒糖,捧著走了,腦袋又在書櫃前一撞,大聲呼痛。
  林宇樂不可支,看著黎鴻業,問:“想清楚了麼?”
  黎鴻業注視林宇雙眼,若有所思道:“還……沒有完全想清楚。不過小宇,你只要陪著我就行了,我的事,你不用這麼費心。”
  林宇道:“這是我願意為你做的,分什麼你的事我的事。”
  黎鴻業笑了笑起身,取過林宇的速寫端詳,說:“畫比真人帥。”
  林宇笑道:“被我美化了。”
  
  黎鴻業拿著鉛筆,看了看林宇,說:“把你也加上去。”
  林宇眉毛動了動坐好,心裏詫異黎鴻業也會速寫嗎,倒是看不出來。
  黎鴻業畫了幾根線,開始抓耳撓腮,林宇哭笑不得道:“還是算了吧。”
  黎鴻業胡亂幾個圈圈套在一起,點頭道:“唔唔就是這樣,你別動。”
  林宇:“……”
  黎鴻業煞有介事道:“你也很帥,畫好了。”說著迅速把紙折好,林宇道:“我看看!”
  黎鴻業的人像速寫旁邊,多了個兒童簡筆劃的怪小人,腦袋是個圈,頭髮一根一根全是發散型的線條,兩隻手軟軟的,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彎過去,抱著黎鴻業的脖子。
  還有四個字:“我愛老婆。”
  林宇真是敗了。
  
  “去哪?”黎鴻業愕然道。
  林宇下樓,換上襯衣格子褲,圍上圍巾,戴了頂英倫風格的貓絨棉帽,穿鞋出門。
  “出去走走。”林宇笑道:“你去麼?”
  “當然。”黎鴻業上樓去換衣服,問:“什麼地方?”
  林宇聳肩:“隨便,去江邊的廣場吧。”
  黎鴻業前往車庫,開車出門,帶著他去兜風。
  
  時值寒冬,再過數天就是耶誕節了,江岸廣場佈置得十分漂亮,S市每年冬天都會下幾場雪,今年的雪還遲遲未置,江水在寒冷中流速似乎也慢了許多。
  廣場中央立著巨大的聖誕樹,商店街的鋪位開張,有小吃,也有小玩意,不少情侶手牽著手,在聖誕會場間談情說愛。
  林宇在一家婚紗店的棚子門口停了下來,左右看看。
  黎鴻業心不在焉,看到林宇躬身,從棚邊撿起一個礦泉水空瓶子,放在塑膠袋裏。
  黎鴻業:“……”
  林宇:“?”
  黎鴻業:“我以為你開玩笑的。”
  林宇面無表情道:“我當然是認真的。”
  黎鴻業:“別這樣,太傻了。”
  林宇:“怕丟人的話,我自己揀就可以了。”
  黎鴻業:“不不,不是丟人的問題。”
  林宇:“別過來。”
  黎鴻業:“當然要過來!”
  
  林宇和黎鴻業提著個超大的黑色塑膠袋,從商店街一路過來。
  黎鴻業終於忍不住了,四處張望,看到個依稀認識的面孔,喝道:“喂!你!過來!”
  那人是小弟甲麾下的二級小弟,正在商店街遊手好閒看場子,被黎鴻業一召喚,馬上搖著尾巴過來了。
  “大哥有什麼吩咐?”二級小弟甲寅水(天干地支外帶五行編號方式)提著爪子,呼哧呼哧地繞著林宇和黎鴻業轉圈:“剛剛看到大哥了,想大哥是來拍拖的,就沒好意思來打招呼,大哥別見怪,別見怪……”
  林宇嘴角抽搐:“你好……”伸出手,小弟禮貌地抬爪子,討好道:“大嫂好。”二人握了握。
  黎鴻業說:“今天你看場子?把揀瓶子的都趕走,不然我們要揀到什麼時候?”
  小弟先是一愕,繼而會意,去執行吩咐了,沒片刻,整個商店街裏揀瓶子的無業人士就被趕走了,剩下黎鴻業和林宇到處找空瓶子。
  林宇翻了翻垃圾桶,又翻到一個。
  黎鴻業還是嫌太慢了,使了個眼色,蹲在一旁搖尾巴的幾名小弟馬上會意,分頭去買飲料。
  大家嘩啦啦地把瓶蓋擰開,拼命喝,把礦泉水,果汁飲料,綠茶使勁喝完,再統一把瓶子捧著過來上繳。
  小弟甲辰金打了個汽水嗝兒,勉強把可樂瓶子扔進去。
  林宇:“哪找來這麼多的瓶子?”
  黎鴻業:“哎,別問了……這不快點麼?”
  林宇:“蓋子上還有再來一瓶呢,誰這麼粗心?”
  黎鴻業接過綠茶瓶蓋,喝道:“喂,有再來一瓶!”
  小弟忙接過空瓶子和瓶蓋,轉身飛奔跑了,不到一分鐘後臉色慘白,嘴角冒草莓汁回來,又多了個瓶。
  
  一下午過去,林宇的瓶子揀夠了。提著黑色塑膠袋,放在法拉利跑車的後座,上車。
  黎鴻業開著法拉利,停在廢品收購中心,下車去賣瓶子,把一疊破破爛爛的錢交給林宇,剛好十八元。
  林宇笑道:“走吧,去結婚
23、Chapter23 ...


  了。”
  跑車風馳電掣地馳過江邊,停在民政局外,傍晚時分,人已不多。
  林宇與黎鴻業牽著手,走上臺階。
  “小宇?!”民政局大廳裏,林澤回過頭。
  林宇停下腳步,見林澤與王清站在登記窗口前。
  “你們……”林宇蹙眉道。
  王清道:“不關我事,我陪你哥來的。”
  林澤笑道:“前幾天來登記了財產審核,今天我自己來領證。”
  
  林宇道:“我看看。”
  林澤朝窗口內說了句話,遞出一張紙,林宇接過,看了一眼,上面是林澤與葉曉羽的名字,隨口道:“你女朋友不來了?”
  王清笑道:“該叫她嫂子了吧。”
  林宇點了點頭,林澤道:“手續都辦好了,她有事走不開,讓我自己過來拿。”
  黎鴻業不露聲色地橫插進來,高大的身材擠在林宇與林澤兩兄弟中間,把林宇稍稍攏到身後,摘下墨鏡,彬彬有禮伸手:“過幾天結婚了吧,恭喜。”
  林澤笑了笑,與黎鴻業握手。
  “是啊,你們會來參加婚禮嗎?”
  黎鴻業想了想,說:“不一定,看情況。小宇你說呢?”
  林宇道:“我……”
  林澤期望地看著林宇,林宇點了點頭。
  事先早已商量好了,林宇知道黎鴻業也會去,遂乾脆地說:“恭喜你,哥哥。”
  林澤道:“我這有請柬……那個……”
  林澤在身上摸了摸,又拉過王清,把手伸進他的西裝內袋,掏出一張大紅喜帖,取了鋼筆,翻開請帖。
  “寫黎鴻業,林宇夫夫。”林宇道:“鴻哥的名字在前面。”
  林澤笑了起來:“嗯。”
  他工整填上黎鴻業與林宇的名字,黎鴻業接過,朝王清說:“也恭喜你。”
  王清點頭道:“謝謝。”
  數人告別,林宇到窗口領證,問:“你恭喜我師父什麼?”
  黎鴻業懶懶道:“恭喜他可以解脫了。”
  林宇搖頭苦笑,取出二人身份證遞過。
  
  窗口內說:“要戶口本和影本。”
  林宇道:“不會吧,結婚不是只要身份證和影本的麼?”
  窗口內辦事員說:“很抱歉,同性婚姻必須要有,因為目前同性結婚涉及的重婚案例太多……得看戶口本上有沒有小孩和妻子,這是硬性規定。”
  黎鴻業道:“我的戶口打個電話叫老三送過來,小宇你的呢?”
  同時間林宇和黎鴻業都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我的戶口……”林宇舔了舔嘴唇:“糟糕,這下麻煩了。”
  黎鴻業示意窗口辦事員再稍等,帶林宇走到大廳邊上坐下,林宇眯著眼,掏出手機,按了幾個數字,又刪掉。
  黎鴻業問:“找我的朋友,把你的戶口從林家遷出來?”
  林宇道:“不……我爸媽死後,我的戶口就不在林家,我把這事給忘了。”
  
  黎鴻業:“那在哪里?”
  林宇茫然道:“不清楚,只能請人去查查看,這些年都是家裏代辦的手續,也從來沒提過這事,但我可以肯定不在爺爺的名下,因為建公司的時候,他給過我一份戶口本影本,是讓我去白手起家,用他的名字申請本地創業貸款的憑據……上面沒有我的名字。”
  黎鴻業道:“當年辦你父母手續的時候,你呆的第一個地方是孤兒院,有身份證明嗎?”
  林宇道:“應該有,咱們去孤兒院問問看,搞不好還在那裏。”
  
Chapter24

黃昏。

西區龍蛇混雜,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環境雜亂,烤肉攤子,水果棚隨處可見,黎鴻業開車緩緩經過菜市場,凱迪拉克在自行車與電動車群中勉強擠出一條路。

“回來了啊!小黎!”有人遠遠喊道。

黎鴻業大聲應著,小心地打方向盤,把車停在一個殺鵝的棚外,也不鎖車,任由車鑰匙插著,翻出敞篷跑車門落地,繼而把林宇打橫抱了出來。

“笑什麼?”黎鴻業眯著眼道。

林宇兀自好笑,黑幫老大被人叫“小黎”,黎鴻業猜到林宇心思,說︰“黑社會也是有鄰居的。”

“小黎買燒鵝吃嗎?”那老板笑道。

黎鴻業笑答道︰“娶媳婦了,帶回來家里看看!車先停這里!包四只燒鵝給我吧。”說畢躬身卷褲管,朝林宇說︰“我背你,地上髒。”

老板剁好燒鵝,林宇扒在黎鴻業背上,接過幾個大飯盒晃悠晃悠提著,讓黎鴻業背著,一路穿過喧鬧的市場,朝江邊去。

一棟三層小樓座落于江邊,安靜地沐浴在落日的夕暉之中。

幾個小孩在門口踢空瓶子,院內隔出一塊花圃,有棵大樹,秋千架下,小女孩們擠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蕩秋千。

黎鴻業︰“你覺得這里怎麼樣?”

林宇下地站著,答︰“沒有半點印象了。”

黎鴻業莞爾︰“當然沒印象,是新搬來的地方,我是問你環境還好嗎。”

林宇︰“不錯,附近沒有混混?”轉念一想,應該是黎鴻業特別打過招呼,沒有流氓敢來惹,倒也不奇怪。

黎鴻業唏噓道︰“老院長總覺得以前那塊地好,人又哪有一生不變的道理?走吧,去和她打個招呼。”

說者無心,听者有意,林宇倏然涌起一股難言的愧疚感,當初他什麼也不記得,耍了一點小手段,直接把河島孤兒院地皮壓價收購,不僅害得院長與老師們搬到這塊明顯環境不如花園區的郊地來,最重要的還是,把他們的回憶都燒掉了。

包括黎鴻業的回憶,以及林宇自己的回憶,雖然他自己對孤兒院的記憶零碎,輕飄飄,然而像黎鴻業這樣,還有許許多多從孤兒院成長後出來的人,一定對舊家抱著難以割舍的感情。

這些感情與過往,伴隨著舊河道孤兒院被改成倉庫,再一把火,徹底燒得干干淨淨。

“我很抱歉。”林宇停下腳步說︰“是我的錯,害得大家的回憶都變成灰燼了。”

黎鴻業倏然炸了毛,吼道︰“不是你的錯!”

林宇被冷不防嚇了一跳,黎鴻業手忙腳亂,解釋道︰“哥沒那個意思,你別多心!小宇,哥是支持你的事業的,嗯,當初你回國,哥听說你買了那塊地,覺得很高興,你千萬別多心!那家倉庫,燒了就燒了,別往心里去!”

林宇︰“……”

黎鴻業︰“你別多想啊,別往心里去,真的沒關系,老院長他們都很喜歡這個地方呢!”

林宇道︰“我打算這樣……”說著把手指分開插到黎鴻業手掌的指間,與他十指相扣,拉著他繼續朝前走︰“得到我應該得到的那份遺產後,用它設一筆基金,讓河島以及S市的幾家孤兒院修建一下,集中到同個地方……”

黎鴻業手心有點出汗,濕濕的,語無倫次地說︰“嗯,這樣可以,你必須自己留一點,小宇,這個可行,千萬不要自責。”

林宇笑道︰“知道了。”

“劍心來了——”有個蕩秋千的小女孩眼尖,遠遠瞥見二人就大聲喊。

小孩子們互相轉告︰“劍心又來了——!”

林宇︰“為什麼叫你劍心?”

黎鴻業哼哼著抬起下巴,示意林宇看他側臉上的刀疤,林宇明白了。

“老院長呢?”黎鴻業道︰“都讓開一下啊,晚上給你們吃燒鵝,喂!別動袋子!”

黎鴻業朝一個四五歲的小孩道︰“別拉,會掉出來!這個是晚上吃的!揍你喔!”

那小孩半點不怕他,哈哈地笑了起來,用力扯黎鴻業手里的外賣。

嘰嘰呱呱的小孩一擁而上,堵在院子里,林宇連步子都邁不開,黎鴻業又道︰“他是劍心的老婆,知道嗎?叫……該叫什麼呢?”

林宇道︰“我是……嗯,我是犬夜叉,你們好。”

“犬夜叉你好——!”小孩們的聲音響亮,有人轉身去拿東西,要讓林宇和黎鴻業看他的畫。

“別踫他!”黎鴻業護著林宇,不滿吠道︰“這個和別的哥哥不一樣,不能給你們玩,去玩別的!都走開走開……老師呢?怎麼也沒來?”

林宇︰“別的哥哥?”

黎鴻業︰“老小他們……喂喂喂,說你呢,手往哪兒摸?他的那里只有我能摸!給我縮回去!真要揍你們了啊!”

小孩一哄而散。

“來了。”一樓有名年輕女生走出來,笑道︰“劍心叔今天怎麼有空來了?”

黎鴻業道︰“呃,找老院長有點事,順便買了點外賣。”說著把一大疊裝外賣的飯盒交到女孩手里。

女孩接過,說︰“老院長在後花園看書,好了,都別搗亂了,今天的值日生呢?來幫忙分一分燒鵝。”

林宇面前好幾張蠟筆兒童畫晃來晃去,全是些怪獸,其中還有穿著恐龍怪獸服,伸出人腦袋在噴火的,臉上帶刀疤的“劍心叔”,忍不住地好笑。

二人終于得以脫身,繞過院落,院長是名年逾七十的老婦人,她坐在輪椅上,膝前鋪著塊印花的紅色毯子,戴著眼鏡,在夕陽下安靜地看書。

後院還有張長長的茶幾,茶幾上放著彩色沙子與黏板,還有橡皮泥、磁性畫板、蠟筆等物,六七個小孩子坐著畫畫。

“劍心!”一小女孩抬頭喊道。

黎鴻業挨個打了招呼,摸完小孩們的頭,老院長抬起頭,老花鏡後投來疑惑的目光。

林宇笑道︰“您好,我是小宇。”

老院長摘下眼鏡,緩緩點頭,慈祥地笑道︰“你好,我怎麼覺得你在哪里見過?”

林宇笑道︰“十六年前,我六歲的時候。”說著搬了張椅子,到輪椅前坐下。

老院長道︰“稍等。劍心,你晚上在這里吃飯嗎?”

黎鴻業搬了張小矮凳,坐到茶幾前,頭也不抬道︰“小宇說了算,院長,劍心要結婚了,今天下午去扯證,小宇沒戶口不讓辦,院長給咱們解決一下吧。”

老院長笑了起來,黎鴻業卷起毛衣袖子,回到孤兒院時就像個大小孩,朝身邊的小男孩道︰“我看看,你這個是什麼?”

黎鴻業︰“給我點藍色的,在做手工嗎?”

老院長招手叫來個孩子︰“去給艾老師說一聲,劍心和小宇晚上在家里吃。”

那小孩走了,林宇撓了撓頭,不再理會黎鴻業,目光駐留于老院長手里的書上,封皮是查拉斯圖拉卷。

林宇說︰“我以為只有年輕人才看這個。”

老院長莞爾,溫柔地說︰“是上次小黎的手下帶來的,一個笑起來陽光燦爛,喜歡吃棒棒糖的年輕人,那孩子還叫我媽。今天恰好沒事做,就隨便翻翻。”

林宇終于明白那句“上帝死了”從何而來,果然是小弟丁。

二人相對沉默片刻,林宇自我介紹道︰“我六歲的時候,被家里保姆送來河島,住了三個月,被爺爺接走了,您還記得我麼?”

老院長想起來了,笑道︰“記得,你姓林?”

林宇點頭,說︰“當時的身份證明有戶口本……證明父母雙亡……”

老院長道︰“可是孩子,我一直沒有想清楚,通常這種情況,不是由親戚撫養的麼?”

林宇無奈道︰“我爸爸很早以前就和我爺爺斷絕關系了,當時應該是沒有找到其他的監護人。”

老院長緩緩點頭,說︰“麻煩你把一樓辦公室里,書架上最右上角的黑皮本子幫我拿來好嗎?”

林宇依照要求辦了,老院長戴上眼鏡,把本子翻開,扉頁上一行數字︰2020——2039。

內頁嘩啦啦地翻過,厚厚的本子里,貼著每一年中,孤兒院里小孩子們的合照,早已泛黃。

林宇一眼便認出了站在最後一排靠邊位置的黎鴻業。

照片翻過時猶如快速播放的電影,褪色的鏡頭伴隨著黎鴻業漸漸長大,身材變高,個頭變得更強壯。

老院長目中帶著笑意,看了林宇一眼。

林宇遺憾地說︰“我沒有照片。”

老院長緩緩說︰“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下大雨,是一位老先生親自來接你,本來我想把大家叫到一起,留個照片紀念,小黎還帶著給你的禮物跑出去,結果老先生似乎等不及,辦完手續就把你帶走了。”

林宇微帶抱歉地說︰“那是我已經過世的爺爺。”

老院長點了點頭,翻到其中一個年份,找到林宇剛進孤兒院時的記載。

“今天來了一位新的小朋友,名字叫做林宇。”

林宇看到十六年前的筆記上寫著自己的名字,心底有種異樣的感覺。

“可憐的孩子不喜歡說話,只有小黎會親近他。手續齊全,有戶口本與政府開具的證明,據說還有親人。(標注︰2037。)

林宇道︰“什麼意思?”

老院長道︰“後面還有。”

她持續朝後翻,找到2037年的那一頁,恰好是六年前,日記上寫著︰

“今天有一位叫林澤的先生帶來了許多年前林宇的消息,听說他過得很好,並準備出國留洋,要求遷走戶口本。小黎關注了這麼多年的人終于找到了,要打電話通知他。”

那一頁上貼著林宇高中畢業,在檀香山拍的照片——高考後與林澤一起度暑假。

下面還有五六張政府開具的有效證明,以及遷過後戶口本的復印件備檔。

林宇接過日記本,仔細端詳,戶口本復印了兩頁,第一頁戶主是林澤,第二頁則是林宇。只有這兩兄弟。

“原來是這樣。”林宇喃喃道︰“我和他合一戶,難怪林家沒有我。”

老院長合起本子,問︰“這個人確實像他所說?”

林宇點頭道︰“他是我的堂兄,我會再聯系他。”

老院長放心地點頭,林宇轉身道︰“我找到了。”

黎鴻業正在專心致志地做手工,聞言一伸手腕,看了看健壯手腕上的表,頭也不抬道︰“現在民政局下班了,只能等到明天。”

林宇沒精打采道︰“不在院長這里,得去找我堂哥,說不定這婚一時半會還結不成呢。”

黎鴻業聚精會神擺弄一幅畫,隨口道︰“沒關系啊,都這麼相愛了,一張紙能算什麼。”

老院長笑了起來。

林宇道︰“別教壞小孩子……肉麻,你在畫什麼我看看?”

黎鴻業這才意識到說得太自然了,臉上發紅,四處看了看,只見一群小朋友托著腮幫子,盯著他。

一小女孩眼淚滾來滾去,咬著小手絹兒︰“劍心,你答應了等我長大以後娶我的……”

黎鴻業︰“有嗎?我忘了,對不起啊。”

小女孩抽了抽鼻子,林宇面無表情道︰“你娶她吧,感情也講究先來後到的,我們還沒領證呢,你看,一張紙其實很重要……”

黎鴻業忙道︰“沒有這回事吧!?我怎麼不記得?你們別拆我的台啊!”

小女孩道︰“你上次抱我蕩秋千,帶我看星星看月亮談詩詞歌賦人生理想的時候……”

黎鴻業馬上道︰“我什麼時候抱著你一起蕩秋千了,不對,你在撒謊啊!陪你看雪看星星看月亮談詩詞歌賦人生哲理的明明是我家刺客老五吧!小珍,撒謊不好喔!你還腳踏兩條船!跟誰學的!”

小女孩謊話被揭穿了,滿臉通紅,嚶嚶嚶小內八字腳跑回樓里去了。

黎鴻業恨恨道︰“陷害我!回去找老五算賬!”

林宇笑得打跌,說︰“算了,我不和小女人計較那點心思,來我看看,你畫的什麼?”

黎鴻業埋頭,含糊咕噥道︰“沙畫,還沒畫好。”

林宇和黎鴻業腦袋湊腦袋地端詳那副沙畫,沙畫上是紅太狼穿著婚紗,手里拿著平底鍋,灰太狼則穿西服,捧著紅太狼的另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這個不錯。”林宇很喜歡︰“畫好可以掛在臥室牆上。”

黎鴻業嗯了一聲,借著薄暮中的最後一縷朦朧光線,像頭狗熊蹲坐于小板凳上,笨拙而小心翼翼地給林宇做沙畫。

入夜時他們在孤兒院吃了晚飯,飯可以吃到飽,黎鴻業帶來的外賣平均分到每個小孩的盤子里,一人三塊,搭配青菜,肉片,每人還有半塊煎蛋,營養簡單。

黎鴻業的盤子里是四只鵝屁股。

林宇噴飯,黎鴻業道︰“算了……屁股就屁股吧。”

“你好歹有四塊燒鵝呢。”林宇說︰“大家都只有三塊。”

老院長笑了笑,說︰“大家吃吧,謝謝劍心,祝劍心和小宇……”

“他叫犬夜叉!”有小孩道。

林宇道︰“其實我的真名是紅太狼。”

老院長想了想,說︰“大家一起,祝黎鴻業,也就是劍心大叔,和小宇過得幸福。”

四張桌前的百來個小孩子紛紛大聲道︰“祝黎鴻業,劍心大叔和小宇過得幸福——”

黎鴻業頻頻點頭,忽然道︰“不對,怎麼听起來像三個人結婚了?”

林宇徹底無語,用鵝脖子和黎鴻業換了塊鵝屁股,小孩們鬧哄哄地開始進食。

晚飯後,二人與老院長告別,回到安靜的菜市場,開車回家。

沿江星河燦爛,路邊繁燈萬盞,霓虹閃爍,正是華燈初上時,林宇裹緊了圍巾,有點冷,側著身子朝開車的黎鴻業懷里鑽。

黎鴻業笑道︰“有一次你喝醉了,把車檔給壓著,害我又闖紅燈又超速的。”

林宇道︰“有麼?噢我想起來了,吃燒烤那會兒。”

黎鴻業重重點了下頭,深邃的瞳孔中映出一望無際的濱江大道。

林宇枕在黎鴻業大腿上︰“你想清楚了麼?”

黎鴻業隨手換擋,順手摸了摸林宇的頭。

“想清楚了。”黎鴻業道︰“明天開始,一起加油吧。”

翌日︰

林宇下樓時,黎鴻業與小弟們在餐桌前確認最後的行動計劃。

“大嫂來。”小弟甲招呼道︰“有事兒問。”

黎鴻業道︰“越來越沒規矩了?!”

小弟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把大嫂當自己人了。”

林宇擺手道︰“你們先忙,我有點小事要處理,得上游戲一下。”

眾人目送林宇進了書房。

林宇看了短信片刻,最後按下發送。

片刻後林澤回了短消息︰【有什麼是打電話不能說的?】

林宇︰【游戲里談,你明天就要結婚了不是麼?就當是兄弟之間,面對面地聊會天吧。】

林澤︰【好的,你等我。】

林宇戴上眼鏡,上了游戲,仍然出現在炎魔之塔的最底層。

穆拉丁依舊站在塔底中央,面容沉穩而剛毅,看了林宇一眼。

穆拉丁問︰“怎麼來了?”

林宇吁了口氣︰“有點個人恩怨想解決,等聖騎士。”

穆拉丁點了點頭,不再說話,抬眼注視塔頂。

作者有話要說︰

黃昏。

西區龍蛇混雜,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環境雜亂,烤肉攤子,水果棚隨處可見,黎鴻業開車緩緩經過菜市場,凱迪拉克在自行車與電動車群中勉強擠出一條路。

“回來了啊!小黎!”有人遠遠喊道。

黎鴻業大聲應著,小心地打方向盤,把車停在一個殺鵝的棚外,也不鎖車,任由車鑰匙插著,翻出敞篷跑車門落地,繼而把林宇打橫抱了出來。

“笑什麼?”黎鴻業眯著眼道。

林宇兀自好笑,黑幫老大被人叫“小黎”,黎鴻業猜到林宇心思,說︰“黑社會也是有鄰居的。”

“小黎買燒鵝吃嗎?”那老板笑道。

黎鴻業笑答道︰“娶媳婦了,帶回來家里看看!車先停這里!包四只燒鵝給我吧。”說畢躬身卷褲管,朝林宇說︰“我背你,地上髒。”

老板剁好燒鵝,林宇扒在黎鴻業背上,接過幾個大飯盒晃悠晃悠提著,讓黎鴻業背著,一路穿過喧鬧的市場,朝江邊去。

一棟三層小樓座落于江邊,安靜地沐浴在落日的夕暉之中。

幾個小孩在門口踢空瓶子,院內隔出一塊花圃,有棵大樹,秋千架下,小女孩們擠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蕩秋千。

黎鴻業︰“你覺得這里怎麼樣?”

林宇下地站著,答︰“沒有半點印象了。”

黎鴻業莞爾︰“當然沒印象,是新搬來的地方,我是問你環境還好嗎。”

林宇︰“不錯,附近沒有混混?”轉念一想,應該是黎鴻業特別打過招呼,沒有流氓敢來惹,倒也不奇怪。

黎鴻業唏噓道︰“老院長總覺得以前那塊地好,人又哪有一生不變的道理?走吧,去和她打個招呼。”

說者無心,听者有意,林宇倏然涌起一股難言的愧疚感,當初他什麼也不記得,耍了一點小手段,直接把河島孤兒院地皮壓價收購,不僅害得院長與老師們搬到這塊明顯環境不如花園區的郊地來,最重要的還是,把他們的回憶都燒掉了。

包括黎鴻業的回憶,以及林宇自己的回憶,雖然他自己對孤兒院的記憶零碎,輕飄飄,然而像黎鴻業這樣,還有許許多多從孤兒院成長後出來的人,一定對舊家抱著難以割舍的感情。

這些感情與過往,伴隨著舊河道孤兒院被改成倉庫,再一把火,徹底燒得干干淨淨。

“我很抱歉。”林宇停下腳步說︰“是我的錯,害得大家的回憶都變成灰燼了。”

黎鴻業倏然炸了毛,吼道︰“不是你的錯!”

林宇被冷不防嚇了一跳,黎鴻業手忙腳亂,解釋道︰“哥沒那個意思,你別多心!小宇,哥是支持你的事業的,嗯,當初你回國,哥听說你買了那塊地,覺得很高興,你千萬別多心!那家倉庫,燒了就燒了,別往心里去!”

林宇︰“……”

黎鴻業︰“你別多想啊,別往心里去,真的沒關系,老院長他們都很喜歡這個地方呢!”

林宇道︰“我打算這樣……”說著把手指分開插到黎鴻業手掌的指間,與他十指相扣,拉著他繼續朝前走︰“得到我應該得到的那份遺產後,用它設一筆基金,讓河島以及S市的幾家孤兒院修建一下,集中到同個地方……”

黎鴻業手心有點出汗,濕濕的,語無倫次地說︰“嗯,這樣可以,你必須自己留一點,小宇,這個可行,千萬不要自責。”

林宇笑道︰“知道了。”

“劍心來了——”有個蕩秋千的小女孩眼尖,遠遠瞥見二人就大聲喊。

小孩子們互相轉告︰“劍心又來了——!”

林宇︰“為什麼叫你劍心?”

黎鴻業哼哼著抬起下巴,示意林宇看他側臉上的刀疤,林宇明白了。

“老院長呢?”黎鴻業道︰“都讓開一下啊,晚上給你們吃燒鵝,喂!別動袋子!”

黎鴻業朝一個四五歲的小孩道︰“別拉,會掉出來!這個是晚上吃的!揍你喔!”

那小孩半點不怕他,哈哈地笑了起來,用力扯黎鴻業手里的外賣。

嘰嘰呱呱的小孩一擁而上,堵在院子里,林宇連步子都邁不開,黎鴻業又道︰“他是劍心的老婆,知道嗎?叫……該叫什麼呢?”

林宇道︰“我是……嗯,我是犬夜叉,你們好。”

“犬夜叉你好——!”小孩們的聲音響亮,有人轉身去拿東西,要讓林宇和黎鴻業看他的畫。

“別踫他!”黎鴻業護著林宇,不滿吠道︰“這個和別的哥哥不一樣,不能給你們玩,去玩別的!都走開走開……老師呢?怎麼也沒來?”

林宇︰“別的哥哥?”

黎鴻業︰“老小他們……喂喂喂,說你呢,手往哪兒摸?他的那里只有我能摸!給我縮回去!真要揍你們了啊!”

小孩一哄而散。

“來了。”一樓有名年輕女生走出來,笑道︰“劍心叔今天怎麼有空來了?”

黎鴻業道︰“呃,找老院長有點事,順便買了點外賣。”說著把一大疊裝外賣的飯盒交到女孩手里。

女孩接過,說︰“老院長在後花園看書,好了,都別搗亂了,今天的值日生呢?來幫忙分一分燒鵝。”

林宇面前好幾張蠟筆兒童畫晃來晃去,全是些怪獸,其中還有穿著恐龍怪獸服,伸出人腦袋在噴火的,臉上帶刀疤的“劍心叔”,忍不住地好笑。

二人終于得以脫身,繞過院落,院長是名年逾七十的老婦人,她坐在輪椅上,膝前鋪著塊印花的紅色毯子,戴著眼鏡,在夕陽下安靜地看書。

後院還有張長長的茶幾,茶幾上放著彩色沙子與黏板,還有橡皮泥、磁性畫板、蠟筆等物,六七個小孩子坐著畫畫。

“劍心!”一小女孩抬頭喊道。

黎鴻業挨個打了招呼,摸完小孩們的頭,老院長抬起頭,老花鏡後投來疑惑的目光。

林宇笑道︰“您好,我是小宇。”

老院長摘下眼鏡,緩緩點頭,慈祥地笑道︰“你好,我怎麼覺得你在哪里見過?”

林宇笑道︰“十六年前,我六歲的時候。”說著搬了張椅子,到輪椅前坐下。

老院長道︰“稍等。劍心,你晚上在這里吃飯嗎?”

黎鴻業搬了張小矮凳,坐到茶幾前,頭也不抬道︰“小宇說了算,院長,劍心要結婚了,今天下午去扯證,小宇沒戶口不讓辦,院長給咱們解決一下吧。”

老院長笑了起來,黎鴻業卷起毛衣袖子,回到孤兒院時就像個大小孩,朝身邊的小男孩道︰“我看看,你這個是什麼?”

黎鴻業︰“給我點藍色的,在做手工嗎?”

老院長招手叫來個孩子︰“去給艾老師說一聲,劍心和小宇晚上在家里吃。”

那小孩走了,林宇撓了撓頭,不再理會黎鴻業,目光駐留于老院長手里的書上,封皮是查拉斯圖拉卷。

林宇說︰“我以為只有年輕人才看這個。”

老院長莞爾,溫柔地說︰“是上次小黎的手下帶來的,一個笑起來陽光燦爛,喜歡吃棒棒糖的年輕人,那孩子還叫我媽。今天恰好沒事做,就隨便翻翻。”

林宇終于明白那句“上帝死了”從何而來,果然是小弟丁。

二人相對沉默片刻,林宇自我介紹道︰“我六歲的時候,被家里保姆送來河島,住了三個月,被爺爺接走了,您還記得我麼?”

老院長想起來了,笑道︰“記得,你姓林?”

林宇點頭,說︰“當時的身份證明有戶口本……證明父母雙亡……”

老院長道︰“可是孩子,我一直沒有想清楚,通常這種情況,不是由親戚撫養的麼?”

林宇無奈道︰“我爸爸很早以前就和我爺爺斷絕關系了,當時應該是沒有找到其他的監護人。”

老院長緩緩點頭,說︰“麻煩你把一樓辦公室里,書架上最右上角的黑皮本子幫我拿來好嗎?”

林宇依照要求辦了,老院長戴上眼鏡,把本子翻開,扉頁上一行數字︰2020——2039。

內頁嘩啦啦地翻過,厚厚的本子里,貼著每一年中,孤兒院里小孩子們的合照,早已泛黃。

林宇一眼便認出了站在最後一排靠邊位置的黎鴻業。

照片翻過時猶如快速播放的電影,褪色的鏡頭伴隨著黎鴻業漸漸長大,身材變高,個頭變得更強壯。

老院長目中帶著笑意,看了林宇一眼。

林宇遺憾地說︰“我沒有照片。”

老院長緩緩說︰“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下大雨,是一位老先生親自來接你,本來我想把大家叫到一起,留個照片紀念,小黎還帶著給你的禮物跑出去,結果老先生似乎等不及,辦完手續就把你帶走了。”

林宇微帶抱歉地說︰“那是我已經過世的爺爺。”

老院長點了點頭,翻到其中一個年份,找到林宇剛進孤兒院時的記載。

“今天來了一位新的小朋友,名字叫做林宇。”

林宇看到十六年前的筆記上寫著自己的名字,心底有種異樣的感覺。

“可憐的孩子不喜歡說話,只有小黎會親近他。手續齊全,有戶口本與政府開具的證明,據說還有親人。(標注︰2037。)

林宇道︰“什麼意思?”

老院長道︰“後面還有。”

她持續朝後翻,找到2037年的那一頁,恰好是六年前,日記上寫著︰

“今天有一位叫林澤的先生帶來了許多年前林宇的消息,听說他過得很好,並準備出國留洋,要求遷走戶口本。小黎關注了這麼多年的人終于找到了,要打電話通知他。”

那一頁上貼著林宇高中畢業,在檀香山拍的照片——高考後與林澤一起度暑假。

下面還有五六張政府開具的有效證明,以及遷過後戶口本的復印件備檔。

林宇接過日記本,仔細端詳,戶口本復印了兩頁,第一頁戶主是林澤,第二頁則是林宇。只有這兩兄弟。

“原來是這樣。”林宇喃喃道︰“我和他合一戶,難怪林家沒有我。”

老院長合起本子,問︰“這個人確實像他所說?”

林宇點頭道︰“他是我的堂兄,我會再聯系他。”

老院長放心地點頭,林宇轉身道︰“我找到了。”

黎鴻業正在專心致志地做手工,聞言一伸手腕,看了看健壯手腕上的表,頭也不抬道︰“現在民政局下班了,只能等到明天。”

林宇沒精打采道︰“不在院長這里,得去找我堂哥,說不定這婚一時半會還結不成呢。”

黎鴻業聚精會神擺弄一幅畫,隨口道︰“沒關系啊,都這麼相愛了,一張紙能算什麼。”

老院長笑了起來。

林宇道︰“別教壞小孩子……肉麻,你在畫什麼我看看?”

黎鴻業這才意識到說得太自然了,臉上發紅,四處看了看,只見一群小朋友托著腮幫子,盯著他。

一小女孩眼淚滾來滾去,咬著小手絹兒︰“劍心,你答應了等我長大以後娶我的……”

黎鴻業︰“有嗎?我忘了,對不起啊。”

小女孩抽了抽鼻子,林宇面無表情道︰“你娶她吧,感情也講究先來後到的,我們還沒領證呢,你看,一張紙其實很重要……”

黎鴻業忙道︰“沒有這回事吧!?我怎麼不記得?你們別拆我的台啊!”

小女孩道︰“你上次抱我蕩秋千,帶我看星星看月亮談詩詞歌賦人生理想的時候……”

黎鴻業馬上道︰“我什麼時候抱著你一起蕩秋千了,不對,你在撒謊啊!陪你看雪看星星看月亮談詩詞歌賦人生哲理的明明是我家刺客老五吧!小珍,撒謊不好喔!你還腳踏兩條船!跟誰學的!”

小女孩謊話被揭穿了,滿臉通紅,嚶嚶嚶小內八字腳跑回樓里去了。

黎鴻業恨恨道︰“陷害我!回去找老五算賬!”

林宇笑得打跌,說︰“算了,我不和小女人計較那點心思,來我看看,你畫的什麼?”

黎鴻業埋頭,含糊咕噥道︰“沙畫,還沒畫好。”

林宇和黎鴻業腦袋湊腦袋地端詳那副沙畫,沙畫上是紅太狼穿著婚紗,手里拿著平底鍋,灰太狼則穿西服,捧著紅太狼的另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這個不錯。”林宇很喜歡︰“畫好可以掛在臥室牆上。”

黎鴻業嗯了一聲,借著薄暮中的最後一縷朦朧光線,像頭狗熊蹲坐于小板凳上,笨拙而小心翼翼地給林宇做沙畫。

入夜時他們在孤兒院吃了晚飯,飯可以吃到飽,黎鴻業帶來的外賣平均分到每個小孩的盤子里,一人三塊,搭配青菜,肉片,每人還有半塊煎蛋,營養簡單。

黎鴻業的盤子里是四只鵝屁股。

林宇噴飯,黎鴻業道︰“算了……屁股就屁股吧。”

“你好歹有四塊燒鵝呢。”林宇說︰“大家都只有三塊。”

老院長笑了笑,說︰“大家吃吧,謝謝劍心,祝劍心和小宇……”

“他叫犬夜叉!”有小孩道。

林宇道︰“其實我的真名是紅太狼。”

老院長想了想,說︰“大家一起,祝黎鴻業,也就是劍心大叔,和小宇過得幸福。”

四張桌前的百來個小孩子紛紛大聲道︰“祝黎鴻業,劍心大叔和小宇過得幸福——”

黎鴻業頻頻點頭,忽然道︰“不對,怎麼听起來像三個人結婚了?”

林宇徹底無語,用鵝脖子和黎鴻業換了塊鵝屁股,小孩們鬧哄哄地開始進食。

晚飯後,二人與老院長告別,回到安靜的菜市場,開車回家。

沿江星河燦爛,路邊繁燈萬盞,霓虹閃爍,正是華燈初上時,林宇裹緊了圍巾,有點冷,側著身子朝開車的黎鴻業懷里鑽。

黎鴻業笑道︰“有一次你喝醉了,把車檔給壓著,害我又闖紅燈又超速的。”

林宇道︰“有麼?噢我想起來了,吃燒烤那會兒。”

黎鴻業重重點了下頭,深邃的瞳孔中映出一望無際的濱江大道。

林宇枕在黎鴻業大腿上︰“你想清楚了麼?”

黎鴻業隨手換擋,順手摸了摸林宇的頭。

“想清楚了。”黎鴻業道︰“明天開始,一起加油吧。”

翌日︰

林宇下樓時,黎鴻業與小弟們在餐桌前確認最後的行動計劃。

“大嫂來。”小弟甲招呼道︰“有事兒問。”

黎鴻業道︰“越來越沒規矩了?!”

小弟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把大嫂當自己人了。”

林宇擺手道︰“你們先忙,我有點小事要處理,得上游戲一下。”

眾人目送林宇進了書房。

林宇看了短信片刻,最後按下發送。

片刻後林澤回了短消息︰【有什麼是打電話不能說的?】

林宇︰【游戲里談,你明天就要結婚了不是麼?就當是兄弟之間,面對面地聊會天吧。】

林澤︰【好的,你等我。】

林宇戴上眼鏡,上了游戲,仍然出現在炎魔之塔的最底層。

穆拉丁依舊站在塔底中央,面容沉穩而剛毅,看了林宇一眼。

穆拉丁問︰“怎麼來了?”

林宇吁了口氣︰“有點個人恩怨想解決,等聖騎士。”

穆拉丁點了點頭,不再說話,抬眼注視塔頂。

Chapter25

一道光芒灑下,星翼的身影出現在塔中。

盔甲聲響,星翼坐在螺旋台階的最後一層,伸手搭著林宇肩膀。

“你在忙什麼?”林宇沒有避讓,出神地問。

星翼道︰“和司儀確認最後的婚禮流程,怎麼了?”

林宇悠然道︰“想你了,哥哥。”

林宇側過頭,倚在林澤的肩冑上,盔甲冰冷,將他臉上的溫度消褪些許。

林澤笑了笑︰“結婚以後,你可以經常來我家玩。”

林宇道︰“不了,我不歡迎那個女人,想必她也不歡迎我。”

林澤嘆了口氣︰“總要有自己的家的,謝謝你心里還記得我,沒有和我斷絕關系。”

林宇茫然道︰“不知道,我也需要親人的,爺爺已經死了,除去他們,就只有你了,和你保持聯系,總比和他們再見面要好。”

林澤靜了片刻,說︰“所以呢,你其實只惦記著這段血緣而已。”

林宇緩緩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按道理說,我該恨你的。”

林澤道︰“我做了什麼?我覺得我沒有做什麼虧欠你的事,這些事情都是我無法去變動的,難道你要我出賣自己的父母,把他們送去坐牢?”

林宇︰“他們不去坐牢,就輪到我坐牢。”

林澤︰“所以我通知了黎鴻業,他如果不來,我準備了別的辦法……況且最後他來了,小宇,我也很難辦,你什麼也不用做,全世界都欠你的。而我呢,我欠的人最多,我連自己也保護不了,你知足點吧。”

林宇坐開些許,背脊倚在炎魔之塔的牆上,注視林澤︰“你在偽造遺囑時,就計劃好不讓我坐牢的麼?”

林澤憂傷地說︰“是的。”

他湛藍色的雙眼里流露出難以言喻的悲哀。

林宇說︰“告訴我遺囑的內容,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哥哥。”

林澤嘆了口氣︰“原本的遺囑是爺爺把他所有的財產都交給你,新的遺囑是,你只能得到30%,由我代為管理,直到我認為你有能力接手為止。”

“什麼時候。”林宇輕輕地說。

林澤抬眼,聲音比林宇更小︰“小宇,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林宇道︰“問吧。”

林澤︰“假如,我僅僅是說假如,遺囑沒有更改,全部交到你手上,你會怎麼用?”

林宇幾乎是不假思索道︰“經過這些天的思考,我打算用這筆錢設立一個基金,以我媽媽的名字,因為她直接承擔了爺爺的怒火,在這場難以評價的舊事中,她最為無辜,失去了生命。”

“這個基金將為S市的所有孤兒提供一個夏天遮蔭,冬天擋風的地方,讓他們吃飽穿暖。”林宇淡淡道︰“我一分錢也不會要,只有這樣的方式,才能洗清爺爺生前的內疚,以及讓媽媽安息。”

林澤沒有吭聲,靜了很久很久。

穆拉丁忽然開口說︰“你們是兩兄弟?”

林宇與林澤都不回答,片刻後林澤說︰“小宇,你看。”

林宇眉毛動了動,不明白林澤讓他看什麼。

林澤注視著炎魔之塔的地磚,緩緩說︰“小宇,我明天就要和一個我不愛的人結婚,我以為你是上來祝福我,或者是質問我的。”

“無論你選擇哪一種方式,我都覺得比談錢更好,更欣慰,起碼你在乎我。”

林宇深深吸了口氣︰“我確實想過質問你,但就算你悔婚了,師父也不樂意,他可不想用二手貨。”

林澤道︰“現在再說已經不重要了,我是作繭自縛,你看,當我獲得了一切,我會留給你一份,而你呢,如果某一天你獲得了一切,你什麼也不會留給我。”

林宇笑了笑,他一直等待著的就是這句話。

“哥哥,你所說的那只是錢,你知道我給你留的是什麼嗎?”

“我的心里,給你留了一個位置。”林宇輕輕說︰“某一天即使你的事業不順利,愛情拋棄了你,世界上所有的人與你為敵,你仍然是我的親人。我只要還活著,就會分給你一半面包,半杯水。如果你在生命終結時,仍未曾有淪落至此的機會,這個位置將永遠空著,誰也不會進來。”

“和黎鴻業的愛情只是我們人生的一部分,我們都有各自的親人,他的親人是撫養他長大的河島孤兒院,我的親人則是你。”

林宇起身道︰“不管遺囑怎麼樣,我祝你過得幸福,哥哥,這就是我今天找你想說的話。之前只是忍不住想問。”

林澤抬眼道︰“我也祝你幸福,小宇,你們領好證了麼。”

林宇搖了搖頭,林澤道︰“為什麼。”

林宇道︰“沒有戶口本,我的名字掛在林家的戶名里,他們不會交給我的。”

林澤雙眼明亮,現出一抹隱約的希冀。

林宇笑道︰“黎鴻業說,就算不領證也沒關系。我們只會愛著彼此,不可能再愛上別的人了,每個人一出生,就擁有了自己的命運,這是命運注定的。”

林澤眼中恢復了一向的光彩,起身道︰“明天,你一定要來。”

林宇點了點頭。

林澤與林宇擁抱,繼而下線了。

林宇站在大廳內出神,片刻後關上錄音。

穆拉丁迷惑地開口問︰“你們不是手足麼?”

林宇答︰“是的,正因為我們是手足。”

穆拉丁的聲音在塔中回響︰“既然是手足,為什麼要欺騙他?”

林宇笑了笑,答︰“正因為我們是手足,血脈里都流淌著勾心斗角,爾虞我詐的血,再見,穆拉丁,我們大家或許很快就會回來了。”

林宇下線,舒了口氣,把U盤收好,出廳道︰“有進展了。”

數人一愕,黎鴻業招手道︰“你做什麼去了?”

林宇道︰“我昨天忽然想到的一件事,一直沒有確認。”

“我哥林澤從遺囑生效,分配完財產之後就沒有再在家里住了。”林宇說︰“那天我和老三去師父家,他家很亂,多半我哥結婚前就住在那里。”

眾人都不吭聲,看著林宇,林宇又道︰“而昨天我才知道,我哥有一個獨立的戶口本,戶口上寫著我和他的名字,這個玩意,你們覺得會放在什麼地方呢?”

黎鴻業道︰“他沒有在銀行租一個保險箱麼?”

小弟甲道︰“我覺得以你堂嫂的為人,可能會把結婚證和戶口都索去保管。”

林宇說︰“有兩個可能,一是在我堂哥手里,二是在葉曉羽手里。”

黎鴻業緩緩點頭,林宇說︰“那麼咱們不妨小賭一把,假設在葉曉羽手里,這樣才符合她的個性。

這件東西還是很重要的,她一定會仔細地收起來,放在一個存放證件與資料的地方,說不定……我只是假設,和那幅畫收藏的地方差不多。”

“如果知道這個地方在哪兒,我們就可以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直接下手偷了。”林宇說︰“剛剛我上線,就是找堂哥要這玩意,看他的表情,應該會在明天婚禮時給我。”

黎鴻業道︰“所以明天只要盯緊他就可以了?”

林宇道︰“稍微修改一下原計劃,咱們在新娘和新郎身上各安一個追蹤器……希望一切順利。”

當夜,林宇睡得從所未有地熟。

而黎鴻業睜著眼,時不時看天花板,輾轉反側,片刻後起身又去洗手間,又下樓喝水。回來後趴在床上,側過臉盯著林宇看。

四點時黎鴻業才睡著,然而不到一會,遠處傳來摩托車深夜飆過的聲音,黎鴻業又被吵醒了。

六點,破曉前最黑暗的時刻,別墅外的街道路燈一剎那都熄了。隆冬的霧氣在窗戶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清晨黎鴻業打著呵欠起床,一臉麻木地坐在桌前。

“大嫂大哥早——”

“大嫂早,大哥早——”

“大嫂和大哥昨晚上睡得好嗎——”

黎鴻業咂吧嘴,臉上倆黑眼圈︰“都準備好了嗎?”

林宇精神百倍︰“準備好了。”

“婚宴是中午一點開始,咱們得提前兩個小時過去。”小弟甲把紅包放在桌上,鼓鼓的一疊。

黎鴻業很緊張,早飯後林宇和一幫子小弟玩三國殺,時間到了以後眾人上樓換衣服,清一色西裝筆挺,林宇也穿上了黑西裝,還戴了副文質彬彬的金絲眼鏡。

樓上︰

“怎麼樣?”林宇換好衣服笑道。

“很好看。”黎鴻業一手插在西褲袋里,另一手懶洋洋地撩林宇的襯衣,在他瘦削的腹肌上摸了摸。有種把他扛起來,抱到牆邊來一炮的欲望。

強上這種社會精英型號的眼鏡男的想法,令黎鴻業蠢蠢欲動。

“還有半小時的。”黎鴻業伸手解拉鏈,一手在自己褲襠里掏,把內褲拉下些許。

黎鴻業︰“老婆,幫老公射一次,緩解緊張感吧。”說著一邊幻想讓林宇跪在自己腿間含住,並射得他滿臉的景象。

樓下︰

小弟丙弱弱地打開筆記本電腦。

“看什麼?”小弟庚湊過來道。

甲︰“老三的眼鏡攝像機給大嫂了麼?”

小弟丙弱弱地輸入幾個指令︰“已經給大嫂了,眼鏡鼻梁上有專用的無線微型攝像機,可以看到大嫂看到的東西。”

樓上︰

黎鴻業掏出雄偉的那玩意,對著林宇,說︰“老婆來吃。”

林宇忙轉頭道︰“噢不……別鬧。”

黎鴻業︰“看著我!”

林宇︰“不了,我不想看,快把你的大炮收回去。”

黎鴻業︰“來嘛——老夫老妻的,害羞什麼。”說著上前把林宇扳過來,按著他的肩膀,按到自己腿間,那物昂翹著。

樓下︰

小弟們︰“嘩——”

小弟丙︰“完……完蛋了。千萬別告訴大哥。”

小弟甲︰“你別關上就不告訴大哥。”

小弟庚很有興趣︰“猜猜大嫂會怎麼吹?大嫂也是男人,肯定比女的會吹!”

小弟丁︰“大哥都流水了!亮晶晶的!”

樓上︰

林宇︰“不不,這個絕對不行。”說著手忙腳亂地給黎鴻業拉褲鏈。

黎鴻業︰“看!都這麼硬了!”

林宇無奈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說︰“這上面有攝像機。”

黎鴻業︰“……”

林宇道︰“不過他們應該沒打開監視系統,你最好……”

黎鴻業馬上一蹦一蹦地拉好褲鏈,打開房門,外面圍在筆記本電腦上的小弟們瞬間作鳥獸散,連丙也跑得不見人了。

林宇下樓道︰“都準備好了嗎?”

小弟們各自在不同的角落里應了,林宇繞到茶幾邊,瞥了一眼,見畫面還定格在黎鴻業的那物大特寫上,瞬間果斷合上電腦,交到小弟丙手里,拍他的肩。

黎鴻業掃視一眼︰“唔,出發了。”

槍械聲不絕,各取武器收好,林宇身無武器,上車系安全帶。

“不給我點什麼嗎?硝化甘油管之類的。”林宇說。

黎鴻業發動房車︰“你想和你哥同歸于盡嗎?”

“我們有槍。”小弟甲說︰“我們會保護大嫂的!”

小弟丁說︰“交給我,我最會打槍了!梆!”

超長房車打了個彎,車尾掃飛鄰居家的一大排花盆,轟隆隆地碾過一路,出發前往葉家參加婚禮了。

平安夜,當地兩大豪門的聯姻婚禮。

12月24日中午,這場婚禮隆重而奢華,葉家雖不及林家豪富,卻也在當地文化層佔據著重要地位,往來俱是有頭有面之人。佔地五千多平方米的豪華別墅裝飾上白玫瑰與百合,草坪修剪得綠郁青蔥,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耀著清新的光芒。

花園內扯開橫幅,氣球門後滿是追逐嬉鬧的小孩,長長的餐桌橫亙整個花園。

門外停了一大排豪華車,黎鴻業的房車擠進停車場,率領眾小弟下車。

黎鴻業手肘微抬,林宇笑了笑,自覺搭著他的臂彎,二人進入葉宅。

林澤身著西裝,葉曉羽則穿著蓬松的婚紗,站在大廳里迎接客人。

“我來了。”林宇道︰“恭喜兩位。”

林澤表情一松,笑道︰“我就知道你會來。”

林宇上前與林澤擁抱,把頭擱在林澤的肩上,雙手環著他的腰,沉默不吭聲。像極了幼年時,依戀地抱著堂兄撒嬌的小孩子。

林澤抬手摸了摸道︰“小宇。”

林宇抽了抽鼻子,放在林澤腰上的手撩進他的西裝,緊緊地抱著,把林澤的外套揉得亂糟糟的,手掌隔著襯衣觸上林澤滾燙的肌膚,抿著唇,緊了緊力道。

一個微型監听器被貼在林澤西裝的內面。

林澤道︰“小宇,以後你可以來和哥哥一起生活。”

林宇笑了笑,眼楮有點發紅,轉身拉起葉曉羽的手,一手抱在她的腰間,側頭在她臉上親了親。

撒手時另一個監听器被貼在葉曉羽的婚紗裙花邊下面。

“我哥哥以後就交給你了。”林宇禮貌地點頭。

葉曉羽似笑非笑︰“我會好好照顧他的,小宇,我也很喜歡你。你倆性格很像。”

“長得也很像。”黎鴻業目不轉楮地盯著林澤,評價道。

又有客人來了,林澤道︰“先前說好請小宇當伴郎,黎先生的話……”

黎鴻業擺手道︰“我隨意走走。”說著把手揣在褲袋里,招呼小弟們︰“都解散吧,到處轉轉。”

林澤帶著林宇入內,在走廊的盡頭敲開門。

王清長腿交叉,坐在婚禮的準備室內,抽著煙,與伴娘隨口閑聊。

“你終于來了。”王清招手︰“過來坐。”

林宇︰“待會該做什麼?”

林澤道︰“他會教你的,哥先出去接待客人。”繼而關上了門。

王清朝伴娘介紹道︰“這是我徒弟。”

伴娘朝林宇微笑,點頭,林宇打量王清,這尚是第一次看到他穿西裝西褲,王清簡直就是天生的衣裳架子。

“你知道為什麼阿澤堅持換伴郎麼?”王清道︰“因為我比他高。”

伴娘笑了起來,林宇沒好氣道︰“不,你比他耀眼很多,身材比他好,穿西裝也比他帥氣,所以你朝婚禮現場一站,很搶風頭。”

王清遺憾地說︰“所以太帥也很不好,你看看流程吧,不懂再問我。”

林宇接過婚禮流程單快速瀏覽,耳中傳來伴娘與王清的對答。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王清說︰“噢,我和我爸鬧翻了,離家出走,身無分文只得在地鐵站里彈吉他,踫上林澤,他幫我介紹了份工作。”

伴娘恍然大悟,展顏道︰“你們的關系很不一般呢。”

王清唏噓道︰“除了他弟弟小宇,阿澤和我關系最好了。”

伴娘頻頻點頭,又好奇道︰“那他……介紹你去做什麼工作?”

王清彬彬有禮道︰“做鴨。”

林宇︰“……”

伴娘︰“……”

伴娘戴著絲綢手套的小手揮了揮,笑道︰“帥哥你真會開玩笑。”

王清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男客女客都接,憑此卡可打八折。”

伴娘的笑容凝住,名片上王清的職位是客戶經理,印著醒目的標志——如意夜總會。

伴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後只得攥著那名片,尷尬道︰“我先……出去一會,你倆抽煙……有點嗆人,咳。”說著朝林宇禮貌點頭,轉身一臉便秘的表情走了。

林宇埋頭看流程︰“師父,這樣很好玩嗎?”

王清又點了根煙︰“都要離開這里了,誰還認識我?”

林宇無奈搖頭,把流程收了起來,掏出手機耳麥,按了個鍵︰“收到嗎。”

小弟丙叼著棒棒糖,坐在葉家別墅對面的一家酒店里,窗簾拉開後居高臨下,恰好能看到遠處的別墅全景。

“收到收到。”小弟丙道︰“給大嫂報告一下,老一在吃東西,老二在洗手間,老五在和知名某女演員搭訕,老小在偷側廳里的玫瑰花……”

林宇︰“首領呢。”

小弟丙道︰“大哥在和一伙意大利人談話。”

林宇︰“我听听。”

王清一直在抽煙,對林宇的對話毫不關心,按滅了煙頭,把他摟過來,從他肩後把他抱在懷里攬著,問︰“流程記下來了?”

林宇比了個手勢,示意王清別吵,王清含糊地哼哼,又點了根煙。

耳機里傳來黎鴻業的聲音︰“……是的,S市還有很多玩的,幾位不多呆幾天?”

嘰里咕嚕的翻譯聲,片刻後意大利男人又開口,話被翻譯回來︰“國內事情比較多,玩不了太長時間,其實這次主要是來參加葉小姐婚禮的。”

黎鴻業欣然道︰“那天很抱歉,如果早知道……”

意大利人紛紛笑了起來,說完話後翻譯又道︰“丁克先生認為沒有關系,中國有句古話叫‘不知者不罪’,只要懸崖勒馬,大家以後還可以繼續當朋友,干一杯。”

“哈哈哈——”

“呵呵呵——”黎鴻業踫完杯,笑聲一收︰“懸崖勒馬不是這麼用。”

翻譯無奈道︰“丁克先生的原話。”

林宇心中一動,听出了點什麼︰“老三,听見了麼?”

小弟丙道︰“讓咱們懸崖勒馬,他們多半已經猜到了。在威脅大哥,那天查油輪的事太打草驚蛇了。”

林宇道︰“鴻哥要走了,派個人過去,誰在附近?”

小弟丙道︰“老小離他們最近。”

林宇道︰“讓老小去盯緊他們。”

小弟丙切換頻道,說︰“老小!大嫂讓你過去盯緊那伙外國人。”

小弟丁︰“哦!”

小弟丁把抽得亂七八糟的玫瑰花藏在樓梯下,轉身過來。

黎鴻業剛走開沒多久,那伙外國人拿著酒杯頻頻交談。

小弟丁晃悠晃悠過來,突兀地站在那伙人身邊,看著為首的意大利人。

意大利人甲︰“?”

翻譯問︰“您是……?”

小弟丁不吭聲,眼楮直勾勾地盯著他。意大利人露出奇怪的表情,紛紛轉身走了。小弟丁的視線隨著他們轉出大廳,等看不見了以後,小弟丁大步邁開,跟著出了前廳。

作者有話要說︰

一道光芒灑下,星翼的身影出現在塔中。

盔甲聲響,星翼坐在螺旋台階的最後一層,伸手搭著林宇肩膀。

“你在忙什麼?”林宇沒有避讓,出神地問。

星翼道︰“和司儀確認最後的婚禮流程,怎麼了?”

林宇悠然道︰“想你了,哥哥。”

林宇側過頭,倚在林澤的肩冑上,盔甲冰冷,將他臉上的溫度消褪些許。

林澤笑了笑︰“結婚以後,你可以經常來我家玩。”

林宇道︰“不了,我不歡迎那個女人,想必她也不歡迎我。”

林澤嘆了口氣︰“總要有自己的家的,謝謝你心里還記得我,沒有和我斷絕關系。”

林宇茫然道︰“不知道,我也需要親人的,爺爺已經死了,除去他們,就只有你了,和你保持聯系,總比和他們再見面要好。”

林澤靜了片刻,說︰“所以呢,你其實只惦記著這段血緣而已。”

林宇緩緩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按道理說,我該恨你的。”

林澤道︰“我做了什麼?我覺得我沒有做什麼虧欠你的事,這些事情都是我無法去變動的,難道你要我出賣自己的父母,把他們送去坐牢?”

林宇︰“他們不去坐牢,就輪到我坐牢。”

林澤︰“所以我通知了黎鴻業,他如果不來,我準備了別的辦法……況且最後他來了,小宇,我也很難辦,你什麼也不用做,全世界都欠你的。而我呢,我欠的人最多,我連自己也保護不了,你知足點吧。”

林宇坐開些許,背脊倚在炎魔之塔的牆上,注視林澤︰“你在偽造遺囑時,就計劃好不讓我坐牢的麼?”

林澤憂傷地說︰“是的。”

他湛藍色的雙眼里流露出難以言喻的悲哀。

林宇說︰“告訴我遺囑的內容,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哥哥。”

林澤嘆了口氣︰“原本的遺囑是爺爺把他所有的財產都交給你,新的遺囑是,你只能得到30%,由我代為管理,直到我認為你有能力接手為止。”

“什麼時候。”林宇輕輕地說。

林澤抬眼,聲音比林宇更小︰“小宇,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林宇道︰“問吧。”

林澤︰“假如,我僅僅是說假如,遺囑沒有更改,全部交到你手上,你會怎麼用?”

林宇幾乎是不假思索道︰“經過這些天的思考,我打算用這筆錢設立一個基金,以我媽媽的名字,因為她直接承擔了爺爺的怒火,在這場難以評價的舊事中,她最為無辜,失去了生命。”

“這個基金將為S市的所有孤兒提供一個夏天遮蔭,冬天擋風的地方,讓他們吃飽穿暖。”林宇淡淡道︰“我一分錢也不會要,只有這樣的方式,才能洗清爺爺生前的內疚,以及讓媽媽安息。”

林澤沒有吭聲,靜了很久很久。

穆拉丁忽然開口說︰“你們是兩兄弟?”

林宇與林澤都不回答,片刻後林澤說︰“小宇,你看。”

林宇眉毛動了動,不明白林澤讓他看什麼。

林澤注視著炎魔之塔的地磚,緩緩說︰“小宇,我明天就要和一個我不愛的人結婚,我以為你是上來祝福我,或者是質問我的。”

“無論你選擇哪一種方式,我都覺得比談錢更好,更欣慰,起碼你在乎我。”

林宇深深吸了口氣︰“我確實想過質問你,但就算你悔婚了,師父也不樂意,他可不想用二手貨。”

林澤道︰“現在再說已經不重要了,我是作繭自縛,你看,當我獲得了一切,我會留給你一份,而你呢,如果某一天你獲得了一切,你什麼也不會留給我。”

林宇笑了笑,他一直等待著的就是這句話。

“哥哥,你所說的那只是錢,你知道我給你留的是什麼嗎?”

“我的心里,給你留了一個位置。”林宇輕輕說︰“某一天即使你的事業不順利,愛情拋棄了你,世界上所有的人與你為敵,你仍然是我的親人。我只要還活著,就會分給你一半面包,半杯水。如果你在生命終結時,仍未曾有淪落至此的機會,這個位置將永遠空著,誰也不會進來。”

“和黎鴻業的愛情只是我們人生的一部分,我們都有各自的親人,他的親人是撫養他長大的河島孤兒院,我的親人則是你。”

林宇起身道︰“不管遺囑怎麼樣,我祝你過得幸福,哥哥,這就是我今天找你想說的話。之前只是忍不住想問。”

林澤抬眼道︰“我也祝你幸福,小宇,你們領好證了麼。”

林宇搖了搖頭,林澤道︰“為什麼。”

林宇道︰“沒有戶口本,我的名字掛在林家的戶名里,他們不會交給我的。”

林澤雙眼明亮,現出一抹隱約的希冀。

林宇笑道︰“黎鴻業說,就算不領證也沒關系。我們只會愛著彼此,不可能再愛上別的人了,每個人一出生,就擁有了自己的命運,這是命運注定的。”

林澤眼中恢復了一向的光彩,起身道︰“明天,你一定要來。”

林宇點了點頭。

林澤與林宇擁抱,繼而下線了。

林宇站在大廳內出神,片刻後關上錄音。

穆拉丁迷惑地開口問︰“你們不是手足麼?”

林宇答︰“是的,正因為我們是手足。”

穆拉丁的聲音在塔中回響︰“既然是手足,為什麼要欺騙他?”

林宇笑了笑,答︰“正因為我們是手足,血脈里都流淌著勾心斗角,爾虞我詐的血,再見,穆拉丁,我們大家或許很快就會回來了。”

林宇下線,舒了口氣,把U盤收好,出廳道︰“有進展了。”

數人一愕,黎鴻業招手道︰“你做什麼去了?”

林宇道︰“我昨天忽然想到的一件事,一直沒有確認。”

“我哥林澤從遺囑生效,分配完財產之後就沒有再在家里住了。”林宇說︰“那天我和老三去師父家,他家很亂,多半我哥結婚前就住在那里。”

眾人都不吭聲,看著林宇,林宇又道︰“而昨天我才知道,我哥有一個獨立的戶口本,戶口上寫著我和他的名字,這個玩意,你們覺得會放在什麼地方呢?”

黎鴻業道︰“他沒有在銀行租一個保險箱麼?”

小弟甲道︰“我覺得以你堂嫂的為人,可能會把結婚證和戶口都索去保管。”

林宇說︰“有兩個可能,一是在我堂哥手里,二是在葉曉羽手里。”

黎鴻業緩緩點頭,林宇說︰“那麼咱們不妨小賭一把,假設在葉曉羽手里,這樣才符合她的個性。

這件東西還是很重要的,她一定會仔細地收起來,放在一個存放證件與資料的地方,說不定……我只是假設,和那幅畫收藏的地方差不多。”

“如果知道這個地方在哪兒,我們就可以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直接下手偷了。”林宇說︰“剛剛我上線,就是找堂哥要這玩意,看他的表情,應該會在明天婚禮時給我。”

黎鴻業道︰“所以明天只要盯緊他就可以了?”

林宇道︰“稍微修改一下原計劃,咱們在新娘和新郎身上各安一個追蹤器……希望一切順利。”

當夜,林宇睡得從所未有地熟。

而黎鴻業睜著眼,時不時看天花板,輾轉反側,片刻後起身又去洗手間,又下樓喝水。回來後趴在床上,側過臉盯著林宇看。

四點時黎鴻業才睡著,然而不到一會,遠處傳來摩托車深夜飆過的聲音,黎鴻業又被吵醒了。

六點,破曉前最黑暗的時刻,別墅外的街道路燈一剎那都熄了。隆冬的霧氣在窗戶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清晨黎鴻業打著呵欠起床,一臉麻木地坐在桌前。

“大嫂大哥早——”

“大嫂早,大哥早——”

“大嫂和大哥昨晚上睡得好嗎——”

黎鴻業咂吧嘴,臉上倆黑眼圈︰“都準備好了嗎?”

林宇精神百倍︰“準備好了。”

“婚宴是中午一點開始,咱們得提前兩個小時過去。”小弟甲把紅包放在桌上,鼓鼓的一疊。

黎鴻業很緊張,早飯後林宇和一幫子小弟玩三國殺,時間到了以後眾人上樓換衣服,清一色西裝筆挺,林宇也穿上了黑西裝,還戴了副文質彬彬的金絲眼鏡。

樓上︰

“怎麼樣?”林宇換好衣服笑道。

“很好看。”黎鴻業一手插在西褲袋里,另一手懶洋洋地撩林宇的襯衣,在他瘦削的腹肌上摸了摸。有種把他扛起來,抱到牆邊來一炮的欲望。

強上這種社會精英型號的眼鏡男的想法,令黎鴻業蠢蠢欲動。

“還有半小時的。”黎鴻業伸手解拉鏈,一手在自己褲襠里掏,把內褲拉下些許。

黎鴻業︰“老婆,幫老公射一次,緩解緊張感吧。”說著一邊幻想讓林宇跪在自己腿間含住,並射得他滿臉的景象。

樓下︰

小弟丙弱弱地打開筆記本電腦。

“看什麼?”小弟庚湊過來道。

甲︰“老三的眼鏡攝像機給大嫂了麼?”

小弟丙弱弱地輸入幾個指令︰“已經給大嫂了,眼鏡鼻梁上有專用的無線微型攝像機,可以看到大嫂看到的東西。”

樓上︰

黎鴻業掏出雄偉的那玩意,對著林宇,說︰“老婆來吃。”

林宇忙轉頭道︰“噢不……別鬧。”

黎鴻業︰“看著我!”

林宇︰“不了,我不想看,快把你的大炮收回去。”

黎鴻業︰“來嘛——老夫老妻的,害羞什麼。”說著上前把林宇扳過來,按著他的肩膀,按到自己腿間,那物昂翹著。

樓下︰

小弟們︰“嘩——”

小弟丙︰“完……完蛋了。千萬別告訴大哥。”

小弟甲︰“你別關上就不告訴大哥。”

小弟庚很有興趣︰“猜猜大嫂會怎麼吹?大嫂也是男人,肯定比女的會吹!”

小弟丁︰“大哥都流水了!亮晶晶的!”

樓上︰

林宇︰“不不,這個絕對不行。”說著手忙腳亂地給黎鴻業拉褲鏈。

黎鴻業︰“看!都這麼硬了!”

林宇無奈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說︰“這上面有攝像機。”

黎鴻業︰“……”

林宇道︰“不過他們應該沒打開監視系統,你最好……”

黎鴻業馬上一蹦一蹦地拉好褲鏈,打開房門,外面圍在筆記本電腦上的小弟們瞬間作鳥獸散,連丙也跑得不見人了。

林宇下樓道︰“都準備好了嗎?”

小弟們各自在不同的角落里應了,林宇繞到茶幾邊,瞥了一眼,見畫面還定格在黎鴻業的那物大特寫上,瞬間果斷合上電腦,交到小弟丙手里,拍他的肩。

黎鴻業掃視一眼︰“唔,出發了。”

槍械聲不絕,各取武器收好,林宇身無武器,上車系安全帶。

“不給我點什麼嗎?硝化甘油管之類的。”林宇說。

黎鴻業發動房車︰“你想和你哥同歸于盡嗎?”

“我們有槍。”小弟甲說︰“我們會保護大嫂的!”

小弟丁說︰“交給我,我最會打槍了!梆!”

超長房車打了個彎,車尾掃飛鄰居家的一大排花盆,轟隆隆地碾過一路,出發前往葉家參加婚禮了。

平安夜,當地兩大豪門的聯姻婚禮。

12月24日中午,這場婚禮隆重而奢華,葉家雖不及林家豪富,卻也在當地文化層佔據著重要地位,往來俱是有頭有面之人。佔地五千多平方米的豪華別墅裝飾上白玫瑰與百合,草坪修剪得綠郁青蔥,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耀著清新的光芒。

花園內扯開橫幅,氣球門後滿是追逐嬉鬧的小孩,長長的餐桌橫亙整個花園。

門外停了一大排豪華車,黎鴻業的房車擠進停車場,率領眾小弟下車。

黎鴻業手肘微抬,林宇笑了笑,自覺搭著他的臂彎,二人進入葉宅。

林澤身著西裝,葉曉羽則穿著蓬松的婚紗,站在大廳里迎接客人。

“我來了。”林宇道︰“恭喜兩位。”

林澤表情一松,笑道︰“我就知道你會來。”

林宇上前與林澤擁抱,把頭擱在林澤的肩上,雙手環著他的腰,沉默不吭聲。像極了幼年時,依戀地抱著堂兄撒嬌的小孩子。

林澤抬手摸了摸道︰“小宇。”

林宇抽了抽鼻子,放在林澤腰上的手撩進他的西裝,緊緊地抱著,把林澤的外套揉得亂糟糟的,手掌隔著襯衣觸上林澤滾燙的肌膚,抿著唇,緊了緊力道。

一個微型監听器被貼在林澤西裝的內面。

林澤道︰“小宇,以後你可以來和哥哥一起生活。”

林宇笑了笑,眼楮有點發紅,轉身拉起葉曉羽的手,一手抱在她的腰間,側頭在她臉上親了親。

撒手時另一個監听器被貼在葉曉羽的婚紗裙花邊下面。

“我哥哥以後就交給你了。”林宇禮貌地點頭。

葉曉羽似笑非笑︰“我會好好照顧他的,小宇,我也很喜歡你。你倆性格很像。”

“長得也很像。”黎鴻業目不轉楮地盯著林澤,評價道。

又有客人來了,林澤道︰“先前說好請小宇當伴郎,黎先生的話……”

黎鴻業擺手道︰“我隨意走走。”說著把手揣在褲袋里,招呼小弟們︰“都解散吧,到處轉轉。”

林澤帶著林宇入內,在走廊的盡頭敲開門。

王清長腿交叉,坐在婚禮的準備室內,抽著煙,與伴娘隨口閑聊。

“你終于來了。”王清招手︰“過來坐。”

林宇︰“待會該做什麼?”

林澤道︰“他會教你的,哥先出去接待客人。”繼而關上了門。

王清朝伴娘介紹道︰“這是我徒弟。”

伴娘朝林宇微笑,點頭,林宇打量王清,這尚是第一次看到他穿西裝西褲,王清簡直就是天生的衣裳架子。

“你知道為什麼阿澤堅持換伴郎麼?”王清道︰“因為我比他高。”

伴娘笑了起來,林宇沒好氣道︰“不,你比他耀眼很多,身材比他好,穿西裝也比他帥氣,所以你朝婚禮現場一站,很搶風頭。”

王清遺憾地說︰“所以太帥也很不好,你看看流程吧,不懂再問我。”

林宇接過婚禮流程單快速瀏覽,耳中傳來伴娘與王清的對答。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王清說︰“噢,我和我爸鬧翻了,離家出走,身無分文只得在地鐵站里彈吉他,踫上林澤,他幫我介紹了份工作。”

伴娘恍然大悟,展顏道︰“你們的關系很不一般呢。”

王清唏噓道︰“除了他弟弟小宇,阿澤和我關系最好了。”

伴娘頻頻點頭,又好奇道︰“那他……介紹你去做什麼工作?”

王清彬彬有禮道︰“做鴨。”

林宇︰“……”

伴娘︰“……”

伴娘戴著絲綢手套的小手揮了揮,笑道︰“帥哥你真會開玩笑。”

王清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男客女客都接,憑此卡可打八折。”

伴娘的笑容凝住,名片上王清的職位是客戶經理,印著醒目的標志——如意夜總會。

伴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後只得攥著那名片,尷尬道︰“我先……出去一會,你倆抽煙……有點嗆人,咳。”說著朝林宇禮貌點頭,轉身一臉便秘的表情走了。

林宇埋頭看流程︰“師父,這樣很好玩嗎?”

王清又點了根煙︰“都要離開這里了,誰還認識我?”

林宇無奈搖頭,把流程收了起來,掏出手機耳麥,按了個鍵︰“收到嗎。”

小弟丙叼著棒棒糖,坐在葉家別墅對面的一家酒店里,窗簾拉開後居高臨下,恰好能看到遠處的別墅全景。

“收到收到。”小弟丙道︰“給大嫂報告一下,老一在吃東西,老二在洗手間,老五在和知名某女演員搭訕,老小在偷側廳里的玫瑰花……”

林宇︰“首領呢。”

小弟丙道︰“大哥在和一伙意大利人談話。”

林宇︰“我听听。”

王清一直在抽煙,對林宇的對話毫不關心,按滅了煙頭,把他摟過來,從他肩後把他抱在懷里攬著,問︰“流程記下來了?”

林宇比了個手勢,示意王清別吵,王清含糊地哼哼,又點了根煙。

耳機里傳來黎鴻業的聲音︰“……是的,S市還有很多玩的,幾位不多呆幾天?”

嘰里咕嚕的翻譯聲,片刻後意大利男人又開口,話被翻譯回來︰“國內事情比較多,玩不了太長時間,其實這次主要是來參加葉小姐婚禮的。”

黎鴻業欣然道︰“那天很抱歉,如果早知道……”

意大利人紛紛笑了起來,說完話後翻譯又道︰“丁克先生認為沒有關系,中國有句古話叫‘不知者不罪’,只要懸崖勒馬,大家以後還可以繼續當朋友,干一杯。”

“哈哈哈——”

“呵呵呵——”黎鴻業踫完杯,笑聲一收︰“懸崖勒馬不是這麼用。”

翻譯無奈道︰“丁克先生的原話。”

林宇心中一動,听出了點什麼︰“老三,听見了麼?”

小弟丙道︰“讓咱們懸崖勒馬,他們多半已經猜到了。在威脅大哥,那天查油輪的事太打草驚蛇了。”

林宇道︰“鴻哥要走了,派個人過去,誰在附近?”

小弟丙道︰“老小離他們最近。”

林宇道︰“讓老小去盯緊他們。”

小弟丙切換頻道,說︰“老小!大嫂讓你過去盯緊那伙外國人。”

小弟丁︰“哦!”

小弟丁把抽得亂七八糟的玫瑰花藏在樓梯下,轉身過來。

黎鴻業剛走開沒多久,那伙外國人拿著酒杯頻頻交談。

小弟丁晃悠晃悠過來,突兀地站在那伙人身邊,看著為首的意大利人。

意大利人甲︰“?”

翻譯問︰“您是……?”

小弟丁不吭聲,眼楮直勾勾地盯著他。意大利人露出奇怪的表情,紛紛轉身走了。小弟丁的視線隨著他們轉出大廳,等看不見了以後,小弟丁大步邁開,跟著出了前廳。

Chapter26

豪華婚禮準備完畢。

大廳內金碧輝煌,司儀宣布婚禮開始。

電視牆上播放著林澤與葉曉羽的相識史,司儀笑著說︰“今天的這對新人,可謂是郎才女貌,美璧成雙,他們曾經因為一個叫征途的游戲認識……”

畫面展開,所有人仰頭,看到游戲里的故事。

司儀開始介紹︰“三年前,征途游戲世界中……”

林宇嚼著一顆草莓軟糖,站在台下,問伴娘︰“你也玩這個?”

伴娘道︰“不,我網游只是偶爾玩。”

林宇解釋道︰“這是中國游戲史上最坑爹的游戲。”

伴娘說︰“我听說過,還有個叫天下2的是麼,都很燒錢。”

林宇點頭道︰“有人朝里面扔了好幾棟房子呢。”

正如林澤所言,他和葉曉羽在游戲中認識,談了數年戀愛,從新手村到主城,漂亮的游戲風景地圖,幫會的大戰,玩家間的PK,粉紅的相框襯著無數游戲場景在電視牆上閃過。

大部分游戲照片上,都出現了第三個人——幻想樂曲。

他的游戲ID一直沒改過,在有的照片上是遠遠站著,只露出名字的一角,有的則是站在畫面的某個角落,給名為“星翼”與“月羽”的這一對擺擺玫瑰花,放煙花,扔炮仗,吟唱漂亮的全屏技能。

林宇轉頭看了賓客群中的王清一眼,王清英俊帥氣,微笑著抬起手,朝林宇比了比拇指。

林宇一陣心酸,朝他笑了笑,低頭向伴娘說︰“那個叫幻想樂曲的玩家是我師父。”

伴娘理解地點頭,笑道︰“還以為是個NPC叫這個名字呢。”

林澤與葉曉羽的愛情故事介紹完了,司儀道︰“讓我們為這對新人獻上最真誠的祝福。”

林澤與葉曉羽換過戒指,音樂響起,來賓紛紛鼓掌,林澤接過話筒,朝台下道︰“小宇。”

葉曉羽走過來,一臉茫然,林澤擺手示意,讓林宇上台,站在自己身邊,介紹道︰“這是我的堂弟,林宇。”

台下一片安靜,林澤說︰“我以哥哥的身份介紹小宇給大家認識,他留洋歸來,即將在S市開創自己的一番事業,今天在場的各位來賓,都是我和葉……曉羽的好朋友。”林澤這才意識到老婆和弟弟重名的問題,有點尷尬,咳了聲,微笑道︰“總之,希望大家多多關照。”

王清在台下拍了幾下手,帶著來賓紛紛鼓掌,林宇不自在地點頭示意。

新人接受來賓祝賀,林宇渾身不自然下台,舒了口氣,基本沒任務了,他穿過人群,到長桌邊選了個人少的地方,看到不少S市政要,連市長也出席了。

林宇朝他點頭,市長正在和黎鴻業閑聊,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林宇掏出耳機塞上,拿了個盤子裝吃的,肚子餓得咕咕響。

小弟丙︰“大嫂,這里是老三,計劃開始了嗎?”

林宇嗯了聲,笑著裝作在聊手機︰“老五呢?”

小弟丙︰“正在展開掃描,老五裝作去洗手間,在搜索了,葉家的保安不多,只有八個,已經全部裝上定位器。新郎和新娘還在大廳里,計劃可能需要變動了。”

林宇抬眼一瞥,林澤和葉曉羽在人群里接受祝賀,再轉眼一掃,大廳角落里的一伙意大利人看著他。

王清走了過來,在長桌對面端吃的,身體擋住意大利人的視線。

林宇︰“不,再等一會,預留的時間有一個半小時呢,有人注意我了,危險,關閉通訊。”

小弟丙關了通訊,王清神秘地朝林宇眨眼。

“有人盯著你呢。”王清道︰“你在做什麼?”

林宇推了推金邊眼鏡,笑道︰“沒什麼,可能他們覺得我太帥了吧。”

王清遺憾地說︰“不是我打擊你,外國人的尺寸你可能受不了。”

林宇欣然點頭︰“謝謝你的經驗之談,師父。你別吃這個鴨……”

王清道︰“做鴨的吃鴨,很奇怪麼?”

林宇︰“我是說這個鴨肉燻得有點老……”

王清拿著盤子過來,與林宇站在一起,林宇再抬眼時,意大利人都轉身走了。

耳機里響起小弟丙的聲音︰“大嫂,朝對面看。”

林宇四處看了看,眼鏡上的錄像機把婚禮場合傳回小弟丙的筆記本上,小弟丙道︰“他們居然離開了。”

林宇放下盤子,不解道︰“葉曉羽和他們交談了麼?”

小弟丁仍在死死盯著那伙意大利人,跟出大廳去。

王清問︰“什麼?”

小弟丙答︰“沒有。這伙人也是黑幫的,我不敢讓大哥在他們身上粘追蹤器。”

林宇擺手示意王清別問,答︰“沒關系,盯緊新娘,我知道為什麼他們離開了……別讓老小盯!他簡直就像個變態神經病……我靠,叫他回去拔玫瑰花,老三我要扣光你這個月的打賞……”

小弟丙慘叫道︰“大嫂,剛剛是你讓老小去‘盯緊他們’的!我是無辜的!”

林宇︰“讓他自由活動……我快不行了誰來救救我……”

小弟丁在外頭轉了個圈又回來了,左右看看,去挖冰淇淋吃。

林宇徹底無語,收了麥,讓王清搭著肩膀,兩師徒吊兒郎當地晃來晃去。

林澤在賓客間穿梭,注意到了王清,手持酒杯與新娘過來。

“來。”林澤笑道︰“踫個杯吧。”

王清一手攬著林宇,雲淡風輕地舉杯,與林澤一踫,叮的輕響。

林澤道︰“老婆?”

葉曉羽溫柔舉杯,與王清踫了踫。

林澤期待地說︰“你不說點什麼?”

王清茫然道︰“說什麼?徒弟,這種時候該說什麼?”

林宇道︰“我也不太清楚,你即興發揮吧,師父?”

“啊哈!”王清笑了笑,靈機一動︰“阿澤,我有新歡了,你看,小宇和你長得很像。”

葉曉羽樂不可支道︰“黎老大會揍你的,小宇有主了。”

王清遺憾地嘆了口氣,林澤沒有笑,又以手上酒杯輕輕踫了踫林宇的杯︰“我今天結婚了,說好的,你不是答應送我點什麼嗎?一句話也可以的,我不介意。”

葉曉羽道︰“王清和阿澤認識的時間比我還長呢,王清唱歌好听,給咱們唱個歌吧。”

林宇道︰“算了,我們過那邊走走吧。”

王清狡黠一笑︰“想听唱歌嗎?保證不走調。”

林澤馬上就意識到麻煩要來了,王清多半要整他,忙道︰“沒關系,我只是開個玩笑,你們玩得開心,我去和別的客人聊聊。”

“不不。”王清把林澤拉住。

林澤格開王清的手。

王清深吸一口氣,端著酒杯,把香檳杯當成麥克風,運足中氣吼了出來︰

“請你一定要比我幸福——!!!!”

林澤與葉曉羽的表情剎那間復雜得無以復加。

王清聲音突兀響起,在大廳內造成嘹亮回聲,剎那間所有來賓的交談一停,肅穆無聲。

王清使了個眼色,林宇會意,馬上端起酒杯,朗聲接著唱道︰“才不枉費我狼狽退出——嗚嗚——”

王清一躬身,腳踏節奏,悲痛地唱道︰“再痛也不說苦——”

林宇一手按著心口,動情地唱道︰“愛不用抱歉來彌補——”

王清︰“至少我能成全你的追逐——”

王清&林宇(合)︰“請記得你要比我幸福——Ohwoo——”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新郎新娘,以及像瘋子一樣,忘我演唱的王清,還有默契無比,配合得恰到好處的林宇這師徒二人組。

若是發酒瘋還好,敗就敗在林宇和王清二人的聲線渾然天成,雖是清唱,卻具有極其攝人的魄力,音階準外加音色嘹亮,別有一番韻味。

“請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值得我對自己殘酷——嗚呼——”

“我默默地倒數……”王清唏噓道。

林宇悠然唱道︰“最後才把你看清楚……”

聲音漸小,四周靜謐,歌聲收,繞梁不絕。

“謝謝。”林澤冷冷道。

葉曉羽臉色難看,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王清自己給自己鼓掌,片刻後大廳里的掌聲稀稀落落響了起來。

林澤道︰“別太粘著你師父,會被他帶壞的,小宇。”說著捏了捏林宇的臉,說︰“先別回去,待會還有點事。”

新人走了,王清朝四面點頭致禮,繼續專心吃他的鴨。

林宇︰“我去上個洗手間,謝謝,噢謝謝,抱歉我還沒有出專輯,以後再給你們簽名……”

林宇走了,進洗手間時先看天花板和角落,而後想到葉家應該不至于這麼變態,不會在廁所里裝攝像機。

“老三。”林宇低頭解褲帶︰“鴻哥呢?”

水聲響,尿尿的聲音,黎鴻業道︰“在隔壁呢,老婆也來尿尿?”

林宇︰“……”

小弟丙在耳機里的聲音︰“大嫂,你的尿有點黃……”

林宇︰“我只是喝了尿……不對,我只是喝了芒果汁而已!”

黎鴻業皮帶還敞著,走過來,林宇回手開門,讓黎鴻業進來,一邊系褲帶一邊問︰“我堂哥呢?”

黎鴻業抱著林宇,二人擠在狹小的洗手間里,湊在一處,唇貼著唇,小弟丙的聲音大了點,令黎鴻業也听得見。

“新郎在朝二樓走,大嫂,他想做什麼?”

林宇馬上道︰“讓老五戴上耳機。”

小弟丙發出信號,小弟庚背靠餐桌斜斜倚著,與一個穿著火辣的肉彈美女調情,褲兜里的手機微微震動。

“離開一下。”小弟庚曖昧一笑︰“回來接著聊,美女。”

庚轉身戴上耳機,轉眼一掃,林宇道︰“把所有人的麥全消音。”

耳機里切換到林澤的腳步聲,片刻後開門聲,腳步聲沒了。

庚閃身進了洗手間,打開一扇門,水聲響,尿尿。

耳機里傳來櫃子移開的沉悶聲音,庚尿尿的水聲一停,憋住。

鐵羅盤轉動的聲響,所有人屏息,庚的耳朵職業性地動了動,林宇心跳劇烈無比,被黎鴻業穩穩抱住。

“滴滴滴”聲不絕,轉動保險櫃表盤的聲音,繼而響起生澀的反響摩擦聲。

小弟庚揉了揉鼻子,眼楮直勾勾盯著洗手間的瓷磚,抬起一手,虛虛模擬動作,左右轉動,嘴唇微張,舌頭舔了一圈嘴唇。

林澤轉動保險櫃的圓鎖,聲音反復穿出。

同時,洗手間里︰

一滴尿落下馬桶,發出嘀嗒的輕響,干擾了小弟庚的听力。

“靠!”小弟庚低低罵道。

黎鴻業與林宇都听到庚的聲音了,黎鴻業瞬間炸毛,過隔壁踹開門,怒道︰“辦事你不能專心點……”

“等等!”林宇忙道︰“都別說話!”

耳機內傳來第二次開門聲響。

黎鴻業動作一停,收回手,瞪著小弟庚。

小弟庚拉好褲帶,所有人動作同時凝住。

耳機中的聲音︰

葉曉羽︰“你找什麼?”

林澤︰“我的戶口本,小宇要結婚。”

葉曉羽︰“為什麼不先跟我打聲招呼?”

林澤︰“他是我的弟弟,找我拿戶口本去結婚,一定得和你打招呼?這是怎麼回事,你最好解釋一下。”

葉曉羽不滿道︰“改了下密碼而已,我來吧。”

林澤︰“密碼是多少?”

葉曉羽︰“三、七、三、A、U、C……”

所有人︰“……”

林宇在洗手間里笑得捶牆,黎鴻業轉身出來,小弟庚抖開褲帶,滿不在乎地繼續尿尿。

片刻後尿完了,小弟庚拇指一撇鼻尖,听著監听器里的聲音,眯起眼,手掌虛按,模擬開保險櫃圓盤的動作緩慢轉動。

動作一窒,小弟庚睜大眼,痞氣地笑了笑。

那邊房間內,保險櫃被打開。小弟庚邪氣地笑道︰“大嫂,那女人來陰的,差點被騙了。她把密碼錯報給你堂哥一個。”

林宇暗道好險︰“多虧有你了,先別吭聲,再听听。”

耳機里︰

林澤︰“這是什麼?”

葉曉羽滿不在乎道︰“一幅畫,朋友送的。”

畫卷拉開的聲音,所有人屏息。

林澤︰“顧愷之的畫?”

葉曉羽︰“仿制品而已。”

林澤︰“仿制品用得著鎖在保險櫃里?”

葉曉羽︰“這是我第一次學制贗品的習作,留個紀念,昨天爸爸給我的。”

林澤不再多問,葉曉羽沉聲道︰“你想做什麼?”

林澤︰“只是看看。”

紙張響聲,葉曉羽厲聲道︰“你想把這個也給他?!我告訴你,林澤,老娘已經讓步得夠多了。”

林澤冷冷道︰“可能麼?你還偽造了多少份?這一份說不定也是假的,母狐狸,我可不敢違拗你。”

葉曉羽變了聲音,柔聲道︰“把它放回去吧,乖。這份是真的,你看,我對你全無保留。”

林澤關上保險櫃,又是一陣雜響,打亂了表盤,櫃子聲響,開門,關門。

小弟庚一陣風般過來,問︰“現在怎麼辦?”

林宇拈起麥,小聲道︰“開始2號計劃,所有人,干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豪華婚禮準備完畢。

大廳內金碧輝煌,司儀宣布婚禮開始。

電視牆上播放著林澤與葉曉羽的相識史,司儀笑著說︰“今天的這對新人,可謂是郎才女貌,美璧成雙,他們曾經因為一個叫征途的游戲認識……”

畫面展開,所有人仰頭,看到游戲里的故事。

司儀開始介紹︰“三年前,征途游戲世界中……”

林宇嚼著一顆草莓軟糖,站在台下,問伴娘︰“你也玩這個?”

伴娘道︰“不,我網游只是偶爾玩。”

林宇解釋道︰“這是中國游戲史上最坑爹的游戲。”

伴娘說︰“我听說過,還有個叫天下2的是麼,都很燒錢。”

林宇點頭道︰“有人朝里面扔了好幾棟房子呢。”

正如林澤所言,他和葉曉羽在游戲中認識,談了數年戀愛,從新手村到主城,漂亮的游戲風景地圖,幫會的大戰,玩家間的PK,粉紅的相框襯著無數游戲場景在電視牆上閃過。

大部分游戲照片上,都出現了第三個人——幻想樂曲。

他的游戲ID一直沒改過,在有的照片上是遠遠站著,只露出名字的一角,有的則是站在畫面的某個角落,給名為“星翼”與“月羽”的這一對擺擺玫瑰花,放煙花,扔炮仗,吟唱漂亮的全屏技能。

林宇轉頭看了賓客群中的王清一眼,王清英俊帥氣,微笑著抬起手,朝林宇比了比拇指。

林宇一陣心酸,朝他笑了笑,低頭向伴娘說︰“那個叫幻想樂曲的玩家是我師父。”

伴娘理解地點頭,笑道︰“還以為是個NPC叫這個名字呢。”

林澤與葉曉羽的愛情故事介紹完了,司儀道︰“讓我們為這對新人獻上最真誠的祝福。”

林澤與葉曉羽換過戒指,音樂響起,來賓紛紛鼓掌,林澤接過話筒,朝台下道︰“小宇。”

葉曉羽走過來,一臉茫然,林澤擺手示意,讓林宇上台,站在自己身邊,介紹道︰“這是我的堂弟,林宇。”

台下一片安靜,林澤說︰“我以哥哥的身份介紹小宇給大家認識,他留洋歸來,即將在S市開創自己的一番事業,今天在場的各位來賓,都是我和葉……曉羽的好朋友。”林澤這才意識到老婆和弟弟重名的問題,有點尷尬,咳了聲,微笑道︰“總之,希望大家多多關照。”

王清在台下拍了幾下手,帶著來賓紛紛鼓掌,林宇不自在地點頭示意。

新人接受來賓祝賀,林宇渾身不自然下台,舒了口氣,基本沒任務了,他穿過人群,到長桌邊選了個人少的地方,看到不少S市政要,連市長也出席了。

林宇朝他點頭,市長正在和黎鴻業閑聊,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林宇掏出耳機塞上,拿了個盤子裝吃的,肚子餓得咕咕響。

小弟丙︰“大嫂,這里是老三,計劃開始了嗎?”

林宇嗯了聲,笑著裝作在聊手機︰“老五呢?”

小弟丙︰“正在展開掃描,老五裝作去洗手間,在搜索了,葉家的保安不多,只有八個,已經全部裝上定位器。新郎和新娘還在大廳里,計劃可能需要變動了。”

林宇抬眼一瞥,林澤和葉曉羽在人群里接受祝賀,再轉眼一掃,大廳角落里的一伙意大利人看著他。

王清走了過來,在長桌對面端吃的,身體擋住意大利人的視線。

林宇︰“不,再等一會,預留的時間有一個半小時呢,有人注意我了,危險,關閉通訊。”

小弟丙關了通訊,王清神秘地朝林宇眨眼。

“有人盯著你呢。”王清道︰“你在做什麼?”

林宇推了推金邊眼鏡,笑道︰“沒什麼,可能他們覺得我太帥了吧。”

王清遺憾地說︰“不是我打擊你,外國人的尺寸你可能受不了。”

林宇欣然點頭︰“謝謝你的經驗之談,師父。你別吃這個鴨……”

王清道︰“做鴨的吃鴨,很奇怪麼?”

林宇︰“我是說這個鴨肉燻得有點老……”

王清拿著盤子過來,與林宇站在一起,林宇再抬眼時,意大利人都轉身走了。

耳機里響起小弟丙的聲音︰“大嫂,朝對面看。”

林宇四處看了看,眼鏡上的錄像機把婚禮場合傳回小弟丙的筆記本上,小弟丙道︰“他們居然離開了。”

林宇放下盤子,不解道︰“葉曉羽和他們交談了麼?”

小弟丁仍在死死盯著那伙意大利人,跟出大廳去。

王清問︰“什麼?”

小弟丙答︰“沒有。這伙人也是黑幫的,我不敢讓大哥在他們身上粘追蹤器。”

林宇擺手示意王清別問,答︰“沒關系,盯緊新娘,我知道為什麼他們離開了……別讓老小盯!他簡直就像個變態神經病……我靠,叫他回去拔玫瑰花,老三我要扣光你這個月的打賞……”

小弟丙慘叫道︰“大嫂,剛剛是你讓老小去‘盯緊他們’的!我是無辜的!”

林宇︰“讓他自由活動……我快不行了誰來救救我……”

小弟丁在外頭轉了個圈又回來了,左右看看,去挖冰淇淋吃。

林宇徹底無語,收了麥,讓王清搭著肩膀,兩師徒吊兒郎當地晃來晃去。

林澤在賓客間穿梭,注意到了王清,手持酒杯與新娘過來。

“來。”林澤笑道︰“踫個杯吧。”

王清一手攬著林宇,雲淡風輕地舉杯,與林澤一踫,叮的輕響。

林澤道︰“老婆?”

葉曉羽溫柔舉杯,與王清踫了踫。

林澤期待地說︰“你不說點什麼?”

王清茫然道︰“說什麼?徒弟,這種時候該說什麼?”

林宇道︰“我也不太清楚,你即興發揮吧,師父?”

“啊哈!”王清笑了笑,靈機一動︰“阿澤,我有新歡了,你看,小宇和你長得很像。”

葉曉羽樂不可支道︰“黎老大會揍你的,小宇有主了。”

王清遺憾地嘆了口氣,林澤沒有笑,又以手上酒杯輕輕踫了踫林宇的杯︰“我今天結婚了,說好的,你不是答應送我點什麼嗎?一句話也可以的,我不介意。”

葉曉羽道︰“王清和阿澤認識的時間比我還長呢,王清唱歌好听,給咱們唱個歌吧。”

林宇道︰“算了,我們過那邊走走吧。”

王清狡黠一笑︰“想听唱歌嗎?保證不走調。”

林澤馬上就意識到麻煩要來了,王清多半要整他,忙道︰“沒關系,我只是開個玩笑,你們玩得開心,我去和別的客人聊聊。”

“不不。”王清把林澤拉住。

林澤格開王清的手。

王清深吸一口氣,端著酒杯,把香檳杯當成麥克風,運足中氣吼了出來︰

“請你一定要比我幸福——!!!!”

林澤與葉曉羽的表情剎那間復雜得無以復加。

王清聲音突兀響起,在大廳內造成嘹亮回聲,剎那間所有來賓的交談一停,肅穆無聲。

王清使了個眼色,林宇會意,馬上端起酒杯,朗聲接著唱道︰“才不枉費我狼狽退出——嗚嗚——”

王清一躬身,腳踏節奏,悲痛地唱道︰“再痛也不說苦——”

林宇一手按著心口,動情地唱道︰“愛不用抱歉來彌補——”

王清︰“至少我能成全你的追逐——”

王清&林宇(合)︰“請記得你要比我幸福——Ohwoo——”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新郎新娘,以及像瘋子一樣,忘我演唱的王清,還有默契無比,配合得恰到好處的林宇這師徒二人組。

若是發酒瘋還好,敗就敗在林宇和王清二人的聲線渾然天成,雖是清唱,卻具有極其攝人的魄力,音階準外加音色嘹亮,別有一番韻味。

“請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值得我對自己殘酷——嗚呼——”

“我默默地倒數……”王清唏噓道。

林宇悠然唱道︰“最後才把你看清楚……”

聲音漸小,四周靜謐,歌聲收,繞梁不絕。

“謝謝。”林澤冷冷道。

葉曉羽臉色難看,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王清自己給自己鼓掌,片刻後大廳里的掌聲稀稀落落響了起來。

林澤道︰“別太粘著你師父,會被他帶壞的,小宇。”說著捏了捏林宇的臉,說︰“先別回去,待會還有點事。”

新人走了,王清朝四面點頭致禮,繼續專心吃他的鴨。

林宇︰“我去上個洗手間,謝謝,噢謝謝,抱歉我還沒有出專輯,以後再給你們簽名……”

林宇走了,進洗手間時先看天花板和角落,而後想到葉家應該不至于這麼變態,不會在廁所里裝攝像機。

“老三。”林宇低頭解褲帶︰“鴻哥呢?”

水聲響,尿尿的聲音,黎鴻業道︰“在隔壁呢,老婆也來尿尿?”

林宇︰“……”

小弟丙在耳機里的聲音︰“大嫂,你的尿有點黃……”

林宇︰“我只是喝了尿……不對,我只是喝了芒果汁而已!”

黎鴻業皮帶還敞著,走過來,林宇回手開門,讓黎鴻業進來,一邊系褲帶一邊問︰“我堂哥呢?”

黎鴻業抱著林宇,二人擠在狹小的洗手間里,湊在一處,唇貼著唇,小弟丙的聲音大了點,令黎鴻業也听得見。

“新郎在朝二樓走,大嫂,他想做什麼?”

林宇馬上道︰“讓老五戴上耳機。”

小弟丙發出信號,小弟庚背靠餐桌斜斜倚著,與一個穿著火辣的肉彈美女調情,褲兜里的手機微微震動。

“離開一下。”小弟庚曖昧一笑︰“回來接著聊,美女。”

庚轉身戴上耳機,轉眼一掃,林宇道︰“把所有人的麥全消音。”

耳機里切換到林澤的腳步聲,片刻後開門聲,腳步聲沒了。

庚閃身進了洗手間,打開一扇門,水聲響,尿尿。

耳機里傳來櫃子移開的沉悶聲音,庚尿尿的水聲一停,憋住。

鐵羅盤轉動的聲響,所有人屏息,庚的耳朵職業性地動了動,林宇心跳劇烈無比,被黎鴻業穩穩抱住。

“滴滴滴”聲不絕,轉動保險櫃表盤的聲音,繼而響起生澀的反響摩擦聲。

小弟庚揉了揉鼻子,眼楮直勾勾盯著洗手間的瓷磚,抬起一手,虛虛模擬動作,左右轉動,嘴唇微張,舌頭舔了一圈嘴唇。

林澤轉動保險櫃的圓鎖,聲音反復穿出。

同時,洗手間里︰

一滴尿落下馬桶,發出嘀嗒的輕響,干擾了小弟庚的听力。

“靠!”小弟庚低低罵道。

黎鴻業與林宇都听到庚的聲音了,黎鴻業瞬間炸毛,過隔壁踹開門,怒道︰“辦事你不能專心點……”

“等等!”林宇忙道︰“都別說話!”

耳機內傳來第二次開門聲響。

黎鴻業動作一停,收回手,瞪著小弟庚。

小弟庚拉好褲帶,所有人動作同時凝住。

耳機中的聲音︰

葉曉羽︰“你找什麼?”

林澤︰“我的戶口本,小宇要結婚。”

葉曉羽︰“為什麼不先跟我打聲招呼?”

林澤︰“他是我的弟弟,找我拿戶口本去結婚,一定得和你打招呼?這是怎麼回事,你最好解釋一下。”

葉曉羽不滿道︰“改了下密碼而已,我來吧。”

林澤︰“密碼是多少?”

葉曉羽︰“三、七、三、A、U、C……”

所有人︰“……”

林宇在洗手間里笑得捶牆,黎鴻業轉身出來,小弟庚抖開褲帶,滿不在乎地繼續尿尿。

片刻後尿完了,小弟庚拇指一撇鼻尖,听著監听器里的聲音,眯起眼,手掌虛按,模擬開保險櫃圓盤的動作緩慢轉動。

動作一窒,小弟庚睜大眼,痞氣地笑了笑。

那邊房間內,保險櫃被打開。小弟庚邪氣地笑道︰“大嫂,那女人來陰的,差點被騙了。她把密碼錯報給你堂哥一個。”

林宇暗道好險︰“多虧有你了,先別吭聲,再听听。”

耳機里︰

林澤︰“這是什麼?”

葉曉羽滿不在乎道︰“一幅畫,朋友送的。”

畫卷拉開的聲音,所有人屏息。

林澤︰“顧愷之的畫?”

葉曉羽︰“仿制品而已。”

林澤︰“仿制品用得著鎖在保險櫃里?”

葉曉羽︰“這是我第一次學制贗品的習作,留個紀念,昨天爸爸給我的。”

林澤不再多問,葉曉羽沉聲道︰“你想做什麼?”

林澤︰“只是看看。”

紙張響聲,葉曉羽厲聲道︰“你想把這個也給他?!我告訴你,林澤,老娘已經讓步得夠多了。”

林澤冷冷道︰“可能麼?你還偽造了多少份?這一份說不定也是假的,母狐狸,我可不敢違拗你。”

葉曉羽變了聲音,柔聲道︰“把它放回去吧,乖。這份是真的,你看,我對你全無保留。”

林澤關上保險櫃,又是一陣雜響,打亂了表盤,櫃子聲響,開門,關門。

小弟庚一陣風般過來,問︰“現在怎麼辦?”

林宇拈起麥,小聲道︰“開始2號計劃,所有人,干活了。”

Chapter27

小弟們接到命令,各自分頭行動,甲在餐桌旁伸手,以砂輪沿著桌子腿轉了一圈。乙作了個手勢,朝一名銀行經理道︰“吃點什麼?其實我想貸款出來做點小生意……”

那無辜的銀行經理走過時在桌子上一踫,登時嘩啦啦響,整張長桌垮塌下去。大廳一陣混亂。

甲聳了聳肩,道︰“來收拾一下!”

乙說︰“哦真倒霉。”

賓客紛紛離開大廳。

小弟丁拿著個冰淇淋邊走邊吃打掩護,走上二樓,所有人都在看大廳里的一片狼藉,幾乎沒人注意到他。

乙和那銀行經理聊得甚是投緣,二人倚在樓梯下,乙背靠陳列櫃,目光有意無意地鎖定了通向二樓的樓梯。

“沒人。”乙道︰“哈哈哈,這年頭拉點存款也不容易,以前我們都送客戶油和雞蛋什麼的……讓他們把存款取出來,存到我們家……”

庚一個閃身,翻出洗手間的窗口,四處看了看,甲在花園里沿著長桌走了圈,朝麥里說︰“外面沒人,客人們馬上要出來了。”

庚抬頭張望,繼而一躍而起,攀上二樓,反手取出一根鐵絲插進鋁合金拉窗里輕輕一劃,開窗入內。

酒店里︰

小弟丙背對酒店房門,面朝落地窗坐著︰“老五已經進去了,老小正在上二樓,老二盯著樓梯口,新郎和新娘在大廳角落,老一在花園里望風。”

小弟丙的背後,酒店房門門把靜悄悄地轉動,繼而極其安靜地打開了。

小弟丙抬眼一瞥,從落地窗的倒影中看出一伙手持槍械,身著西裝的意大利人。

“一切順利。”林宇的聲音在筆記本里傳來︰“我去拖住堂哥。”

小弟丙道︰“噢,大嫂,告訴你個壞消息……新娘不知道為什麼,正在朝二樓走。”

林宇道︰“讓老二拖住他。”

小弟丙︰“老二注意,新娘朝你那邊去了……”

話音未落,一柄冰冷的手槍抵住了他的後腦勺。

“把手舉起來。”男人操著生硬的普通話︰“慢慢站起來,不要說話,你懂的。”

葉宅樓梯口︰

葉曉羽提著婚紗裙路過樓梯,朝乙與銀行經理優雅點頭,小弟乙馬上道︰“美女,還記得我麼?”

葉曉羽迷惑道︰“你是……”

小弟乙︰“今夜有鬼?記得嗎?上次和你組隊挑黑龍的那次。”

葉曉羽︰“啊呀,您好,幸會了。”說著轉身上樓。

小弟乙忙道︰“你技術真好……對了,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玩法師的?”

葉曉羽道︰“抱歉我還有點事,馬上下來,兩位先生請隨意。”說著匆匆上樓梯去。

小弟乙忙道︰“啊!林夫人!有件很重要的事要提醒你。”

葉曉羽在樓梯高處停步,低頭不耐煩道︰“什麼?”

小弟乙抬頭,朝樓梯高處窺探,說︰“你走光了,穿的奧特曼內褲。”

葉曉羽︰“……”

憤怒的新娘不再理他,匆匆上樓去。

婚宴現場。

黎鴻業摟著林宇的腰,低聲親昵地說著什麼,林澤禮貌致歉,排開賓客擠過來,說︰“小宇。”

林宇抬眼,林澤從西服內袋取出一個粉紅色的信封,說︰“哥哥送你的,祝你和鴻業過得幸福。”

林宇接過,答道︰“謝謝,嫂子呢?”

林澤四處看了看,沒有回答。

林宇把信封收好,正尋思要怎麼找個藉口,迅速把葉曉羽叫回來,卻听林澤說︰“你不打開看看麼?”

林宇勉強一笑,拆開信封,里面是戶口本,還有一張薄薄的律師函。

林澤笑道︰“給你的,弟弟。”

林宇打開看了一眼,上面是林澤的委托書。

協議人林澤,自願放棄所有的林家遺產,將自己名下的10%,以及為堂弟林宇代為保管的30%,一並無償贈予林宇。

簽署時間是10月份,林宇回想起來,正是當初林澤第一次在社區里發來消息的時候。

林宇的手微微發抖,說︰“你呢,你把自己的都給了我,你要怎麼過?”

林澤喝了點酒,臉色微發紅,思路也有點亂,只盲目地說︰“給你,都給你了。”

林宇認真道︰“你怎麼辦?”

林澤道︰“我沒有關系的。”

林宇道︰“什麼沒關系?你打算吃葉家的軟飯嗎?”

林澤說︰“我也可以白手起家,哥哥不會輸給你,不相信麼?咱們以後來較量較量。”

黎鴻業道︰“收下吧,小宇,你哥的一片心意。”

林宇心底涌起一陣強烈的心酸感,罵道︰“金錢和物質真他媽是個庸俗的玩意。”

林澤笑道︰“然而沒有了它們,感情就無從衡量,哥哥是個俗人,但小宇,哥哥愛你。”

林宇什麼也沒有說,把那份委托書撕成兩半,揉成一團扔了。

林澤愕然,林宇說︰“你這個蠢貨。”

林澤沒有听懂,一臉茫然,林宇說︰“葉曉羽呢?我有話對她說。”

黎鴻業意識到林宇的情緒有點失控了,忙道︰“小宇,別沖動。”

林宇道︰“不,我很清醒,稍等,她在二樓嗎?”

“等等!”林澤道︰“小宇,你想做什麼?”

林澤追在林宇身後,上了二樓,身後又追著黎鴻業。

小弟甲一怔,繼而收了盤子,朝銀行經理道︰“我去一下洗手間,失陪。”說著果斷轉身,邊走邊道︰“老三听到麼?大嫂和大哥怎麼也上二樓了?和計劃不一樣啊。”

酒店︰

小弟丙抬起雙手,被一柄槍抵著後頸,不敢回答筆記本擴音器里傳來的,老二的焦急催促。

“老三听到麼?”擴音器嗡嗡響︰“老三請回答。”

小弟丙緩緩站起,那意大利人坐下,伸了個懶腰,湊到屏幕前,上面是葉家的結構線圖,以及十來個顏色各異且分散的光點。

屏幕右下角還有被縮到一半窗口的連連看。

丁克一口普通話十分生硬︰“想部到,黎鴻爺得手下真是,窩虎長龍,了不起!”

小弟丙弱弱地說︰“過獎,連連看快贏了,可以幫我先通關麼,最好別逃跑,否則會……扣很多分的……我好不容易玩成正分……”

丁克點了點頭,把手按上鼠標觸屏。

小弟丙的眼鏡閃過一道腹黑的反光。

丁克手指摸上觸屏的瞬間,鼠標觸屏發出三十萬伏高壓,把他電得全身 里啪啦,直飛出去!

剎那丁克的手下全炸了鍋,小弟丙旋身踹飛押著自己的手下,抽槍砰砰數下,酒店客房中子彈亂飛。

“這是指紋保護機制……”小弟丙遺憾地說,順手一扯電源線,筆記本飛到懷中,利落合上,再就地瀟灑一打滾,扔出閃光彈,瞬間閃瞎了意大利人的狗眼,再扔了個煙霧彈,嗤嗤地冒煙。

客房頂端消防感應頭馬上開始報警,整間酒店開啟噴水技能。

小弟丙一路狂奔,沖下安全樓梯,調轉筆記本,對著麥的位置喊道︰“暴露了暴露了!兄弟們,風緊扯呼!”

葉家婚禮現場︰

小弟丁吃著冰淇淋,站在門外等候,小弟庚在書房的櫃上摸來摸去,哼著歌,輕叩櫃門,確定了機關位置,扳下時書櫃轟轟地移開,現出左邊的一個暗格,格里堆著不少舊案卷以及書畫。

小弟庚開著左邊暗格,又扳動另一個機關,右邊的書櫃轟轟移開,現出保險櫃。

小弟庚懶洋洋地把密碼盤旋來轉去,耳機開始放歌,一邊哼哼一邊搖頭晃腦,打開保險箱,隨手一搜,把里面的資料,畫,紙,全部掃了出來。

世界上沒有比這更簡單的事情了。

小弟庚翻開西裝,隨手把文件塞的塞,折的折,放進各個口袋里塞好,又把國畫卷軸倒插在脖子後面的領里,漫不經心地扳機關,關上門,忽然間書房的門打開,小弟丁拿著冰淇淋閃身進來,關上門。

小弟庚趕狗般道︰“噓,老小你又做什麼?”

小弟丁道︰“那女人來了!”

小弟庚色變,湊到窗邊揭開窗簾一角朝下看,花園里全是賓客,高跟鞋與室外走廊的叩擊聲漸近,小弟庚一扯小弟丁,二人躲進書櫃左邊的暗格,庚揮手彈出一枚硬幣,把機關彈回原位,在室內咻咻咻撞了幾圈,最後準確倒飛回暗格里,被庚抬手撈住。

櫃門緩緩合上,葉曉羽在書房外停下腳步,門把擰了個圈。

“曉羽。”林澤的聲音在走廊前頭響起︰“你又做什麼?”

葉曉羽停下動作︰“你來做什麼?”

林澤︰“我弟有話想和你談談。”

葉曉羽沒好氣道︰“免了,我不知道你弟又听了那只鴨什麼教唆……”

林澤︰“這跟王清沒有關系。”

葉曉羽抬手,要給林澤一巴掌,卻不敢真的打下去。

葉曉羽忍無可忍道︰“在你的眼里,只有你弟弟一個,我比不上他,更比不上那只鴨……除了林宇,其他的人都不是人,我不是人,鴨也不是人……”

林澤︰“鴨本來就不是人,你是說那些餐桌上的鴨嗎?卡通片看多了你,醒醒吧。”

葉曉羽陡然提高了聲調︰“你覺得這很好笑?!每次提到那只鴨你就講這種無聊的笑話!我真是受夠了!”

林澤︰“這句笑話是他自己說的,我還沒告狀,你反倒先吵起來了?”

葉曉羽怨毒地說︰“你居然瞞著我,把你名下的財產都轉給了你的弟弟!”

林澤無所謂道︰“當初可沒說到財產什麼的,你只是想和我結婚而已。我爸讓你做假遺囑,我請你給小宇留一份,大不了把我的10%都無償贈送給你,是你自己不滿足,非要用這件事逼我和你結婚,想把我弟的那一份也吃了。”

葉曉羽喘著氣道︰“你騙了我……”

林澤道︰“你騙我的還少嗎?保險箱密碼我一直看著你撥,遺囑原件你告訴我燒了,現在只是扯平而已。你連離婚協議都擬好了不是嗎?!打算分到我弟的一部分財產後就離婚!你咨詢離婚條件的律師就是打遺囑官司的那位,他已經全告訴我了!”

葉曉羽︰“你……”

林澤︰“你現在又想回來拿什麼?嗯?想把遺囑拿到哪里去?因為我把我的財產都交給小宇了,所以你終于不甘心了麼,又想偽造點什麼?你從始至終愛的都不是我,你要的只是我的錢。我早就說得很清楚了,我對女人沒興趣,你既然逼我和你結婚,後果就請你自負。婚姻只是個條件,你從答應我爸爸和姑姑,幫他們偽造遺囑的時候,就應該有這個覺悟。”

葉曉羽冷冷注視林澤。

“什麼覺悟。”葉曉羽道。

“竹籃打水一場空的覺悟。”林澤笑了笑,那殘酷笑容與林宇如出一轍︰“既得不到我的錢,也得不到我的人的覺悟。不過現在……你多半覺得我這個人糟糕透頂,半點也不想要了,寧願讓我有多遠滾多遠。”

葉曉羽一把抓住林澤的手腕,把他拖到書房對面的臥室,關上門。

黎鴻業踮著腳,朝走廊里張望,一見林澤與葉曉羽吵了起來,吩咐道︰“小宇,你在這里等,哥去听听看。”

林宇背靠牆壁,在樓梯拐角處默默抽煙,眼楮發紅,淚水在眼里滾來滾去。

黎鴻業快步沖上二樓,于大理石地面上來了個漂移,盯著臥室門看了幾秒,里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黎鴻業擰開背後的門把,閃身躲進書房里。

書房里一個人也沒有,黎鴻業左聞聞,右嗅嗅,扒在書櫃上,吸了滿鼻子灰塵,打了個噴嚏,發現一個擺設上沒有灰塵很干淨,于是把它扳下來。

書櫃左邊的暗格隆隆打開,黎鴻業探頭一看,小弟丁一手握著冰淇淋,小弟庚持槍指向外面。

黎鴻業︰“……”

外面走廊腳步聲又響,小弟丁招手道︰“大哥快進來!”

黎鴻業躲進暗格內,小弟庚揮手彈出硬幣,叮叮叮幾圈撈住,密室機關再次關上。

那腳步聲是林宇的,林宇等得不耐煩,毛躁地扔了煙,走上二樓,腳步聲停在書房門口。

黎鴻業和丁,庚躲在暗室里,一片漆黑。少頃 嚓一聲,打火機亮起,照著三個大男人的臉。

黎鴻業緊張地問︰“除了畫還有什麼?”

小弟庚在身上摸來摸去,把幾張紙交到黎鴻業手里,黎鴻業深吸一口氣,只看了一眼遺囑,便草草揣進西服口袋中,不安地站了片刻,又掏出來,想放在火上燒了。

“大哥想做什麼?”小弟庚嚇了一跳︰“大哥,這是大嫂很重要的東西。”

黎鴻業不耐煩道︰“知道!”

小弟丁舔冰淇淋︰“你不懂了,大哥愛大嫂,怕大嫂有錢了就離開他!”

黎鴻業道︰“你……老小……”

黎鴻業發著抖,想把遺囑燒了,然而反復數次,卻又下不了手,最後折起來放進衣袋里。

小弟庚道︰“大嫂不是這樣的人。”

小弟丁道︰“大嫂不像我以前媳婦兒。”

小弟庚沉聲道︰“大哥,相信你自己。”

小弟丁道︰“大哥,別燒,這里全是紙,容易著火。”

黎鴻業嘆了口氣,吩咐道︰“你們別告訴小宇,以後我覺得合適了再給他。”、

小弟庚疑道︰“大嫂不知道有這東西?”

黎鴻業擺手道︰“從來沒听他提過,這事他怎麼會知道?我看看畫,到手了嗎。”

小弟庚反手抽出背後畫卷,黎鴻業接過畫,展開。

林宇听著臥室內傳來的激烈爭吵,疲憊地倚在書房門上,忽然想起一件事,黎鴻業呢?

該死,肯定在身後的書房里,林宇轉身擰開書房門,輕輕關上,書房內空空蕩蕩。

林宇︰“?”

都去哪兒了?林宇湊到窗前,樓下花園里賓客還在,十分熱鬧。

林宇又想起那份遺囑,截止至目前還沒有人知道這件事,小弟庚會一起偷出來麼?多半會。

林宇站了一會,抬頭檢視書架上的擺設,小時候和林澤的合照都拿到這里來了。

看樣子林澤決定在葉家住一段時間,架子上幾乎都是他們童年的小玩意,還有林澤摟著林宇,兩兄弟成長的一點一滴記錄。

就像黎鴻業的那些孤兒院里的照片。

小時候走過的路,總有林澤在他的身旁,林宇沉默片刻,覺得撕掉委托書是一件正確的選擇。

他發現了書架上的水晶擺設,不記得回憶里有這件東西的存在,決定伸手拿下來看看。抓住水晶馬朝下拉時,觸動了機關,書架左側轟隆隆地移開,現出里面的三人。

黎鴻業和小弟庚各持手槍,朝向外面。

林宇面無表情。

黎鴻業嘻嘻一笑,林宇道︰“東西到手了麼?”

黎鴻業︰“到手了。”

林宇︰“走吧。”

話音落,走廊里腳步聲響,林宇色變,黎鴻業馬上把林宇拉進暗格里,小弟庚再次扔出硬幣,蹬蹬蹬三下,暗格門關上,這次小弟庚操作失誤,硬幣咻一聲飛來,恰恰好被關上的書櫃一夾,卡在門縫里。

水晶馬回歸原位,位置差了一點點。

書櫃夾縫外投入一縷光線,小弟庚滿頭毛躁,丟人了,伸手指進門縫里拼命摳,奈何硬幣被夾得太緊,紋絲不動。

“算了。”林宇道︰“別動,畫在哪里?我看看。”

黎鴻業遞來畫軸,林宇接過,書房門把手轉動,眾人屏息。

林宇展開卷軸,對著書架外的光線端詳,壓低了聲音道︰“待會如果他們發現東西沒了,一定不敢報警,因為這個是賊贓,我們只要先躲起來,再小心逃跑就可以了。”

身側三人點頭,小弟丁還在吃冰淇淋。

林宇蹙眉道︰“你的冰淇淋怎麼還沒吃完!別吃了,聲音太大,會被听到的!”

小弟丁馬上討好地點頭,不吃了。

葉曉羽和林澤進了書房,二人都沒有吭聲。

暗室空間狹小,庚和丁二人近來得最早,悶得滿頭大汗,丁不敢再吃冰淇淋了,手里握著,湊過去和林宇一起看畫。

書房里︰

林澤︰“燒了吧。”

葉曉羽長長地舒了口氣,說不出的煩躁,抬手去扳書櫃右邊的機關。

暗室內︰

林宇展著畫卷,微微側過頭,猜測林澤和葉曉羽看到畫卷失竊後的反應,並計劃應對方法。

另外一邊的保險箱暗室被緩緩打開,隆隆隆帶著他們藏身的地方陣陣震動。

小弟丁手里的冰淇淋融了大半,被震了一會,歪倒下來,啪的一下,一大陀哈密瓜冰淇淋頭朝下,摔在顧愷之的《洛神賦圖》中間。

所有人︰“……”

書房里︰

保險箱密碼盤旋轉的聲音,砰然打開。

林澤和葉曉羽都沒有說話。

長達近半分鐘的沉默,葉曉羽的聲音干涉嘶啞︰“怎麼回事?”

林澤幸災樂禍道︰“終于可以去坐牢了。”

葉曉羽深深吸了口氣,走到窗邊朝下看,喃喃道︰“不可能,會是誰?”

林澤取了根煙,坐在書桌邊上點著,不作聲。

“現在該怎麼辦?”葉曉羽轉身時瞥見書櫃夾著的硬幣,當即疑惑蹙眉。

那時間腦子混亂,已不容她多想,葉曉羽幾乎是下意識地扳開右邊的暗格機關。

書架隆隆移開。

林澤抬眼,站直身體。

林宇,黎鴻業,小弟庚和小弟丁擠在暗格里,于葉林二人面前現出身形。

林宇︰“那個……”

黎鴻業︰“嗨!真巧!”

葉曉羽︰“……”

林澤︰“……”

黎鴻業大叫一聲︰“跑!”

林宇自動一躍,讓黎鴻業橫抱出,三人沖出暗室,同一時間,葉曉羽大聲尖叫,林澤腦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識地按下書桌旁的警鈴。

葉宅報警機制啟動,警鈴聲大作,黎鴻業怒吼一聲,抱著林宇,朝落地窗上猛地一撞。

嘩啦一聲二樓落地窗被撞得粉碎,黎鴻業帶著兩名小弟凌空飛出,落向花園里的餐桌,摔得一片狼藉。

“兄弟們——”黎鴻業吼道。

小弟丙從對面酒店沖出來,背後追著一群意大利的持槍大漢

小弟丙︰“兄弟們——”

小弟們齊聲喊道︰“風緊!扯呼!”

作者有話要說︰

小弟們接到命令,各自分頭行動,甲在餐桌旁伸手,以砂輪沿著桌子腿轉了一圈。乙作了個手勢,朝一名銀行經理道︰“吃點什麼?其實我想貸款出來做點小生意……”

那無辜的銀行經理走過時在桌子上一踫,登時嘩啦啦響,整張長桌垮塌下去。大廳一陣混亂。

甲聳了聳肩,道︰“來收拾一下!”

乙說︰“哦真倒霉。”

賓客紛紛離開大廳。

小弟丁拿著個冰淇淋邊走邊吃打掩護,走上二樓,所有人都在看大廳里的一片狼藉,幾乎沒人注意到他。

乙和那銀行經理聊得甚是投緣,二人倚在樓梯下,乙背靠陳列櫃,目光有意無意地鎖定了通向二樓的樓梯。

“沒人。”乙道︰“哈哈哈,這年頭拉點存款也不容易,以前我們都送客戶油和雞蛋什麼的……讓他們把存款取出來,存到我們家……”

庚一個閃身,翻出洗手間的窗口,四處看了看,甲在花園里沿著長桌走了圈,朝麥里說︰“外面沒人,客人們馬上要出來了。”

庚抬頭張望,繼而一躍而起,攀上二樓,反手取出一根鐵絲插進鋁合金拉窗里輕輕一劃,開窗入內。

酒店里︰

小弟丙背對酒店房門,面朝落地窗坐著︰“老五已經進去了,老小正在上二樓,老二盯著樓梯口,新郎和新娘在大廳角落,老一在花園里望風。”

小弟丙的背後,酒店房門門把靜悄悄地轉動,繼而極其安靜地打開了。

小弟丙抬眼一瞥,從落地窗的倒影中看出一伙手持槍械,身著西裝的意大利人。

“一切順利。”林宇的聲音在筆記本里傳來︰“我去拖住堂哥。”

小弟丙道︰“噢,大嫂,告訴你個壞消息……新娘不知道為什麼,正在朝二樓走。”

林宇道︰“讓老二拖住他。”

小弟丙︰“老二注意,新娘朝你那邊去了……”

話音未落,一柄冰冷的手槍抵住了他的後腦勺。

“把手舉起來。”男人操著生硬的普通話︰“慢慢站起來,不要說話,你懂的。”

葉宅樓梯口︰

葉曉羽提著婚紗裙路過樓梯,朝乙與銀行經理優雅點頭,小弟乙馬上道︰“美女,還記得我麼?”

葉曉羽迷惑道︰“你是……”

小弟乙︰“今夜有鬼?記得嗎?上次和你組隊挑黑龍的那次。”

葉曉羽︰“啊呀,您好,幸會了。”說著轉身上樓。

小弟乙忙道︰“你技術真好……對了,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玩法師的?”

葉曉羽道︰“抱歉我還有點事,馬上下來,兩位先生請隨意。”說著匆匆上樓梯去。

小弟乙忙道︰“啊!林夫人!有件很重要的事要提醒你。”

葉曉羽在樓梯高處停步,低頭不耐煩道︰“什麼?”

小弟乙抬頭,朝樓梯高處窺探,說︰“你走光了,穿的奧特曼內褲。”

葉曉羽︰“……”

憤怒的新娘不再理他,匆匆上樓去。

婚宴現場。

黎鴻業摟著林宇的腰,低聲親昵地說著什麼,林澤禮貌致歉,排開賓客擠過來,說︰“小宇。”

林宇抬眼,林澤從西服內袋取出一個粉紅色的信封,說︰“哥哥送你的,祝你和鴻業過得幸福。”

林宇接過,答道︰“謝謝,嫂子呢?”

林澤四處看了看,沒有回答。

林宇把信封收好,正尋思要怎麼找個藉口,迅速把葉曉羽叫回來,卻听林澤說︰“你不打開看看麼?”

林宇勉強一笑,拆開信封,里面是戶口本,還有一張薄薄的律師函。

林澤笑道︰“給你的,弟弟。”

林宇打開看了一眼,上面是林澤的委托書。

協議人林澤,自願放棄所有的林家遺產,將自己名下的10%,以及為堂弟林宇代為保管的30%,一並無償贈予林宇。

簽署時間是10月份,林宇回想起來,正是當初林澤第一次在社區里發來消息的時候。

林宇的手微微發抖,說︰“你呢,你把自己的都給了我,你要怎麼過?”

林澤喝了點酒,臉色微發紅,思路也有點亂,只盲目地說︰“給你,都給你了。”

林宇認真道︰“你怎麼辦?”

林澤道︰“我沒有關系的。”

林宇道︰“什麼沒關系?你打算吃葉家的軟飯嗎?”

林澤說︰“我也可以白手起家,哥哥不會輸給你,不相信麼?咱們以後來較量較量。”

黎鴻業道︰“收下吧,小宇,你哥的一片心意。”

林宇心底涌起一陣強烈的心酸感,罵道︰“金錢和物質真他媽是個庸俗的玩意。”

林澤笑道︰“然而沒有了它們,感情就無從衡量,哥哥是個俗人,但小宇,哥哥愛你。”

林宇什麼也沒有說,把那份委托書撕成兩半,揉成一團扔了。

林澤愕然,林宇說︰“你這個蠢貨。”

林澤沒有听懂,一臉茫然,林宇說︰“葉曉羽呢?我有話對她說。”

黎鴻業意識到林宇的情緒有點失控了,忙道︰“小宇,別沖動。”

林宇道︰“不,我很清醒,稍等,她在二樓嗎?”

“等等!”林澤道︰“小宇,你想做什麼?”

林澤追在林宇身後,上了二樓,身後又追著黎鴻業。

小弟甲一怔,繼而收了盤子,朝銀行經理道︰“我去一下洗手間,失陪。”說著果斷轉身,邊走邊道︰“老三听到麼?大嫂和大哥怎麼也上二樓了?和計劃不一樣啊。”

酒店︰

小弟丙抬起雙手,被一柄槍抵著後頸,不敢回答筆記本擴音器里傳來的,老二的焦急催促。

“老三听到麼?”擴音器嗡嗡響︰“老三請回答。”

小弟丙緩緩站起,那意大利人坐下,伸了個懶腰,湊到屏幕前,上面是葉家的結構線圖,以及十來個顏色各異且分散的光點。

屏幕右下角還有被縮到一半窗口的連連看。

丁克一口普通話十分生硬︰“想部到,黎鴻爺得手下真是,窩虎長龍,了不起!”

小弟丙弱弱地說︰“過獎,連連看快贏了,可以幫我先通關麼,最好別逃跑,否則會……扣很多分的……我好不容易玩成正分……”

丁克點了點頭,把手按上鼠標觸屏。

小弟丙的眼鏡閃過一道腹黑的反光。

丁克手指摸上觸屏的瞬間,鼠標觸屏發出三十萬伏高壓,把他電得全身 里啪啦,直飛出去!

剎那丁克的手下全炸了鍋,小弟丙旋身踹飛押著自己的手下,抽槍砰砰數下,酒店客房中子彈亂飛。

“這是指紋保護機制……”小弟丙遺憾地說,順手一扯電源線,筆記本飛到懷中,利落合上,再就地瀟灑一打滾,扔出閃光彈,瞬間閃瞎了意大利人的狗眼,再扔了個煙霧彈,嗤嗤地冒煙。

客房頂端消防感應頭馬上開始報警,整間酒店開啟噴水技能。

小弟丙一路狂奔,沖下安全樓梯,調轉筆記本,對著麥的位置喊道︰“暴露了暴露了!兄弟們,風緊扯呼!”

葉家婚禮現場︰

小弟丁吃著冰淇淋,站在門外等候,小弟庚在書房的櫃上摸來摸去,哼著歌,輕叩櫃門,確定了機關位置,扳下時書櫃轟轟地移開,現出左邊的一個暗格,格里堆著不少舊案卷以及書畫。

小弟庚開著左邊暗格,又扳動另一個機關,右邊的書櫃轟轟移開,現出保險櫃。

小弟庚懶洋洋地把密碼盤旋來轉去,耳機開始放歌,一邊哼哼一邊搖頭晃腦,打開保險箱,隨手一搜,把里面的資料,畫,紙,全部掃了出來。

世界上沒有比這更簡單的事情了。

小弟庚翻開西裝,隨手把文件塞的塞,折的折,放進各個口袋里塞好,又把國畫卷軸倒插在脖子後面的領里,漫不經心地扳機關,關上門,忽然間書房的門打開,小弟丁拿著冰淇淋閃身進來,關上門。

小弟庚趕狗般道︰“噓,老小你又做什麼?”

小弟丁道︰“那女人來了!”

小弟庚色變,湊到窗邊揭開窗簾一角朝下看,花園里全是賓客,高跟鞋與室外走廊的叩擊聲漸近,小弟庚一扯小弟丁,二人躲進書櫃左邊的暗格,庚揮手彈出一枚硬幣,把機關彈回原位,在室內咻咻咻撞了幾圈,最後準確倒飛回暗格里,被庚抬手撈住。

櫃門緩緩合上,葉曉羽在書房外停下腳步,門把擰了個圈。

“曉羽。”林澤的聲音在走廊前頭響起︰“你又做什麼?”

葉曉羽停下動作︰“你來做什麼?”

林澤︰“我弟有話想和你談談。”

葉曉羽沒好氣道︰“免了,我不知道你弟又听了那只鴨什麼教唆……”

林澤︰“這跟王清沒有關系。”

葉曉羽抬手,要給林澤一巴掌,卻不敢真的打下去。

葉曉羽忍無可忍道︰“在你的眼里,只有你弟弟一個,我比不上他,更比不上那只鴨……除了林宇,其他的人都不是人,我不是人,鴨也不是人……”

林澤︰“鴨本來就不是人,你是說那些餐桌上的鴨嗎?卡通片看多了你,醒醒吧。”

葉曉羽陡然提高了聲調︰“你覺得這很好笑?!每次提到那只鴨你就講這種無聊的笑話!我真是受夠了!”

林澤︰“這句笑話是他自己說的,我還沒告狀,你反倒先吵起來了?”

葉曉羽怨毒地說︰“你居然瞞著我,把你名下的財產都轉給了你的弟弟!”

林澤無所謂道︰“當初可沒說到財產什麼的,你只是想和我結婚而已。我爸讓你做假遺囑,我請你給小宇留一份,大不了把我的10%都無償贈送給你,是你自己不滿足,非要用這件事逼我和你結婚,想把我弟的那一份也吃了……”

葉曉羽喘著氣道︰“你騙了我……”

林澤道︰“你騙我的還少嗎?保險箱密碼我一直看著你撥,遺囑原件你告訴我燒了,現在只是扯平而已。你連離婚協議都擬好了不是嗎?!打算分到我弟的一部分財產後就離婚!你咨詢離婚條件的律師就是打遺囑官司的那位,他已經全告訴我了!”

葉曉羽︰“你……”

林澤︰“你現在又想回來拿什麼?嗯?想把遺囑拿到哪里去?因為我把我的財產都交給小宇了,所以你終于不甘心了麼,又想偽造點什麼?你從始至終愛的都不是我,你要的只是我的錢。我早就說得很清楚了,我對女人沒興趣,你既然逼我和你結婚,後果就請你自負。婚姻只是個條件,你從答應我爸爸和姑姑,幫他們偽造遺囑的時候,就應該有這個覺悟。”

葉曉羽冷冷注視林澤。

“什麼覺悟。”葉曉羽道。

“竹籃打水一場空的覺悟。”林澤笑了笑,那殘酷笑容與林宇如出一轍︰“既得不到我的錢,也得不到我的人的覺悟。不過現在……你多半覺得我這個人糟糕透頂,半點也不想要了,寧願讓我有多遠滾多遠。”

葉曉羽一把抓住林澤的手腕,把他拖到書房對面的臥室,關上門。

黎鴻業踮著腳,朝走廊里張望,一見林澤與葉曉羽吵了起來,吩咐道︰“小宇,你在這里等,哥去听听看。”

林宇背靠牆壁,在樓梯拐角處默默抽煙,眼楮發紅,淚水在眼里滾來滾去。

黎鴻業快步沖上二樓,于大理石地面上來了個漂移,盯著臥室門看了幾秒,里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黎鴻業擰開背後的門把,閃身躲進書房里。

書房里一個人也沒有,黎鴻業左聞聞,右嗅嗅,扒在書櫃上,吸了滿鼻子灰塵,打了個噴嚏,發現一個擺設上沒有灰塵很干淨,于是把它扳下來。

書櫃左邊的暗格隆隆打開,黎鴻業探頭一看,小弟丁一手握著冰淇淋,小弟庚持槍指向外面。

黎鴻業︰“……”

外面走廊腳步聲又響,小弟丁招手道︰“大哥快進來!”

黎鴻業躲進暗格內,小弟庚揮手彈出硬幣,叮叮叮幾圈撈住,密室機關再次關上。

那腳步聲是林宇的,林宇等得不耐煩,毛躁地扔了煙,走上二樓,腳步聲停在書房門口。

黎鴻業和丁,庚躲在暗室里,一片漆黑。少頃 嚓一聲,打火機亮起,照著三個大男人的臉。

黎鴻業緊張地問︰“除了畫還有什麼?”

小弟庚在身上摸來摸去,把幾張紙交到黎鴻業手里,黎鴻業深吸一口氣,只看了一眼遺囑,便草草揣進西服口袋中,不安地站了片刻,又掏出來,想放在火上燒了。

“大哥想做什麼?”小弟庚嚇了一跳︰“大哥,這是大嫂很重要的東西。”

黎鴻業不耐煩道︰“知道!”

小弟丁舔冰淇淋︰“你不懂了,大哥愛大嫂,怕大嫂有錢了就離開他!”

黎鴻業道︰“你……老小……”

黎鴻業發著抖,想把遺囑燒了,然而反復數次,卻又下不了手,最後折起來放進衣袋里。

小弟庚道︰“大嫂不是這樣的人。”

小弟丁道︰“大嫂不像我以前媳婦兒。”

小弟庚沉聲道︰“大哥,相信你自己。”

小弟丁道︰“大哥,別燒,這里全是紙,容易著火。”

黎鴻業嘆了口氣,吩咐道︰“你們別告訴小宇,以後我覺得合適了再給他。”、

小弟庚疑道︰“大嫂不知道有這東西?”

黎鴻業擺手道︰“從來沒听他提過,這事他怎麼會知道?我看看畫,到手了嗎。”

小弟庚反手抽出背後畫卷,黎鴻業接過畫,展開。

林宇听著臥室內傳來的激烈爭吵,疲憊地倚在書房門上,忽然想起一件事,黎鴻業呢?

該死,肯定在身後的書房里,林宇轉身擰開書房門,輕輕關上,書房內空空蕩蕩。

林宇︰“?”

都去哪兒了?林宇湊到窗前,樓下花園里賓客還在,十分熱鬧。

林宇又想起那份遺囑,截止至目前還沒有人知道這件事,小弟庚會一起偷出來麼?多半會。

林宇站了一會,抬頭檢視書架上的擺設,小時候和林澤的合照都拿到這里來了。

看樣子林澤決定在葉家住一段時間,架子上幾乎都是他們童年的小玩意,還有林澤摟著林宇,兩兄弟成長的一點一滴記錄。

就像黎鴻業的那些孤兒院里的照片。

小時候走過的路,總有林澤在他的身旁,林宇沉默片刻,覺得撕掉委托書是一件正確的選擇。

他發現了書架上的水晶擺設,不記得回憶里有這件東西的存在,決定伸手拿下來看看。抓住水晶馬朝下拉時,觸動了機關,書架左側轟隆隆地移開,現出里面的三人。

黎鴻業和小弟庚各持手槍,朝向外面。

林宇面無表情。

黎鴻業嘻嘻一笑,林宇道︰“東西到手了麼?”

黎鴻業︰“到手了。”

林宇︰“走吧。”

話音落,走廊里腳步聲響,林宇色變,黎鴻業馬上把林宇拉進暗格里,小弟庚再次扔出硬幣,蹬蹬蹬三下,暗格門關上,這次小弟庚操作失誤,硬幣咻一聲飛來,恰恰好被關上的書櫃一夾,卡在門縫里。

水晶馬回歸原位,位置差了一點點。

書櫃夾縫外投入一縷光線,小弟庚滿頭毛躁,丟人了,伸手指進門縫里拼命摳,奈何硬幣被夾得太緊,紋絲不動。

“算了。”林宇道︰“別動,畫在哪里?我看看。”

黎鴻業遞來畫軸,林宇接過,書房門把手轉動,眾人屏息。

林宇展開卷軸,對著書架外的光線端詳,壓低了聲音道︰“待會如果他們發現東西沒了,一定不敢報警,因為這個是賊贓,我們只要先躲起來,再小心逃跑就可以了。”

身側三人點頭,小弟丁還在吃冰淇淋。

林宇蹙眉道︰“你的冰淇淋怎麼還沒吃完!別吃了,聲音太大,會被听到的!”

小弟丁馬上討好地點頭,不吃了。

葉曉羽和林澤進了書房,二人都沒有吭聲。

暗室空間狹小,庚和丁二人近來得最早,悶得滿頭大汗,丁不敢再吃冰淇淋了,手里握著,湊過去和林宇一起看畫。

書房里︰

林澤︰“燒了吧。”

葉曉羽長長地舒了口氣,說不出的煩躁,抬手去扳書櫃右邊的機關。

暗室內︰

林宇展著畫卷,微微側過頭,猜測林澤和葉曉羽看到畫卷失竊後的反應,並計劃應對方法。

另外一邊的保險箱暗室被緩緩打開,隆隆隆帶著他們藏身的地方陣陣震動。

小弟丁手里的冰淇淋融了大半,被震了一會,歪倒下來,啪的一下,一大陀哈密瓜冰淇淋頭朝下,摔在顧愷之的《洛神賦圖》中間。

所有人︰“……”

書房里︰

保險箱密碼盤旋轉的聲音,砰然打開。

林澤和葉曉羽都沒有說話。

長達近半分鐘的沉默,葉曉羽的聲音干涉嘶啞︰“怎麼回事?”

林澤幸災樂禍道︰“終于可以去坐牢了。”

葉曉羽深深吸了口氣,走到窗邊朝下看,喃喃道︰“不可能,會是誰?”

林澤取了根煙,坐在書桌邊上點著,不作聲。

“現在該怎麼辦?”葉曉羽轉身時瞥見書櫃夾著的硬幣,當即疑惑蹙眉。

那時間腦子混亂,已不容她多想,葉曉羽幾乎是下意識地扳開右邊的暗格機關。

書架隆隆移開。

林澤抬眼,站直身體。

林宇,黎鴻業,小弟庚和小弟丁擠在暗格里,于葉林二人面前現出身形。

林宇︰“那個……”

黎鴻業︰“嗨!真巧!”

葉曉羽︰“……”

林澤︰“……”

黎鴻業大叫一聲︰“跑!”

林宇自動一躍,讓黎鴻業橫抱出,三人沖出暗室,同一時間,葉曉羽大聲尖叫,林澤腦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識地按下書桌旁的警鈴。

葉宅報警機制啟動,警鈴聲大作,黎鴻業怒吼一聲,抱著林宇,朝落地窗上猛地一撞。

嘩啦一聲二樓落地窗被撞得粉碎,黎鴻業帶著兩名小弟凌空飛出,落向花園里的餐桌,摔得一片狼藉。

“兄弟們——”黎鴻業吼道。

小弟丙從對面酒店沖出來,背後追著一群意大利的持槍大漢

小弟丙︰“兄弟們——”

小弟們齊聲喊道︰“風緊!扯呼!”
Chapter28

黎鴻業一躍再躍,沖出花園,小弟們訓練有素,事情一敗露,第一時間沖上房車,林宇被摔得七葷八素,扔進房車後座。

黎鴻業系好安全帶,砰砰聲不絕小弟們迅速摔上車門,發動房車,倒車,順便給了副市長听在旁邊的跑車一下狠的,把它杵得橫翻出去。

“早就想撞那狗\日的了。”黎鴻業猛打反向盤,吼道︰“防彈衣都穿上都穿上都穿上!CS開始了開始開始了啊!!”

“收到!”小弟們同時起哄,防彈衣飛來飛去,林宇道︰“我……我也穿?”

黎鴻業道︰“你不用!按原定計劃來!”說著放開方向盤,轟隆隆壓扁了一整排圍欄,套上防彈衣,再穿上西裝。

此刻背後另一輛轎車響起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餃尾追來。

轎車窮追不舍,砰砰兩聲AK的標志性槍響,房車一抖,沒有爆胎。

黎鴻業把房車催到最高速,吼道︰“老五和小宇準備在前面街口下車!”

房車嗚一聲飛馳而過,在花園路口開車門,小弟庚先是一個飛撲,緊接著林宇也摔了出來,二人在草叢里摔得狼狽不堪。

三秒後︰

警車聲響,從道路另一頭沖過來,一輛轎車追著黎鴻業的房車,四輛警車又追著意大利人的轎車風馳電掣地沖過了長街。

“快。”林宇堪堪爬起,與小弟庚跑向會展中心。

下午近黃昏,平安夜會展中心已幾乎沒有人了,再過一個小時便要閉館,林宇和小弟庚從地下車庫頂開通風口,爬了進去。

林宇道︰“繩子準備了麼?”

小弟庚在前面爬︰“在我身上。”

林宇點了點頭,展開畫卷看了一眼,看到小弟丁的冰淇淋印,真是一頭亂麻。

通風口內悶熱,不片刻二人便滿身大汗,各自脫了西裝,下面有保安交談聲,同時停了動作。

小弟庚問︰“擦干淨了麼?馬上下班了他們。”

林宇︰“沒有……我遲早會被老小活活氣死的……”

小弟庚蹲在通風口里︰“我來。”

小弟庚豪情萬丈地脫了襯衣,團成一團接過畫開始擦。

脫掉襯衣後,小弟庚一身肌肉瘦削健壯,赤\裸胸膛,上身卻交錯捆著紅色的繩網,勒出全身肌肉性感曲線。

林宇看著小弟庚,嘴角不住痙攣抽搐。

小弟庚︰“??”

林宇︰“你們當賊的都喜歡玩捆綁S\M?”

小弟庚一哂道︰“這樣方便,隨時就可以抽繩子出來用,而且自捆也挺爽的,嘿嘿。”

林宇︰“……”

小弟庚胡亂擦了一會,又以口水抹,林宇忙道︰“夠了夠了,再抹整個畫都毀了,湊合著就這樣吧。”

通風管道下,全館燈光同時熄滅,紅外線防盜網開啟。

林宇小心地打開正朝下的通風鐵窗,探頭看了一眼,二十平方米的陳列室里有六幅畫,其中一幅便是顧愷之的贗品。

“開始吧。”林宇緊張地按了一下眼鏡邊上的按鈕,趴在通風口處斜斜下望,眼鏡過濾了所有光線,面前一片漆黑,唯有上百道紅光在空中交錯。

小弟庚點頭,抽出勒在身上的繩索一頭,把金屬扣掛在通風口邊緣,朝下一撲,修長身材在空中瀟灑漂亮地連著五六個空翻,繩子越抽越短,盡頭一松,安全落地。

小弟庚站起身,暈頭轉向地朝左邁了一步,林宇驚道︰“小心!”

小弟庚打了個手勢,示意OK,定了定神,林宇低聲道︰“C3,A6,K5。”

小弟庚在準備時早已把暗號與空間方位記熟,當即一個前空翻,修長兩腿恰好平平在光束下掠過,繼而朝地面一個平躺,全身打旋,安全繞過紅外線網。

“V4,U8,W9。”林宇沉聲道,注視著上身赤\裸,一身精瘦肌肉的小弟庚以手肘支地,後翻,側翻,不斷挨近牆壁。

林宇︰“C6。”

小弟庚貼著地面,瀟灑地來了個平掠,長身而立。

林宇︰“Perfect!”

小弟庚從後褲袋內掏出一疊特制磁卡,插在水晶方罩的底部,再把它緩緩提起,手掌一翻,方罩飛向空中,呼呼打旋。

林宇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弟庚變戲法般把卷軸一抖,兩幅畫互換,再回手一接,半秒內接住水晶罩,原位蓋好。

林宇松了口氣。

小弟庚朝高處比了個拇指,痞兮兮地笑道︰“我辦事,大嫂放心。”說著走出一步。

林宇︰“……”

小弟庚笑容凝住,回來的時候忘記紅外線防盜還開著,一步觸動了警報。

咿——嗚——咿——嗚——

整個會展中心的警報響了。

小弟庚︰“大大……大嫂,我懂的……我這個月的打賞不要了。”

林宇吼道︰“你再不快點回來!下個月的也別想要了!”

二人連滾帶爬地一路逃出通風口,摔下地底車庫,到處都是一閃一閃的紅燈,保安越來越多,小弟庚馬上轉身讓林宇回去,兩人再朝地下跑,逃進下水道,一路狂奔。

“我不行了……我體力不行。”林宇道︰“今天怎麼一直在跑,再跑下去我得死在這里了。”

小弟庚也是氣喘吁吁︰“大嫂,我背你。”

林宇扶牆喘︰“算了算了,老公弟,不可戲。再撐一會吧。”

小弟庚掏出藍牙戴上︰“呼叫老三,第二分隊任務完成……”

那邊響聲大得要死,小弟庚大吼道︰“什麼!你說什麼!再大聲點!等等!讓大嫂說!”說著把耳機塞在林宇耳朵里。

林宇深一腳淺一腳沿著下水道走,耳機內槍林彈雨,似有幾百人在團體沖鋒,黎鴻業的聲音大吼道︰“向我開炮!向我開炮!祖國會為我驕傲!老婆!別過來!這里太危險了!”

林宇險些一口氣轉不上來︰“你們在哪里!怎麼打起來了!”

黎鴻業扭曲地朝著麥大吼道︰“我們不在碼頭!你別過來!別過來啊——!!”旋即把麥關了。

一個半小時後,西街的下水道井蓋被頂起一條縫,小弟庚的眼楮咕嚕嚕朝外張望。

“安全了,大嫂。”小弟庚把林宇拉出來,二人迅速打車前往碼頭。

警察封路了,把碼頭區圍著,林宇左右看看,對面砰砰砰槍響,碼頭區的民工已經跑得不見蹤影了,剩下三撥人在激烈槍戰。

防暴警察戴著頭盔,喊道︰“停火!停火!外國友人請先停火!”

黎鴻業的聲音在另一個喇叭里叫嚷道︰“華輝你這狗\娘養的!你出賣老子!今天你別想活著回去!”

華輝的聲音︰“黎老大——沒想到你真的能把東西偷出來,這次真是小看你了——大哥說,你就是一條養不熟的狗!大哥早就料到你要反!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只有把你鏟除掉!大哥才能睡得安心——!”

林宇止不住地心驚。

小弟庚一拉林宇,讓他看左邊的一輛大巴,巴士側身有“西藏佛學會,普度眾生”的標志,又有好幾人上車。

“那是談判用的車?”林宇馬上道︰“咱們跟著進去!”

林宇與小弟庚跑到車下,貼著底盤抓牢,片刻後大巴緩緩開動,防暴警察讓出包圍圈的一個缺口。

槍聲砰砰狂響,子彈飛來飛去,大巴馳進碼頭廣場區正中央,大喇叭開始放佛教音樂。

“停火——停火——”一個慈祥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听佛說宇宙的真諦——”

林宇與小弟庚落地,從大巴的兩側跑出,林宇朝左,小弟庚朝右,沖出幾步小弟庚忙轉身道︰“大嫂你跑錯了!這邊!”

碼頭上有五六輛側翻的車,左側是黎鴻業的超長房車以及一輛碼頭用的吊車,用來阻攔火力。

另一側則是意大利人的轎車,以及數輛三菱吉普,雙方構成涇渭分明的兩個戰壕,明顯黎鴻業這邊的人手太少。

槍聲再響,林宇听不清楚,忙朝轎車處一滾,躲到翻倒的轎車後。

黎鴻業操著擴音器吼道︰“老婆!你跑錯邊了!咱們在這邊!”

林宇這才反應過來,轉頭時身邊全是意大利人,嘰里咕嚕地說個沒完,林宇擺手道︰“對不起,我跟錯邊了,我們那伙是當匪的,不好意思啊。”

林宇說完一個箭步沖了出去,馬上被一個意大利人抓了回來,朝車後一扔,繼而嘰里咕嚕地罵。

翻譯滿臉煞白,蹲在車後直發抖,林宇不懂意大利語,問︰“他們說什麼?”

翻譯說︰“他說這邊人多,這邊安全。”

黎鴻業︰“哎!你怎麼保護大嫂的!保護到敵人那邊去了!去把大嫂接回來!”

小弟庚倚在車後︰“我我……沒防彈衣,借一件。”

黎鴻業︰“借了你我們穿什麼!那邊有鍋蓋!拿個鍋蓋去!”

槍聲不絕,雙方再次砰砰砰地交火,小弟乙道︰“老小去老小去!”

小弟丁︰“我去我去!終于輪到我救大嫂了,太好拉!”

作者有話要說︰

黎鴻業一躍再躍,沖出花園,小弟們訓練有素,事情一敗露,第一時間沖上房車,林宇被摔得七葷八素,扔進房車後座。

黎鴻業系好安全帶,砰砰聲不絕小弟們迅速摔上車門,發動房車,倒車,順便給了副市長听在旁邊的跑車一下狠的,把它杵得橫翻出去。

“早就想撞那狗\日的了。”黎鴻業猛打反向盤,吼道︰“防彈衣都穿上都穿上都穿上!CS開始了開始開始了啊!!”

“收到!”小弟們同時起哄,防彈衣飛來飛去,林宇道︰“我……我也穿?”

黎鴻業道︰“你不用!按原定計劃來!”說著放開方向盤,轟隆隆壓扁了一整排圍欄,套上防彈衣,再穿上西裝。

此刻背後另一輛轎車響起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餃尾追來。

轎車窮追不舍,砰砰兩聲AK的標志性槍響,房車一抖,沒有爆胎。

黎鴻業把房車催到最高速,吼道︰“老五和小宇準備在前面街口下車!”

房車嗚一聲飛馳而過,在花園路口開車門,小弟庚先是一個飛撲,緊接著林宇也摔了出來,二人在草叢里摔得狼狽不堪。

三秒後︰

警車聲響,從道路另一頭沖過來,一輛轎車追著黎鴻業的房車,四輛警車又追著意大利人的轎車風馳電掣地沖過了長街。

“快。”林宇堪堪爬起,與小弟庚跑向會展中心。

下午近黃昏,平安夜會展中心已幾乎沒有人了,再過一個小時便要閉館,林宇和小弟庚從地下車庫頂開通風口,爬了進去。

林宇道︰“繩子準備了麼?”

小弟庚在前面爬︰“在我身上。”

林宇點了點頭,展開畫卷看了一眼,看到小弟丁的冰淇淋印,真是一頭亂麻。

通風口內悶熱,不片刻二人便滿身大汗,各自脫了西裝,下面有保安交談聲,同時停了動作。

小弟庚問︰“擦干淨了麼?馬上下班了他們。”

林宇︰“沒有……我遲早會被老小活活氣死的……”

小弟庚蹲在通風口里︰“我來。”

小弟庚豪情萬丈地脫了襯衣,團成一團接過畫開始擦。

脫掉襯衣後,小弟庚一身肌肉瘦削健壯,赤\裸胸膛,上身卻交錯捆著紅色的繩網,勒出全身肌肉性感曲線。

林宇看著小弟庚,嘴角不住痙攣抽搐。

小弟庚︰“??”

林宇︰“你們當賊的都喜歡玩捆綁S\M?”

小弟庚一哂道︰“這樣方便,隨時就可以抽繩子出來用,而且自捆也挺爽的,嘿嘿。”

林宇︰“……”

小弟庚胡亂擦了一會,又以口水抹,林宇忙道︰“夠了夠了,再抹整個畫都毀了,湊合著就這樣吧。”

通風管道下,全館燈光同時熄滅,紅外線防盜網開啟。

林宇小心地打開正朝下的通風鐵窗,探頭看了一眼,二十平方米的陳列室里有六幅畫,其中一幅便是顧愷之的贗品。

“開始吧。”林宇緊張地按了一下眼鏡邊上的按鈕,趴在通風口處斜斜下望,眼鏡過濾了所有光線,面前一片漆黑,唯有上百道紅光在空中交錯。

小弟庚點頭,抽出勒在身上的繩索一頭,把金屬扣掛在通風口邊緣,朝下一撲,修長身材在空中瀟灑漂亮地連著五六個空翻,繩子越抽越短,盡頭一松,安全落地。

小弟庚站起身,暈頭轉向地朝左邁了一步,林宇驚道︰“小心!”

小弟庚打了個手勢,示意OK,定了定神,林宇低聲道︰“C3,A6,K5。”

小弟庚在準備時早已把暗號與空間方位記熟,當即一個前空翻,修長兩腿恰好平平在光束下掠過,繼而朝地面一個平躺,全身打旋,安全繞過紅外線網。

“V4,U8,W9。”林宇沉聲道,注視著上身赤\裸,一身精瘦肌肉的小弟庚以手肘支地,後翻,側翻,不斷挨近牆壁。

林宇︰“C6。”

小弟庚貼著地面,瀟灑地來了個平掠,長身而立。

林宇︰“Perfect!”

小弟庚從後褲袋內掏出一疊特制磁卡,插在水晶方罩的底部,再把它緩緩提起,手掌一翻,方罩飛向空中,呼呼打旋。

林宇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弟庚變戲法般把卷軸一抖,兩幅畫互換,再回手一接,半秒內接住水晶罩,原位蓋好。

林宇松了口氣。

小弟庚朝高處比了個拇指,痞兮兮地笑道︰“我辦事,大嫂放心。”說著走出一步。

林宇︰“……”

小弟庚笑容凝住,回來的時候忘記紅外線防盜還開著,一步觸動了警報。

咿——嗚——咿——嗚——

整個會展中心的警報響了。

小弟庚︰“大大……大嫂,我懂的……我這個月的打賞不要了。”

林宇吼道︰“你再不快點回來!下個月的也別想要了!”

二人連滾帶爬地一路逃出通風口,摔下地底車庫,到處都是一閃一閃的紅燈,保安越來越多,小弟庚馬上轉身讓林宇回去,兩人再朝地下跑,逃進下水道,一路狂奔。

“我不行了……我體力不行。”林宇道︰“今天怎麼一直在跑,再跑下去我得死在這里了。”

小弟庚也是氣喘吁吁︰“大嫂,我背你。”

林宇扶牆喘︰“算了算了,老公弟,不可戲。再撐一會吧。”

小弟庚掏出藍牙戴上︰“呼叫老三,第二分隊任務完成……”

那邊響聲大得要死,小弟庚大吼道︰“什麼!你說什麼!再大聲點!等等!讓大嫂說!”說著把耳機塞在林宇耳朵里。

林宇深一腳淺一腳沿著下水道走,耳機內槍林彈雨,似有幾百人在團體沖鋒,黎鴻業的聲音大吼道︰“向我開炮!向我開炮!祖國會為我驕傲!老婆!別過來!這里太危險了!”

林宇險些一口氣轉不上來︰“你們在哪里!怎麼打起來了!”

黎鴻業扭曲地朝著麥大吼道︰“我們不在碼頭!你別過來!別過來啊——!!”旋即把麥關了。

一個半小時後,西街的下水道井蓋被頂起一條縫,小弟庚的眼楮咕嚕嚕朝外張望。

“安全了,大嫂。”小弟庚把林宇拉出來,二人迅速打車前往碼頭。

警察封路了,把碼頭區圍著,林宇左右看看,對面砰砰砰槍響,碼頭區的民工已經跑得不見蹤影了,剩下三撥人在激烈槍戰。

防暴警察戴著頭盔,喊道︰“停火!停火!外國友人請先停火!”

黎鴻業的聲音在另一個喇叭里叫嚷道︰“華輝你這狗\娘養的!你出賣老子!今天你別想活著回去!”

華輝的聲音︰“黎老大——沒想到你真的能把東西偷出來,這次真是小看你了——大哥說,你就是一條養不熟的狗!大哥早就料到你要反!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只有把你鏟除掉!大哥才能睡得安心——!”

林宇止不住地心驚。

小弟庚一拉林宇,讓他看左邊的一輛大巴,巴士側身有“西藏佛學會,普度眾生”的標志,又有好幾人上車。

“那是談判用的車?”林宇馬上道︰“咱們跟著進去!”

林宇與小弟庚跑到車下,貼著底盤抓牢,片刻後大巴緩緩開動,防暴警察讓出包圍圈的一個缺口。

槍聲砰砰狂響,子彈飛來飛去,大巴馳進碼頭廣場區正中央,大喇叭開始放佛教音樂。

“停火——停火——”一個慈祥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听佛說宇宙的真諦——”

林宇與小弟庚落地,從大巴的兩側跑出,林宇朝左,小弟庚朝右,沖出幾步小弟庚忙轉身道︰“大嫂你跑錯了!這邊!”

碼頭上有五六輛側翻的車,左側是黎鴻業的超長房車以及一輛碼頭用的吊車,用來阻攔火力。

另一側則是意大利人的轎車,以及數輛三菱吉普,雙方構成涇渭分明的兩個戰壕,明顯黎鴻業這邊的人手太少。

槍聲再響,林宇听不清楚,忙朝轎車處一滾,躲到翻倒的轎車後。

黎鴻業操著擴音器吼道︰“老婆!你跑錯邊了!咱們在這邊!”

林宇這才反應過來,轉頭時身邊全是意大利人,嘰里咕嚕地說個沒完,林宇擺手道︰“對不起,我跟錯邊了,我們那伙是當匪的,不好意思啊。”

林宇說完一個箭步沖了出去,馬上被一個意大利人抓了回來,朝車後一扔,繼而嘰里咕嚕地罵。

翻譯滿臉煞白,蹲在車後直發抖,林宇不懂意大利語,問︰“他們說什麼?”

翻譯說︰“他說這邊人多,這邊安全。”

黎鴻業︰“哎!你怎麼保護大嫂的!保護到敵人那邊去了!去把大嫂接回來!”

小弟庚倚在車後︰“我我……沒防彈衣,借一件。”

黎鴻業︰“借了你我們穿什麼!那邊有鍋蓋!拿個鍋蓋去!”

槍聲不絕,雙方再次砰砰砰地交火,小弟乙道︰“老小去老小去!”

小弟丁︰“我去我去!終于輪到我救大嫂了,太好拉!”
Chapter29

小弟丁抱著把沖鋒槍,壯烈地躍出車去。

大巴上的廣播悠悠然道︰“大家請先停火,听我一言,佛祖說︰人之所以痛苦,是因為你追求了錯誤的東西——”

小弟丁邊跑邊吼道︰“大嫂——我來救你了——”

林宇還沒回過神,小弟丁已閃身到了跟前,一手按槍撐著轎車頭,飛腳踢出,口中喊道︰“噠——!”

旋即連環拳加側踢,眨眼間把幾名意大利人踹得口噴鮮血,摔得老遠。

林宇︰“……”

小弟丁朝林宇點頭,單手抓著轎車保險杠一拖,把轎車拖得側橫過來,擋著自己與林宇二人。

那群意大利人連滾帶爬,朝遠處的吉普車跑去,吉普車後冒出槍頭,朝著林宇這邊一通掃射,林宇的心幾乎要跳出來了。

小弟丁掏出一把瑞士軍刀,在轎車門上撬了幾下,說︰“待會我說跑,咱們就一起跑,大嫂準備!”

林宇忙不迭點頭,小弟丁把整個轎車門卸了下來,深吸一口氣,說︰“跑!”

旋即爆喝一聲,揮手把車門扔了出去。

林宇抱頭從轎車的掩護下逃了出來,遠處吉普車後瘋狂掃射,車門高速旋轉呼呼風不斷, 一聲巨響,砸得整輛吉普車翻下去,把華輝的手下們壓得哭爹叫娘。

林宇與小弟丁回歸己方陣營,黎鴻業道︰“老婆!很緊張吧!別太緊張,習慣就好了!”

林宇勉力點頭,只覺人生刺激之事莫不以今日為最。

黎鴻業道︰“好了大家都到齊了!現在開始,分數清零重算。我的分有一半給小宇,準備作戰了——”

小弟丁道︰“這次打完還是給錢麼?”

黎鴻業道︰“晚上平安夜,給你們優惠券,準備好了嗎?”

小弟庚道︰“不公平啊!你們都穿防彈衣,只有我拿鍋蓋!怎麼得分?”

小弟丙道︰“我是後勤炮兵,我的防彈衣給你穿吧,來。”

小弟甲乙丁庚四人,外加黎鴻業整備完畢,甲道︰“開始嘍。”

黎鴻業道︰“開始!”

甲持AK47,乙持狙擊槍,黎鴻業持M249機槍,庚持兩把黃金沙漠之鷹,四人分由房車後瞬間躍起,掠向兩邊。

登時砰砰槍響,雙方槍聲大得快把耳膜震爆。

“你還不去?”林宇轉頭道。

丁說︰“他們只是負責吸引火力的,我是咻綁。”

林宇︰“咻綁是什麼?”

小弟丙忙著組裝一個炮筒,道︰“待會大嫂就知道了。”

是時黎鴻業與數名小弟一掠出戰場,槍林彈雨俱沖著他們去了,數人散到集裝箱後。

中央的大巴,廣播里慢悠悠道︰“佛祖說——”

“第八套廣播體操開始——第一節,伸展運動——”

聲音被 掉,廣播又自言自語︰“放錯CD了,不好意思啊——”

大悲咒的音樂再次響起,王菲的聲線婉轉空靈。

廣播︰“各位施主,听我一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小弟丁拿著把AK,轉身架在車輪上,說︰“梆!”

AK砰的巨響,把大巴頂上的喇叭狙得飛出去。

小弟丁解釋道︰“這是梆。”

林宇點頭表示明白了。

“好了。”小弟丙道︰“可以咻了。”

小弟丁接過火箭炮拍了拍,朝林宇解釋道“這是咻……”

林宇道︰“不用解釋了速戰速決吧,快天黑了。”

小弟丁抗起火箭炮,說︰“咻——”

一枚飛彈咻地拖著白煙飛去,把大巴炸得飛起,砸在對方的吉普車掩體上,世界消停了。

黎鴻業那處的槍戰也接近尾聲,乙蹲在集裝箱頂上,架好遠狙,一槍一個,把華輝的手下狙得爆大腿的爆大腿,斷手的斷手,一個個鬼哭狼嚎。

沒多久,槍聲漸消下去。

小弟丙扛出一個地對地導彈,問︰“轟叭要嗎?”

林宇心驚道︰“不用了吧,太夸張了點,對方都沒多少人了,這一個下去人都死光了。”

小弟丙張望片刻,推了推眼鏡,說︰“太搶經驗了,算了。”

華輝見大勢已去,吼道︰“黎老大,你敢不敢和我決戰!”

黎鴻業手持沖鋒槍現身,把槍拋到一旁,掏出手槍指著華輝︰“來決戰吧!”

“梆!”小弟丁忽然在車後扣動AK扳機,打在華輝身上,華輝穿著防彈衣,被子彈沖力一撞,橫飛出去,摔得頭破血流,不知死活。

“你搶怪啊!誰讓你搶怪的!”黎鴻業回過神,朝小弟丁怒吼道。

小弟丁忙縮到車後不吭聲了。

碼頭槍戰已經停了, 當一響,翻倒的大巴車門被猛地推開。

“警察要來了嗎?”林宇探頭張望︰“專家們呢?”

小弟丙弱弱地說︰“待會市長會和公安局長來解決,大嫂放心,這件事牽扯太廣,會被壓下去的。”

林宇點了點頭,小弟丙用廣播道︰“算分了,老小最高分,放倒了二十二個……”

黎鴻業伸了個懶腰,朝林宇他們走來。

小弟丙瞬間變了聲調,惶急吼道︰“大哥——!”

所有小弟一齊吼道︰“大哥!!”

那一刻,林宇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了。

又一聲槍響。

一名老頭顫巍巍地推著輪椅出來,手持一把左輪手槍,在碼頭旁集裝箱後朝黎鴻業開槍。

黎鴻業愕然睜大雙眼,轉身時撲倒在地。

“大哥——!”小弟們一齊吼道。

林宇吼道︰“黎鴻業!”

黎鴻業倒在地上,動了動。

說時遲那時快,大巴車門終于被踹開,一名紅衣喇嘛輕飄飄躍出車外。

喇嘛慈祥地說︰“佛祖說——讓你听——你又不听——”

輪椅上那老者愕然,喇嘛翻手,亮出一把手槍,開槍擊中輪椅,老者連人帶輪椅翻倒下去,嘩啦一聲摔進水里,被江水沖走了。

“黎鴻業——!”林宇吼道,沖出房車後,撲到黎鴻業身上,拼命搖晃他,發現黎鴻業的襯衣被打出焦黑的彈孔,子彈頭卻嵌在防彈背心上,當即松了口氣。

黎鴻業斷斷續續說︰“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林宇道︰“你別嚇死人。”

黎鴻業勉強點頭︰“還好穿了防彈衣。”

“听佛說宇宙的真諦——”紅衣喇嘛慈祥地低下頭。

“老四!”小弟甲放下沖鋒槍︰“你怎麼回來了。”

喇嘛說︰“佛祖讓我來,所以我來。黎施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黎鴻業道︰“老四,本來想請你吃個飯的,現在看來你還是回去出家吧,對了,留個電話,方便聯絡。”

喇嘛說︰“我這就走了,嫂夫人是好人,黎施主,請你為了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的手機是13XXXXXX……”

喇嘛雙手合十,緩緩閉上雙眼,朝眾小弟鞠躬。

“老四上哪去?”小弟乙問︰“慢走啊,有空回來看看弟兄們。”

喇嘛虔誠望天,雙手合十緩緩行走︰“去浪時代,找空行母合體雙修,各位施主,有緣再會。”

喇嘛走了,警察們從大巴里救出數名談判專家,市長親自前來視察,監督清場。

出乎意料的,黎鴻業與一幫小弟居然沒事。

黎鴻業接過小弟庚遞來的顧愷之《洛神賦圖》贗品,交給市長,交談數句後轉身打手勢。

黎鴻業︰“快快——你們快點。”

小弟們把房車翻過來,本就防彈的,車頂還嵌著不少彈殼,市長也假裝看不到,黎鴻業讓眾人上車,打方向盤,從碼頭另一側蹭蹭蹭地走了。

“大家……平安夜。”黎鴻業在街角停下車︰“都去玩吧,晚上回來再算分。”

林宇已經累得不行了,懶懶道︰“回家去吧,還玩什麼玩。”

黎鴻業道︰“小宇,我想送你件聖誕禮物。”

林宇道︰“那去吧。”

小弟甲道︰“剛沒玩爽,再去玩一盤CS嗎?”

小弟丁道︰“好啊!找人多的地方開槍掃嗎?”

眾人狂毆小弟丁,乙怒道︰“是去網吧玩虛擬CS!”

林宇頭疼加全身酸︰“我不玩CS了,你們全是分任務各領活兒干的,只有我又要計劃又要指揮,早上當伴郎中午偷東西下午鑽通風口,最後傍晚槍戰還站錯邊……”

小弟們齊聲道︰“大嫂威武!我們的未來一片光明!”

林宇疲勞地笑了笑,無力道︰“承你們吉言。”

黎鴻業道︰“都下車了,都滾吧!”說著把數小弟踹下車去,泊車,打開車門。

林宇倚在副駕駛座上,一腳架在車窗前出神,黎鴻業躬身道︰“出來走走?”

林宇摘了眼鏡,牽著黎鴻業的手下車。

黎鴻業︰“你不開心麼?”

林宇勉強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黎鴻業端詳林宇片刻,林宇笑道︰“好吧,只是有點累了,提不起精神。”

黎鴻業點了點頭,說︰“咱們去買點東西。”

黎鴻業與林宇在商業街買了大包小包的玩具,公仔以及蠟筆,圖畫書,讓商家包裝好,最後把大包小包的上百份禮物塞進車里,開車過江邊,朝孤兒院去。

林宇雙手揣在兜里,一路沒有說話,平安夜,孤兒院里亮著溫暖的燈光。

“犬夜叉和劍心大叔來嘍——”黎鴻業抱著大包的禮物上前,小孩子們一涌而出,歡笑聲幾乎要把林宇心里的刺痛淹沒。

林宇打起精神,在河道孤兒院玩了一會,黎鴻業見林宇有點倦,便提前告辭了。

兩人離開河島孤兒院,遠處小孩的笑聲仍不斷傳來。天空飄起瑣碎的細雪,溫柔地覆蓋了長長的濱江大道,路邊燈光橙黃,雪屑在光束下纏繞,紛飛。

黎鴻業牽著林宇的手,在路燈下停下腳步。

“我的聖誕禮物呢?”林宇沒好氣道。

黎鴻業︰“當當——!”繼而把手伸進西裝內袋里

林宇雙眼明亮,帶著期待的光芒。黎鴻業把一件東西交到林宇的手里。

林宇神色黯然,黎鴻業的禮物是一節掉了漆的玩具火車木頭車廂。

黎鴻業笑道︰“你走的那天,我給你做的,勾在小火車的最後面,能被它拖著走。”

林宇緩緩點頭,黎鴻業又道︰“從此你人生的軌道上,車廂就多了一節。”

林宇淡淡道︰“謝謝。”

黎鴻業低下頭,擁著林宇,在他唇上吻了吻,林宇沒有主動回應。

黎鴻業道︰“你真的很困了。”

林宇眉毛動了動︰“當然,回去睡覺吧。”

黎鴻業點了點頭,開車帶林宇回家,林宇倚在車窗邊看漫天紛飛的雪與聖誕節的彩燈。

“MerryChristmas!”二人回家時,小弟們正在客廳里裝飾聖誕樹,吹哨子,每人一個CS比賽的獎品,小弟丁跟在個打鼓猴後面,學著它的動作拍來拍去。

林宇樂不可支,看了一會,上樓睡覺。

黎鴻業道︰“大嫂困了,你們聲音小點啊。”

小弟們紛紛應了,甲問︰“明天還上班嗎?大哥?”

黎鴻業道︰“開始休假!休到過年!”

林宇在小弟們的歡呼聲中推開房間門,襪子里塞著禮物。

深夜,黎宅紛紛熄燈,唯剩繽紛的聖誕樹在夜里閃著安靜的光。

黎鴻業反倒是最累的那個,昨夜一宿無眠,今晚回來朝床上一躺,不到三分鐘便開始打呼嚕。

林宇睜著眼看天花板,片刻後小心翼翼地起身,黎鴻業手臂緊了緊,林宇輕輕地把他的手搬開。赤腳走到門後,翻他的西裝,從西裝內袋里掏出那張泛黃的遺囑,展開看了一會,又塞回原位。

作者有話要說︰

小弟丁抱著把沖鋒槍,壯烈地躍出車去。

大巴上的廣播悠悠然道︰“大家請先停火,听我一言,佛祖說︰人之所以痛苦,是因為你追求了錯誤的東西——”

小弟丁邊跑邊吼道︰“大嫂——我來救你了——”

林宇還沒回過神,小弟丁已閃身到了跟前,一手按槍撐著轎車頭,飛腳踢出,口中喊道︰“噠——!”

旋即連環拳加側踢,眨眼間把幾名意大利人踹得口噴鮮血,摔得老遠。

林宇︰“……”

小弟丁朝林宇點頭,單手抓著轎車保險杠一拖,把轎車拖得側橫過來,擋著自己與林宇二人。

那群意大利人連滾帶爬,朝遠處的吉普車跑去,吉普車後冒出槍頭,朝著林宇這邊一通掃射,林宇的心幾乎要跳出來了。

小弟丁掏出一把瑞士軍刀,在轎車門上撬了幾下,說︰“待會我說跑,咱們就一起跑,大嫂準備!”

林宇忙不迭點頭,小弟丁把整個轎車門卸了下來,深吸一口氣,說︰“跑!”

旋即爆喝一聲,揮手把車門扔了出去。

林宇抱頭從轎車的掩護下逃了出來,遠處吉普車後瘋狂掃射,車門高速旋轉呼呼風不斷, 一聲巨響,砸得整輛吉普車翻下去,把華輝的手下們壓得哭爹叫娘。

林宇與小弟丁回歸己方陣營,黎鴻業道︰“老婆!很緊張吧!別太緊張,習慣就好了!”

林宇勉力點頭,只覺人生刺激之事莫不以今日為最。

黎鴻業道︰“好了大家都到齊了!現在開始,分數清零重算。我的分有一半給小宇,準備作戰了——”

小弟丁道︰“這次打完還是給錢麼?”

黎鴻業道︰“晚上平安夜,給你們優惠券,準備好了嗎?”

小弟庚道︰“不公平啊!你們都穿防彈衣,只有我拿鍋蓋!怎麼得分?”

小弟丙道︰“我是後勤炮兵,我的防彈衣給你穿吧,來。”

小弟甲乙丁庚四人,外加黎鴻業整備完畢,甲道︰“開始嘍。”

黎鴻業道︰“開始!”

甲持AK47,乙持狙擊槍,黎鴻業持M249機槍,庚持兩把黃金沙漠之鷹,四人分由房車後瞬間躍起,掠向兩邊。

登時砰砰槍響,雙方槍聲大得快把耳膜震爆。

“你還不去?”林宇轉頭道。

丁說︰“他們只是負責吸引火力的,我是咻綁。”

林宇︰“咻綁是什麼?”

小弟丙忙著組裝一個炮筒,道︰“待會大嫂就知道了。”

是時黎鴻業與數名小弟一掠出戰場,槍林彈雨俱沖著他們去了,數人散到集裝箱後。

中央的大巴,廣播里慢悠悠道︰“佛祖說——”

“第八套廣播體操開始——第一節,伸展運動——”

聲音被 掉,廣播又自言自語︰“放錯CD了,不好意思啊——”

大悲咒的音樂再次響起,王菲的聲線婉轉空靈。

廣播︰“各位施主,听我一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小弟丁拿著把AK,轉身架在車輪上,說︰“梆!”

AK砰的巨響,把大巴頂上的喇叭狙得飛出去。

小弟丁解釋道︰“這是梆。”

林宇點頭表示明白了。

“好了。”小弟丙道︰“可以咻了。”

小弟丁接過火箭炮拍了拍,朝林宇解釋道“這是咻……”

林宇道︰“不用解釋了速戰速決吧,快天黑了。”

小弟丁抗起火箭炮,說︰“咻——”

一枚飛彈咻地拖著白煙飛去,把大巴炸得飛起,砸在對方的吉普車掩體上,世界消停了。

黎鴻業那處的槍戰也接近尾聲,乙蹲在集裝箱頂上,架好遠狙,一槍一個,把華輝的手下狙得爆大腿的爆大腿,斷手的斷手,一個個鬼哭狼嚎。

沒多久,槍聲漸消下去。

小弟丙扛出一個地對地導彈,問︰“轟叭要嗎?”

林宇心驚道︰“不用了吧,太夸張了點,對方都沒多少人了,這一個下去人都死光了。”

小弟丙張望片刻,推了推眼鏡,說︰“太搶經驗了,算了。”

華輝見大勢已去,吼道︰“黎老大,你敢不敢和我決戰!”

黎鴻業手持沖鋒槍現身,把槍拋到一旁,掏出手槍指著華輝︰“來決戰吧!”

“梆!”小弟丁忽然在車後扣動AK扳機,打在華輝身上,華輝穿著防彈衣,被子彈沖力一撞,橫飛出去,摔得頭破血流,不知死活。

“你搶怪啊!誰讓你搶怪的!”黎鴻業回過神,朝小弟丁怒吼道。

小弟丁忙縮到車後不吭聲了。

碼頭槍戰已經停了, 當一響,翻倒的大巴車門被猛地推開。

“警察要來了嗎?”林宇探頭張望︰“專家們呢?”

小弟丙弱弱地說︰“待會市長會和公安局長來解決,大嫂放心,這件事牽扯太廣,會被壓下去的。”

林宇點了點頭,小弟丙用廣播道︰“算分了,老小最高分,放倒了二十二個……”

黎鴻業伸了個懶腰,朝林宇他們走來。

小弟丙瞬間變了聲調,惶急吼道︰“大哥——!”

所有小弟一齊吼道︰“大哥!!”

那一刻,林宇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了。

又一聲槍響。

一名老頭顫巍巍地推著輪椅出來,手持一把左輪手槍,在碼頭旁集裝箱後朝黎鴻業開槍。

黎鴻業愕然睜大雙眼,轉身時撲倒在地。

“大哥——!”小弟們一齊吼道。

林宇吼道︰“黎鴻業!”

黎鴻業倒在地上,動了動。

說時遲那時快,大巴車門終于被踹開,一名紅衣喇嘛輕飄飄躍出車外。

喇嘛慈祥地說︰“佛祖說——讓你听——你又不听——”

輪椅上那老者愕然,喇嘛翻手,亮出一把手槍,開槍擊中輪椅,老者連人帶輪椅翻倒下去,嘩啦一聲摔進水里,被江水沖走了。

“黎鴻業——!”林宇吼道,沖出房車後,撲到黎鴻業身上,拼命搖晃他,發現黎鴻業的襯衣被打出焦黑的彈孔,子彈頭卻嵌在防彈背心上,當即松了口氣。

黎鴻業斷斷續續說︰“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林宇道︰“你別嚇死人。”

黎鴻業勉強點頭︰“還好穿了防彈衣。”

“听佛說宇宙的真諦——”紅衣喇嘛慈祥地低下頭。

“老四!”小弟甲放下沖鋒槍︰“你怎麼回來了。”

喇嘛說︰“佛祖讓我來,所以我來。黎施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黎鴻業道︰“老四,本來想請你吃個飯的,現在看來你還是回去出家吧,對了,留個電話,方便聯絡。”

喇嘛說︰“我這就走了,嫂夫人是好人,黎施主,請你為了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的手機是13XXXXXX……”

喇嘛雙手合十,緩緩閉上雙眼,朝眾小弟鞠躬。

“老四上哪去?”小弟乙問︰“慢走啊,有空回來看看弟兄們。”

喇嘛虔誠望天,雙手合十緩緩行走︰“去浪時代,找空行母合體雙修,各位施主,有緣再會。”

喇嘛走了,警察們從大巴里救出數名談判專家,市長親自前來視察,監督清場。

出乎意料的,黎鴻業與一幫小弟居然沒事。

黎鴻業接過小弟庚遞來的顧愷之《洛神賦圖》贗品,交給市長,交談數句後轉身打手勢。

黎鴻業︰“快快——你們快點。”

小弟們把房車翻過來,本就防彈的,車頂還嵌著不少彈殼,市長也假裝看不到,黎鴻業讓眾人上車,打方向盤,從碼頭另一側蹭蹭蹭地走了。

“大家……平安夜。”黎鴻業在街角停下車︰“都去玩吧,晚上回來再算分。”

林宇已經累得不行了,懶懶道︰“回家去吧,還玩什麼玩。”

黎鴻業道︰“小宇,我想送你件聖誕禮物。”

林宇道︰“那去吧。”

小弟甲道︰“剛沒玩爽,再去玩一盤CS嗎?”

小弟丁道︰“好啊!找人多的地方開槍掃嗎?”

眾人狂毆小弟丁,乙怒道︰“是去網吧玩虛擬CS!”

林宇頭疼加全身酸︰“我不玩CS了,你們全是分任務各領活兒干的,只有我又要計劃又要指揮,早上當伴郎中午偷東西下午鑽通風口,最後傍晚槍戰還站錯邊……”

小弟們齊聲道︰“大嫂威武!我們的未來一片光明!”

林宇疲勞地笑了笑,無力道︰“承你們吉言。”

黎鴻業道︰“都下車了,都滾吧!”說著把數小弟踹下車去,泊車,打開車門。

林宇倚在副駕駛座上,一腳架在車窗前出神,黎鴻業躬身道︰“出來走走?”

林宇摘了眼鏡,牽著黎鴻業的手下車。

黎鴻業︰“你不開心麼?”

林宇勉強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黎鴻業端詳林宇片刻,林宇笑道︰“好吧,只是有點累了,提不起精神。”

黎鴻業點了點頭,說︰“咱們去買點東西。”

黎鴻業與林宇在商業街買了大包小包的玩具,公仔以及蠟筆,圖畫書,讓商家包裝好,最後把大包小包的上百份禮物塞進車里,開車過江邊,朝孤兒院去。

林宇雙手揣在兜里,一路沒有說話,平安夜,孤兒院里亮著溫暖的燈光。

“犬夜叉和劍心大叔來嘍——”黎鴻業抱著大包的禮物上前,小孩子們一涌而出,歡笑聲幾乎要把林宇心里的刺痛淹沒。

林宇打起精神,在河道孤兒院玩了一會,黎鴻業見林宇有點倦,便提前告辭了。

兩人離開河島孤兒院,遠處小孩的笑聲仍不斷傳來。天空飄起瑣碎的細雪,溫柔地覆蓋了長長的濱江大道,路邊燈光橙黃,雪屑在光束下纏繞,紛飛。

黎鴻業牽著林宇的手,在路燈下停下腳步。

“我的聖誕禮物呢?”林宇沒好氣道。

黎鴻業︰“當當——!”繼而把手伸進西裝內袋里

林宇雙眼明亮,帶著期待的光芒。黎鴻業把一件東西交到林宇的手里。

林宇神色黯然,黎鴻業的禮物是一節掉了漆的玩具火車木頭車廂。

黎鴻業笑道︰“你走的那天,我給你做的,勾在小火車的最後面,能被它拖著走。”

林宇緩緩點頭,黎鴻業又道︰“從此你人生的軌道上,車廂就多了一節。”

林宇淡淡道︰“謝謝。”

黎鴻業低下頭,擁著林宇,在他唇上吻了吻,林宇沒有主動回應。

黎鴻業道︰“你真的很困了。”

林宇眉毛動了動︰“當然,回去睡覺吧。”

黎鴻業點了點頭,開車帶林宇回家,林宇倚在車窗邊看漫天紛飛的雪與聖誕節的彩燈。

“MerryChristmas!”二人回家時,小弟們正在客廳里裝飾聖誕樹,吹哨子,每人一個CS比賽的獎品,小弟丁跟在個打鼓猴後面,學著它的動作拍來拍去。

林宇樂不可支,看了一會,上樓睡覺。

黎鴻業道︰“大嫂困了,你們聲音小點啊。”

小弟們紛紛應了,甲問︰“明天還上班嗎?大哥?”

黎鴻業道︰“開始休假!休到過年!”

林宇在小弟們的歡呼聲中推開房間門,襪子里塞著禮物。

深夜,黎宅紛紛熄燈,唯剩繽紛的聖誕樹在夜里閃著安靜的光。

黎鴻業反倒是最累的那個,昨夜一宿無眠,今晚回來朝床上一躺,不到三分鐘便開始打呼嚕。

林宇睜著眼看天花板,片刻後小心翼翼地起身,黎鴻業手臂緊了緊,林宇輕輕地把他的手搬開。赤腳走到門後,翻他的西裝,從西裝內袋里掏出那張泛黃的遺囑,展開看了一會,又塞回原位。
TheEnd

翌日林宇起得很早,在客廳里開了電視,新聞報道本地葉家涉嫌偽造多起證件、文書偽造,遭到警方全面搜查,並從葉家搜出大量偽件與真件。

同時,葉曉羽被逮捕歸案。

手機響,林宇接了電話,王清的聲音︰“小宇,能想個辦法把你哥弄走麼?”

林宇道︰“怎麼了?”

王清道︰“葉家房產被清查,賬戶全被凍結,他作為涉嫌人接受調查,完了以後回不去了,又窩到我家里來了。我在樓下打電話,他在我家里坐著,我不能收拾行李,也不能買機票。他是不是沒錢了?”

林宇答︰“他有不少錢呢,我沒要半分遺產,這部分算他的個人資金,不會因為葉家事發一起被凍結的。”

王清哦了聲︰“你順便幫我把機票買了吧。”

林宇說︰“嗯,我也想去買機票呢,你順便從我哥的家當里偷五千塊錢給我,五千夠了,不用太多。待會你把我他叫出來吃飯,鑰匙放在門口信箱,我幫你收拾。”

王清道︰“行,我把要帶走的東西發在短信里給你。你打算去哪?”

林宇說︰“不知道,去了再看吧,你呢?去哪?”

王清︰“我不知道,買到哪算哪,黎鴻業欺負你了?咱們一起吧。”

林宇笑道︰“不了,師父,我可不想當我哥的替代品。”

王清道︰“你太小氣了,當一下替代品又不會少塊肉,害我剛才還真有那麼一點點期待,掛了。”

王清掛了電話,林宇起身,朝小弟丁交代一聲,便揣上身份證出門,他在王清家的抽屜里看到一張紙,上面有王清和林澤的身份證復印本——兩個人的身份證復印在同一張紙上。

下面寫著︰“林澤與王清今天結婚,即時生效。”林宇看了一會,大約能猜到原因︰王清是離家出走的,只有一張身份證,要締結同性婚姻,也無法與林澤登記。

當天他幫王清收拾了簡單的一點行李,盡量不令房間看上去少了東西,把吉他裝盒,又買了一張機票,帶到他家樓下的門房,暫時托管。

那天傍晚林宇回到家,黎鴻業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問︰“你師父要走了?”

林宇道︰“對。”

黎鴻業︰“明天一起去送他吧。”

林宇說︰“不用,他不太想和其他人告別,我去送他就行了。”

黎鴻業點了點頭。

林宇上樓回房,第一件事是翻黎鴻業的西裝內袋,發現昨天的那份遺囑沒了。

林宇沉默片刻,不再踫黎鴻業的西裝,躺在床上睡覺。

小弟甲︰“大嫂最近心情好像不太好……怎麼一直在睡覺?”

小弟丁︰“大嫂是在養胎吧。”

小弟庚︰“你白痴,大嫂怎麼會有胎。”

小弟丙弱弱道︰“大嫂在靈魂深處鬧革命嗎?”

小弟乙︰“怎麼可能,又不是青春期!”

林宇從樓上下來,眾小弟齊聲道︰“大嫂好。”

林宇點頭︰“鴻哥呢?”

小弟乙道︰“大哥去接手老頭子和華輝的幾個堂口了,老頭子被抓,華輝要蹲班房好幾年呢!”

林宇坐在桌前看一份報紙,敷衍地點了點頭。

小弟庚道︰“大哥要當S市的總大哥了!”

小弟丙道︰“大嫂要當總大嫂了。”

林宇笑了笑,小弟庚又道︰“大嫂加點打賞嗎?”

林宇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把毛票,說︰“我身無分文,只有十八塊錢,大家分一分?每人三塊六吧。”

小弟們莫名其妙,林宇把十八塊錢放在桌子上,說︰“自己拿啊,別客氣,這是我的全部了,這些日子里,謝謝你們的照顧。”

小弟們倏然臉色就全青了。

林宇收了報紙上樓。

小弟丁︰“我我我,怕、怕……大嫂和剛到咱們家的時候好像,都不太說話,現在都和咱們客客氣氣的了,會不會想不開上吊啊。”

小弟甲︰“你少說幾句成不!大嫂怎麼會上吊?上吊會失禁的!要也是在浴缸里擺滿玫瑰花瓣割腕……家里別買玫瑰花就行了。”

小弟庚道︰“難道大嫂知道大哥藏著遺囑的事,所以生氣了?不可能啊,大嫂怎麼知道的?連我們都是開保險箱的時候才知道的吧。”

小弟丁︰“大嫂應該也會天眼通吧,听說老四在拉薩修煉出的那個淫\魔眼,什麼都看得到,千里之外能取人貞操……”

黎鴻業回來了,眾小弟自覺噤聲。

“大哥好。”眾人道。

黎鴻業敷衍地唔了一聲,問︰“小宇呢?”

小弟甲道︰“大嫂在睡覺,大哥心情不咋滴啊,堂口接收有阻力嗎?”

黎鴻業道︰“沒有,小宇最近是怎麼了,他心情不好,我也心情不好。”

眾人互相看來看去,小弟庚緩緩搖頭,最後什麼都沒有說。

翌日清晨,林宇背著書包,站在黎宅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最後關上門,離開了。

王清一大早就在路邊等著,寒冬之際,霧氣靄靄,說話時能呵出一口白汽。

“你真的要走?”王清道。

林宇雙手插在褲兜里,漫不經心地點頭,與王清沿著街道緩緩走去公交車站。

王清背著個吉他,提著個行李袋,隨手拍了拍林宇背後的包,問︰“徒弟,你帶了什麼東西,輕裝上路嗎?”

林宇上公交車,抽出背包里的東西給王清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王清笑道︰“帶玩具火車做什麼。”

林宇淡淡道︰“紀念品,你起床的時候我哥醒了嗎?”

王清聳肩,問︰“姓黎的也沒起來?”

林宇笑了笑︰“沒有,還在打呼嚕。”

王清若有所思地點頭。

S市機場,12月26日,早8點十五分。

“那麼。”林宇道︰“我登機牌還沒換,咱們就先在這里分開吧,師父,反正你時間剛剛好,進去幾分鐘也得登機了。”

王清轉過身,與林宇緊緊擁抱。

“這輩子很高興認識你,徒弟。”王清道︰“祝你常常快樂。”

林宇低聲道︰“我也是,能認識一個像你這樣的朋友,是很幸福的事,祝你以後過得自由自在,師父。”

王清摸了摸林宇的額頭,轉身進了安檢口。

林宇在值機櫃台前排隊,把兩張身份證疊來疊去。

“小宇!”黎鴻業在機場的人群中大吼道︰“小宇——!”

“你怎麼把我的玩具火車帶走了!老婆!”黎鴻業四處大喊︰“林宇呢!林宇今天出空港了麼?!”

保安慌忙過來拉住黎鴻業,黎鴻業摘下墨鏡,現出通紅的雙眼,反復道︰“認得我是誰麼?你們認得我是誰?!好大的膽子!叫你們主任過來!”

保安有人認出這人是本地黑社會頭子,不敢造次,忙回身去叫主任,黎鴻業語無倫次道︰“去給我查查看,查他是幾點的飛機,去了什麼地方。”

機場主任帶著黎鴻業查了,黎鴻業道︰“王清呢?有一個叫王清的沒有?”

“有有有……但他……馬上就起飛了。”機場主任已嚇得篩糠般發抖,感覺黎鴻業像個瘋子,隨時會拔刀砍人。

黎鴻業二話不說轉身去買機票,買完連登機牌也不換,一路沖過VIP安檢口,把機票一揚,跑到王清的登機口處,飛機已經起飛離場。

黎鴻業又紅著眼楮,木木地跑了出來,站在大廳發呆。

林宇站在不遠處,排隊已輪到他了,他在櫃台前遞出身份證。

值機經理看了看身份證,又看林宇,蹙眉不語。

林宇微笑,主動道︰“這張拍得有點老了。”

櫃台後道︰“您叫什麼名字?”

林宇道︰“林澤,要靠窗位。”

櫃台後給了登機牌。

黎鴻業跑出機場大廳,回來時帶了一幫打呵欠的小弟,邊走邊說︰“老三回去拉一車人過來,幫著找,老一老二查A樓,老四老五去B樓,快,快啊!!馬上去!”

黎鴻業孤零零地站在機場大廳中央,片刻後把手里機票朝地上狠狠一摔。

“大大……大哥……”小弟甲道︰“大嫂未必就走了。”

黎鴻業朝著小弟甲吼道︰“你懂什麼!你懂什麼!!他把玩具火車帶走了!他不要我了!!”

小弟甲一個激靈,同手同腳邁開步子,轉身去找人。

黎鴻業又在背後吼道︰“找不到他我這大哥也不當了!誰愛當誰當去!”說著掄起個垃圾桶朝小弟甲扔去,把他 當一聲砸了個趔趄。

小弟甲眼前發黑,加速同手同腳,一溜煙跑了。

黎鴻業在機場大廳中間蹲了下來,難過地抽了抽鼻子。

林宇對機場中的變故視若無睹,直接從黎鴻業背後走過去,走進機場的KFC,買了兩杯奶茶,四個蛋撻,六對雞翅,端到角落里坐下。

喝奶茶,吃蛋撻,挑挑揀揀,把雞翅的翅根給吃了,剩六塊雞中翅。

片刻後,身邊的位置有人坐了下來,小弟丁好奇地看了看,林宇道︰“就知道你要劃水。”

小弟丁打著呵欠道︰“大哥吩咐的區域我已經徹底搜查過了。”

林宇把盤子一推︰“吃吧。”

上面全是翅中,一杯奶茶,兩個蛋撻,小弟丁心花怒放。

林宇道︰“我不告訴黎鴻業你劃水翹班的事,你也不告訴他我在這里,OK?”

小弟丁馬上點頭。

黎鴻業在機場大廳里痛苦地吼道︰“小宇呢——小宇你在哪里!”

小弟丁在KFC里叫道︰“大哥!我沒有劃水!大嫂也不在這里!”

林宇︰“……”

林宇怒吼道︰“老小!你這輩子再也別想吃雞中翅了!”

 嚓一聲晴天霹靂,小弟丁的動作凝住,吃到一半的雞中翅掉在桌上。

林宇︰“好……好吧,改成一個月不許吃。”

這個懲罰尚可接受,小弟丁撿起雞翅繼續吃。

黎鴻業站在KFC里,呆呆站著。

林宇回頭道︰“吃早飯了麼?”

黎鴻業揪著小弟丁起來,把他扔到一旁,自己坐到林宇對面,又端起盤子,反手把幾個沒吃完的辣翅一股腦兒扣在小弟丁的頭上,摸出一疊錢甩給他,指指櫃台讓他自己去買。

黎鴻業低頭,側著臉眼楮朝上瞥,偷看林宇的表情。

“小宇。”黎鴻業張口道︰“玩具火車呢——”

林宇不答,黎鴻業從西服里摸出一張紙,雙手發著抖遞過。

林宇好奇道︰“這是什麼?”

黎鴻業低聲道︰“你的遺囑……不,你爺爺的遺囑。”

林宇接過遺囑,翻過來,翻過去看了看︰“哪來的?”

黎鴻業答︰“在你哥的保險櫃里找到的,你不是因為這個生氣?”

林宇笑了起來,說︰“我沒生氣啊。”

黎鴻業︰“那你怎麼送完你師父還不回家?”

林宇道︰“我還有點事情要辦。”

黎鴻業緊張道︰“什麼事情?”

林宇看了一眼表,說︰“待會你就知道了,老小,你那個是什麼,分我點吃。”

黎鴻業如釋重負,撥了電話,一臉沒睡醒的表情︰“大嫂找到了,大家都來KFC吃早飯吧。”

眾人來了,一人一個全家桶,丁買了個兒童餐,里面有玩具。

小弟庚︰“老小我記得你不吃兒童餐的。”

小弟丁︰“老三回去拉人了,待會兒童餐打包給他。”

話音未落,機場大廳里傳來一聲怒吼。

“王清——”林澤咆哮的聲音︰“王清去了哪里——”

林宇把遺囑一收,塞進口袋里,掏出林澤的身份證和他的登機牌。

林澤抓著機場主任,兩眼通紅,手臂微微發抖︰“你認得我是誰麼?你認得我是誰?”

林宇掄起起垃圾桶從背後給了林澤一下, 當一聲掃得他眼冒金星。

林澤︰“……”

林宇拿著登機牌和林澤的身份證,在林澤面前揚了揚,另一手拿著遺囑,也在林澤面前揚了揚。

林宇笑道︰“只能選一個,左手爺爺的有效遺囑,你可以拿回去銷毀;右手是師父所在城市的機票,我用你身份證買的。”

林澤從林宇手中抽出遺囑,把它方方正正地折好,從兜里掏出王清家的鑰匙,把它們一起塞進林宇的口袋拍了拍,再取過自己的身份證和登機牌,抱了抱林宇,一語不發跑進安檢口。

黎鴻業追了上來,林宇轉身道︰“走吧。”

小弟們各捧全家桶,跟在二人身後,黎鴻業戴上墨鏡,走出自動門。

冬天早晨的第一縷陽光溫暖和煦,數人上車,黎鴻業開車,帶著林宇回家。

半小時後,一輛卡車拖了三十多名二級小弟抵達機場門口,在小弟丙的率領下威風凜凜地殺進了機場。

“大哥的大哥呢?”小弟們問︰“大哥,不是說總大哥在找總大嫂的嗎?”

小弟丙弱弱地推了推眼鏡,回頭道︰“兄弟們……請稍安,我去問問。”

小弟丙截住一個戰戰兢兢的保安,對方說︰“黎先生已經……找到他的愛人,回去了……”

小弟們紛紛道︰“什麼意思?回去了?”

小弟丙推了推眼楮,無可奈何道︰“哦,我覺得大哥應該只是……睡醒了而已。給你們一人發點錢,吃完KFC就坐機場大巴回去吧。我先走了,老小估計會給我打包兒童餐。你們玩得開心。”

黎鴻業的車上︰

林宇懶懶倚在車窗邊,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怎麼?”黎鴻業不時側頭偷瞥林宇︰“老婆還不太高興嗎。”

林宇享受冬日煦暖的陽光,忽然道︰“我怎麼總覺得有什麼被咱們忘了?”

小弟丁馬上道︰“老三認識路啊,自己會回家的。”

眾小弟附和道是啊是啊。

林宇撓了撓頭︰“不是老三……算了。”

“穆拉丁?!”小弟庚道。

“啊!”眾人恍然大悟。

林宇又想了想,笑道︰“待會吃完午飯大家一起上游戲吧,保證不缺人。”

黎鴻業眉毛動了動︰“你師父和你哥呢?”

林宇狡黠一笑︰“我覺得他倆一定都會上的,因為師父去的新的城市那麼大,我哥根本找不到他,只能上游戲里找他了。”

黎鴻業︰“萬一你師父不上呢?”

林宇道︰“他肯定想上來和我哥告別不是麼?到時候我哥就能死皮賴臉地纏著他要地址了。”

黎鴻業道︰“萬一他不給呢?”

林宇想了想︰“那就看他的造化了……不過我覺得穆拉丁應該會幫他說情,穆拉丁可能對所有聖騎士職業……都有點護短。不過我覺得我哥要是願意當下面的那個……師父一定會給吧。”

黎鴻業唏噓道︰“這年頭要找個又乖又甘心當下面的,不推三阻四的老婆真是難找啊——老婆,我真是愛死你了——來親一個吧。”

林宇用力推開黎鴻業嘟著嘴巴的變形帥臉︰“親什麼,你在開車……小心碾到草坪上去了!喂你別過來啊!”

——別過來‧正文部分完——

作者有話要說︰

翌日林宇起得很早,在客廳里開了電視,新聞報道本地葉家涉嫌偽造多起證件、文書偽造,遭到警方全面搜查,並從葉家搜出大量偽件與真件。

同時,葉曉羽被逮捕歸案。

手機響,林宇接了電話,王清的聲音︰“小宇,能想個辦法把你哥弄走麼?”

林宇道︰“怎麼了?”

王清道︰“葉家房產被清查,賬戶全被凍結,他作為涉嫌人接受調查,完了以後回不去了,又窩到我家里來了。我在樓下打電話,他在我家里坐著,我不能收拾行李,也不能買機票。他是不是沒錢了?”

林宇答︰“他有不少錢呢,我沒要半分遺產,這部分算他的個人資金,不會因為葉家事發一起被凍結的。”

王清哦了聲︰“你順便幫我把機票買了吧。”

林宇說︰“嗯,我也想去買機票呢,你順便從我哥的家當里偷五千塊錢給我,五千夠了,不用太多。待會你把我他叫出來吃飯,鑰匙放在門口信箱,我幫你收拾。”

王清道︰“行,我把要帶走的東西發在短信里給你。你打算去哪?”

林宇說︰“不知道,去了再看吧,你呢?去哪?”

王清︰“我不知道,買到哪算哪,黎鴻業欺負你了?咱們一起吧。”

林宇笑道︰“不了,師父,我可不想當我哥的替代品。”

王清道︰“你太小氣了,當一下替代品又不會少塊肉,害我剛才還真有那麼一點點期待,掛了。”

王清掛了電話,林宇起身,朝小弟丁交代一聲,便揣上身份證出門,他在王清家的抽屜里看到一張紙,上面有王清和林澤的身份證復印本——兩個人的身份證復印在同一張紙上。

下面寫著︰“林澤與王清今天結婚,即時生效。”林宇看了一會,大約能猜到原因︰王清是離家出走的,只有一張身份證,要締結同性婚姻,也無法與林澤登記。

當天他幫王清收拾了簡單的一點行李,盡量不令房間看上去少了東西,把吉他裝盒,又買了一張機票,帶到他家樓下的門房,暫時托管。

那天傍晚林宇回到家,黎鴻業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問︰“你師父要走了?”

林宇道︰“對。”

黎鴻業︰“明天一起去送他吧。”

林宇說︰“不用,他不太想和其他人告別,我去送他就行了。”

黎鴻業點了點頭。

林宇上樓回房,第一件事是翻黎鴻業的西裝內袋,發現昨天的那份遺囑沒了。

林宇沉默片刻,不再踫黎鴻業的西裝,躺在床上睡覺。

小弟甲︰“大嫂最近心情好像不太好……怎麼一直在睡覺?”

小弟丁︰“大嫂是在養胎吧。”

小弟庚︰“你白痴,大嫂怎麼會有胎。”

小弟丙弱弱道︰“大嫂在靈魂深處鬧革命嗎?”

小弟乙︰“怎麼可能,又不是青春期!”

林宇從樓上下來,眾小弟齊聲道︰“大嫂好。”

林宇點頭︰“鴻哥呢?”

小弟乙道︰“大哥去接手老頭子和華輝的幾個堂口了,老頭子被抓,華輝要蹲班房好幾年呢!”

林宇坐在桌前看一份報紙,敷衍地點了點頭。

小弟庚道︰“大哥要當S市的總大哥了!”

小弟丙道︰“大嫂要當總大嫂了。”

林宇笑了笑,小弟庚又道︰“大嫂加點打賞嗎?”

林宇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把毛票,說︰“我身無分文,只有十八塊錢,大家分一分?每人三塊六吧。”

小弟們莫名其妙,林宇把十八塊錢放在桌子上,說︰“自己拿啊,別客氣,這是我的全部了,這些日子里,謝謝你們的照顧。”

小弟們倏然臉色就全青了。

林宇收了報紙上樓。

小弟丁︰“我我我,怕、怕……大嫂和剛到咱們家的時候好像,都不太說話,現在都和咱們客客氣氣的了,會不會想不開上吊啊。”

小弟甲︰“你少說幾句成不!大嫂怎麼會上吊?上吊會失禁的!要也是在浴缸里擺滿玫瑰花瓣割腕……家里別買玫瑰花就行了。”

小弟庚道︰“難道大嫂知道大哥藏著遺囑的事,所以生氣了?不可能啊,大嫂怎麼知道的?連我們都是開保險箱的時候才知道的吧。”

小弟丁︰“大嫂應該也會天眼通吧,听說老四在拉薩修煉出的那個淫\魔眼,什麼都看得到,千里之外能取人貞操……”

黎鴻業回來了,眾小弟自覺噤聲。

“大哥好。”眾人道。

黎鴻業敷衍地唔了一聲,問︰“小宇呢?”

小弟甲道︰“大嫂在睡覺,大哥心情不咋滴啊,堂口接收有阻力嗎?”

黎鴻業道︰“沒有,小宇最近是怎麼了,他心情不好,我也心情不好。”

眾人互相看來看去,小弟庚緩緩搖頭,最後什麼都沒有說。

翌日清晨,林宇背著書包,站在黎宅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最後關上門,離開了。

王清一大早就在路邊等著,寒冬之際,霧氣靄靄,說話時能呵出一口白汽。

“你真的要走?”王清道。

林宇雙手插在褲兜里,漫不經心地點頭,與王清沿著街道緩緩走去公交車站。

王清背著個吉他,提著個行李袋,隨手拍了拍林宇背後的包,問︰“徒弟,你帶了什麼東西,輕裝上路嗎?”

林宇上公交車,抽出背包里的東西給王清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王清笑道︰“帶玩具火車做什麼。”

林宇淡淡道︰“紀念品,你起床的時候我哥醒了嗎?”

王清聳肩,問︰“姓黎的也沒起來?”

林宇笑了笑︰“沒有,還在打呼嚕。”

王清若有所思地點頭。

S市機場,12月26日,早8點十五分。

“那麼。”林宇道︰“我登機牌還沒換,咱們就先在這里分開吧,師父,反正你時間剛剛好,進去幾分鐘也得登機了。”

王清轉過身,與林宇緊緊擁抱。

“這輩子很高興認識你,徒弟。”王清道︰“祝你常常快樂。”

林宇低聲道︰“我也是,能認識一個像你這樣的朋友,是很幸福的事,祝你以後過得自由自在,師父。”

王清摸了摸林宇的額頭,轉身進了安檢口。

林宇在值機櫃台前排隊,把兩張身份證疊來疊去。

“小宇!”黎鴻業在機場的人群中大吼道︰“小宇——!”

“你怎麼把我的玩具火車帶走了!老婆!”黎鴻業戴著墨鏡四處大喊︰“林宇呢!林宇今天出空港了麼?!”

保安慌忙過來拉住黎鴻業,黎鴻業摘下墨鏡,現出通紅的雙眼,反復道︰“認得我是誰麼?你們認得我是誰?!好大的膽子!叫你們主任過來!”

保安有人認出這人是本地黑社會頭子,不敢造次,忙回身去叫主任,黎鴻業語無倫次道︰“去給我查查看,查他是幾點的飛機,去了什麼地方。”

機場主任帶著黎鴻業查了,黎鴻業道︰“王清呢?有一個叫王清的沒有?”

“有有有……但他……馬上就起飛了。”機場主任已嚇得篩糠般發抖,感覺黎鴻業像個瘋子,隨時會拔刀砍人。

黎鴻業二話不說轉身去買機票,買完連登機牌也不換,一路沖過VIP安檢口,把機票一揚,跑到王清的登機口處,飛機已經起飛離場。

黎鴻業又紅著眼楮,木木地跑了出來,站在大廳發呆。

林宇站在不遠處,排隊已輪到他了,他在櫃台前遞出身份證。

值機經理看了看身份證,又看林宇,蹙眉不語。

林宇微笑,主動道︰“這張拍得有點老了。”

櫃台後道︰“您叫什麼名字?”

林宇道︰“林澤,要靠窗位。”

櫃台後給了登機牌。

黎鴻業跑出機場大廳,回來時帶了一幫打呵欠的小弟,邊走邊說︰“老三回去拉一車人過來,幫著找,老一老二查A樓,老四老五去B樓,快,快啊!!馬上去!”

黎鴻業孤零零地站在機場大廳中央,片刻後把手里機票朝地上狠狠一摔。

“大大……大哥……”小弟甲道︰“大嫂未必就走了。”

黎鴻業朝著小弟甲吼道︰“你懂什麼!你懂什麼!!他把玩具火車帶走了!他不要我了!!”

小弟甲一個激靈,同手同腳邁開步子,轉身去找人。

黎鴻業又在背後吼道︰“找不到他我這大哥也不當了!誰愛當誰當去!”說著掄起個垃圾桶朝小弟甲扔去,把他 當一聲砸了個趔趄。

小弟甲眼前發黑,加速同手同腳,一溜煙跑了。

黎鴻業在機場大廳中間蹲了下來,難過地抽了抽鼻子。

林宇對機場中的變故視若無睹,直接從黎鴻業背後走過去,走進機場的KFC,買了兩杯奶茶,四個蛋撻,六對雞翅,端到角落里坐下。

喝奶茶,吃蛋撻,挑挑揀揀,把雞翅的翅根給吃了,剩六塊雞中翅。

片刻後,身邊的位置有人坐了下來,小弟丁好奇地看了看,林宇道︰“就知道你要劃水。”

小弟丁打著呵欠道︰“大哥吩咐的區域我已經徹底搜查過了。”

林宇把盤子一推︰“吃吧。”

上面全是翅中,一杯奶茶,兩個蛋撻,小弟丁心花怒放。

林宇道︰“我不告訴黎鴻業你劃水翹班的事,你也不告訴他我在這里,OK?”

小弟丁馬上點頭。

黎鴻業在機場大廳里痛苦地吼道︰“小宇呢——小宇你在哪里!”

小弟丁在KFC里叫道︰“大哥!我沒有劃水!大嫂也不在這里!”

林宇︰“……”

林宇怒吼道︰“老小!你這輩子再也別想吃雞中翅了!”

 嚓一聲晴天霹靂,小弟丁的動作凝住,吃到一半的雞中翅掉在桌上。

林宇︰“好……好吧,改成一個月不許吃。”

這個懲罰尚可接受,小弟丁撿起雞翅繼續吃。

黎鴻業站在KFC里,呆呆站著。

林宇回頭道︰“吃早飯了麼?”

黎鴻業揪著小弟丁起來,把他扔到一旁,自己坐到林宇對面,又端起盤子,反手把幾個沒吃完的辣翅一股腦兒扣在小弟丁的頭上,摸出一疊錢甩給他,指指櫃台讓他自己去買。

黎鴻業低頭,側著臉眼楮朝上瞥,偷看林宇的表情。

“小宇。”黎鴻業張口道︰“玩具火車呢——”

林宇不答,黎鴻業從西服里摸出一張紙,雙手發著抖遞過。

林宇好奇道︰“這是什麼?”

黎鴻業低聲道︰“你的遺囑……不,你爺爺的遺囑。”

林宇接過遺囑,翻過來,翻過去看了看︰“哪來的?”

黎鴻業答︰“在你哥的保險櫃里找到的,你不是因為這個生氣?”

林宇笑了起來,說︰“我沒生氣啊。”

黎鴻業︰“那你怎麼送完你師父還不回家?”

林宇道︰“我還有點事情要辦。”

黎鴻業緊張道︰“什麼事情?”

林宇看了一眼表,說︰“待會你就知道了,老小,你那個是什麼,分我點吃。”

黎鴻業如釋重負,撥了電話,一臉沒睡醒的表情︰“大嫂找到了,大家都來KFC吃早飯吧。”

眾人來了,一人一個全家桶,丁買了個兒童餐,里面有玩具。

小弟庚︰“老小我記得你不吃兒童餐的。”

小弟丁︰“老三回去拉人了,待會兒童餐打包給他。”

話音未落,機場大廳里傳來一聲怒吼。

“王清——”林澤咆哮的聲音︰“王清去了哪里——”

林宇把遺囑一收,塞進口袋里,掏出林澤的身份證和他的登機牌。

林澤抓著機場主任,兩眼通紅,手臂微微發抖︰“你認得我是誰麼?你認得我是誰?”

林宇掄起起垃圾桶從背後給了林澤一下, 當一聲掃得他眼冒金星。

林澤︰“……”

林宇拿著登機牌和林澤的身份證,在林澤面前揚了揚,另一手拿著遺囑,也在林澤面前揚了揚。

林宇笑道︰“只能選一個,左手爺爺的有效遺囑,你可以拿回去銷毀;右手是師父所在城市的機票,我用你身份證買的。”

林澤從林宇手中抽出遺囑,把它方方正正地折好,從兜里掏出鑰匙,塞進林宇的口袋拍了拍,再取過自己的身份證和登機牌,抱了抱林宇,一語不發跑進安檢口。

黎鴻業追了上來,林宇轉身道︰“走吧。”

小弟們各捧全家桶,跟在二人身後,黎鴻業戴上墨鏡,走出自動門。

冬天早晨的第一縷陽光溫暖和煦,數人上車,黎鴻業開車,帶著林宇回家。

半小時後,一輛卡車拖了三十多名二級小弟抵達機場門口,在小弟丙的率領下威風凜凜地殺進了機場。

“大哥的大哥呢?”小弟們問︰“大哥,不是說總大哥在找總大嫂的嗎?”

小弟丙弱弱地推了推眼鏡,回頭道︰“兄弟們……請稍安,我去問問。”

小弟丙截住一個戰戰兢兢的保安,對方說︰“黎先生已經……找到他的愛人,回去了……”

小弟們紛紛道︰“什麼意思?回去了?”

小弟丙推了推眼楮,無可奈何道︰“哦,我覺得大哥應該只是……睡醒了而已。給你們一人發點錢,吃完KFC就坐機場大巴回去吧。我先走了,老小估計會給我打包兒童餐。你們玩得開心。”

黎鴻業的車上︰

林宇懶懶倚在車窗邊,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怎麼?”黎鴻業不時側頭偷瞥林宇︰“老婆還不太高興嗎。”

林宇享受冬日煦暖的陽光,忽然道︰“我怎麼總覺得有什麼被咱們忘了?”

小弟丁馬上道︰“老三認識路啊,自己會回家的。”

眾小弟附和道是啊是啊。

林宇撓了撓頭︰“不是老三……算了。”

“穆拉丁?!”小弟庚道。

“啊!”眾人恍然大悟。

林宇又想了想,笑道︰“待會吃完午飯大家一起上游戲吧,保證不缺人。”

黎鴻業眉毛動了動︰“你師父和你哥呢?”

林宇狡黠一笑︰“我覺得他倆一定都會上的,因為師父去的新的城市那麼大,我哥根本找不到他,只能上游戲里找他了。”

黎鴻業︰“萬一你師父不上呢?”

林宇道︰“他肯定想上來和我哥告別不是麼?到時候我哥就能死皮賴臉地纏著他要地址了。”

黎鴻業道︰“萬一他不給呢?”

林宇想了想︰“那就看他的造化了……不過我覺得穆拉丁應該會幫他說情,穆拉丁可能對所有聖騎士職業……都有點護短吧。不過我覺得我哥要是願意當下面的那個……師父一定會給吧。”

黎鴻業唏噓道︰“這年頭要找個又乖又甘心當下面的,不推三阻四的老婆真是難找啊——老婆,我真是愛死你了——來親一個吧。”

林宇用力推開黎鴻業嘟著嘴巴的變形帥臉︰“親什麼,你在開車……小心碾到草坪上去了!喂你別過來啊!”

——別過來‧正文部分完——

theme : 耽美小說
genre : 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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